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义诊
渔婆子抬着血淋淋的双手,发出慌乱的喊声。
一旁陪同生产的吴奶奶更是浑身颤栗,她原以为小儿媳喊出这一声孩子已经生出来了,低头一看,竟然只看见一只小手。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骇人听闻的传说。
但很快,近些年村支书一直在村里宣传的打倒封建迷信活动,又让她的理智回笼。
此刻,吴奶奶已经来不及考虑小儿媳是死是活,她的心全被那一只攥紧拳头的小手牢牢牵引。
紧迫的时间让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死死地扒拉接生婆的手,声音颤抖地问:
“渔婆子!渔婆子!现在是不是只能把孩子从肚子里剖出来?”
剖腹产这种事她也是从村里人嘴里听说的,说是城里很流行。
渔婆子一听,顿时乱了神,“我怎么可能会割人肚子!你去问城里人…城里人……”
在说出这三个字后,两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相同的名字——陈茵。
此时,陈茵正在为吴建伟固定伤腿,面不改色。
但是身旁两人,尤其是帮着抬腿的吴建国,差点一个不小心将手里的伤腿抛下,想要起身查看情况。
“冷静!不许移动。”陈茵头都不抬一下,出声警告。
冷静的声音瞬间将吴建国慌乱的情绪镇住,他忐忑不安地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真…真的不去看看吗?”
“但手里的腿一不小心,往后连走动都是问题。”
话音刚落,陈茵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绑好最后一个绳结。
“我去旁边看看,你们当心点他的腿,放好再跟过来。”
说完,陈茵利落地拽起药箱,快速往血腥味更浓的屋子走去。
刚出门,正好与前来找寻帮助的吴奶奶撞在一起。
吴奶奶下意识地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拉着陈茵乞求,可刚抬起手,就被上面沾染的血色吓退。
她惨白的脸上找不出一丝血色,哭丧着一张脸乞求,“茵茵,我家小儿媳也不好了,麻烦你快去看看。”
“您放心,我就是来看嫂子的。”
“好好好!在这边,我给你带路。”
刚靠近,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看着就知道大事不妙。
陈茵快跑跟上迅速进入屋内,就听到接生婆传来的紧急信号。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孩子的手都发紫了,该不会孩子也救不回来吧?”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和吴奶奶一起进屋的陈茵,双手立即紧紧抓住陈茵,希望此时唯一的大夫能够给出救治方案。
“大夫!你快看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母亲脱力,就算是我把手重新塞回去,也没有再生出来的力气。”
闻言,陈茵低头看了一眼产妇下身。
横生倒产,气血两虚。
她明白此时已经是产妇和孩子最危机的时刻,当即取出纸笔,唰唰写下一剂转天汤①。
转天汤以人参为君,补气;加上川芎、当归为臣,补以血;再加升麻和牛膝、附子为佐使,补充气血得以催生效果。
“快将上面的汤药熬煮给产妇喝下,才有力气生产。”
吴奶奶接过纸,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喜悦,“茵茵,你是说…你是说柳儿还有的救。”
“如果再耽误时间的话,我也说不准。”
“好好好!我这就去熬药。”
等吴奶奶离开,陈茵立即将目光转向屋内唯一剩下的人——渔婆子。
“渔奶奶,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陈大夫你说。”渔婆子看到陈茵冷静的眼神,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等待对方的指挥。
陈茵再次取出银针,火炙消毒,对准产妇的隐白、承山……命门等止血穴位刺入。
在渔婆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产妇身下淋漓不尽的血色隐隐有停下的趋势。
就在她好奇地想要继续凑你观察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趁现在,将孩子的手塞回去。”
渔婆子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我马上做,”飞速地将孩子的手塞回肚子里。
看着开始恢复到正常流程的产子环节,她的心终于可以从嗓子眼退回肚子里。
“接下来呢?”
闻言,陈茵熄灭打火机,“刚刚我听您的意思,您可是会胎儿回转的办法?会的话,待会儿用药、施针使产妇苏醒后,需要您帮助胎儿头朝下,尽快生产。”
“会会会!”渔婆子激动地答道。
“要知道,十里八乡的人都是我接生的,胎位不正我也会回正,但仅限于生产之前。爱惜媳妇的人家,都会请我提前两天检查胎位。”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床上虚弱的柳白芸,担心陈茵误认为自己夸大,连忙补充道:
“但仅限于足月生产,并及时通知我。今天的情况,小陈大夫你也知道……”
陈茵在救治吴建伟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不由对渔婆子点点头。
渔婆子看到点头的动作,差点激动地跳起来。
但看到现场的环境,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将目光放在生命垂危的柳白芸身上。
不一会儿,吴奶奶端着熬好的转天汤出现。
陈茵立即嘱咐两人,“待会儿我施针将产妇唤醒,婶子你尽快将汤药喂下去。渔奶奶则是在产妇汤药喝完的瞬间,立即帮助腹中的胎儿转向,速度一定要快,不然两人都很危险。”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陈茵再去取出银针,对准水沟穴刺入。
随着刺入的深度越来越深,柳白芸的睫毛开始微微抖动。
就在陈茵停手的一刹那,柳白芸缓缓睁开眼睛,但其他什么动作都无力做到。
只见她瞳孔逐渐缩小,渐渐看清床边三人的模样。
由于长时间的脱力和疼痛,她对身体的感知已经到达了一种麻木的程度。
当她感受到身下隐隐传来的疼痛,脸上立即浮现出惊恐的表情,气若游丝地问:
“妈,孩子没有生下来吗?”
吴奶奶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缓缓靠近小儿媳,解释道:
“这是茵茵特意给你熬的补气血的,只要你喝下去,就可以和建伟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闻言,柳白芸还以为是孩子已经生下,努力张开嘴巴。
吴奶奶不忍看儿媳虚弱的模样,想起陈茵的话,直接用手帮助柳白芸张开嘴,将手里的转天汤直接灌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陈茵的声音响起。
“劳烦婶子再去煮一碗,待会儿还要喝。”
此时,渔婆子已经行动起来,看准时机,直接将双手搭在产妇的肚子上。
柳白芸感受到肚子上的触感,缓缓抬起头,看见凸出的肚子,积聚的心气顿时卸了大半。
陈茵一看,顿时明白产妇的恐惧和懊恼。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梦中经历,
直接斥责想要退缩的柳白芸。
“你想要独死,想过断腿的建伟哥要怎么养活一个体弱的孩子吗?”
“一个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孩子,你知道村里的其他孩子会说她什么吗?”
“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刚刚嘶吼的那么光明正大!”
“银针已下,转天汤已喝,你现在完全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但是你想要怎么做,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渔婆子不明白陈茵为什么突然生气,双手紧紧按住柳白芸的肚子,语气温和地劝导。
“小陈大夫说的,话糙理不糙。白芸,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努力。小陈大夫可是把带来的人参都给你吃了,你是不是感觉身上力气回来了,赶紧用力把孩子生下来。”
柳白芸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陈茵,双手攥紧身下的褥子,咬紧牙齿。
“我才不要孩子背着克亲的名声!”
“啊——”
随着一声嘶吼,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出现在渔婆子的双手上。
由于长时间的缺氧,孩子面色紫绀,显然不大好。
渔婆子不敢相信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就此没了气息,一手紧紧托住孩子的身体,一手用力地往孩子屁股拍打,嘴里还不停地催促:
“孩子!快哭呀!快哭呀!”
有那么一瞬间,渔婆子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陈茵快速从包里抽出银针,只见唰唰几针落下,气音封闭的孩子发出弱小的哭声。
“呜呜呜呜!”
渔婆子当即喜极而泣,“哭了就好,哭了就好。”
随即,她看向床上的柳白芸,快步上前,一脸喜气地说:“快看看孩子,可爱着呢。”
柳白芸面含微笑地看着身旁躺着的小人儿,对着陈茵和渔婆子不停眨眼睛。
陈茵确认柳白芸见过孩子后,取出孩子身上的银针。
然后再次对着柳白芸用针,帮助她尽快恢复。
渔婆子则是将怀里的孩子处理好,包在准备好的小被子里,抱出去,让等候已久的亲人们看一眼。
由于气血亏损过多,在喝下第二碗转天汤后,柳白芸渐渐睡了过去。
陈茵走出房门,将开的两个方子递给吴家人。
“这上面有两个方子,一个是给产妇补气血黄芪桂枝五物汤化裁②,一个是给婴儿益气温阳、调补脾肾的补肾地黄丸加减③。”
“用药方法已经在药方上注明,你们尽快熬煮,等产妇苏醒喝下。”
“诶诶诶!”
吴老汉激动地将药方接下,嘴唇上下抖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陈茵表达心中的感谢。
不等对方开口,陈茵眨了眨眼,抬手看向一侧的母亲。
“我有点饿,还有点累,先回外婆家吧。”
吴冬梅看着嘴唇发白,甚至干到起皮的女儿,心疼的应声,“妈这就帮你拎着东西一起走。”
说罢,她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扶着陈茵往外走。
吴建国一家很想挽留陈茵,直接在自家休息多好,还不用再多走一段路。
但想到家中乱七八糟的,到处是血腥气,不好留人。
当陈茵走到院子门口时,转身说了一句,“药材都在我外婆家那里,你们取药的时候喊家里的人帮忙就行。”
“小陈大夫你快先去休息,这些事不用麻烦你。”
回到外婆家后,陈茵先是吃了一大碗的豌杂面,而后迅速躺在母亲曾经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和她一样的还有吴冬梅和吴秋丰,三人这大半天下来,累惨了。
等陈茵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色昏暗,估计已经是傍晚七点左右。
她坐起身,惊讶地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吱呀——”
陈茵刚推开房门,立即被院子里十几双眼睛锁定。
吴冬梅喜欢地看着女儿,“茵茵,你醒了。正好饭菜也做好了,快来吃饭。”
陈茵不少意思地抓了抓脸,目光看向家中的老人,“外公外婆,我起晚了,耽误你们吃饭了。”
“哪有!我们平时也是这个时间吃饭,快点来!外婆做了你最喜欢的腊排骨火锅,今天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
外婆哪里能容许外孙女说这种,热情地招呼着。
陈茵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流露而出,快步上前,在大家留好的空位上落座。
即使炎炎夏日,也无法阻挡东俞人吃火锅的热情。
到了餐桌上,一家人什么事都不聊,只专心于眼前的火锅。
一顿饭下来,陈茵只觉得大汗淋漓,浑身畅快不已。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手边摆放着自家种的西瓜。
吴秋丰手里破开西瓜,积极地介绍道:
“今年家里种的西瓜很好,一个个可甜了,茵茵你快尝一尝。”
陈茵看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西瓜,红彤彤的果肉蕴含着香甜的汁水,她果断落下一大口,清脆的声音从牙齿传导到大脑。
再加上西瓜用井水湃过,凉滋滋的,一口下去,快活似神仙。
“大舅,西瓜很甜!”陈茵吃下一口西瓜,立即给出高度评价。
闻言,吴秋丰笑得看不见眼睛,继续给其他人分西瓜。
当天空被弦月取代,众人才开始谈论今天吴老汉一家发生的事。
外婆心疼地摸摸陈茵的后脑勺,“今天真的是把我们茵茵累坏了,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还没休息,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治断腿、接生,晚上得好好休息才行。”
“茵茵姐跟着小姑一起回家的时候,把我都吓坏了。”吴鸣凤在一旁补充。
吴青鸾也跟着一起点头,此时看向陈茵的目光中还带着担忧。
陈茵不忍再看大家担心下去,脸上展露生机勃勃的笑颜。
“就是突然一下子耗费过多心力,睡一觉后,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更何况还有外婆准备的好吃的,现在更是精心充沛,再来病人也能看。”
“傻姑娘。”吴冬梅没好气地给女儿一巴掌。
众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出声。
笑声过后,吴秋丰他们不再担忧陈茵的身体,却又开始担心今日诊费的问题。
毕竟吴老汉一家的经济情况真的很差。
如果不是担心孩子出生后没钱,吴建伟又怎么可能冒雨上山看地,那地里种着他们家为数不多挣钱的芝麻。
马上就是芝麻熟透的时间,突然大雨,本就影响收成,还必须尽快排水,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不管懂不懂医,吴秋丰他们都知道诊费不低。
加上建伟他媳妇生孩子还用上了人参,十分昂贵的中药材。
估计这次诊治下来,倾家荡产都不为过。
陈茵听着大舅舅的话,再一次认识到祖师爷的话有多深刻:最大的病是穷病④。
如果不是穷,吴建伟一家怎么可能不直接冒雨将其送医?
柳白芸又为何会选择在简陋的环境下生产?
这一切过于沉重和庞大,并不是陈茵一人能够改变的,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免费为大家诊断。
“大舅,来时我就说了,此次回村,是给大家义诊的,诊费自然不收取。但是药材费,我还是要收一个成本价,不然医馆的经营会成为问题。”
此言一出,瞬间在众人的心中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义诊?”
“不收费?”
“但吴建伟他不一样,我是被人嘱咐特意去请你来的。”吴秋丰不敢置信地说。
陈茵微微一笑,显然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
“正好回村义诊,建伟哥和白芸嫂子恰好是我遇上的前两个患者而已。要是我收了钱,明天在村里开启义诊,谁还会相信我的话?”
“啪!”吴冬梅拍了一下大腿,“就按茵茵说的办,独独收一个人的钱,村里人怎么看我家茵茵。”
“更何况以前南鹤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病的,茵茵只是继承她爸的遗志而已。”
听到陈南鹤的名字,长辈们的情绪都有些
不对劲。
吴外婆瞥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女儿,直接一锤定音。
“就照茵茵和冬梅说的办,别叫人看轻喽。”
“行。”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同时,众人也从刚刚陈茵的话里,听到她明天就要开始义诊的事,纷纷热情地安排起来。
“义诊的话,直接在家里的院子坐诊吧。正好可以歇在树下,吃饭喝水也不会耽误。”
“我看行,正好把鸣凤她们屋里的桌椅搬出来使用。”
作为当事人,吴鸣凤对母亲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但她也说出自己的一点小疑惑。
“但是我看茵茵姐带回来的药似乎不剩多少了,看诊要怎么开药呢?”
经历过那个时期的吴秋丰等人相视一笑,直接当谜语人。
吴鸣凤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心中愈发困惑。
陈茵不忍看大家继续卖关子,直接戳破其中奥妙。
“鸣凤,你问的这个问题特别好,药材我的确实没带多少回村。一是:我们三人力气有限,雨路爬山,带不了多少。二就是:其实我们日常生活中,就有许多随处可见的中药材。”
话音未落,陈茵脚下的树根揪出一颗车前草。
“鸣凤,你平日里叫它什么?”
吴鸣凤虽然不理解陈茵的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车轮菜呀,就是茵茵姐你摘的这颗有点老,不好吃了。”
“但是在中药材里,它叫做车前草,具有清热利尿,凉血,解毒的效用。可以治疗小便不利、暑湿泻痢等病症⑤。”
随着陈茵话音落下,吴鸣凤的双眼中装满了震惊。
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车轮菜,居然还能给人治病。
此刻,她不仅是为陈茵渊博的知识而震惊,也在为中医的博大精深而震惊。
一旁的吴青鸾看向陈茵的目光中,满是向往和倾佩。
在她眼中,谈及中医时的茵茵表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吴秋丰一脸得意地看着女儿和侄女,“这下子你们俩应该知道我们贫苦百姓在古代是怎么活下来的吧?”
两人重重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陈茵身上。
陈茵看到两人对中医如此好奇,继续介绍了一些常见的中药材,以及相关的小故事。
夜空下,清亮的女生伴着蛙声催人入眠。
翌日,吴秋丰一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有的人负责打扫院子,将昨日说好的桌椅搬出来;有的人外出通知村里人,陈茵决定在家中义诊的事;有的人则还在睡梦中。
由于昨夜吴鸣凤和吴青鸾两人过于热情,陈茵直接和两人一起在二楼入睡。
为了满足两人的好奇心,几乎是说到了半夜,早上根本没听到其他人起床的声音。
等三人起床,家里人早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茵吃过外婆特意准备的红糖酒酿圆子,端坐在凳子上,准备开始第一天的义诊。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到达的居然是吴老汉。
他双眼含着热泪,手里死死抓着一叠毛票,泛黄的印记诉说着它在吴老汉手里待了多久。
“茵茵,我知道你和你爸一样,都是大好人。我我们家对不起你,出不了诊费。这是我们家东拼西凑拿出来的钱,你点点,看看够不够药费。”
昨夜,陈茵已经根据药方将药费计算出来。
她将一叠毛票接过手,数钱时,发现里面不仅有各种数额的钱,还有以前使用的票证。
心中难过的沟壑越来越深,手中的动作更是越来越慢。
但陈茵知道,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将所有钱都数过之后,她发现距离药费还欠一百块,主要是由于人参和麻沸散所用药材的高价造成的。
吴老汉听说还在差一百,整个人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心中已经在开始琢磨自己可以将家里什么东西卖了,好还陈茵的救命钱。
陈茵将所有毛票塞进抽屉里,看向吴老汉,提议道:
“既然你们家还欠我一百元,现在先将欠条写下,以工抵债。往后你们家去往镇上,可以给我的医馆送菜和柴火,以此抵债。”
此言一出,顿时给在场的人带来难言的震撼。
由于昨夜陈茵慷慨的言语,吴鸣凤和吴青鸾还以为陈茵会看在建伟哥一家贫苦的份上,直接免除欠款,现在的做法明显超出两人的预料。
但吴青鸾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茵茵姐的做法非常明智。
毕竟永远也不要用你的良知去猜测别人的底线,更何况待会儿还会来很多人,万一有人借此提出过分的要求,茵茵姐如何拒绝?
吴老汉心中只有被陈茵善意带来的震动,他当即连连鞠躬,在欠条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解决完欠款的事,其他在院子外围观的人对视一眼,跨步进入小院。
想到吴老汉家中传来的喜讯,以及自己今天的目的,众人还未正式排队,已经对着陈茵夸赞起来。
“茵茵就是长的乖,怪不得有一手好医术。”
“我看是遗传的好,以前陈大夫的医术也很好。”
“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往后成就必定不小。没想到我们青山村还真的飞出了一个金凤凰!”
……
吴冬梅听着村民们夸赞的声音很是得意,脸上的笑容很是张扬。
但是她听了好一会儿,疑惑地看着互相推诿的人群。
心想:这群人话还算是说的能听,但不是来看病的吗?怎么一个个都还待在原地?
她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笑脸上隐隐藏着不满,对着人群问道:
“你们不是来看病的吗?还不赶快排队,时间有限,中午我女儿可是要休息两个半小时,避开大太阳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村里最爱说话的胖婶子推出去。
胖婶子瞪了一眼推自己的人,而后笑眯眯地看了看吴冬梅和陈茵。
“嘿嘿!其实我们就是想问,真的不收钱吗?刚刚……”
说话间,她指了指吴老汉消失的方向。
闻言,吴冬梅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那是当然!我家茵茵说是义诊就是义诊,不收钱。但是吴老汉他们一家,那是收的药费。昨天给建伟他媳妇喝了不少人参,不收钱,我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听到人参二字,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即使是对中医不了解的人,对人参的威名都听过一二。
一想到柳白芸居然吃上了传说中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一个个激动地朝着陈茵冲过去,希望自己也能够占到便宜。
至于刚刚吴冬梅解释的话,则是被大家忽略了个干净。
陈茵抬眼看向面前有点肥胖的婶子,也就是刚刚站出来说话的人。
胖婶子一屁股坐在桌前,得意地冲着身后拥挤的队伍嘲笑,“哈哈哈!谢谢大家帮我一把。”
如果没有刚刚众人的推举,她又怎么能抢到第一个呢?
得意过后,扭头回看,面对陈茵稚嫩的脸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茵微微一笑,显然没将她们彼此的玩闹放在心上。
“婶子,你觉得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问题一出,顿时把胖婶子问倒了。
要知道她能够在贫苦的青山村,吃成如今的模样,就证明自家的日子非常好,没有什么值得烦忧的,身体也没任何痛苦。
心宽体胖,不外如是。
胖婶子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不禁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每天都非常快活。”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这话,看了一下胖婶子快有两个凳子宽的身体,哈哈一笑。
“哈哈哈!”
“茵茵,你胖婶可是我们村里过的最好的媳妇,每天忙活点家里的家务就行了,会累到哪里呢?”
对此,胖婶子显然是十分得意。
但陈茵在胖婶子站出来时,就已经观察到对方过于肥胖,两颊有痤疮,后脖颈处更是生长着黑棘皮。
就在胖婶子以为自己无病无痛,正要起身的时候,陈茵突然
出声。
“还请婶子伸出舌头看看?”
“为什么?”胖婶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地伸出舌头。
“舌苔厚腻。”
听到这四个字,胖婶子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刚想发问,陈茵抢先一步开口。
“还请婶子将手放在脉枕上。”
面对陈茵淡漠的表情,胖婶子直觉浑身发毛,她颤抖着身体将手放上去,忐忑不安地问:
“茵茵啊,婶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咕咚——”一声紧张的口水吞咽声在胖婶子和身后排队的人群中响起。
实在是此刻的陈茵看起来有些令人恐惧。
陈茵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还请婶子等一会儿,我学艺不精,切脉时需要专心致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胖婶的心也随着两手的交换逐渐跌落谷底。
和她一样心怀忐忑的还有陪同傅蕤一起视察铜溪镇的官员们。
原本大家就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此次视察傅县长要将铜溪镇排在前列。
要知道他们铜溪镇在整个合川县经济排不上名号,其他的就更别说了。
唯一能提及一个好字的,就是离县城还算近。
一行人心怀忐忑地走在被大雨侵袭过的街道上,由于连日大雨,雨后初晴的街道呈现出一种湿答答、杂乱的画面。
于成作为铜溪镇的当家人,忍不住擦了又擦额头上的汗珠。
心想:明明他昨天就让人将镇上唯一的主干道打扫干净,这些人是怎么干的?还是这么脏。
一想到自己给新县长留下如此差的印象,于成就忍不住在心中唾骂。
他努力将笑容贴在脸上,解释道:“傅县长,抱歉,雨天路滑,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
“可以理解,我们继续往前看看情况。”
傅蕤将街道的大体环境看了一遍,铜溪镇的镇中心几乎是建在两山之间的山谷里,有遭遇滑坡、泥石流的危机。
比起脚下的卫生,她更关心山体的牢固程度。
就在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瞥见街道上一处关门的铺子,匾额上赫然写着惠民堂三个字。
傅蕤立即联想到嫂子提议自己看病的医馆,应该就是这里。
只是最近暴雨导致的突然降温,全县爆发流感,作为医馆,应当开门医治病人才对,为什么要关门?
于成跟着县长的目光一同看过去,也注意到了惠民堂的异样。
在听手下人说,镇上又开了一间“医院”的时候,他明显是有点高兴的。
毕竟经济、医疗、教育等都是可以成为自己的政绩,惠民堂虽然小,但蚊子也是肉,他不嫌弃。
而且于成昨日就提醒下面的人,一定要给视察的新县长带去他们铜溪镇灾后生机勃勃的画面,关门了,怎么体现?
他当即将不满对准负责医院相关工作的刘文冲。
“刘科长,你说说,这间医馆怎么没开门呀?镇上流感爆发,难不成还有人当了逃兵?”
被点出来的刘文冲觉得自己很是无辜,医馆属于私人,开不开的,他也管不了呀。
而且这种医馆,管理都是由县里的卫计委负责。
就在他满头大汗,思索如何回答时,听到医馆门口传来声音的李春丽,刚想跨出大门解释,就看到街上站着一批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人。
之间一行人都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脚踩皮鞋,俨然是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
李春丽怎么都没想到,好友母女俩刚因为流言回村,就迎来两批不简单的人。
她刚想把脚缩回去,别惹出什么麻烦。
刘文冲却一眼注意到李春丽的身影,当即扯着嗓子喊道:“老板,这医馆怎么没开呀?镇上流感严重,不是更应该开门做生意吗?”
刹那间,数十道锐利的视线朝李春丽射去。
这下子她是想逃都逃不成了。
无奈,李春丽只得将陈茵两人连夜回村诊治的事告诉众人,同时还其中夹杂了一点私货,提及了诊出痨病后镇上的流言问题。
刘文冲刚为陈茵的大义感到庆幸,下一秒就被李春丽的吓得两股战战。
他支支吾吾地刚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傅蕤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直接将他的一切幻想打倒。
“看来我们县的科学医学知识的传导还是有所缺陷,竟然连可以治愈的肺结核都将居民们吓得谈其色变,我们县在这一块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傅蕤心中却在感慨:陈茵小小年纪就能独自行医,在流感中诊断出肺结核一病,果然和嫂子说的一样,有点东西。
这一声长叹,几乎快将于成和刘文冲的小命吓走。
刚结束视察,两人立即将相关人员聚集在一起,杨光祖作为镇卫生院的主事人,自然位列其中。
当听说被诊断出的孩童父母,还在医馆威胁大夫后,众人默默将杨树林一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一定要确保对方将肺结核治愈,作为肺结核宣传的案例,以正视听。
而此时被众人惦记的杨树林一家三口,已经来到东俞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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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傅青主女科
②上海沈氏女科临证方略:全科版
③中医儿科学
④来源于网络
⑤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