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家
◎铜镯分成了两半。◎
陆珂和纳兰朵等了没多久,原晔就骑马赶到了。
三个人碰头后,立刻朝南而去。
夜色深重,天地之间一片漆黑。马车上灯笼的孤灯,光芒杯水车薪。
原晔拿着指南针走在最前面,他走过这里的路,知道该怎么走。
从王城到晖阳,需要经过三个城池和中间一片广袤的无人区。日夜不休地赶路,也需要六七天。
纳兰朵刚刚生产,车上还有刚出生的婴儿,马车颠簸,两个人都会休息不好,自然不能日夜不休。
王宫内,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火势扑灭,整个宫殿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完颜术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僵立在废墟前,许久许久。
他不敢进去,草原最勇敢的雄鹰,此时此刻却不敢进去面对残忍的真相。
他的身上,染血的甲胄还未卸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昭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但是,他好像被永远地抛弃在了昨天夜里。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摄政王府督战,形势一片大好。
铁兀术伏诛,完颜弼目眦欲裂。
然后,王妃宫殿走水的消息传来,他急忙往宫内赶。
完颜弼趁乱逃走。
姚哥和宫女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恐惧和浓重的焦糊味。
他仿佛一尊雕像,谁也不敢惊扰他。
完颜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后聚焦在姚哥身上:“你昨夜在哪里?”
姚哥哽咽道:“昨夜……昨夜……王妃抱了小王子许久,忽然放开了小王子,说想静静,将殿内的宫女太监都赶走了。只留下了,奴婢和陆大人。后来,王妃忽然说……她说……”
完颜术:“到底说什么!”
完颜术几乎是嘶吼着问出了这句话。
姚哥:“王妃说,王上去给她报仇了,真好。只是小王子没了……原家不能有一个在金国做王妃的女儿,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奴婢当时没听懂,王妃休息了一会儿,便让奴婢送陆大人出城。王妃说,陆大人是她的嫂子,合该回家团聚。
奴婢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想着王妃刚失去小王子,心里正伤心,送完陆大人就回来陪王妃。没想到……”
姚哥失声痛哭:“没想到,奴婢一回来,看到的就是漫天大火……王上,求您为王妃报仇!”
心脏防备被一只冰冷而巨大的铁手狠狠攥住、揉碎,完颜术身形摇晃,福喜公公急忙抬手扶住。
原家不能有一个在金国做王妃的女儿,所以她死无对证,留在晖阳的人才能安全。
当初完颜弼让陆珂带进来的不只是信,还有这句威胁。
丧子之痛,加上他已经去为她报仇了,所以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放过完颜弼。
仇了结了,孩子没了,她彻底没了牵挂,又必须保证亲人的安全,所以,她才会自尽。
完颜术踉跄着向前扑去,扑向内殿唯一的位置。
床上,纳兰朵已经烧成了焦炭,旁边的孩子也是一样。
他走到纳兰朵身边,颤抖的手去碰她,却又在最后停了下来。
他哽咽道:“纳兰朵,我回来了。”
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悔恨几乎将完颜术撕裂。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焦尸的手上。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在死寂的废墟前回荡。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金王上,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和骨血的可怜男人。
姚哥跪在殿外,听见殿内极尽痛苦崩溃的声音,脑海中想的依然是那个如天神一般强大,如雄鹰一样强壮的王的形象。
完颜术在殿内不吃不喝坐了三天。
三天后,他走了出来,平静,冰冷,甚至冷漠。
他说:“厚葬王妃和小王子。”
说完,他抬步离开。
沾满烟灰和血污的披风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踏碎山河的决绝和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杀气。
姚哥远远地望着完颜术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词,尸山血海。
铁血帝王,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抛弃了人性中温情的一面,完成了蜕变。
……
白天快马加鞭,晚上休息,这样连续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金兵把守的最后一个隘口。
只要通过这里,再走两天就能到晖阳。
马车走到这里,原晔将通关文书拿出来。
那人并没有看,只是敲了敲马车车帘,让里面的人出来。
陆珂掀开帘子,那人看了一眼,抬手放行。
马车走过关卡还不到五十米,忽然蹿出来五百多名士兵将挡住他们的去路,而关卡那边的百余名士兵又围住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的那个面如钟馗,身躯庞大,叫达兰台。
达兰台大声喊道:“摄政王命我等在此恭候陆大人。摄政王说了,纳兰朵流产,王上伤心,陆大人肯定会趁这个机会逃回晖阳。陆大人如不肯为我大金所用,那就只能将命留在大金了。”
陆珂赶紧出来,她和原晔对视一眼。
五六百人。
太多了。
即便是再强悍的猛将,也不可能一个人战六百人,会力竭而死的。
陆珂:“我去和他谈谈。”
原晔一把抓住陆珂:“没用,已经动了杀心,就算现在你说愿意效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陆珂急红了眼:“可是……”
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陆珂这边心急如焚,想不出对策,达兰台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高高地举起手,只等落下,六百多人就会举起杀过无数梁人的弯刀,冲过来。
而陆珂这边只有四个人。
她和纳兰朵都不会武功,孩子还那么小。
四个人里只有原晔一个人会武功。
眼看达兰台的手就要落下,原晔将手腕上的宽版铜镯取下来,戴到陆珂手腕上,叮嘱道:“一会儿我杀开一条路,你只管拿着指南针,驾着马车往前跑。”
陆珂很想问原晔一句,那你呢?
也很想说自己不走。
可是不行。
时间不等人,达兰台也不会等他们交代清楚。
他们压根儿没有告别的时间。
她必须走。
只有一次机会。
她得护着纳兰朵和孩子一起逃。
陆珂用力的点头。
原晔抬手拧断一个金兵的脖子,抢走了他手里的弯刀。
才一动手,达兰台立刻看出了门道:“你是谁?功夫怎么这么好?”
原晔横刀挡在马车前,看着达兰台,目光冷峻,如一炳沉寂了千年的长枪。
那一刻,达兰台恍惚之间,差点以为魏英回来了。
陆珂抓紧缰绳,死死地咬着牙,看着原晔穿梭在金兵之间,鲜血逐渐染红了他身上灰扑扑的金人服饰。
阿兰山巍峨屹立在云层之间,如怜悯的神女垂眸看着这一切。
原晔骑马穿梭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机会!
唯一的机会!
路开了。
陆珂瞳孔猛缩,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嘶吼,如离弦之箭般,顺着阿兰山脉,朝着晖阳,冲向南方。
达兰台:“放箭!放箭!绝不能让那个女人回晖阳!”
一列金兵将弓箭瞄准了马车方向。
原晔眸光一寒,手中弯刀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射向马车的箭矢大部分被他击落。
几支劲箭穿透薄薄的马车壁板,深深钉入车厢内部。
纳兰朵抱着孩子,趴在地上,膝盖撞击马车底板,疼痛之下,她闷哼一声,却第一时间捂住孩子的嘴。
不能哭。
哭声会惊动金兵。
万一他们将这些消息告诉完颜术,完颜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这是她生的。
是她的孩子。
陆珂双眼赤红,牙关紧咬,因为过于用力,缰绳在掌心磨出了血痕。
终于,马车跑出了金兵的追击范围。
陆珂站在奔驰的马车上,回眸看去。
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只看见原晔背对着她们骑在马上,如一堵墙,一座山,一道保护屏障,每一个试图冲过来的金兵都被他无情斩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更没有江湖比武的花里胡哨。
是纯粹杀人的冰冷动作。
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才能拥有的精准与狠辣。
陆珂立刻坐下,拿出指南针,对准晖阳的方向。
她没学过武功,不知道原晔在儒生学子学的武功在真正的沙场有多厉害。
但是她知道。
人是有极限的。
无论多厉害的人都扛不住车轮战。
她帮不了原晔,但是麒麟军可以。
只要回晖阳,让麒麟军救人……
对,只要回晖阳,一切都来得及。
只要麒麟军肯出兵救人。
陆珂眼眶发热,快点,再快一点。
只要进晖阳,让麒麟军救人。
让麒麟军出兵。
陆珂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无论多害怕,无论多艰难,也一定要进晖阳。
陆珂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她抓着缰绳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
阿兰山女神被月色黑纱掩盖,太阳从阿兰山脚下升起,天色将明未明,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影子在奔驰。
终于,到了晖阳城门口。
陆珂大喊。
“谁!”
士兵举着火把,警觉地用长箭瞄准陆珂。
这是大梁边境,金兵时常袭扰,绝不可掉以轻心,中金兵的诡计。
“是我!”
陆珂大喊:“我是陆珂!我被金人掳走,逃回来了!我夫君原晔被金人围住了,求你们!快去救人!”
无数火把点燃,将天空照得透亮。
那人终于认出了陆珂,惊喜大喊:“是陆大人,陆大人!快去回禀!是陆大人回来了!”
虽然认出了陆珂,士兵也不敢轻易开城门。
不一会儿,统制薛鹏飞走了过来,他站在城墙上,打量着陆珂。
陆珂消失许久,忽然从金国的方向回来。
一辆马车,一个人,就算再加上她夫君,原晔一个书生,他们能逃回来?
这太可疑了。
但是,陆珂的养猪方子传遍了全国,陆珂身上的价值已经体现了出来,皇上也正在找她。
就算陆珂是金兵拍过来的前哨,他们也得先抓住他。
薛鹏飞布置好人马,以防金兵偷袭,这才命人开门。
所有人紧张地盯着陆珂的马车。
眼睛一眨不眨。
马车一点点前进,走进城门。
马车后面,没有金兵,什么都没有。
城门关上。
放松下来的士兵们热烈地欢呼鼓舞,欢迎陆大人回家,庆贺陆大人死里逃生。
在进门的一刹那,纳兰朵抱着孩子躲进了木柜里。
陆珂从马车上跳下来,冲向薛鹏飞:“薛将军!”
陆珂双目含泪地扑跪在薛鹏飞面前:“薛将军,求你,救救我夫君。我们在逃回来的路上,被金兵围堵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金兵人很多,特别多,黑压压的一片。我夫君只有一个人啊。求你了……”
陆珂重重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薛将军,求你了,派人去救他!求你了!你不派人,他一定会死的!薛将军!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他!”
陆珂头磕破了,血流下来,整个人可怜极了。
薛鹏飞抿了抿唇,道:“点兵。”
点兵就是同意出兵救人了。
陆珂瘫软地坐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加凶猛了。
薛鹏飞带着人去点兵了。
陆珂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向马车。
木箱只有一个通气口,纳兰朵刚生产完,孩子又还小,连日奔波,必须立刻出来休息。
陆珂挣扎着站起来,强撑着绵软的双腿爬到马车上,驾驶马车回到原家。
原璎慈和原窈月听见声响,立刻出来。
陆珂:“璎璎,小满,原璎……原璎柠,你们姐姐在马车内。别问,一句话别问,先进去。”
原璎慈慌乱地点头:“好好。”
原璎慈和原窈月一起将院门打开,马车驶入院内。
原璎柠抱着孩子出来。
陆珂立刻调转方向,又马不停蹄地走了。
她不放心。
一点也不放心。
她必须亲眼看着麒麟军出城救人,必须亲眼看着原晔安全的回来。
否则,她死也不安心。
原璎慈呆呆地看着原璎柠,看着穿着异国金人服饰的原璎柠,看着抱着孩子憔悴苍白的原璎柠。
“阿姐!”
原璎慈扑抱住原璎柠:“阿姐,阿姐……”
她一声声地叫着。
两个人齐齐落下泪来。
太久了,太久了。
从踏上流放路没多久,姐妹离散至今快三年了。
原窈月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原璎柠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原璎慈的肩膀,她张了张口,想叫一声妹妹,也想看看原窈月。
小满是她最小的妹妹。
也是他们兄妹几人最疼爱的妹妹。
原璎柠垂眸看过去,瞳孔猛地一震:“小皇孙?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句问话,原璎慈放开原璎柠:“姐,这个事情复杂,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穿着金人的服饰?这个孩子是谁的?还有嫂子,她怎么连马车都没下又跑了?”
原璎柠简短地将事情概括了,原璎慈皱眉思索:“我刚才看嫂子的脸色也很难看,额头上还有血,身上全是脏污。我去拿点药,给嫂子送过去。至于我们的事情,小满,你和阿姐说。”
说完,原璎慈赶紧去屋里拿了药,再去隔壁叫江小鹤,借驴车去城门口。
……
城门口。
陆珂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这时点兵已经结束了,天也彻底亮了。
陆珂将马车停在一旁,双手紧握在胸前,默默祈祷一定要找到原晔。
此时此刻,她的心无比恐慌,害怕。
原晔只有一个人,金人却有几百人。
她跑回晖阳又用了七八个时辰。
如果……
不不不。
陆珂摇头,没有如果,绝对没有。
原晔会平安的,一定会平安的,绝对会平安。
薛鹏飞是统制,救一个流放的犯人,犯不着他出手,因此薛鹏飞亲点了燕恒副将带五百兵马去救人。
燕恒骑在马上,命令道:“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小跑过去取沉重的门横杠。
呲呀。
门横杠取了下来,四个士兵将门横杠抬向一边。
燕恒抓着缰绳,身上背着一杆银枪。
二十七岁的他,正值建功立业的好年纪。
燕恒:“出发!”
终于出发了。
陆珂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她默默在心里祈祷。
忽然——
“站住!”
孟翊快马赶来,手里拿着知州的令牌:“燕副将,知州大人有令,没有兵部调令,谁也不准擅自带兵出城门。”
燕恒只冷眼扫了孟翊一眼:“知州管行政民生,军事上还轮不到他插手。”
说完,燕恒就要带兵出城,孟翊立刻骑马挡在城门口,固执道:“知州大人说了,原晔是流放的罪人,朝廷规定,流放的犯人终身不得离开流放地,若是擅自离开,死罪。原晔擅自离开流放地,前往金国,本身就是死罪,不值得救。”
燕恒板着脸,看向陆珂所在的方向。
陆珂是皇上要的人。
还是救活汗血宝马的功臣。
是他以父亲和弟弟之名投资的银耳场场主。
燕恒收回视线,抽出身背的银枪,指着孟翊:“是不是死罪,那也是我大梁内部的事情,轮不到金人来处置我大梁的人。”
孟翊:“你——”
银枪对准孟翊的咽喉。
燕恒:“再多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孟翊双目圆瞪:“我奉知州大人命令守住城门,没有知州大人的命令,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任何人走出去半步。”
燕恒眯了眯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怕不怕死!”
眼看银枪就要刺穿孟翊的脖子,新任北安府经略使李承安到了。
应知和李承安乘坐马车而来。
应知掀开车帘:“燕副将好大的脾气。”
武将和文官本就不对付,燕恒看不惯应知这副德行,也不下马就这么直挺挺地看着他。
应知说道:“燕副将,原晔一个流放的罪人,死就死了,你拿我大梁这么多好男儿的命去换一个流放犯人的命,真当我大梁男儿的命不值钱吗?还是你燕副将有私心。”
燕恒:“你一个文官,我麒麟军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应知笑了笑:“那就让李大人说一说,这事该怎么办。”
燕恒拉动缰绳,来到马车前:“经略大人。”
四十岁的李承安看看燕恒,又看看应知,满脸尴尬。
这这这,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他是在小妾床上被应知的人硬拖过来的。
李承安讪笑道:“这这这,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原晔是流放犯人,也是大梁人。”
燕恒:“既然都有道理,请李大人明示。”
李承安要疯了。
这这这,干嘛都问他啊。
应知说道:“李大人,原晔是在金国的地盘被围,没有兵部命令,擅自出兵金国,如果造成两国冲突,最后金国以此为借口开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李承安吓到了。
他是一府经略使,是北安府最高军事长官。
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啊。
李承安连忙道:“对对对,不能出兵,不*能,绝对不能。”
应知挑了挑眉,看向燕恒:“燕副将,听见了吗,李大人说了,不能出兵。”
说完,应知看向孟翊:“孟翊,还不快将城门关上。城门不关,等着金兵趁虚而入偷袭吗?”
这话说的是孟翊,其实提醒的是城门士兵,士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将城门关上,把沉重的门横杠抬起来,重新放了回去。
完了。
陆珂一颗心落入了火里。
李承安是经略使,他不发话,燕恒不可能去救人,薛鹏飞这个统制也没办法。
岑大人呢?
岑大人是副经略使。
岑大人呢?
陆珂快急哭了。
她抓住一个士兵哭着追问岑大人现在在哪里。
士兵摇头:“陆大人,岑大人去广平府了。”
不在北安府。
回不来。
陆珂快疯了。
还有谁?
现在还有谁能救?
对。
北安府司马安。
他是知府,他的官职够高,人也足够公正。
裴彻。
不行啊。
北安府知府衙门距离晖阳太远了,就算求裴彻去找司马安,两个人联系上了,司马安过来也要一天一夜。
多一秒钟,原晔就多一分危险。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逃了,逃进了山,或者躲在什么地方,一个人没有食物没有水,在绝望中等待救援。
陆珂左思右想,想不出办法,只能先去找裴彻。
裴彻看到陆珂,直接泪奔,还没开口,陆珂哭着求他去找司马安。
裴彻赶紧挑了马就去北安府知府衙门。
还有谁?
还有谁可以帮帮忙?
陆珂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到底还有谁能救救原晔。
能压制住李承安。
可是李承安是北安府最高军事长官啊。
没有比他官位更高的了。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陆珂用手背去擦眼泪。
不能再哭了。
要想办法,要救人。
哭有什么用。
因为陆珂擦眼睛的动作太狼狈太着急,那过宽的铜镯在脸上划过,划出了细小的红痕。
陆珂哭着看向那可恶的铜镯,伸手去解它。
她越慌乱,手越是发抖。
好难解。
可恶的东西。
以前就很碍事,现在依旧很讨厌。
忽然,陆珂的手指被扎出了鲜血。
她吸了两口气,看过去,铜镯除了开合的接口处,还有缝隙。
陆珂用袖子擦掉眼泪,将铜镯取下来,沿着缝隙拆开。
咔嚓一声。
铜镯分成了两半。
两半又能继续分。
最后分成四部分。
上面的花纹如同她那次在金国牧场编织颈环时察觉到的一样,好似有某种关联,可以拼起来。
陆珂坐在地上,也不管身上沾有多少脏污,将四块铜块拼起来,前后左右,交换位置尝试。
终于,拼出来了。
奇怪的花纹,奇怪的走向,看不出是什么。
她将拼好的铜块沿着拆开的接口扣上,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