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乡村学习班 真当谁都能盘火炕呢?
这时候小珍珠跑得热气腾腾的回来,小鹤年也在沙坑那边儿练完大字,揉着手腕过来。
他俩还小,不知道睡懒觉的好处,一点懒觉也不睡的。
小珍珠看看大丫二丫,叫了姐姐,大声道:“姐姐,你们要是去卖货,得跟着阿年学识字。不识字就是睁眼瞎,进城两眼一抹黑儿,要是人家骗你,你都不知道。回头人家写个条子给你,你也不认识,那就要亏钱啦。”
嘿嘿,咋可能只有她学识字?
学识字多烦人呢。
必须一起烦!
小鹤年也点点头:“对,要会看账本、记账,帮大娘记着价格和账目,记着客户的喜好嫌恶什么的。”
这些当然得识字。
大丫有点退缩,她不会呀?
二丫脑子里那一长串排队的大肉越发闪亮,她大声道:“可以的,我和姐姐都可以学识字的!”
她们俩推磨、点豆腐都会,学识字又不累,有啥不能的?
为了吃肉,那是必须的。
现在家里虽然五六天也改善一下,但是一次就买二两肉,一大家子呢一人吃不到一块肉丁。
奶都是给熬了油炖豆腐,顶多喝油汤有香味儿。
可哪有大口吃肉好?
她也想像珍珠和阿年那样大口吃肉,不用只分半碗菜汤!
豆腐娘子大方,只要她和姐姐做得好,指定给她们吃的。
识字?
小意思。
沈宁笑着对小鹤年道:“阿年,麻烦你先教姐姐们拼音和数字。学会数字就可以学简单的算术,学会拼音就可以学识字啦。回头我编一份员工手册,你帮我写下来标上拼音,她们就可以自学啦。”
任务有点艰巨,小鹤年却丝毫没有抗拒,反而很高兴可以帮娘的忙。
昨晚上娘又告诉他元音、辅音的分类,一下子解决大问题,让他瞬间思路清晰,之前和师兄纠结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今早上娘又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完整的26个字母。
之前他和师兄也研究出几个,现在彻底完整了!
要不是得帮娘的忙,他真想晌午跑去镇上和师兄分享呢。
没关系,奶说好饭不怕晚,后日再分享也可以的。
他当即招呼大丫二丫去新屋那边,小珍珠也跟上去看热闹。
面试过大丫二丫以后,沈宁那点惆怅瞬间烟消云散。
即便大部分适婚少女们被压迫着,但是总有小女孩子是向往自由的。
只要她们曾经走出去,就再也不会被束缚住。
即便以后会回来,也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甭管几岁,只要合用就是人才!
她很看好大丫二丫。
想想庄户人张氏带着俩庄户孩子出去谈生意,三人口齿伶俐、思维敏捷、还读书识字,多带劲!
哑巴娘看得很是心热,她也有三个闺女,大的十四岁,小的八岁、五岁。
可惜大妹性格腼腆,见生人就紧张,二妹才八岁,别说跟珍珠比,就是比大丫二丫也差得远,连话都说不囫囵。
算了,铁牛能跟着二郎盘炕,自己跟着豆腐娘子做活儿,就够好的,不贪心。
沈宁又和大伯娘、四婶儿几个说腐乳的事儿,过几天腐乳和腌白菜就好了,今儿可以发货。
路上一天,再去客户家放两天就到最佳食用期了。
其实早两天也可以,但是她要求高,怕顾客馋嘴忍不住试吃又嫌弃味道不够好,影响口碑。
她领着她们检查、给坛子标记,能出货的就让陶启明他们装车。
今儿高里正他们又要往县里去。
原本一匹骡子一头牛要早一些,现在陶族长让陶启明赶了一辆大骡车来,他们就没那么赶。
很快张寡妇和刘大脚一起过来。
她俩早饭前不过来,但是会早吃饭早过来开工。
今儿同来的还有香蒲。
她一点都不忸怩,比她娘大方。
张寡妇还纠结怎么跟沈宁开口呢,香蒲已经上前给沈宁行礼,“豆腐娘子,我想跟着婶子卖货,你看成不?”
沈宁惊讶地看向她,这姑娘个子细高挑的,瞅着得十四五岁了,不待嫁吗?
张寡妇害臊,赶紧解释道:“娘子,她、她今年十三。”
一紧张连闺女说的周岁十一也忘了,半点不敢撒谎隐瞒。
沈宁笑起来,甭管十四五、十五六,只要闺女愿意来,她自然欢迎。
十三正好。
她看香蒲说话利索,声音响亮,不是那种害羞腼腆声音含糊在嗓子眼里的就已经喜欢了。
她正色道:“卖货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包括陌生男人,你十三岁了,过两年该嫁人,你不怕吗?”
香蒲摇头,犹豫一下,而后很坚定地道:“我更怕受穷。我更怕一家子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文钱,吃不饱饭,娶不起媳妇儿,抓不起药。”
比起名声、婆家啥的,她更怕这些。
即便以后真的没人敢娶她,她跟着豆腐娘子赚了钱,男人就没那么重要。
到时候她嫁个娶不到媳妇儿的病秧子不就好了?
她肯定能拿捏住他。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怕给她娘吓死。
沈宁听了她这话便并不多问,女孩子有自驱力比什么都强,只道:“那你回去收拾行礼,今儿就跟着高里正去县里,到了那边儿听你张婶子的。”
不识字暂时没关系,张氏也不识字,不是照旧可以谈生意么,她先给张氏做助手就好。
等大丫二丫学会拼音和基本算术,就把她俩送过去,一边当助手,一边教张氏和香蒲。
香蒲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儿,响亮道:“好嘞!这就去!”
如果能跟着大娘卖货,那她一天至少十五文工钱,这可比家里做豆腐千张赚得多。
毕竟全村供豆腐娘子这边儿呢,并不是每天每户都能送,是要轮流的。
去干活儿就能天天赚钱!
张寡妇赶紧回家,帮着闺女收拾一下铺盖。
家里穷,铺盖有限,兄弟几个一个被窝,娘儿几个一个被窝。
她顶多给香蒲收拾一条褥子出来,让她去那边儿和张氏或者三婶儿搭伙儿睡。
等大丫二丫去了,三个女孩子一个被窝也可以,省被褥的。
可惜香蒲没有新衣服,最好的一身也是带补丁的。
香蒲却没关系,“娘,豆腐娘子知道咱家啥情况,不会在意的。你没发现么,豆腐娘子至今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呢,她之前还穿草鞋,最近才换上了布鞋。”
沈宁的布鞋也不是新的,鞋底是旧鞋子,鞋面是裴母新给缝上的。
张寡妇摸着闺女的脸,叮嘱道:“香蒲啊,你打小性子要强,手脚勤快,娘知道你去了外面肯定会抢着干活儿,就是你要多忍让,你婶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顶嘴,少说话多做事。”
香蒲虽然不完全同意娘的意思,但是却不顶嘴,免得还没走娘就担心。
她笑道:“娘,你瞧好儿吧,我指定不给你丢人。”
她背上自己寒酸的行李卷儿,一床破褥子,两件单薄的衣裳,毕竟棉衣这会儿已经上身了,脚上是一双鞋头补了好几层补丁的破布鞋。
怀揣着赚钱的梦想,她告别娘和兄弟,给豆腐娘子深深地鞠躬,然后爬上高里正的骡车。
她眼眶潮湿却胸膛火热,朝着张寡妇挥手,“娘,放心吧!”
张寡妇:“诶,娘放心着呢。里正叔啊,香蒲会烧火做饭,路上你只管指使她,别客气啊。”
高里正摆摆手:“都放心吧,走啦。”
他朝着沈宁笑了笑,是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眼神儿——这一次发了好多腐乳腌白菜,要回一笔巨款啦!
王木匠瞅着有些眼热,他闺女也想去,但是不行,闺女大了要嫁人不能生事儿。
今儿小鹤年没去镇上,就在家里教大丫二丫学拼音和数字。
二蛋早上帮田氏收黄豆,时不时收收白菜,只要没事儿就跑到沈宁这里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但凡小鹤年在家,他就一定会过来学识字、算术。
小珍珠也被小鹤年要求和大丫二丫一起上课。
珍珠感觉失算了,但是又不好意思逃避。
她都习武了,就觉得比大丫二丫更要有担当,不能给豆腐娘子和裴二郎丢人。
他们在村里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所以她也打起精神好好学。
大丫二丫没学过识字,甭管现在让她们学拼音还是数字,她们没有丝毫违和。
在白纸上作画,比在画作上擦除再作画容易得多。
阿年第一节课先教她们5个字母,不是死教死学,更不用死记硬背,而是利用了沈宁说的联想学习法,给这几个字母联想好记忆的意象。
他让二蛋分享了自己的记忆方法,又让大丫二丫做独属于她们自己的联想。
大丫:“a啊——,我小弟一哭就这样。”
别的孩子是哇哇大哭,她小弟是啊啊啊大哭。
大家就笑起来。
阿年:“这是发音,形状呢?”
做这个联想,并不是非得多准确,而是为了加深她们自己的印象,有助于她们记忆深刻。
这样就能迅速记住且不会忘。
而等记住以后,这些联想就没什么实质意义。
哪个常年人会说1像铅笔2像大鹅呢?
大丫想了想,“像刚发芽的豆子。”
阿年点头:“很好。”
二丫:“这个a像小猪仔的蛋蛋。”
阿年老师、二蛋助教、珍珠班长齐齐沉默了。
二丫:“你们没见过吗?那个劁猪的来我家给小猪割蛋蛋,丢出来就这样一个,那个蛋蛋是可以吃的!劁猪匠说他都拿回家加点盐煮煮下酒喝。我都没尝过什么味儿呢。”
小鹤年和二蛋嘴角有点抽抽,他们虽然小,但是小孩子的信息是共通的。
村里来了劁猪匠,他们当然也知道是干啥的。
不知道也会问问大人,就有那促狭地故意吓唬他们,说小猪崽要被阉割,他们是小孩子也要小心被劁猪匠割了去,吓得他们见到劁猪匠就跑。
小鹤年冷酷道:“换一个!”
二丫想了想,笑道:“鸡蛋长出了小尾巴,朝着我游啊游呀,啊呜,跑到我嘴里来,真香!”
她忍不住问阿年:“阿年,你是怎么记的?”
小鹤年:“我不需要这个。”
他看娘写过读过,这个模样和发音就牢牢印在脑海里了。
二丫:“你好厉害呀。”
第二节课学数字,阿年直接教了0-10这11个数字,因为在他看来非常简单。
当然,他也没有强迫她们必须一堂课记住,第一节课就是领着她们读熟,顺口就能喊出来。
之后再联想记忆。
1,大丫说的是一根筷子,二丫说的是一根大棒骨。
前几天奶让爹买了根大棒骨,没肉,但是熬了一锅汤,煮了白菜豆腐,还是很香的,当然比不上肉。
第三节课继续学拼音,先复习第一节课的内容,看看她们记住多少,复习半堂课再学新的。
如此往复。
阿年打算两天就让她们把这些拼音记住,并且能会10以内的加减法。
在他看来这是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一会儿功夫就学会的。
简单的加减法他好像小时候听吴秀娥、裴端说就会了,自己举一反三,知道了加减法的规律。
知道规律以后,再大的加减法也就无师自通了。
他感觉大丫二丫不算聪明,或者说一般吧,还没二蛋学得快,但是她们有着和二蛋一样强烈的想要变好的欲望。
这使得她们很勤快、主动、听话。
几样加成下来,学得也不慢。
起码不像有些孩子教了转身就忘,你这里跟他说7-4=3,回头问他7-3=?他跟你说等于8。
当然,那种笨卡卡的孩子也不会积极主动跳出来说“我要去卖货”。
爹娘说过,勇气是人类最稀缺最美好的品德,它可以弥补不够聪明。
一个人再聪明、再会卖货,他没有勇气迈出村子,也只会跟人吹牛“我可会卖货了,我要是去保管比她卖得好”。
阿年自己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很小时候明知道大伯大哥不喜欢他读书识字,还是跟着偷学,自然也欣赏有勇气的人。
他对大丫二丫教得很用心,所以她俩进步也很快。
沈宁在窗外悄悄听了听,非常满意。
这时候陶族长又赶着牛车来送鸭蛋了,她赶紧带人去登记
之前的咸鸭蛋和松花蛋虽然还没好,但是沈宁一直关注着,知道肯定腌得不错,所以要继续做。
、
、
裴长青计划明天带人去县里找麦掌柜,所以今天就跟镇上诸家说清楚以后由王大负责这边的工程。
免得有人带节奏,说他接了活儿又不负责。
这几天他已经带着王大等人跟镇上证明了他们的能力。
他能做的活儿有限,大部分都是他们做的,而且王大、高木头几个也都能独立开屋顶砌烟囱,没出任何问题。
交定金的几家态度相当好,“裴二郎,我们相信你和你的人。”
当然立刻就有大聪明背后蛐蛐,“既然他能把王大那些人带出来,那张瓦匠就学不会了?咱先别交定钱了,我听人说张大给郑氏盘火炕只收正常工钱,不多收。”
“这样呀?那我也等等,说不定再过几天两百文就能盘火炕了。”
即便有这样的声音,裴长青也没管,更没降价。
因为这不只是工钱,还包括风险费用。
如果有安全、工程质量问题,都要从这个钱里赔付的。
他怎么可能让员工赔?
他们有几个钱赔?
当然,不出事故是最好的。
他计划留在镇上一共三组,王大和裴铁牛、高木头和张本力,裴大柱和裴大民裴大根。
旺财也涨到25文,依然是机动人员,帮忙和泥、传递消息等。
王大是分队长,负责技术问题。
宋福瑞是他的代理,负责跟雇主沟通、接订单收定金、收尾款等。
如果雇主有问题也可以找他。
童陶几个兄弟也分了组,童小枫、童小松和童树林一组。
陶家三兄弟一组。
童二狗跟着裴长青当副手。
以后基本就是这个组合。
重新分组以后工程进度翻倍。
雇主高兴,裴长青高兴,禚家也高兴,因为建材会卖得更多。
晌午裴长青在雇主家吃了饭,拿出自己这些日子画的家具图纸去找宋福瑞和禚元杰。
宋母屋里有合用的炕桌、矮柜什么的,禚元杰以及大部分人屋里没有。
回头炕上光溜溜的可不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品味。
炕柜、炕桌和摆在地上的家具不同,最大的特点就是要矮,得符合炕的尺寸,家具不要有尖锐角,最好都做成圆角。
禚元杰现在见到裴长青就跟小弟见了大哥一样,恭恭敬敬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富家少爷,裴长青只是一个庄户人,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捧着裴长青。
他怀疑是被宋福瑞带的。
宋福瑞现在言必称我二舅兄、我二舅兄多厉害给你带来好多生意、咱们多幸运等等,他也不由自主地对裴长青捧起来。
关键他现在的确因为裴长青受益,不但分了钱,还有望要个铺子管管。
看到裴长青拿出来的图纸,宋福瑞和禚元杰下意识就郑重起来。
宋福瑞:“二哥,这么好的东西你咋不先给我看?”
裴长青瞥了他一眼,“就是矮一点的普通柜子,你家不是有么?看什么?”
宋福瑞就笑,“我屋没有,嘿嘿。”
裴长青根据自己前世了解的古今中外家具知识,结合当地宋家禚家等的铺陈风格,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发挥,设计了几款符合龙庙镇风格的炕柜炕桌。
虽然都是一个王朝,但是不同地区家具风格是不同的。
城市和城市、县城和乡镇之间都有流行上的细微差别。
如果掌握不好这个差别,就不容易卖货。
现代也是一样的,南北方差异、城乡差异、东西差异等,要想做一个好的设计师,就得掌握各地不同的风土民情和诉求。
裴长青就很好的掌握了这一点。
禚元杰看看裴长青的图纸,再听他描述,然后在自家那些家具上代入一下变化。
他惊讶的发现二舅兄好厉害!
二舅兄把他不喜欢的地方改了、把他觉得繁杂的装饰去除了、还增加了他想要而家具上没有的功能!
他怎么能这么善解人意?
比如这个炕柜,上面三个薄一些的抽屉,可以在炕上随手用的物件儿,如果讲究干净的愿意放文房四宝也没问题。
下面是对开门的柜子,主要放被褥,保证炕面整洁。
柜子后面用圆柱形细棍儿做成栅格,方便被褥透气。
柜子外面没有复杂的雕花、厚重大漆、繁杂的螺钿装饰等。
毕竟镇上、县城商户嘛,没有人家那些大家族那么奢侈。
需要彰显身份的同时还能节约一下,美其名曰咱喜欢简约。
奢侈的人家简约也是黄花梨,咱的简约就用便宜木头呗。
刷上桐油,那也沉稳大气。
这一屋子家具,足够彰显气派了。
不只是炕柜,还有配套的地面圆角柜,圆腿儿、圆角,看起来就温润可爱
打开柜门,里面空间布局合理,还能满足多方收纳需求。
帽子、袍子、裤子、配饰、鞋袜等都有很好的收纳。
禚元杰立刻爱上了,“二舅兄,我要这个、这一套我都要。”
裴长青:“图纸送你们,你们找木匠做……”
不等他说完,宋福瑞立刻道:“二哥,你家里不是请了好几个老木匠吗?不如帮我们做做好了。”
裴长青:“你们找木匠来,一天顶多六七十的工钱,找我贵,我还得赚钱呢。你们是自己人……”
禚元杰:“二舅兄,别呀,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自己人更得体谅自己人。我们自己找木匠,家家户户都要这么麻烦,不如就请二舅兄帮我们做好,我们愿意多出些钱。”
他家开铺子的自然知道,请个木匠来给他工钱还得管饭,若是路远还要住你家。
做张大点的桌子都得一天,这样一个炕柜估计两天做不起来。
院里住个陌生人进来,实在是不方便。
即便住下人房也诸多不便。
多出点钱买个方便、省事,合适的。
禚元杰之前虽然吊儿郎当没正事儿,但毕竟是商人之家,最懂花钱买时间、便利等的好处。
裴长青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他做这个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养工人。
他要拉建筑队,自然得有手艺好的木匠、石匠。
没活儿的时候即便不赚钱也要给他们安排活儿,这样有活儿了他们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工。
当然,赚还是要赚的。
裴长青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即便不赚钱也得赚人心。
“元杰,那我就不另买木头锯板子了,直接从你家进板子,咱们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这个词很新鲜,禚元杰和宋福瑞都没听过。
这让他们更崇拜裴长青了。
瞅瞅,大家都是没读几天书的人,二舅兄听着就像饱读诗书的。
禚元杰保证道:“二舅兄只管放心,各种木头咱都有,我这就去跟大哥说给你备货。”
裴长青说了各种木板的数量,又道:“直接送去我家吧,让王木匠收货,货款回头让福瑞从盘炕的钱里付。”
宋福瑞是他的代理人,要帮他接火炕订单、收定金、尾款、负责售后等,结清以后这些钱就让他给沈宁。
他不能让阿宁付钱,看到那么一大笔钱阿宁的幸福感会↓↓↓的。
但是少往家拿点就没关系,赚得少那也赚了嘛。
哎,还是家底太薄,没钱啊。
要是像前世那样有花不完的钱,阿宁根本不会在意这点。
裴长青盘算着家里有三个木匠,先把他那套家具做完,桐油上好,拿俩炕柜来给宋福瑞和禚元杰当样品免费宣传。
现代找这样有身份和人脉的人宣传产品可贵呢,这会儿一文不出,爽。
回头把盘炕这些人家没有矮柜的全都做一遍。
基本上这个冬天那仨木匠就卖给他了。
裴长青又叮嘱禚元杰几句,引导他如何跟禚大哥说才能既承自己的人情又能主动给板子优惠,还得尽快发货,别耽误木匠干活儿。
禚元杰笑道:“二舅兄你放心,小弟保管办妥妥的。”
裴长青从他家拿板子和桐油,做越多家具他家就越赚钱啊。
当然要好好合作。
裴长青还要回去干活儿,就先走了。
宋管事到底也没点裴长青人少还收那些钱的事儿。
这是人家裴二郎的本事。
你要是瞅瞅他干活儿就知道了,怎么会有这么干脆利索的人?
看他干活儿是一种享受,跟大画家作画一样,没有一丝迟疑,每个动作衔接恰到好处,行云流水一般。
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就连他看你一眼,都是有目的的。
如果不是宋管事儿人精,他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因为裴长青这人,他若是对你没要求,他压根儿不会看你啊。
你看他就从来不正眼看二娘子,因为他根本不打算给二娘子盘炕。
所以宋管事默默地为大娘子叹息,本来多好的和解机会啊,你给亲家老爷道个歉就好,你偏不。
现在好了,估计二舅爷原本对老太太冷落裴家的不满转到你身上了。
他都怀疑老太太是故意的。
保不齐以后想和裴家更进一步了,就赖大儿媳以前拦着家里和老三媳妇娘家亲近呢。
哎,你瞅瞅,旺财现在那不值钱的样儿,跟着二舅爷屁颠屁颠的,心里哪还有大娘子?
他原本可是大娘子的人啊。
也是人家裴二郎会笼络人,即便对一个小厮也和颜悦色手把手教手艺,毫不藏私,更没有瞧不起人。
那还有个不对他死心塌地的?
别说旺财了,他这个管事儿都忍不住想靠近。
裴长青下午在别家手把手教童二狗开屋顶砌烟囱,傍晚就来陈氏这里验收童家三兄弟收尾儿的活儿。
主要是砌墙、盘炕、火炉。
他把火炕、墙壁、烟道、屋顶仔细检查一遍,点头夸道:“你们这活儿做得很漂亮,挺好,把屋子给人收拾一下,今儿就收工。”
裴长青看向宋管事儿。
没用他开口,宋管事儿立刻秒懂,上前表示自己验收过了,“二舅爷,一切没问题,小的这就汇报大娘子给您结款。”
陈氏已经从铺子回来,听完宋管事的汇报,道:“先不急,悟哥儿和蓉姐儿屋里都要。”
裴长青就在外面等着呢,他直截了当道:“实在是抱歉,若是其他人再要盘炕得往后稍稍,免得排队的人有意见。”
给你盘是看在福瑞的面子上,你儿子闺女关我什么事儿?
陈氏闻言胸口一窒。
她怀疑裴长青是故意的,报复她没跟裴父正儿八经道歉。
又怀疑裴长青贪财,嫌她给五百一天少,要去赚八百的。
可她自恃身份,不可能亲自质问或者挽留,只能咬牙记下。
有心不给结账,又怕闹得不好看,回头让婆婆说,那更没脸。
最后只得憋憋屈屈地给裴长青结账。
哎,她作为宋家大娘子,一直受丈夫敬重,公婆爱护,小叔子弟妹们敬重,何曾……这样憋屈过。
裴长青领了钱,这一次他要了五百钱和一两银子。
陈氏自然满足他了。
九十步都走了,不差这十步。
本来禚家也能结款,不过还要买他家的板子,到时候一起算。
这两天另外两家也能结款,到时候由宋福瑞代理。
裴长青拎着钱去跟其他小组会合。
他去看了看裴大柱那组。
这组开屋顶砌烟囱都是三人配合,干什么都是一起。
行吧。
收工集合的时候裴长青再跟众人简单聊聊。
这两日太阳时出时隐的,裴长青便问是不是都给雇主家把烟囱盖好了,得到确定答案就说回家。
宋福瑞带着旺财跑过来。
旺财这几天跟着他们干活儿,也不穿最好的衣服了,把最破的衣服拿出来穿,也是造得一身泥灰,却笑得很得意。
他现在拿两份工钱呢,二舅爷给的三爷也没收走,让他自己拿着。
宋福瑞:“二哥,你拒绝给我大嫂继续盘炕啦?”
裴长青语气轻松,“嗯,你也知道排队的人太多,让人久等不好。”
陈氏仗着是亲戚,就想直接使唤他,做梦比较快。
宋福瑞笑道:“对!”
他虽然敬重陈氏,但是多少的也有点不满。
娘都说给阿云几个婆子了,你就给俩?
你往自己手里划拉可不是这样的。
等裴长青一行人离开后,宋福瑞领着旺财回家。
路过二房的院子,就听见郑氏夸张的赞叹声,“张大哥,你就是谦虚,你看你盘的炕,多好啊,你看你砌的烟囱和火炉,多漂亮!这是我这几天见过最漂亮的烟囱和火炉。”
宋福瑞不是那种清高的,他喜欢凑热闹,尤其郑氏针对他和二舅兄,他更要过来知己知彼了。
你们能看我二舅兄盘炕,我咋不能看你们?
“二嫂,完工啦?哟,这烟囱和我二舅兄砌的咋一模一样呢?哟,这火炉也一样。以前我寻思我二舅兄砌的烟囱和火炉挺别致,跟以前的不一样,现在看,一样呀。”
他拖着调子,阴阳怪气。
张大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也臊得慌。
他只顾得跟裴长青比,结果就做了一样的。
自知理亏,都不能反驳。
因为瞭望塔的烟囱,本地确实是裴长青首创。
郑氏才不管呢,“老三,怎么的,眼热啊?我两天就盘好了,你们……三天。”她撇嘴拖调子的,也阴阳怪气
宋福瑞鼓掌,“挺好的,有没有烧火试试火道火炉啊,小点火试试烟没问题的。”
郑氏:“试就试,谁怕谁!”
张大欲言又止,想说没干,还是等等。
但是他也知道,干不干的不妨碍试试烟道,就灶房砌锅灶也要试试的。
郑氏就吩咐婆子拿柴火来点火
一把软和草点着丢进火炉里,再放几根树枝子。
瞬间,火苗吞噬树枝,烧得哔啵作响。
随着火焰燃烧,火炉里的烟气越积越多。
郑氏在院子里踮脚眺望,“出来没?出来了吧?哎,出来了,是吧?”
很快一股浓郁的黑烟从火炉口猛窜而出,夹着鲜红的火舌朝灶前的婆子面门扑来。
“啊——”婆子惨叫一声,额发被火舌舔中,立刻烧焦,发出一阵烧蛋白质的焦糊味道,同时滚烫的黑烟熏进她眼睛里,疼得她捂着眼睛冲出去,“水、快、水!”
一个瓦匠赶紧倒水给她冲洗眼睛。
一丝烟也没有从烟囱里袅袅升出来,全都从火炉口倒扑出来,呛得屋里黑烟滚滚。
张大面色如土。
郑氏尖叫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宋福瑞虽然还不能自己盘炕、开屋顶砌烟囱,但是他理论知识一堆,对火炕的结构也相当了解。
他道:“你这个……火道没盘好,把路堵死了,烟出不来,可不就倒扑回来?”
张大喃喃:“不可能。”
我是按照裴二郎的样子砌的。
宋福瑞怕被他们缠上,立刻跑了。
热闹看看就行,要是看人家出丑那就结仇啦。
郑氏声音尖锐:“张大哥,怎么回事?怎么办啊?”
张大的师弟道:“二娘子别担心,火道炕面太湿,干一干就好了。”
张大也希望如此。
然而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是心存侥幸,因为可能真的没盘对。
宋福瑞不好当面嘲笑,但是又憋不住,他就领着旺财跑回自己院子。
“你帮我望风,有人来就喊啊。”
旺财把着院门儿,笑道:“三爷放心,小的眼神儿好使着呢。”
宋福瑞就跑回屋跟裴云幸灾乐祸郑氏找张大盘炕漏烟的事儿,他得意道:“真以为盘炕那么容易呢?”
要是容易,其他瓦匠怎么不一窝蜂涌上来?
人家是有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
该说不说的,裴长青得给郑氏封个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