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难产
◎再见,阿姐。◎
下午,陆珂从问诊所下工,去给纳兰朵把脉检查后,回到偏殿。
原晔正在雕琢手里的木雕。
那木雕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形态,雕刻还没有完成,只雕出了一个轮廓。
等雕刻结束,在上面还要上一层色和蜡。
陆珂在原晔对面坐下:“是催产药。”
原晔:“谁下的?”
陆珂摇头:“不清楚。有可能是熬药的宫女,也有可能是太医。甚至有可能是小厨房的人。接触过药的人太多了。这些人以前都没出过问题。”
纳兰朵如今怀孕九个月多一点,但是对外是七个月多一点。
七活八不活,按催产药的量和假的孕期来算,极有可能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
完颜弼是铁了心不让纳兰朵将孩子生下来。
陆珂:“好在发现得及时。算算时间,催产的时间和预产期是一致的。完颜弼心黑,完颜术为了留下孩子撒了个谎,没想到两个人正好对上了。”
原晔放下手里的刻刀,拿起打磨的工具,一边打磨一边说:“尸体也找好了。我以配冥婚的名义买通了一个监狱的狱卒,到预产期那段时间,会有一个女死刑犯行刑,她没有家人,她的尸体可以交给我们处理。”
陆珂点头。
剩下的,事情能不能成,就只能看天意了。
一般来说,孕37周至42周之间均属于足月妊娠,到37周的时候,陆珂就不去问诊所了,一直在陪着纳兰朵。
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尤其还是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
第三十九周,下午,纳兰朵肚子忽然发动,羊水破了。
姚哥急忙去喊太医。
陆珂则留下和其他宫女照顾纳兰朵,让其他宫女去准备热水,帕子,和剪刀。
年纪大一点的宫女知道女人生产是什么情况,有条不紊地带着小宫女去小厨房烧水。
太医布尔罕带着稳婆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姚哥将热水和帕子,剪刀拿了过来。
陆珂让姚哥将剪刀和布帕放到沸水里熬煮消毒。
布尔罕则是给纳兰朵把脉,这个时候,宫缩一阵又一阵,她咬着牙,脸色苍白,但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又让她控制不住地呻吟。
纳兰朵一把抓住布尔罕的手,在这一刻仍然不忘提醒布尔罕:“布尔罕,本王妃还没到生产的时候,怎么忽然早产了?”
布尔罕低着头,声音老迈:“王妃,女人怀孕本身就十分凶险,你前段时间又受了刺激,惊动了胎儿,想必是因此,才会早产。你且安心交给臣。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保证您顺利生下小王子。”
这时,完颜术也来了,他站在门口就要进来,陆珂连忙阻止:“王上,女人生产十分凶险,请您在殿外安心等候,不要让真龙之气,冲撞了胎气。”
完颜术迈了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在殿外,一会儿坐下一会站起,一会儿来回踱步,整个人焦虑到不行。
羊水破了,不代表马上就要生。
陆珂又让宫女们去熬肉糜粥和糖过来给纳兰朵补充营养,不然一会儿到正式生产的时候,纳兰朵会没力气,生不下来。
粥熬好送过来,陆珂第一时间检查,没有问题。
这个危急的时间点没有问题,说明催产药不是负责熬药的宫女下的。
陆珂和纳兰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布尔罕。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阵痛越来越密集,宫颈口完全扩张,纳兰朵开始正式生产。
纳兰朵也不再压抑自己,痛快地开始大叫。
她真的很痛很痛,也是真的故意大叫,她要让完颜术知道她在痛,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眼看胎儿将要生下来,布尔罕和稳婆对视一眼,将露头的胎儿又推了回去。
不对。
陆珂急忙上前。
布尔罕说道:“王妃生产艰难,需以银针刺激穴位,方能推动胎儿下行。请王妃准臣上前,为您施针。”
纳兰朵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布尔罕走上前,让陆珂将纳兰朵的头发撩开,他要在颈部下针。
颅颈交界处是风府穴和哑门穴,一旦施针不当,别说产妇,普通人都很有可能当场死亡。
陆珂一把抓住布尔罕的手:“你想干什么?”
布尔罕:“臣为娘娘施针催产。”
说完,他用只有他和陆珂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陆大人,纳兰朵已经是大金王妃了,只有死了,才叫死无对证。不然,一旦她嫁给王上的消息传回去,你丈夫会死,你陆家全家上下也会被牵连下狱。”
陆珂怒斥道:“混账!”
陆珂一把将布尔罕推开:“你想谋害王妃。姚哥!”
在生产前,纳兰朵已经交代过姚哥,百分百听陆珂指挥。
姚哥当即跪下:“是,奴婢在。”
陆珂命令道:“把这两个企图谋害王妃的家伙抓起来。”
陆珂指了指布尔罕,又指了指稳婆。
稳婆连忙跪地求饶,哭着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珂声如惊雷:“你和布尔罕打眼*色,把孩子推回去,以为我没看到吗?姚哥,带下去,带到王上面前,让王上处置。”
姚哥:“是。”
姚哥立即指挥着宫女将布尔罕和稳婆带了下去。
纳兰朵一把抓住陆珂的手:“你来帮我生,除了你,此时此刻我不相信任何人。笒露,你去将本王妃的话告诉王上,让他不用派新的太医。”
笒露跪地道:“是。”
说完,她匆匆出去回话。
此刻殿内就只剩两名宫女了。
殿内,纳兰朵撕心裂肺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外,完颜术心急如焚,心火中烧,心乱如麻。
偏这时候,姚哥带着人将布尔罕和稳婆绑了出来,言明这两人意图墨谋害王妃。
简直是混账东西!
完颜术直接拔出旁边侍卫的长剑,指着布尔罕的脖子:“说,谁让你干的?”
布尔罕哭诉道:“王上,不是臣,臣什么也没干啊,是王妃!王妃力气太小,生不出来,臣只是想施针助王妃生产,没想到那个陆姑娘不问清粉,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将臣绑了出来。王上,请准许臣回去继续协助王妃生产,不然王妃恐有生命之危。”
医术这种事很难说清楚。
完颜术剑尖指向稳婆:“你说,为什么将已经露头的孩子又推了回去?”
稳婆哭着说:“王上,王、王妃生产艰难,孩子胎位不对,不能那个方向生出去。”
姚哥立刻怒斥道:“你胡说!王妃的胎位明明是正的!孩子就该头先出来!我阿娘生弟弟的时候就是这样!”
说完,她流着泪,看向完颜术:“王上,事情不对,很不对。王妃是早产,王妃之前还很正常,忽然下午就开始发动,这不对。这个——”
她哭着指了指稳婆,又凶狠地指向太医:“王上,是陆大人抓住的他们两人,不然王妃肯定会一尸两命。她是在为您生孩子啊。王上,求您为王妃做主。”
完颜术一步步走近布尔罕:“说,谁让你谋害王妃的。”
布尔罕浑浊的泪水不要钱似的流着:“王上!臣真的没有。”
完颜术目光森寒,杀气蒸腾:“没有?”
完颜术看向福喜公公:“他的家人呢?”
福喜公公:“在看管中。”
派到王妃身边的人,全都是王上亲自挑选过的,所有家人都在严密看守中。
等王妃顺利生产,没有意外,这些人就可以全部活下来。
如若不然……
布尔罕忽然浑身软了下来:“王上,臣……臣……”
他泪水凶猛。
布尔罕:“是摄政王。”
他跪着趴向完颜术:“王上,求您饶过臣的家人。臣也不想的,摄政王令人绑了臣的儿子,威胁臣,臣也是无可奈何啊!”
完颜术:“你还有个儿子?”
布尔罕哭着说:“王上,那是臣唯一的血脉,是臣和妹妹私通生的。”
混账东西!
完颜术抬起一脚,布尔罕瞬间如断线风筝般地飞了出去撞在梁柱上,吐血倒地。
稳婆吓得浑身哆嗦:“我、我……我……”
完颜术抬手一剑,割开稳婆的咽喉,鲜血喷出,喷洒在布尔罕的脸上,身上。
完颜术一步步走近布尔罕:“说,你对王妃到底做了什么?”
布尔罕一边呕血一边哀求:“王上,臣是被摄政王逼的。他拿臣儿子的命威胁臣给王妃下催产药,又让臣和稳婆里应外合,在王妃难产时,杀了……”
话未说完,布尔罕的人头已经被割了下来。
笒露啊的一声尖叫,吓昏了过去。
她出来本来是回话的,但是完颜术一直处于盛怒之下,她胆子小,因此一直不敢打扰。
完颜术握紧了拳头:“去,将所有太医都叫过来!”
兴许是笒露许久未回,里面又出来一个年纪较大的宫女,将纳兰朵让笒露带的话带到了。
完颜术胸脯剧烈的起伏,整个人如同一只在暴怒边缘的猛兽。
里面凄厉的声音还在响着,只是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清晰。
显然,纳兰朵的力气快用尽了。
一盆又一盆的鲜红的热水被端了出来。
全是纳兰朵的血。
完颜术急忙道:“告诉陆珂,不管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只要她保住王妃的命。孤对她重重有赏。”
姚哥抢先应道:“是。”
说完,她急匆匆回到殿内。
陆珂指挥着宫人倒水,烧热水,拿药,熬药等等,将殿内的宫女一个一个指挥出去干活。
大家进进出出,忙起来谁也注意不到谁,压根儿没发现,中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档。
此时,殿内,只有她,姚哥,和还在生产中的纳兰朵。
终于,孩子生了下来。
姚哥直接泪崩。
虽然知道是假的难产,但是这是她的姐姐啊。
是她一直当亲姐姐的王妃。
她真的吓死了。
太凶险了,一个不留神,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陆珂拍打孩子的屁股,孩子一哭,立刻将它抱到内殿。
宫殿很大,孩子的哭声传不出去。
陆珂拿来安抚的东西放进孩子嘴里,孩子很快没哭了,原晔敲窗,她将已经包好的孩子递给他,将那打了蜡的木做小婴儿拿了进来。
陆珂将小婴儿放到已经虚弱到完全没有力气的纳兰朵旁边,再将准备好的血撒到婴儿身上。
包裹了厚厚的棉衣,又染上了许多血,别说远看,就是近看,只要不上手,都是看不出破绽的。
纳兰朵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将婴儿抱进怀疑,看了一眼姚哥,姚哥便明白了。
在其他宫女进来前,姚哥哭喊着往门外跑。
“王上!”
姚哥扑跪在完颜术面前:“王上,小王子……小王子……”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王上,小王子生下来全身发黑,陆姑娘说是催产药太毒,没活下来……”
完颜术浑身一震,身形没稳住。
福喜公公赶紧扶住。
他颤抖着问道:“王妃呢?”
姚哥看向殿内:“王妃……王妃……”
完颜术一把推开福喜公公,大步走向殿内。
年纪大的宫女赶紧阻止:“王上,殿内血气重,会冲撞了您。”
完颜术:“滚!”
他要见到纳兰朵,要马上见到她。
他要确保她没事。
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殿内的任何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完颜术冲了进来。
纳兰朵躺在床上,汗水浸透了她的寝衣和长发,粘在身上。
被子上全是血。
她脆弱地抱着孩子,一声一声地哭着,没有力气,哭声很小。
但是在落针可闻的殿内,极为清晰。
陆珂和其他所有宫女跪在地上。
完颜术走到床边,对纳兰朵伸出手。
他不在乎孩子。
他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想说,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以后两个人也能好好过。
可是他还没说出口,纳兰朵一把打开他的手。
她抱着孩子,如同那个孩子还活着一样,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恨。
恨他没保护好她,没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完颜术小声叫了一声:“纳兰朵……”
纳兰朵没有理他,只一味地抱着孩子背对着他,好像那个孩子还活着。
他站在她的身后,只能看见孩子的一隅。
孩子很小,很瘦,脸上全是血,脸色发黑发青,是毒发的征兆。
“我给你报仇。”
完颜术说完这一句话,转身就走。
远远地,纳兰朵听见完颜术说道:“福喜,宣譬斯。”
譬斯和铁兀术都是猛将,手下兵马无数。
铁兀术是摄政王的亲信,而譬斯是完颜术亲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等完颜术离开,陆珂和姚哥赶紧以需要静养为由,将殿内所有的人都赶出去。
陆珂来到纳兰朵身边,压低声音道:“人已经走了。”
纳兰朵没动,陆珂碰了碰她:“纳兰朵?”
纳兰朵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我原以为,后面的事情结束,他才会和摄政王反目。”
陆珂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完颜术好像比纳兰朵以为的还要更重视她和孩子。
陆珂:“那你……”
纳兰朵:“完颜术和完颜弼反目的时间提前了,我们也要提前走。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趁乱离开金国。”
纳兰朵说完,将孩子放下:“姚哥,你去外面盯着王上和摄政王的消息,一旦有了变故,立刻回来通知我们。”
姚哥:“是。”
姚哥一走,陆珂将事先准备好的平民棉袄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来,给纳兰朵换上,又拿了一片人参让她含着,吊着身体的气。
她刚生产完,实在是太虚弱太虚弱了。
等纳兰朵换好衣服,陆珂扶着她到软榻上坐下,原晔从外面,将女尸运了进来,陆珂给女尸换上纳兰朵的衣服,放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姚哥回来了,跪地道:“王妃,譬斯带兵进城了,王上也带着亲兵出宫了,此时是王宫戒备最松懈,王城最乱的时候,您要走,只有现在。”
纳兰朵看向陆珂,目光坚定,陆珂点头,给原晔发消息,原晔进来将纳兰朵抱出去,放进马车内的木箱里,木箱内还有纳兰朵刚出生的孩子,孩子嘴里含着一个安抚的类似于奶嘴的东西,没有吵闹。
纳兰朵将孩子抱入怀里,小心哄着。
过了会儿,姚哥和陆珂从殿内出来,将门带上。
姚哥看向左右两边的宫女太监,吩咐道:“王妃刚生产完,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没有王妃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殿内打扰,知道了吗?”
宫女太监:“是。”
姚哥走在前面,陆珂跟随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殿外的马车上,姚哥驾着马车,陆珂坐在里面,马车慢悠悠地朝着王宫大门走去。
王宫有三道门,姚哥拿着纳兰朵的令牌过了两道。
最后一道门,内御军将姚哥拦住了,并要检查马车。
姚哥举起纳兰朵的令牌:“王妃有令,让我送陆大人离宫寻药。”
内御军副统领漠稞走了过来:“王上离宫,王宫戒严,谁也不准进出。”
姚哥疾言厉色:“放肆!这是王妃的命令!你们不怕死吗?”
漠稞:“抱歉,姚哥姑娘,这是王上的命令。”
姚哥站起来,一巴掌抽漠稞脸上:“我不管你是什么官位,有多高的背景。我告诉你,王妃难产,小王子遇难,此刻的王妃正是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
王妃需要药,陆大人出宫是替王妃找药,而我也急着回去照顾王妃。你如果敢拦着,耽误了时间,等王上回来,第一个拿你开刀!”
“小王子遇难了?”
漠稞被打了一巴掌,本来恼怒,听到小王子遇难,瞬间冷静了下来。
小王子遇难,纳兰朵生不下王子,她就只是一个大梁女人,王上就算宠着她,她也算不上什么东西。
既然算不上什么东西,纳兰朵又比较疯,他没必要和纳兰朵这种没有依仗的疯女人对上。
卖个面子,静等以后纳兰朵失宠,再报仇就是。
而且,放行不代表就能顺利将药拿回来,等人回来时,再弄点意外阻止就好了。
漠稞后退一步,让出通路,命令道:“放行!”
马车顺利离开王宫,姚哥一路快马疾驰,在黑暗的街道上,拼命往王城外赶。
深夜,王城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姚哥这边的通行之路,除了马车上挂着的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漆黑一片。
一部分,火光漫天,厮杀声震天响。
陆珂通过窗户看向火光的方向,是摄政王府的方向。
完颜弼既然敢对纳兰朵下手,必然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太医没有败露,他尽可自在地继续当他的摄政王。
如果败露,那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完颜术虽然冲动行动,但是前期为了拔除摄政王的势力也是做了许多准备的。
两个人之间,孰胜孰败,很难说。
另一边,原晔留在王宫内,小心计算着时间。
确定陆珂和纳兰朵已经出王宫之后,用刚出生的小羊代替了木制的假娃娃,然后取下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了帷帐。
帷帐易燃,很快形成一股不易熄灭的势头。
然后,原晔又在其他几处地方放火。
等外面的宫人发现时,床上的女尸已经被不可熄灭的火势包围。
宫殿外,笒露瞪大眼睛看着冒出来的浓烟,吓傻了眼:“走、走水了!”
王妃!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推门,但是门窗被原晔从里面锁住了,压根儿打不开。
大家一起大喊:“来人,快来人,去叫内御军,让他们把门撞开!”
拿着王妃的令牌,马车顺利走出王城。
陆珂接过了姚哥手里的缰绳,原晔还没到,他们需要再等一等。
姚哥打开柜子,含着眼泪看着纳兰朵。
姚哥:“王妃,我要回去了。”
计划里的最后一步需要她去完成。
纳兰朵眼眶也红了。
这一别,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姚哥眼泪汹涌,从马车上下来,对纳兰朵挥了挥手,在心里说道:再见,阿姐。
说完,她转身解开一匹马。
这马车总共有两匹马,她骑一匹回去,另一匹将托着陆珂和纳兰朵回到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