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吃醋
◎一个少女对未婚夫的仰慕之情。◎
姐妹俩多年未见,坐在亭子里有说不完的话。
陆珂说自己在晖阳的经历,向陆雁撒娇,说自己被应家人欺负了。
陆雁则和陆珂讲陆珂走后她在京城是如何利用猫儿,接近裕阳公主,如今已经是裕阳公主府内的常客了。
陆珂:“裕阳公主?”
陆雁:“嗯,裕阳公主是嘉贵妃的独女,平日里喜欢种些牡丹,养养猫。她家里有两只猫,有一次那只最漂亮的雪团生病了,我想起你以前在府里和我说的治病的法子,便按照你的方子,调了药给雪团吃,没几日,雪团就好了。从此之后,我和裕阳公主就亲近起来了。”
陆珂:“这太危险了。万一药方不对,那猫儿病情加重,裕阳公主必定会怪罪长姐的。”
陆雁:“那没办法。我想接近裕阳公主就必然要冒险。”
陆雁说完,对上陆珂疑惑的目光,总感觉哪里不对。
陆珂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接近裕阳公主么?
原晔没说吗?
陆雁:“只有接近了裕阳公主,才能接近嘉贵妃,为原家和嘉贵妃牵线搭桥。当时原家落魄,在京中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少数几个太子施恩过的人愿意搭把手,但是这些人还不够。三皇子和虞贵妃又得皇上宠爱,唯一能与虞贵妃相抗衡的便是嘉贵妃。”
陆珂:“那……”
陆珂紧张地抓紧袖子,掌心洇出了湿汗。
她低着头:“长姐,那时母亲和我说你不愿意出嫁,病了,临走时,我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当时,我是不是误解了?”
陆雁握住陆珂的手:“这事是我和母亲对不住你。其实,我和原家世子都知道婚约一事,所以我们私下见过许多次。只是碍于男女之别,没有对外说。
那日皇上下旨赐婚,我是愿意去的。没想到,母亲知道我的想法后,将我锁在了房里,不准我出来。等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母亲逼着远嫁去了晖阳。”
陆雁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陆夫人掌管着后院的管家之权,她的贴身丫鬟被关进了柴房。
她被锁在房间内,每日不管她如何哀求,陆夫人都不肯放她出来。
她能理解陆夫人身为一个母亲,不愿意亲生女儿远嫁塞外吃苦的想法,只是没有办法赞同陆夫人让别人代为受罪,又不顾她的意愿的行为。
不过,幸好……
陆雁垂眸一笑,神情温柔:“幸好,你去晖阳之后过得不错,琴瑟和谐。也幸好我和他再次相遇了,也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陆珂忽然浑身冰凉。
是啊,她那时在陆家快被逼疯了,只要能离开陆家,再渺茫的希望她也会拼命抓住。
所以,她忽略了很多很多东西。
例如,长姐常常在她面前提起原晔,夸赞原晔的才华,赞美他的人品。收集原晔的笔记,在得知原家落难后,寝食难安,日渐憔悴。
那时她自顾不暇,所以什么都察觉不到。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一言一行无不是一个少女对未婚夫的仰慕之情。
那现在……
陆珂小心地观察着陆雁的表情,甚是娇羞。
长姐说,幸好她和原晔再次相遇了,也确认了彼此的心。
这是两个人再度重燃旧情了吗?
陆珂心里酸酸的,一方面心里怨原晔,和长姐两情相悦不告诉她,一方面又十分内疚。
是她想逃出陆家,才会忽略那么多蛛丝马迹,才会在陆夫人刚提出代嫁的时候就义无反顾的答应。
说白了,其实她才是那个介入长姐和原晔之间的坏人。
陆珂低垂着眼眸,声音细小:“那……长姐,你们要重新在一起吗?”
陆雁声音清澈坚定:“我和他说了,我随他。不管结果如何,成功还是失败,刀山火海,我都随他。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哪怕是母亲也不能阻止我。”
陆珂:“嗯。”
说了许久的话了,陆中丞那边派人回来询问,两个人也便起身从亭子里出来,回前厅。
陆中丞又客套地询问了几句柳姨娘的情况,陆珂敷衍了几句,这场团圆饭便当吃完了。
陆珂和原晔告辞。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陆府出来。
到了马车那,原晔伸手去扶陆珂,陆珂心里难受,躲开原晔,自己上了马车。
原晔愣了一下,右手还放在半空中。
他抿了抿唇,解开绑着的缰绳,上了马车,驱动马车离开。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珂径直回了房间。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身形单薄。
烛火摇曳,窗边缝隙不断将冷风吹进屋子。
两个人离开陆府前,陆中丞让人收拾了一些陆珂的旧物送到马车上,让他们带回来。
陆珂先一步进了房间,原晔便抬手将装有陆珂旧物的箱子搬了进来。
原晔说道:“陆中丞说是你以前屋子里用习惯的了的东西,你要不要过来整理一下?”
陆珂:“我不想看。”
原晔:“我帮你整理?应该就是一些衣服首饰之类的。”
陆珂没回答,原晔便当她默认了,将箱子打开,最上面果然是一些金器首饰,对三品大员家的千金来说算比较素净的了,但是对于小门小户和普通老百姓来说仍然是十分华贵的东西。
将首饰拿出来,第二层便是一些料子极好的衣服。
衣服放进衣柜后,便是最后一层,似乎是一些书和字画。
原晔将书和字画拿出来,弹去上面沾着的毛屑,打开一看。
原晔的诗集和笔墨。
原晔薄唇抿成一条线,内心汹涌异常。
果然是久闻郎君诗文,心向往之啊。
原晔那边没了动静,陆珂也看了过来,然后就看到原晔拿着陆雁买的诗集和画作发呆。
原家出事后,陆夫人怕被牵连,开始销毁家中与原家有关的东西。
长姐那些年爱买的东西自然瞒不过陆夫人,于是便拿了一些经常翻动的东西藏在她的屋内。
她和原晔又没有旧情,陆夫人自然想不到搜她的屋子。
想来是陆中丞让人收拾她的东西时,那些婢女不知道这些不是她的,便全都装进去了。
陆珂见原晔盯着那几样旧物发呆,心里涩涩的,原晔也是想起以前和长姐私下约会的事了吧?
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长姐说他们已经再度确认了心意,那他们肯定是要重新开始的。
本来就是她阴差阳错介入了别人好好地一段圆满感情,她似乎也没资格吃味。
过了会儿,陆珂洗漱后躺床上。
被子刚暖,原晔也躺了进来。
原晔侧身面向陆珂:“夫人。”
原晔手搭在陆珂腰上,陆珂抬手将他的手拿开:“别碰我。”
原晔手僵住了:“夫人?”
陆珂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累了,想睡觉。”
渣男!
陆珂咬着手指。
坏男人!
都和长姐旧情复燃了,都再度确认彼此的心意了,说不准还许诺了长姐什么。
结果现在还想碰她。
坏人!
死渣男!
陆珂原本的难过忽然被愤怒代替。
难不成原晔是觉得她和长姐可以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对哦。
肯定是这么想的。
这可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啊。
他已经和她成了亲,长姐又为了帮原家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接近裕阳公主,是恩,也是情。
他舍不得她,又放不下长姐,所以打算把她们都娶了。
想的美!
她才不要成为长姐心里的一根刺。
她才不要当二女共事一夫中的一个!
陆珂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眼眶都憋红了。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一脚将原晔踹下床:“你走开。”
原晔不明白陆珂在生什么气,他仔细回想了自己这一天的所作所为,好似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
陆珂将枕头砸原晔身上,然后将他赶出了屋子。
陆珂:“你走,不许碰我。你混蛋!”
砰!
房门关上了。
咔。
房门锁上了。
冷风呼呼,原晔抱着枕头站在门外。
原璎慈听到动静,披上外套走了出来。
她看到原晔在门口罚站,小声地叫了一声:“大哥?”
原晔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变成了苦包子。
原璎慈走近:“嫂子把你赶出来了?”
原晔点头。
原璎慈惊讶极了:“大哥,你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居然能把嫂子惹急眼?”
原晔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箱子里的诗文和画卷。
他虽说介意,但应该不是因为这些,毕竟陆珂还不知道他不是真的原晔。
原晔抱着枕头:“你先回去吧。”
原璎慈点点头。
夫妻之间的事情啊,外人别掺和。
她刚才听到动静,只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才会出来看一看。
原璎慈走了。
原晔敲了敲门:“夫人?”
原晔:“夫人,为夫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说,为夫可以改。”
陆珂堵住耳朵,不想听他辩解。
呵!
男人!
还是古代的男人!
果然改不了朝三暮四,三妻四妾的臭毛病!
他以为就他喜欢三妻四妾吗?她还喜欢三夫六妾呢。
皇上都说了,她有相中的男人,大可以和皇上提。
她明儿个就开始相男人,一边选官一边相男人。
然后和离,娶夫,纳妾。
屋内没动静,原晔以为陆珂睡着了,只好抱着枕头去书房将就一晚。
他趴在书桌上,睡不着,又起来,走了一圈,还是睡不着。
大脑疯狂运转,将今天一天的所有事情都全都捋了一遍。
然后第二遍。
第三遍。
原晔抬头望想弯月,难不成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写诗作画,他家夫人怀疑他了?
……
第二天一早,陆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么大一个原晔。
陆珂张大了嘴:“你怎么在这?”
原晔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旁的窗户。
陆珂:“你出去。”
原晔将床头连夜写的诗作拿出来:“请夫人品鉴。”
陆珂垂眸看过去。
日暮斜阳归家急,深冬庭前月色浓。
妆台尘满菱花暗,幕帘暗藏心头忧。
忽忆梦中深浅事,汗湿轻绡浑不透。
惊觉长梦终会醒,梅蕊枝头点春容。
陆珂默了许久,很好,完全看不懂。
原晔忐忑地看着陆珂,他是武将,打仗还行,诗文着实是比不得浸润诗书多年的原家世子的。
陆珂抬头看着原晔,他是不是在羞辱她?
她哼了一声,将诗作砸在了原晔身上,起身就走。
陆珂:“我去书房挑官员了。”
原晔拉住陆珂。
陆珂甩了一下,没甩动。
原晔:“夫人,你不喜欢吗?”
陆珂:“长姐会喜欢的。”
长姐喜欢就好,她喜不喜欢又不重要。
原晔坐在原地,眉头再度皱了起来,其实他很想问陆珂在生气什么,但是又不敢问。
他怕一问,陆珂将真相解开,便不要他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新婚夜都承诺过,除非死,否则没有和离。
陆珂去了书房,便开始挑适合的官员。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接下这么大的一个case,心里没底得很,也不知道要选些什么人。
不过,有一件事,她知道。
纪梁送资料过来后,让原晔告诉她,箱子里放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胡家的核心人员。
当然,不能全部将胡家的人从朝堂上剔除出去,但是可以将一些比较重要岗位的人挑出来。
陆珂根据名单上的记录,将这些人的资料挑出来,尽量挑履历丰富,能力出众的,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
勤政殿,皇帝上完早朝后,太尉谢植来到了书房。
皇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笑道:“谢爱卿早朝上说得还不够?”
这谢植上了年纪之后越发喜欢絮絮叨叨了,一件事要唠个两三遍,生怕有什么细节交代不清。
皇帝看重谢植,也欣赏他的能力,虽说人老了话多了,但是看在过去的功劳份上,皇帝对谢植算得上包容。
谢植撩起官袍,郑重地双膝跪地:“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堂堂太尉,一品大员,如此郑重,必定是十分重大的事情。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说。”
谢植颤抖着满是皱纹的手,从怀里掏出几封信:“皇上,金国内乱,那摄政王完颜弼起兵造反,金国国王完颜术举全国兵力对抗,最终诛杀完颜弼。”
皇帝:“这事,你已经回禀过了。”
谢植:“是,老臣是回禀过了。但是,完颜弼落败后,家中家丁丫鬟争抢财务,仓皇逃跑,我朝留在金国的探子,从家丁手中高价购得了完颜弼留下的书信,其中几封……其中几封……”
谢植声音哽咽。
这会儿,皇帝再看不出其中深有门道,那就不必当这个皇帝了。
皇帝声音沉了下来:“其中几封到底怎么了?”
德福公公走下台阶,伸手将信件接了下来,双手呈到御前。
皇帝将信件拆开。
殿内气温一点点下降。
谢植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啪!
信件被重重地地砸在了龙案上。
德福公公和其他小太监赶紧跪地。
气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皇帝没说话,谁也不敢吭声。
皇帝苍老的手抓在龙椅上盘旋的龙头上,脸色铁青,他手撑着龙椅,一点点站起来,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完颜小人,竟然还联合朝中奸佞谋算太子!
皇帝怒吼一声,因为过于激动,猛然心悸,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
“陛下。”
皇帝跌坐在椅子上,德福公公连忙冲过来,扶他。
德福公公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跪地道:“请陛下息怒。”
皇帝:“息怒?朕要如何息怒?那可是朕的亲儿子!”
从太子自尽开始,皇帝就已经开始怀疑谋反这件事情的真伪了。只是,人已经死了,又没有证据,案子也不了了之。
他一边恨原家撺掇太子谋反,一边又恨原家全部都是废物,如果太子是冤枉的,竟然无法为太子脱罪。
所以,他将原家全部流放。
所以,信件一出现,他就立刻相信了。
皇帝手抖动着抓住茶杯,杯盖因为颤抖而不断跳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温热的茶水入胃,皇帝问道:“除了这些信,可还有人证?”
谢植:“陆珂失踪是在养马场失踪。自她失踪后,麒麟营统制薛鹏飞便一直着手调查,却意外发现麒麟营前副将现守马官康联,与金国完颜弼勾结,将麒麟先锋营的作战计划泄漏给金国,导致麒麟先锋营全灭,并伪造书信,藏于魏英卧房之中,陷害魏英,意图将太子拉下水。这之后,又蛰伏于养马场,协助完颜弼绑架陆珂。”
皇帝:“押上来。”
谢植:“老臣领旨。”
谢植出去不到一炷香,康联便被押了上来。
如上次魏英审问他时一样,他将自己于金国公主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已经不想活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皇帝手抓着心脏的位置,这里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那可是太子啊。
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太子。
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太子活着时,是皇权的威胁,皇帝忌惮胜于亲情,如今太子已死,还是用最惨烈的方式自尽以证清白,时隔多年,没有了对皇权的威胁,亲情又再度占据上风。
皇帝流下泪来。
他站起来,取下挂着的尚方宝剑,抽出剑,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剑指康联:“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康联低垂着头,毫无生气:“还有养马场药材贪污案,罪臣曾经受命灭口吴新觉。给罪臣发消息的是晖阳州知州应知。”
原晔他们有怀疑的对象,但是没有证据。
在康联说的金兵留讯息的点等了半个多月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但是不妨碍将脏水泼应家头上。
不妨碍他们将显而易见的真相揭露出来。
当初他们是这么捕风捉影陷害太子的,如今他们自然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康联说道:“吴新觉贪污的养马场的药材费,每年会分给臣一百两银子,其余的三成上供给殿前太尉胡须帷,吴新觉再拿一成。剩下的罪臣便不知了。
应知州当时在晖阳,吴新觉被岑大人严密看押,他派了几波杀手都没有成功,便想到了罪臣,只是可惜,罪臣也未能成功。”
皇帝:“应知为何要杀吴新觉灭口?”
康联:“罪臣不知。”
皇帝:“混帐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敢干出这等诛九族的大罪!朕的太子,太子啊!他竟然死在你们这些吃里扒外,背主叛国的狗东西手里!”
皇帝手中锋利的长剑划过康联的咽喉。
鲜血喷出。
康联死了。
皇帝以剑为杖支撑着老迈的身子,嘴里不断地念着:“太子,太子……朕的好太子……”
浑浊的泪水落下。
是迟来的悔恨。
皇帝:“太子,朕对不起你,朕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信你。朕无用,朕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先皇后。也没有保护好朕的孙子!”
皇帝身子摇晃,德福公公连忙扶着他重新坐回轮椅上。
谢植忽然说道:“皇上,老臣有罪。”
皇帝摆摆手,似乎心灰意冷,不想再听。
谢植却并没有识趣地告退:“皇上,小皇孙,老臣找到了。”
皇帝猛然坐起:“什么?他在哪里?”
谢植:“太子死后,小皇孙屡次遭人下毒,谋杀,后又被关于房中放火,老臣的学生的一个亲戚,当晚在太子府值班,念及太子仁德,便将小皇孙救了出来,一路北上逃亡。近日,老臣托此学生查当年之事,他看到了希望,便将小皇孙带了回来。”
这话当然有问题。
皇帝也不会轻易相信。
但是,不相信,也不代表会怪罪。
毕竟,私自拐带小皇孙是死罪。这中间参与的人不敢说出实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皇帝也不追究其中内情了,只让谢植赶紧将小皇孙带回来。
要从郊外回京城,再入宫,皇帝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
随着一声清脆的皇爷爷,小皇孙一路小跑,跑了进来,扑进了皇帝的怀里。
小皇孙哇哇大哭:“皇爷爷,孙儿……呜呜呜……孙儿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