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伤疤
◎嗯,是个没良心的。◎
陆珂蹲下检查,问道:“营里的军医怎么说?”
战*马重要,营里的军医肯定比民间那些凭经验为牲畜看病的大夫强。
戴高:“营里的军医从烈风身上抓出了蜱虫,说是蜱虫病,也开了药。”
陆珂:“药方呢?”
蜱虫病不是什么大病,吃一些汤药,将蜱虫捉了,不出几日就会好,怎么会到尿血的地步?
戴高将药方从怀里拿出来,递给陆珂。
戴高:“药方交给了药房,这是我摘抄的。”
陆珂拿过来一看,鹤虱,花椒,臭橘,芜夷,蛇床子,都是对症的。
既然对症怎么会病情加重?
和那只韧带断裂的战马情况一样,对症,但病情加重了。
陆珂:“今天喝药了吗?”
戴高:“喝了一半,吐了。”
陆珂:“把药给我。”
戴高将剩下的一半药端了过来,陆珂放在鼻尖闻了闻,没错啊,药没问题。
这她就不明白了,都是对的,为什么病情不好反坏?
裴彻见陆珂面色凝重,问道:“药有问题吗?”
陆珂:“没有。”
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戴高焦急地问道:“烈风是不是没救了?”
他声音哽咽,快哭了。
陆珂:“烈风肾命脉滑,唇舌如棉,阴阳失序,肾脏负担过重,加上风虚,蜱虫病才会导致尿血。因为病情拖了太久,情况十分严重,但并不是不能治。如果小心调理用药,半个多月便能好转。”
戴高又给陆珂跪下了:“请原夫人开药。”
陆珂点头,让裴彻拿来纸和笔,写了药方。
陆珂:“秦艽,蒲黄,瞿麦,当归,黄芪,甘草,红花,大黄,芍药,车前子,天花粉,庆祝也煎汤。记得,要空腹服用。让它多休息,不要动。”
戴高:“是,我这就去抓药。”
戴高接过药方,马不停蹄地往药材库去。
给烈风看完病,陆珂回到休息的营帐,将事情和原晔说了。
陆珂:“太奇怪了,都是对的,但结果不对。”
原晔略微思索片刻:“结果不对,那便不都是对的。我们后几日,可以多观察烈风,应该能发现问题。”
陆珂点头。
念及两人今日都受了不少静下,岑平常让两人报到签名后便早早地放陆珂和原晔回家了。
刚回到原家,陆珂惊呆了。
原家那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江大刀李高吉两个人见到陆珂差点喜极而泣。
李高吉道:“原夫人,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回不来,我们非一起去衙门要人不可。”
江大刀:“是啊,原夫人。今天衙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其他人也围着陆珂问长问短。
“原夫人,听说原先生受伤了,这是我家老母鸡刚下的鸡蛋,正新鲜呢。你留着吃。”
“原夫人,这是我家新捞的河鱼,可大了,你晚上熬鱼汤给原先生补补。”
“原夫人,知道你爱吃柿子,这是我家烘的柿饼,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明明嘴里说着是关心原晔的话,但是大家都是对着陆珂说,把原晔挤到了一旁,陆珂有些受宠若惊。
“原夫人,你别怕。”吕婶子将人群拨开,解救了陆珂:“以后要是衙门的人为难你,咱们乡亲一起帮你讨公道。要是实在讨不了公道,他们非逼着你干活,你把活分给我们,我们一人分一点,帮你干。”
陆珂一一答谢,不要乡亲们的礼物,但大家不乐意,扔下撒腿就跑,弄的陆珂哭笑不得。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珂叫住江大刀:“怎么回事儿啊?”
江大刀呵呵笑道:“这不是大家听说您受了委屈,怕原夫人你心里难受,想着多送点东西安慰安慰您。原夫人,你可是咱村里的活菩萨,咱这村子里哪家哪户没找你看过病帮过忙?大家是生怕您因为受委屈,以为咱寮村的人和县城的人一样坏,让您心寒。”
陆珂:“还以为是什么呢。我怎么会那么想。再说了,以前看病不都收了诊金吗?”
江大刀:“诊金是诊金,关心是关心嘛。对了,您上次说和咱们联合起来,集资开养猪场的事,我已经和村长说了,村长帮咱们联系上了县里的一家养猪场,主家姓金,比以前孙家那小养猪场大多了,说是您抽了空,说了个时间,安排你和金家的养猪场管事在村长的见证下,见一面。”
陆珂:“我以后怕是要长期在麒麟营的养马场做工了。不过养马场是轮休的,大家排班,我明儿个去养马场问一下具体的排班表,到时候看哪天轮休,咱们一块儿去见村长。”
江大刀:“好叻,东西您收好,我先回去了,家里还要拾掇呢。”
陆珂:“那你走好。”
送走江大刀,院里没人了,陆珂和原窈月一起搬东西,原晔伸手过来,陆珂立刻阻止他:“你不行,你受伤了。”
原晔失笑:“只是右手,左手还能动。”
陆珂:“那也不行,你得休息。”
陆珂强行将原晔按在椅子上:“平常你已经很辛苦了,又要做木工,又要洗东西,还要做饭,还要打扫猪圈。现在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
陆珂说完,和原窈月一起整理村民送的礼物,她左右看了看:“小满,璎璎还没回来吗?”
原窈月摇头:“和你一起走了之后就没回来。”
话音刚落,原璎慈推门走了进来。
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原窈月担心地跑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
原璎慈勉强笑了笑:“没事,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一听就是假话。
流放路上,什么苦没吃过,哪会因为摔一跤就哭?
原窈月抱住原璎慈。
过了一会儿,东西都拿到了厨房,陆珂开始清洗,熬鸡汤,原璎慈也过来帮忙烧火。
原璎慈将木柴扔进火力,声音哑涩:“嫂子,对不起。”
“啊?”陆珂将拔了毛的鸡放水里,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原璎慈别开脸,火光映照着她半张憔悴的脸。
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原璎慈的身体还没养好,比病之前更瘦了,整个人皮包骨。
原璎慈:“应知是因为我,才会针对你。对不起,嫂子。是我连累你了。”
陆珂:“不是。”
原璎慈:“嗯?”
陆珂将锅盖盖上:“他不是因为你针对我。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他针对我,纯粹是因为他人品不好。若为君子,不论身处何种艰难的处境,也不会迁怒无辜的人,就像你大哥。
所以,应知对付我,以权谋私,都是因为他人品恶劣。不是因为你。璎璎,别把别人恶揽到自己身上。不然,若是有一天,某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说是因为你走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对他笑一笑才杀人的。难道你也要因此责备自己,不断道歉吗?”
门口,原窈月伸进来半个身子:“嫂子说得对。”
陆珂白了她一眼,也就这种时候原窈月能稍微放下自尊,把死鸭子嘴张开,口头上对她表示认同。
见原璎慈还是无法放下心结,陆珂抓了一把红枣给她:“看你脸色白的,吃点红枣补补气血。对,咱一会儿在鸡汤里也多加一些红枣。”
原璎慈接下红枣,红枣放进嘴里,甜甜的,好似冲淡了心头的苦涩。
晚上,原晔照例要擦身。
陆珂接过布帕:“夫君,需要我帮你擦身吗?”
原晔眸光沉沉:“你帮我?”
陆珂拽着帕子,局促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碰你的后背,但你的手不是不方便的,不能碰水吗?我闭着眼睛帮你擦。或者,我帮你擦前面的,咱们后背先放一日,以后再说。”
见原晔不说话,陆珂解释道:“我没有想探查你的秘密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我和以往一样,在床上等你就是。”
陆珂说完,转身要出去,原晔忽然拉住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后悔?”
陆珂:“后悔什么?”
原晔:“如果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与传说中你所仰慕的儒学君子不一样……”
陆珂抿唇。
他好像真的相信她口中的心向往之了。
陆珂略微思索道:“没有人和外人口中所描述的是一模一样的。这一点我懂。”
原晔拉着陆珂的手微微收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珂:“那是什么?”
原晔嘴角嗫嚅,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默默脱掉棉衣,露出里面的中衣,然后解开系带,陆珂帮他牵着袖子,避免伤到伤口,待右手从袖中出来,再将中衣取下。
陆珂将布帕放进热水里沾湿,原晔背向她,陆珂惊住了,“这是……”
好深好可怕好狰狞的伤口。
陆珂抬手抚摸上那凹凸不平的伤口,从她有限的知识来看,这些是长枪和刀伤。
除了一些只留下印子的细小伤口外,最触目惊心的就是那三条蜿蜒爬行的伤疤。
左肩胛处的伤疤最深最可怕,碗口大的疤已经贯穿到了心脏的位置。
下手的人一定很想让他死。
而也是这个伤口缝合得最为粗糙,想必当时情况紧急,为保性命,只能争分夺秒,故而缝合得并不精细。
久不见陆珂说话,原晔指尖轻颤:“吓到了。”
陆珂声带发颤:“那些人真可恶。”
原晔:“心疼?”
陆珂:“嗯,太可恶了。”
原晔:“除此之外,还有吗?”
陆珂:“缝合得真丑,有损夫君绝代风华,以后咱们找个名医调制一些祛疤药,一准把这些疤去了。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些疤,夫君在陆珂心里都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男人。”
原晔诡异地沉默了。
他捏了捏眉心:“没有了吗?”
陆珂从原晔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还有什么?”
原晔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珂,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陆珂冲着原晔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用实际行动告诉原晔,她不怕,也不会因此嫌弃他。
但显然,两个人的思维没对上。
原晔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陆珂说道:“擦洗吧。”
陆珂:“嗯。”
天气冷,要擦得快一些,不然一会儿水该凉了。
很快,陆珂将上半身擦好了,紧接着是下面。
原晔抓住陆珂放在腰带上的手:“我的手还没有完全残废,下面我自己来。”
陆珂点头,将手帕交给原晔,走到屏风外面,坐在床上等。
陆珂手撑着头,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些伤口都是流放路上弄的吗?”
以前的原晔是沐阳王府世子,出生贵重,三岁便学会了千字文,素有天才之称,加上少年老成,一板一眼,固守君子原则,人缘也是极好的。除了流放,陆珂想不到会有人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屏风内,原晔只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陆珂又问:“那个丑丑的伤口,当时缝合的时候很紧急吗?”
原晔:“嗯,生死攸关。”
陆珂:“这之后没有想过重新处理一下吗?”
原晔:“没有。”
陆珂:“为什么?如果伤口缝合不好,很容易重复感染。一般在脱离危机情况之后,最好重新处理方才能好得快一些。”
原晔:“重新处理了,怕那位医师不认账。”
陆珂:“啊?”
原晔:“没处理都不认账了,要是处理了,怕是早将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陆珂:“谁啊?夫君,是对方欠了你东西吗?咱们有账要讨?”
原晔:“嗯,是个没良心的。所以不仅要讨,还得加倍地讨才行。”
陆珂还想再问一些,原晔已经穿好裤子披上衣服出来了。
陆珂连忙走过去检查伤口,确定伤口无事,这才安心。
两个人躺到床上,陆珂挪动身体,靠向原晔,手摸上原晔的劲腰:“夫君,你手不方便,我帮你……”
陆珂翻身,坐到原晔身上,去亲原晔,原晔一把抓住她的腰:“别胡闹。”
陆珂捧住他的脸:“你才是别胡闹,手都受伤了,不要用力。”
陆珂说完,去解原晔的衣服:“夫君,你今天为了救我受伤了,我让你舒服。”
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晔按住陆珂的手:“陆珂。”
陆珂:“你放手啦。”
原晔:“这种事情,是夫妻之间的亲密行为。”
陆珂:“你不就是我夫君吗?”
陆珂不明所以。
原晔捏了捏她的脸:“所以,不要把这种事情当作一种感谢。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水到渠成,甘之如饴,而不是一种报恩,一种感激。”
陆珂抓住原晔的手,原晔微微挑动眉梢,任由陆珂将他的左手越过头顶放着。
陆珂亲了亲原晔的唇角:“夫君,我每一次都很舒服,虽然到最后确实是有些累。所以,这次,我也想让你舒服。”
陆珂又将原晔的右手越过头顶,小心放在枕头上,然后像猫似的看着他:“但是你要答应我,今天晚上,手绝对不准放下来。”
原晔目光含笑:“遵命。”
陆珂手指顺着人鱼线滑动,没有了阻挡,轻松挑开原晔的衣襟。
夜色沉沉,墙上的影子融为一体。
汗水湿透胸前粘连的青丝,陆珂气喘吁吁地问原晔:“夫君,舒服吗?”
原晔自喉间发出滚烫的声音:“嗯。”
陆珂闭着眼,哼了一声:“你以前让我没着落,这次我也要让你知道没着落有多难受。”
原晔发出不满的喘息:“嗯,我错了,求夫人更加用力地惩罚我。”
……
许久后,陆珂趴在原晔身上,用牙齿细细地咬着他的喉结,享受着余韵,手也不老实地乱动。
就像曾经原晔在她身上做的一样。
她听见灼热的呼吸声急促又不满,喉结难耐地滚动。
原晔的声音如被沙砾摩过一般的哑:“夫人,再惩罚我一次。”
陆珂抬头看去,原晔仰着头呼吸,额头,鼻尖,薄唇,结出了一层薄汗,本就白得过分的皮肤,此刻像化开的白玉。
陆珂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小满总说她是狐狸精,实际上在床上,原晔才是那个勾人的狐狸精。
“不许。”
陆珂捂住他的嘴,原晔向她投来不解的目光。
陆珂偷笑:“月满则溢,要留有一分不满足,才会对下次有更深的期待。“
原晔去咬陆珂的手指,陆珂亲了亲他:“听话,你要是忍住了,明天我让你更舒服。”
原晔失笑:“这下我是真分不清,夫人是在赐我奖励,还是予我惩罚了。”
……
第二天清晨,陆珂起床,帮原晔穿衣服,避免碰到伤口。
原晔将头搁在陆珂肩膀上不动,手指轻轻地勾着她的小手指。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珂的脖颈上,陆珂推了推他,没推动。
原晔直起身子,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陆珂:“你——”
话音未落,原晔咬住陆珂的唇,细细厮磨,任何地方也不放过地仔细品尝。
片刻后,原晔放开陆珂,陆珂被亲得嘴唇红肿发亮,湿漉漉的眼睛,眼波流转,摄人心魄。
原晔手搭在陆珂腰上,紧紧地将她往怀里按,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原晔:“怎么才刚天亮?”
陆珂没忍住笑了。
看得出来,他确实忍得很辛苦。
陆珂:“好了,以前你不是总让我别闹吗?我们该出去吃饭了,不然璎璎和小满要等急了。”
原晔嗯了一声,下巴依恋地搁在陆珂肩膀上:“其实喜欢的。”
陆珂:“嗯?”
原晔:“喜欢你闹。”
陆珂面如火烧,“知道了。”
吃完饭,陆珂和原晔去麒麟营,刚走了小半截路,江小鹤驾着驴车追了过来。
江小鹤将驴车停在陆珂和原晔身边:“原夫人,原先生,我爹让我送你们上工。”
陆珂:“这么大早的,太累了,你就别折腾了。”
江小鹤摇头:“不行,原夫人您教我读书识字还有养猪,我报答您是应该的。”
陆珂想了想,问道:“那你愿意跟我去跑马场学怎么养马吗?”
江小鹤愣住了:“学养马?”
他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学几个字会养猪以后能靠养猪赚钱吃饭,日子就已经能过得比其他许多人好了。
他实在想不出学养马自己能干什么?
陆珂以为江小鹤不同意,笑道:“没关系,你可以仔细考虑后给我答复。而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成不成,还要去养马场问一问主事的。”
江小鹤:“嗯,那位回去后和爹娘商量商量。”
陆珂:“好。”
说着,陆珂和原晔上了驴车,有驴车,去哪儿都快一些。
陆珂暗自琢磨着,这以后也不需要江小鹤送饭了,她早上是和原晔一起上工,两个人走,一路有个伴,倒不会觉得这一路无聊,但璎璎是女孩子,劳工坊的方向和麒麟营不一致,也比麒麟营远,要是江小鹤同意的话,就让江小鹤早上送璎璎去上工,之后再去麒麟营汇合,用工抵学费。
来到麒麟营的养马场,陆珂首先就去看烈风。
裴彻看到陆珂,十分高兴,立刻快步来到她面前:“原夫人,你可真是神人。这才昨儿个吃了两道药,今早吃了一道药,烈风的病症就减缓了许多。”
这就更奇怪了。
对症下药,烈风的病就肉眼可见的好转了。
那说明以前病情加重和烈风自身的身体素质没有关系,不是身体有什么检查不出来的隐疾。
陆珂又去检查烈风的吃食,她抓了一把草料,有干草,青草,也添加了一些谷物,配比也没什么问题。
陆珂说道:“适当加点盐吧。”
裴彻:“盐?”
陆珂:“对,适当加点盐,可以提高新陈代谢,让马儿多喝水,预防一些缺水导致的疾病。”
裴彻:“所有马都可以吗?”
陆珂:“所有马都可以。”
陆珂想了想,又问裴彻能不能看看烈风的药渣。
裴彻:“药渣都倒了,我去找找吧。一般来说都倒在一个地方,今早烈风刚吃完药,那药渣还新鲜着,应该能找到。”
陆珂点头,在裴彻去找药渣的功夫,给马把脉,顺便安抚烈风,给它按摩。
这家伙真的吃了不少苦啊。
烈风仿佛通人性一般,舒服地喟叹了几声后,乖巧地用头去蹭陆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