第19章 诊断相同
杨树林夫妻俩看着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医院,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胆怯的念头。
两人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就连来医院,都是一路强忍羞涩地问路过来的。
在进门的前一刻,刘三妹害怕地拉住丈夫的手,“要不然我们别进去了吧?这种大医院我们进去了找不到路,而且我们也付不起大医院的医药费。”
虽然杨树林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形势不容他退缩。
他恼怒地甩开妻子扒拉的手,“怎么?你不想治好我们儿子?”
“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其实陈茵给了药方,我们去药房买点药就行了。”
刘三妹努力忽略丈夫带来的压迫力,说出内心的想法。
不曾想,杨树林听到陈茵的名字,更加生气。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们家儿子得的是那需要吃人血馒头才能治好的痨病!”
音量之大,几乎掀翻医院的屋顶。
经过医院大门的人们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传染病的名字,纷纷朝着杨树林三人的方向看去。
杨树林留意到众人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微微侧脸,咬着牙齿说:
“你难道想要大家都看着我们吗?”
“走!一切听我指挥,你不准说话。”
刘三妹看着丈夫的样子,脑海中不禁浮现之前一次次被殴打的画面,当即连连点头,再也不多说一句,并抱紧怀里的儿子。
随后,杨树林脚步向前,克制内心的恐惧,在人流如织的门口抓住一个护士。
他脸上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语气温和地问:
“护士,哪里能看感冒咳嗽呀?”
“二楼,左转!”
不等杨树林反应过来,护士快步离开。
杨树林看着护士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说:“小娘皮,那么凶干什么!看我是农民就欺负我是吧?别叫我找到机会教训你。”
说罢,他捏着拳头,扭头瞪了一眼刘三妹,快步朝二楼走去。
刚来到二楼,还不等他左转,一个转脸的功夫,一颗脑袋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与此同时,被他忽略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在空旷的过道中响起。
杨树林看到这么多穿着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紧张地吞咽口水。
然后做了许久的准备之后,腆着一张笑脸询问,“你好!同志,这里可以看感冒咳嗽是吗?”
小伙子把玩着手里的BB机,瞥了杨树林一样,“对呀。”
听到答案,杨树林顿时松了一口气,蛮横地将刘三妹拽到面前,冷声道:“你抱着孩子排队,我去打听打听医生。”
不等刘三妹说话,人立即离开。
刘三妹一边不停
地抖动身体,安抚怀中被病痛折磨的孩子,一边烦躁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个后脑勺,几乎将整个过道挤满。
陈茵外婆家的院子也差不多。
众人闻声而来,几乎将整个院子挤满,特别是亲眼看到胖婶子脸上的变化后,更是一个传一个,人越来越多。
此时,陈茵刚刚诊完脉象。
长久的等待已经让胖婶子的焦急转化为恐惧,她哭丧着一张脸询问:
“茵茵,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我还没看着儿子结婚,家里还有那么多的肥肉没有吃完,我还不想……”
眼见婶子越说越无厘头,陈茵连忙抬手将人拦住。
“婶子不用着急,不是绝症,有的治。”
此言一出,胖婶子顿时长舒一口气,激动地将胸口拍的啪啪作响,“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婶子你舌苔厚腻,舌头胖大,颜色淡,脉沉滑,显然都不是什么身体康健的信号。”陈茵再次抛下一抹炸弹。
但是这一次,胖婶子沉稳许多,大手一挥,“茵茵,你直接说怎么治就行。”
陈茵笑而不语,目光明亮地盯着胖婶子,直至把对方看得冷静下来,才继续发问。
“刚才婶子说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我看不见得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
闻言,胖婶子疑惑的眼睛开始转圈圈。
见状,陈茵只得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将身体往对面压,低声道:
“就是妇人的那些不舒服。”
哪想到陈茵因害怕羞涩对方而低声行为,在胖婶子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直接大大咧咧地说:
“没呀!我早就不来那月经玩意了。”
这一声犹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瞬间议论声四起。
“我没记错的话,卫国他媳妇年纪比我还要小吧,怎么现在就不来了?”
“她是八零年的时候嫁过来的,年纪小着呢。”
“不来就不来,那玩意又耗钱又耽误上炕,不来还挺好。”
“哈哈哈!六子媳妇,这里都发春想上炕,不会是你们家六子没满足你吧?”
“哈哈哈哈!”
荤素不忌的话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一片笑声。
陈茵不由得双颊泛红,她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竟然如此开放,甚至比镇上的还要开放。
胖婶子跟着人群一起笑出声,回过头发现陈茵的异样,连忙闭上嘴巴。
“茵茵,你别管她们那群嘴上不把门的娘们,你快和我说说,我的身体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难不成和我不来那个有关?”
说到正事,陈茵尽力忽略脸上不断升高的温度,回道:
“的确。婶子你身体各处的表现,都是由于月经停止带来的。”
“这一切都是由于你体内痰湿阻滞,气血运行受阻,所以经血不至;痰湿作用于肌肤,则肥胖①。”
“什么!”胖婶子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这一身的肉居然不是吃出来的?亏了亏了。”
原本的幸福象征居然是月经不来导致的,她的世界崩塌了。
陈茵想要出声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措地看着对面。
过了好一会儿,胖婶子才恢复过来,一脸悲伤地说:
“虽然我很想要一身的肥肉,但是得病不治的话,身体就要垮下去。”
良久,她长吐一口气,“茵茵,你给我开药吧。”
闻言,陈茵唰唰两下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胖婶子。
“婶子,你回家后,多煮一些薏米红豆汤喝就好。晚上再来我这里针灸一次,往后少吃一点肥肉和油炸的东西,每天多动一动,就好了。”
胖婶子正准备接过药方的手突然停住,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茵。
对上那双坚定的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再三确认后,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连带着身体上的肉不停摇晃。
“茵茵,你是说我不用开药,吃点家里的薏米红豆煮汤就行了?”
“婶子,你没听错。薏米健脾止泻,利水渗湿;赤小豆健脾胃,利水消肿②。二者结合在一起,可以去除体内的湿气,非常适合婶子。”
陈茵当即给出认真的药方评断,给予对方信心。
此言一出,胖婶子兴奋地接过手,药方在空中来回摆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样表达兴奋还不够,激动地对后面排队的人炫耀,“没想到,我这病居然喝点薏米红豆汤就行。”
“嘿嘿!不花一分钱。”
尤其是在与之前吴老汉一家欠下的一百块比起来,胖婶子越发觉得自己的结果振奋人心。
匆匆给陈茵扔下两声“谢谢”后,快步往外面跑去,她要和其他没来的人炫耀自己的成果。
排队的人群将胖婶子的话听到耳里,兴奋地越发往前挤。
吴冬梅见情况不妙,连忙站出来维护秩序。
“诶诶诶!别挤,别挤。一个个排好队,不然我叫我女儿不给你看诊。”
这一声的威慑力极强,人群中的骚动立即停下,一个个满怀期待地看着陈茵,希望自己也能够不花一分钱把身上的病疼治好。
一想到连胖婶这个没病的人都能诊断出来,看向陈茵的目光越发火热。
另一边,胖婶刚走出院子,就撞上一家要去泄田里雨水的。
“诶!三叔,你们这一大家子怎么不去秋丰他们家看病呢?排队的人挤满了院子,再不去说不准今天就轮不到了。”
明眼人一看对方一家身上的锄头就知道是去干什么,但为了炫耀的胖婶可管不了那么多。
王大姐看了一眼丈夫,脸上挂起尴尬的笑容,“这不是正好雨停了,把田里的水泄一泄,别耽误稻子熟透。”
“那也用不了一大家子都去啊!”胖婶不赞同地说,“陈茵可是个姑娘,什么病都能看。”
说话间,她不断地朝着对方使眼神。
王大姐下意识吸口气,但留意到丈夫僵硬的表情,只能傻笑不说话。
此刻,胖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哼一声。
“哼!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的时间,去和其他人说道说道。”
等这一家人走后,她狠狠瞪了一眼口中的三叔,吐槽道:“犟驴。”
说罢,她扭着不明显的腰,继续将刚刚陈茵诊断的事传扬开来,甚至还增添了一些传奇色彩。
渐渐的,整个村都知道了陈茵看病真的不花一分钱。
之前还因为吴建伟夫妻俩而犹豫的人,纷纷朝着吴秋丰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呼朋唤友。
等走到吴秋丰家前面的田埂上,惊讶地发现,前面的路已经完全堵死了,想看病的话,今天显然是不成了。
得知义诊会持续几天后,不着急的人默默往回走,顺道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头升至半空。
吴冬梅心疼地给女儿倒一杯水后,开始驱散人群。
“别等了,别等了。下午两点半再开始,别中暑了。”
此话一出,马上轮到的人顿时不乐意了,但是当着陈茵的面又不敢冒犯,只能腆着一张脸傻笑。
“哎呀!冬梅,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再多看几分钟吧。”
“我们这皮糙肉厚的,哪里怕什么晒。”
“种地的时候一待地里就是一天,哪里会中暑?我们还是继续看病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反驳吴冬梅的话,想要更快轮到自己看病。
吴冬梅冷着一张脸,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喊:
“你们不怕中暑,我家茵茵怕,你们下午再来。”
这时,马上就轮到自己的人也有些生气,“可我排了一早上的队,马上就轮到我,说走就走,下午我没看到怎么办?”
“那就发号牌,叫号!”
吴冬梅大手一挥,对着家里的两个学生嘱咐,“把你们的作业本拿来,给排队的人写号码,按号码看病,大家也不用等了。”
众人
一听,满足地笑出声。
“诶?这个办法好。”
“早知道我也不用在这里把腿站麻。”
“冬梅,你早该这样办。”
……
对于众人的笑声,吴冬梅直接忽略,她能说是自己忘了吗?之前在医馆就是叫号看病,谁能想到义诊一下子能吸引来这么多的人?
另一边东俞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看病队伍终于轮到了杨树林一家三口。
一进门,杨树林就一把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想要和上次一样,直接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
但是大医院还有助手在,怎么可能让杨树林将患者扔在桌上?
助手一手将人拦住的瞬间,一眼就注意到孩子脸上的口罩。
他惊诧地看了这对农村夫妻一眼,心想:没想到这对父母自身看起来不怎么样?居然还会给孩子戴口罩预防交叉感染?
随即,助手代替主任开口,“可以把孩子口罩揭下来了,孩子是哪里不舒服?”
杨树林怯懦地笑了笑,颤抖着手将儿子脸上的口罩解下。
就在这时,早已经陷入昏迷的杨大宝突然咳了一声,含着血液的痰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医生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着急地说:
“快去抽血验血、照CT!”
同时,鼻尖飞快开出单子,塞进刘三妹的手里。
医生说完,发现父母两人没有任何表现,大声催促道:
“你们这对父母呆着干什么?孩子这个时候才送来医院,你们是怎么做爸妈的?还有,快点送孩子去检查,不然结果难料。快去——”
终于,在医生接近嘶吼的声音下,杨树林和刘三妹终于将理智找回来,慌忙地朝着门口冲出去。
办公室内,助手不理解地看向老师,“老师,不就是一个流感加出血吗?您怎么这么慌?”
医生没好气地瞪了助手一眼,“叫你们在学校好好学习不听,他那是简单的流感吗?我怀疑孩子已经是重度肺结核。”
他没解释更多,直接对学生做出安排。
“你快点去联系我们科室,尽量空出一间感染区床位,等着把孩子送进去。”
助手一听,人瞬间有些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老师出门诊就遇上肺结核这种传染病,明明学过相关医学知识,但此刻他还是有些心慌。
“老师,肺结核好像并不严重?”
“不严重,那也要看在什么人身上。一个刚刚几岁的孩子,肺结核可不是闹着玩的。”
……
两人的对话被找回来想要询问去哪里抽血的杨树林夫妻俩听到。
他们没想到,来了大医院后,医生竟然会给出和陈茵一样的诊断。
有那么一瞬间,杨树林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而刘三妹已经六神无主,一双手死死地拽着丈夫的衣摆,“医生…医生说儿子是肺结核,和陈茵说的一样。我们应该在镇上治病的,应该在镇上治病的,镇上治病……”
她的嘴里不停重复那五个字,把杨树林说得心烦了。
他一把甩开妻子的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刘三妹眼睛闪过一抹亮光,“说明我们可以早两天给……”
“够了!”杨树林不愿意再听到不想听的话,医生怒吼制止妻子。
“陈茵不过一个刚出学校出来的黄毛丫头,她能有什么厉害的医术。”
“走!去其他医院给儿子看病。”
此刻,愤怒已经让杨树林的大脑忽略陈茵可以诊断出肺结核,自然能开方的事实。
加上刚刚在门外听到要住院的消息,窘迫的经济状况迫使他不得不尽快离开这家医院。
两个初来市区的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东俞市中医院,并特意挂了专家号,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杨树林一家来的时间很早,等了一会儿医生午休的时间后,第一个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看病。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两人就留意到房间内被医生挤满了。
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让两人不自觉胆怯,因而夫妻俩弯着腰进门,不停对着屋内点头。
孙思魏看了老师一眼,表情柔和地说:
“两位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坐下就行。孩子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说出来,我们杨主任才好诊断。”
“诶诶诶!”两人连连点头,一股脑地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孩子是咳嗽,就是前几天下雨,孩子突然受凉、发热。吃了家里剩下的安乃近一直不见效,最后…最后甚至开始…开始咳血。”
这一次,杨树林不敢再隐瞒,生怕孩子真的治不好,毕竟他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个儿子。
屋内的医生一听,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杨国华当即将杨大宝脸上的口罩解下,仔细观察,再一一询问。
刘三妹几乎是将在惠民堂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越说她心里越心虚,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丈夫身上飘。
杨国华听清孩子的症状后,迅速切脉诊断。
而后在杨树林和刘三妹期待又戒备的心情下,给出答案。
“孩子应该是得了痨瘵,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肺结核。”
最后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夫妻俩心上。
这一刻,刘三妹再也无法克制内心受到的谴责和慌乱,语无伦次地将心中想法宣泄而出。
“我早就说了,早就说了,相信陈茵的没错。”
下一秒,目光凶狠地对着丈夫,双手不停在杨树林身上拍打。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大宝肯定已经吃药治好了!都怪你,要不然大宝早就吃了两天的药,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恹恹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刘三妹几乎是嘶吼着表达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杨树林很想要反驳一向怯懦的妻子,但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夫妻俩还在为自己之前污蔑陈茵的事感到后悔时,杨国华却敏锐地留意到刘三妹说出来的一个名字。
他抽出病历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内心逐渐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刚刚你们说的大夫是叫陈茵吗?铜溪镇的陈茵陈大夫。”
前一句是疑问,后一句是肯定。
刘三妹听到问题,不解地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对面的医生,有些不明白市中医院的主任怎么会关心这个。
“是叫做陈茵,在我们镇上铜溪镇开了一间名叫惠民堂的医馆。”
“是不是一个特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闻言,刘三妹点点头。
下一秒,对面医生的脸上绽放出激动的笑容,“小孙,应该就是她,就是那个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刚毕业的小姑娘。”
孙思魏一时间没有动作,呆愣地站在原地。
随后,他打量了杨树林怀里的好几眼,不敢置信一个比自己晚毕业的小姑娘,居然能够独自辩证,诊断出难以识别的肺结核。
若是他面对眼前的孩子,肯定要让孩子去抽血、照CT辅助才行。
而一个小镇上仅有一个大夫的小医馆,显然没有这种条件。
如果说孙思魏在火车上见过陈茵果断刺络救人时,他只是有些惊讶,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能有如此气魄。
那么现在,他已经将陈茵视作一个比自己水平更高、值得敬佩的大夫。
沉默一会儿,孙思魏看向老师兴奋的面容,点点头回道:
“应该就是她,名字和下车的地点都对的上。”
“我想也是。只是小姑娘怎么也不和我们联系?现在,我可是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
此时此刻,杨国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很想要拿出来给众人炫耀。
那副得意的样子把屋内的一众医生、实习生看得目瞪口呆。
从前杨国华在众人心中留下的严苛、阴晴不定的印象,崩塌的四分五裂。
孙思魏发现其他人脸上的变化,连忙出声制止老师继
续损坏自己的形象。
“老师,孩子还在等着开方,想要联系陈茵大夫,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对对对!你说的对。”杨国华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准备坐下开方。
就在这时,刘三妹心一横,扯开裤腰带,从里掏出她藏了很久的陈茵开的药方。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她也不想再管那么多。
众人看到她的动作,刚想要阻止,却发现只是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忐忑的心逐渐落回肚子里。
刘三妹小心翼翼地将方子展开,挪到杨国华面前。
“杨主任,还请您帮忙看看,这上面的药方可以治好我儿子吗?”
闻言,杨国华取出一旁的眼镜,双手将纸张展平整,认真浏览。
孙思魏敏锐地发觉老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难不成陈茵开出的方子有大毛病?
就在他心中各种怀疑时,身旁突然炸开一道声响。
“好!”杨国华怒吼一声。
随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怡然自得地讲解手里的药方。
“今天的患者杨大宝,经我诊断,判定急需养阴退热,宁咳止血③。”
“你们看,这上面的方子,用沙参、生地黄、知母和地骨皮以养阴退热,再佐以紫菀……甘草以和中运脾③。完全对症有效,就算是我来开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开出如此好的方子。”
此时此刻,杨国华心中对陈茵的评价再上一个阶梯。
对于大部分医生来说,在科技进步的今天,诊断出某些病症不足为奇,但是想要根据各人病症,开出好方子,难如登天。
而陈茵现如今可以说,已经超过了他们医院部分主治医师的水平。
比起杨国华心中的震撼,在场的其他人更加震惊。
孙思魏或许是因为之前诊脉带来的震撼已经足够强烈,面对药方,还算镇定。
但是今日被杨国华带出来学习门诊的其他医生,心中就没有那么平静。
“刚刚杨主任不是说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吗?竟然能开出比杨主任还要厉害的方子。”
“一个小镇上的大夫而已,杨主任是不是过于夸大了。”
“我看她应该还有老师在一旁辅助吧?现在刚毕业的医学生能这么厉害吗?我去年毕业的,今年都还没被老师们允许上手。”
显然,最后一个人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纷纷赞同点头。
可是这个时候,一直以来污蔑陈茵医术的刘三妹不乐意了。
“谁说陈茵大夫有老师的?她爸早就死了,她一个人在镇上开医馆,医馆就她一个人。我们镇上也没有其他的中医,就是她自己开出来的方子。”
“听你话的意思,你似乎很相信陈大夫。既然陈大夫已经开方,你们夫妻俩为什么还要带着孩子来我们中医院看病?”
来自灵魂深处的一记质问,顿时将刘三妹的心击溃。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慌乱,蹲下身体,直接在屋子里哭起来。
“呜呜呜——”
“我也想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相信陈大夫?要是早知道她医术这么好,我两天前就该给孩子喝药治病,也不知道变成现在虚弱的模样……呜呜……”
刘三妹和杨树林的后悔陈茵并不知道。
经过一天的忙碌,陈茵终于可以停下手休息,准备吃晚饭。
饭桌上,吴鸣凤和吴青鸾两人看向陈茵的目光越发崇拜。
两人怎么都没想到,陈茵竟然真的将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野菜、野草,全都变成可以治愈疾病的药方。
一整天下来,除了某些急重症,急需利用更对症、炮制过的药材才行的病人之外,其他人全都能没花一分钱将病治好。
“茵茵姐,你真的好厉害!我估计今天全村的人都来了我们家。如果不是最后将作业本撕成一小份一小份的,我估计都不够写号数的。”
吴鸣凤激动地手舞足蹈,兴奋的双眼焕发着明媚的光彩。
吴青鸾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茵茵姐,最厉害。”
众人赞同地点头,看向陈茵的目光中全是赞扬,对今天的一切感到与有荣焉。
安红英趁此机会还不忘提醒家中两个女孩子,“现在你们俩知道了吧?一定要努力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就和你茵茵姐一样厉害。”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吴青鸾重重点头,显然将婶娘的话刻在心里。
一旁的吴鸣凤神情顿时萎靡不振,心想:茵茵姐可是当年的市状元,她就算是骑马也追不上。
但是当不了厉害的大夫,她可以干其他的。
因此,面对母亲持续投来的眼神,她连连点头,“妈,我一定会努力的。”
“要说到做到。”安红英对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的女儿显然不信任。
余光瞥见一旁的侄女,心想:要是自己的女儿和青鸾一样乖该有多好!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夜空中,一家人笑声不断。
另一边,胖婶估摸着陈茵一家差不多吃完晚饭后,在家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缓缓朝着陈茵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月朗星稀,她一路畅通无阻,但黑夜茫茫,路边的小树被风吹拂,发出簌簌声响。
走到山脚的位置时,胖婶还是有些心慌。
就在她即将一个跨步拐弯时,忽然瞥见身前的小径出现一团黑影。
只见那黑影上半部分硕大无比,边缘呈现令人害怕的锯齿状。下半部分瘦削无比,犹如两根细小的竹竿。
刹那间,胖婶的脑海中浮现出千百种流传于老人口中的传说。
惊慌失措之下,她色厉内荏地质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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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中医妇科学
②百度百科
③李斯炽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