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女孩子【2025元旦快乐!】 姐姐妹妹站出来
其实找过来干活儿的妇女还是非常顺利的。
男人们陆续种完麦子,他们也想来找活儿干。
不过沈宁倾向于找妇女。
因为做豆制品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妇女们都能胜任。
让她们做活儿,就能提高她们在家里的地位,公婆高看,男人不敢随便打骂,儿子也更敬重。
找干活儿的妇女不难,都是操持家务的好手,农忙也跟着下地,再苦再累的活儿都能干。
一个个为了赚钱也顶勤快、干净。
再挑选嘴严不爱嚼舌头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些人归大伯娘和四婶儿管。
大伯娘是有威信的,毕竟辈分大,且为人公道,又愿意帮助妯娌小辈啥的,得大家尊重。
四婶儿虽然学技术不行,在管人安排活儿这方面倒有点天分。
沈宁忙,裴母又要给家里做棉鞋、棉衣,还得给裴父那边掌眼帮衬,还要留意裴端家的动静,就没太多精力关注豆腐坊,四婶儿就凸显出来了。
沈宁现在着意培养四婶儿的管理能力。
是给张氏物色常住县城的助手遇到了问题。
招工的时候沈宁都是先考虑自家人的。
大伯娘和三婶儿家的女儿早就出嫁,只四婶儿有个十六岁的女儿石榴,孙辈女孩子还小,最大的大丫才十岁。
其他几家倒是有十四五左右的女孩子,年纪正当时。
沈宁觉得古代十四五、十五六的女孩子最是手巧、思维活跃适合学东西,所以首选她们。
她就跟大伯娘、四婶儿等人商量。
四婶儿当然乐意闺女跟着张氏卖货赚钱,但是石榴却不乐意。
石榴被她养得有点娇气,正是相亲嫁人的年纪,自己不想抛头露脸。
大伯娘去和另外几家说,让他们家闺女到沈宁这里来培训,跟着张氏去县城赚钱,也遇到阻力。
要说来沈宁这里干活儿,她们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可一听说要去外地,她们都沉默了。
父母不乐意,女孩子也不想去。
大伯娘和四婶儿是地道的古代人,还是当娘的,自然懂她们的心思。
她俩也很理解,就给沈宁分析:“阿宁,你也别生她们的气,她们不是不配合你,实在是害怕。”
这年代未婚女孩子尤其十四五、十五六,正谈婚论嫁呢,只要家里有父亲兄弟顶着不饿肚子,基本都不出来抛头露面。
顶多就是在家里做饭、纺织什么的。
即便她们和父母不介意,她们未来的公婆、男人却很介意。
若是被人非议,扣上不守妇道的恶名,那就难找婆家,只能降低要求嫁给不如自家的。
可即便降低要求,男方一开始不说,待婚后就开始挑刺儿,冷言冷语是好的,甚至会打媳妇儿。
虽然不是每个男人和婆婆都这样恶毒,可谁也不敢赌自己遇到的不是,所以婚前人人都得注意。
沈宁点头:“确实。”
她理解,原主不就是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么?
未婚夫自己不小心淹死了,回头婆家打上门骂她克夫!
害得原主找不到婆家,只能降低要求嫁给裴二郎那么个扶兄魔,最后还是被男人连累死的。
那不嫁不行吗?
那还真不行。
一是世俗的眼光容不得女孩子不嫁人。
若是谁家闺女晚嫁或者不嫁,别人就会嚼舌头她有恶疾要么她父兄不好。
现在的人都活在人情社会里,谁也脱不开别人的指指点点,自然受不了。
二是最重要的点,朝廷不允许。
本朝建国初为了休养生息增加人口颁布了一项政令:未满十五周岁女子不交丁税,年满十五周岁不嫁人者三倍丁税,嫁人者只交正常丁税。
后来人口增多,十五岁放宽到十六、十七岁,如今放宽到十八岁。
这时候的人习惯婚配,不觉得被强迫有什么不对,沈宁这个穿越者就非常不适。
迫于现实,她想找健康伶俐女孩子当销售员的计划失败。
大伯娘和四婶儿几个也帮她出主意。
“那要不就找媳妇们?”
“太年轻的好像也不行,结婚十来年的,不是怀孕就是奶孩子,根本走不开。”
这年代没有避孕措施,所有妇女从嫁人就开始生,直到生不出为止。
所以她们很多人一辈子来不了几天月经,因为一直在怀孕、哺乳。
这种媳妇即便没怀孕没奶孩子,但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只怕也脱不开身去外地。
有些家庭,离了娘就停摆了。
所以只能找超过35岁的。
但是这些妇女还有一个大问题,你让她们在村里干活儿可以,要让她们做销售?
即便原本看着嘴皮子叭叭很会说、特别会搞串联八卦的也哑火了。
她们除了扎堆嚼八卦,不敢去城里张嘴卖东西,被人盯着一打量那可吓死她们,难为死她们了。
不只是她们,男人也是啊,不信你问问跟着裴二郎干活儿的那些男的,要是没有裴二郎,他们能去镇上找到活儿吗?
一个羞耻心就够她们跨几个月的,毕竟像张氏这样的少见,人家是天赋。
这还得学识字算账呢,更不可能。
除非长期培训、耳濡目染。
可沈宁这里要的急,没时间一年两年地培训。
最后沈宁撸了光头,一个也没给张氏选着。
晚饭她都没力气做,躺炕上琢磨呢。
大伯娘和四婶儿几个见没帮上忙也很抱歉,但是没辙儿,只能默默地去做活儿。
而裴长青都不用听沈宁解释,一听她选人撸光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侧身躺在沈宁旁边,把她搂进怀里安抚。
他知道沈宁不是因为选不到人难受,而是因为个人理念与社会格格不入而产生的无力感。
她代入了周围那些妇女以及原主被压迫、被伤害的事实,陷入了共情的情绪里,觉得窒息。
原主本来是一个乐观能干的女孩子,先是被婆家用克夫的恶名迫害,又被世俗难嫁的恶名绑架,再被夫权胁迫,而她屡次反抗屡次失败,最后绝望至极。
那种绝望的情绪,肯定会传递给穿到她身上的阿宁。
裴二郎个混蛋造的孽,却让他的阿宁承受了。
裴长青心疼万分。
他轻声道:“要不,咱把年龄段往下往上捋捋。”
沈宁:“怎么捋?”
裴长青:“十五六的女孩子不行,八/九岁到十一二岁总可以吧?”
十三就大了。
“嗯,还有妇女,三十几不方便,那就四十几。像娘三婶儿她们这个年纪,家里有儿媳当家,已经不是非她们不可,能自由离家。虽然大部分可能腿脚不利索、脑子开始僵化,但是只要她还利索、还不僵化、还能学新东西,那肯定有天分,你一点就透。她们都很聪明,不用特别培训,而且个个精力旺盛,都是大器晚成的好料子。那……不是很多七旬老太创业成功的么?这会儿自然也有这样的老太太。”
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肯定要培训一下,但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学东西也快。
老太太只要合格的就和张氏差不多,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沈宁的眼睛亮起来,“对啊。不过这些大娘会不会太精明,大嫂拿捏不住?”
但凡这样的老婆子八成都有王婆那种手段。
裴长青:“怎么会?她再精明她能飞天遁地?还不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作坊是你的,她能做什么?把咱们方子拿出去自己做?自己揽客户?贪墨银钱?只要她户籍和家人在村里她就生不出二心,反而更能认清现实,感激你给风烛残年的她一个机会。大嫂拿捏不住不要紧,只要你能拿捏住就行。”
他和沈宁的思维不太一样,沈宁是和平为主,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大家互相尊重。
裴长青是能用的我就用,用不了我再说别的,不怕有问题,只要他能把控就好。
没人可以让员工百分百满意,也没人可以让员工都团结,他们私底下如何蛐蛐都没关系,只要做任务的时候大家互相配合就行。
如果张氏拿捏不住销售员,那很好办,让这个销售员单出来另起炉灶,业绩依然在公司内。
为了回馈张氏,她的业绩第一年可以抽成多少给张氏。
阿宁就是太善良,太人性化,太有同理心,能共情别人的情绪。
简单说就是太把这些人当人了。
这种凉薄的话他绝对不会跟阿宁说呢,才不会让阿宁觉得他没人情味儿呢。
他表现得可厚道,对员工们可真诚了,都是当兄弟处的。
他就是典型的“说话甜,手段硬,心肠狠”,别人背叛他也不会难过,只会想办法报复回去,然后解散队伍回头再来。
当然,最初他就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只是以防万一。
阿宁就不是这样,阿宁会难过,会共情,会内耗,会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们吃里扒外!
不值得你信任!
裴长青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善良都给了他的爱人,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帮她出主意。
很快,沈宁跳下炕,“我宣布,采纳裴老师的意见,发展小学生!
小学生学东西最快!
小学生最好哄!
小学生拯救世界!”
去看裴父他们挖地窨子的小鹤年和小珍珠正好进来,听见沈宁说什么小学生拯救世界的,都一脸迷糊。
“奶,我娘说什么呢?”
裴母笑道:“满村都是人,你娘却找不到合用的,眼气呢。你爹说找小孩子,你娘觉得可以,你们这个年纪叫小学生?”
小鹤年懂了,他和小珍珠往西间去。
俩孩子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瞅,小珍珠:“爹,娘?”
沈宁已经满血复活,对小鹤年和小珍珠道:“宝贝,来,给娘帮忙。”
俩崽儿立刻哒哒地跟上了。
于是豆腐村村头又敲响了梆子声。
妇女们纷纷出来问:“豆腐娘子,有什么吩咐?”
沈宁笑道:“我要招去县城常住的帮手,跟着我三婶儿和大嫂卖货,要八/九岁到十二的女孩子,四十来岁到五十出头的婆婆,只要身体好,能说会道胆子大的都可以。”
妇女们立刻叽叽呱呱地讨论起来。
她们约莫听说了白天豆腐娘子从本家找十五六岁女孩子没成的事儿,各人心里还有些嘀咕呢。
她们感激豆腐娘子带她们赚钱,也想回馈,但是……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
那些不心疼闺女的倒是无所谓,能跟着豆腐娘子赚钱,即便坏了名声也是闺女去婆家被磋磨,跟娘家没啥关系。
但是只要心疼闺女的就犯难。
这要是让自己做啥,那绝对没二话,可牵扯到闺女的亲事就难办。
这会儿她们见豆腐娘子无奈之下只能找小丫头和老婆子,又很是内疚,纷纷道:“豆腐娘子,我闺女今年十五岁,正好能干活儿,让她去呗?”
见有人带头,其他妇女也开始说自己闺女或者孙女。
沈宁笑道:“婶子嫂子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她们都要相亲嫁人的年纪,还是在家帮忙吧,家里也需要继续找人干活儿呢。”
妇女们见豆腐娘子如此体谅大家,越发不好意思。
沈宁反而要宽慰她们。
“多推荐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再有能说会道不怕事儿的婆婆,都只管大胆地来。”
沈宁只让人推荐小丫头,毕竟丫头还小嘛,害羞,基本不敢毛遂自荐的。
但是四五十岁的妇女有这个意思的就得主动来,还等人推荐或者她去请?
那她可不要。
她要的是亲和力,而不是跟她摆架子。
通知完沈宁就先回家了,小鹤年和小珍珠去找二蛋。
二蛋现在在村里可有地位了,他不是帮衬田氏收黄豆和白菜么?
即便他只是帮忙的,在大人眼里他都是能耐人。
大人都觉得他能耐,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俩崽儿去找二蛋招呼小孩子们发通知,先给他们洗洗脑,勾搭勾搭,免得回头他们爹娘有意他们却胆小怕事,不敢报名。
当然,沈宁说了要以自己想去敢去为第一选人标准。
如果家长想赚钱,孩子却没那个意思,那大家都别扭,不好。
吃过饭,沈宁就暂时丢开这事儿,跟着俩崽儿去参观裴父他们编席的地窨子。
地窨子在之前晒场的位置。
裴长青太忙,裴父也不用他动手,就让他给设计一下。
裴父和裴大伯、三叔四叔加上另外几个老头子一起修的,人多力量大,裴长青那边儿剩下的材料也还够,一天半就修好了。
地窨子就是挖个深约一米多的长方形土坑,然后把底下夯平,再支起木柱,架起梁架搭上椽子,盖上草帘子草席子糊上黄泥,保暖挡风、挡雨雪等。
刚搭好,还没正式开工,只在墙根放了几捆已经压软、刮干净的篾子。
编席需要潮湿的环境,这样才能保持篾片的柔韧,所以地窨子里很潮湿,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道。
沈宁不是很了解编席的事儿,前世小时候只记得爷爷会编带花的席,至于地窨子还是什么的,她没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关注点不在这上面。
她有点担心:“爹,会不会太潮了?”
裴父:“没事,都是这样干活儿的。”
他让沈宁别担心,“这几天俺们先试试手,几个人一起开工,三四天就能把咱家的炕席编好,后面俺们就给麦掌柜编席了。”
沈宁点点头,“行,爹你多注意,累了就歇息。”
裴父笑道:“二郎媳妇你放心吧,我现在地都不下,可闲得慌呢,半点都累不着。”
他这会儿胸腔子里都鼓动着热血呢,感觉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
只要能帮上二郎两口子,给阿年挣读书的钱、给珍珠攒嫁妆,再累他也不觉得累。
以前他赚不来一个铜板,怕阿年没书读,还想让裴端支援银钱。
现在发现自己居然也能赚钱,靠啥裴端啊,他自己挣不是更快更香?
他们从地窨子里出来,又帮裴长青装锅。
天色黯淡,为了方便干活儿,裴长青在小锅灶里拢了一堆火,他打算把新买的一口锅暂时装在原本的锅框里。
之前的锅搬到新屋去了。
沈宁:“以后越来越冷,灶房这里主要做熏货,蒸煮的还是在屋里。”
现在做素鸡、腐乳、腌白菜啥的都在东边三间屋子里了。
沈宁一家除了把被褥衣服和日用品搬走,其他的基本留在这里,正好给妇女们干活儿用。
累了的还能去铺了草垫子的木板床上休息一下。
裴长青:“那把专门做熏货的锅装上,新买的两口锅回头装到东屋里?”
东屋里没有锅灶和火炕,还得现加。
砌锅灶容易,盘炕加砌烟道开屋顶加烟囱有点麻烦。
主要是谭家这屋子不行,未必扛得起开屋顶,即便能开屋顶,又未必扛得住烟囱。
怕把那一块压塌。
他简单跟沈宁沟通一下。
沈宁想了想,“这屋这么破,也不讲究多齐整好看了,安全牢固第一。咱给把房梁加固一下,再砌俩锅灶,砌两盘炕,那烟道不用往屋顶走,就……”她指了指,“从后窗行不?”
裴长青笑起来。
沈宁有点不好意思,悄悄伸手拧他腰,笑什么笑。
裴长青哎呀一声,“媳妇儿,我高兴你帮忙出主意呢。我这叫专业灯下黑,只往屋顶考虑了,没多想。别人家的屋子不行,但是这屋子真可以。”
后窗本身就不大,直接砌烟道出去,在屋后砌一道比屋顶高点的小烟囱就行。
因为屋子开间窄,火炕也像宋福瑞屋里那样直接占据一整面山墙的跨度,这样锅灶开在南窗边儿,烟道砌在北窗根儿,整个炕面也能暖和。
当然,炕不大,窄窄的一盘,也就竖着睡俩人,可不能像其他大炕睡好几个。
不过锅灶按在炕边儿,以后要煮素鸡什么的,屋里白气缭绕,湿漉漉的,估计也没法睡人。
只能当干活儿的屋子。
要不是这屋子脆弱,裴长青不敢动墙,他就直接在墙上开个洞,然后把烟道砌在山墙外面了。
这样炕还是在南墙下,结构和他们新房一样。
可惜,不敢,怕给整塌了。
被沈宁这么一说,思路打开,他决定在东间西间各盘一条窄炕,砌一个锅灶。
这样天冷了妇女们可以在屋里干活儿。
裴父闻言,问道:“二郎,我也会盘火炕砌锅灶,你那么忙,要不还是我跟你大伯他们弄吧。”
二郎现在一天八百文呢,裴父可不想耽误儿子功夫。
这屋要求没那么高,漏点烟也不打紧,再糊泥呗。
不开屋顶也不会漏雨。
裴母也道:“对呀,让你爹和你大伯他们弄吧,别耽误二郎功夫了。”
沈宁也同意。
裴长青:“成,那爹你们试试。”
裴父自信道:“你放心吧,地窨子我们不是盖得好好的吗?你大伯他们给你和泥砌墙都好好的。”
要这样裴长青就把里正给的那口做熏货的锅装在了外面草棚子里,新锅留着装东屋了。
裴母:“二郎,不行呢,新锅得装咱屋一口,把那个大铁鏊子换下来。”
冬天要烧炕,锅里得添水,这大铁鏊子要是不烙饼可不烧它。
她打算好了,以后烙饼就在墙根支几块土坯砖就好,方便省事。
屋里锅灶还是得装锅。
裴长青看沈宁。
沈宁笑道:“娘说得对,我都忘了。”
主要是现在裴母做饭,沈宁满脑子都是招工,压根儿没往那里考虑。
裴父又去和泥,裴长青把铁鏊子拿下来,把新锅装上,用黄泥糊住。
小鹤年和小珍珠也跟进跟出地帮忙。
小鹤年一边干活儿一边随时拆解汉字读音,看到什么拆什么,黄、泥、锅、灶,但凡这会儿接触的词字都拆一拆。
他和师兄决定了,只要拆解的够多,他们就可以找出规律。
沈宁瞧着也时不时帮忙点一点,小珍珠再捣乱中激发一点灵感,小鹤年便收获颇丰。
他对沈宁道:“娘,你这几天没再做梦吗?”
沈宁:“好像做了吧?”
小鹤年:“做还是没做啊?”
沈宁:“做了,没都记住。”
小鹤年:“那记住的你告诉我呗。娘,回头你不是要给人培训么,我可以帮忙的。”
沈宁:“你等等啊,我真记得俩窍门儿呢。”
小鹤年:“……”
他娘什么时候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入夜,豆腐村的村民都得到豆腐娘子要招女孩子和老婆子去县城给张氏帮工的消息了。
张寡妇自打在沈宁那里帮工以后,一天能赚15文,有时候她不要钱要粮食。
自然要粗粮,小米、高粱、豆子都可以。
豆子可以做豆腐,小米高粱就磨面做煎饼。
现在村里人都跟着豆腐娘子学做煎饼吃,比豆饭可好吃好消化。
有她干活儿补贴,家里的口粮就宽裕,她也舍得吃饱了。
若是不吃饱,哪里有力气给豆腐娘子干活儿?
干不动活儿,人家凭啥用你?
所以她不但要吃饱,还得过段时间也稍微改善一下,给自己和孩子们加点营养。
大儿子已经种完麦子,这几天也闲不住又去翻来年的地。
张寡妇给他钱,让他去买了二两肉。
二两真的没多少,但是熬了油,添水炖豆腐那也是美味啊。
最后汤都一滴不剩地喝掉,都是营养呢。
香蒲今年13岁,年纪不大,已经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她问张寡妇:“娘,豆腐娘子招工去县里干活儿,说要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你咋不推荐我呢?”
张寡妇:“没,人家8岁到12的,娘听着你不合适。”
香蒲不乐意,“娘,你是不是怕我出去干活儿丢人,不好找婆家,故意不跟豆腐娘子说呢?”
她整天在家干活儿原本不知道这消息的,二蛋不是招呼小孩子开会么?
他弟弟就听说了,回来就告诉姐姐。
张寡妇:“哪能呢,豆腐娘子对咱这样好,她需要人,我咋可能捂着不说?实在是没要咱,人家一开始要十四五的,你小了,后来要12以内的,你又大了。”
香蒲这才笑起来,“那我要去,我周岁才11呢。”
当地习惯,七月往后的生日就退两岁算周岁。
张寡妇面有犹豫,比起赚钱,她当然更在意闺女。
闺女13了,这两年就要相看人家定亲的,若是出去岂不是要耽误?
再说万一被人嚼舌头……倒不是怕本村,本村碍于豆腐娘子谁也不会说的,但是闺女找婆家一般不在本村找,都要去外村的。
谁知道外村会说啥?
香蒲瞅她娘的神色就知道娘的心思,指定又担心这个呢,她道:“娘,咱可不能犯糊涂呀?你说豆腐娘子这么厉害,这么一个好人,教咱们做豆腐做煎饼,连里正伯都夸,听说县城大掌柜都特意来找她,她会故意害我们吗?”
张寡妇忙道:“可不能乱说,豆腐娘子大好人,咋会害人?俺们也没人这么想。”
香蒲:“那就不怕了,豆腐娘子肯定有盘算的,不可能让跟着她的女孩子嫁不出去。指不定,我要是跟着她,她以后给我找个更好的人家呢。”
她虽然是少女,却一点都不害羞。
张寡妇倒是害臊了,拍她一巴掌,“你个不知羞的丫头。”
香蒲:“我吃好了,我明儿就去跟豆腐娘子报名。”
张寡妇点点头,“行,去吧。”
同样的情况也在王木匠家上演。
王木匠最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大儿子跟着裴二郎盘炕,他和二儿子帮忙做家具,裴二郎还让他另外找了俩木匠过来帮忙。
这俩人一个今儿上午过来,一个下午过来。
他学着裴二郎的样子给他们讲了几句,告诉他们裴二郎何许人,有什么能耐,再告诉他们裴二郎不但领人盘炕,还要带人盖房子,干不完的活儿。
跟着他,有钱赚!
把两人勾搭得心痒痒,越发想跟着裴二郎长期干活儿,他才说试用几日,一天四十文,过几日给裴二郎检查,如果裴二郎觉得好就留下。
工钱涨到五十文,同时以后有活儿也让他们一起干。
那俩木匠别提多感激他啦。
他也过了一把除父亲、师父之外的瘾头。
今儿裴长青回来,都没问他那俩木匠如何,也没去看他们干活儿咋样,摆明是一切交给他,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他岂能不骄傲?
人家裴二郎信任自己,自己当然也得对得起人家。
所以他把是否留用权交给裴二郎,让这俩木匠知道裴二郎才是老大。
他一高兴免不得要喝两盅小酒儿,再顺便说教说教俩儿子,吹吹牛、夸夸裴二郎、豆腐娘子。
他闺女杏梅对豆腐娘子特别好奇,就不断地问他们豆腐娘子如何如何。
王木匠顺着话头就说了很多,把今儿豆腐娘子招人去县城卖货的消息说了。
“哎,那不就是招伙计嘛,要是说招小子,喊一嗓子谁家不得争着抢着去?豆腐娘子非要招女伙计,那能好招吗?”
杏梅忍不住又问细节,去做什么等等。
王木匠说得兴起。
杏梅突然道:“爹,我想去试试。”
王木匠:“豆腐娘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太想拉拔这些婆娘了,她要是……啥?梅子,你说啥?”
杏梅:“爹,我说我想去豆腐娘子那里试试”
王木匠瞬间跳起来,“梅子,可不行呀,你是大姑娘了,要相婆家的,哪能干这个?”
王母也赶紧劝闺女,“这要是让你婆家知道了……”
杏梅:“爹、娘,我是去帮豆腐娘子卖货,又不是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婆家知道了也该高兴才对,咋还当丢人事儿呢?”
王木匠和王母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那些吓人的话。
杏梅是个孝顺闺女,倒是没非得叛逆得我不听我就要,而是沉默了。
老两口便以为闺女被说服了,松口气。
老婆子捶了王木匠一下,让他以后说话注意点儿。
王大对妹妹要去做伙计的事儿支持,他觉得跟着二郎或者豆腐娘子,那就是顶幸福的事儿。
王二却很抗拒,他和爹娘一个心思,另外还有一点小心思:妹妹也去赚钱,好像显得他最没用一样。
第二日一早,沈宁先去东屋开门。
大伯娘四婶儿几个陆续过来。
她们现在不负责做饭,早饭前都要过来忙一气儿再回家吃饭,之后再来。
她们先跟沈宁反馈自家女孩子的态度。
张氏俩儿子大,俩闺女还小。
赵氏俩闺女,大丫10岁,二丫八岁.
顾氏闺女8岁,胆子小,不敢出门,就算了。
大丫二丫却是大伯娘不想她们去,不是舍不得,是怕她们不听话给张氏惹麻烦。
二丫虽然小,却最冲,有主意,整天跟赵氏斗智斗勇。
大丫原本老实胆怯,也被她带的敢跟亲娘回嘴。
虽然赵氏多有不对,可毕竟是亲娘,大伯娘就觉得这俩丫头不好管教,在家还行,出去怕惹是非。
要跟人家客人呛呛起来,那还了得?
二丫咋可能被大伯娘摁住?
她必须去,怕自己分量不够就扯上大丫一起,说什么“信豆腐娘子有肉吃,我们要去县里吃肉!”
大伯娘让她们气得不轻,“让你们去干活儿,不是吃肉的。”
二丫可是信豆腐娘子有肉吃的发起人,现在满村半大孩子都跟着信。
之前赚钱轮不上她,现在好容易轮上了,还想不让她去?
没门儿!
大伯娘跟沈宁吐槽俩孙女,沈宁听得直乐,“二丫这么敢说呢?行,让她俩过来我给培训培训。”
她平时忙着干活儿,除了自己俩孩子根本没空哄孩子,所以对大丫二丫也不了解。
唯一的印象是每次她去送东西,赵氏好像都在骂二丫,她就觉得赵氏重男轻女呀,大丫二丫可怜啥的。
此时二丫拉着大丫正躲地窨子那边儿瞅呢。
平时她们是不敢来这边儿探头探脑的,今儿事关自己能否吃上肉,当然得来瞅瞅。
听见沈宁说让来,二丫生怕奶反对,立刻拉着大丫就往外冲,“豆腐娘子,我去!我姐姐去!”
到了沈宁跟前,也不知道俩丫头是冲力太大还是脚滑,“扑通”就跪下了。
沈宁:“……”
她赶紧给俩丫头拉起来,“你俩要叫我二婶,不是豆腐娘子。”
二丫紧张得手心出汗,“二婶娘子,我要去,我要去当卖货的伙计!”
大一点赚了工钱,就能自己买肉吃!
沈宁笑道:“我怎么听着你奶说,你是为了吃肉才要去的?那如果县里没有肉呢?”
二丫:“一开始没肉不要紧,我们多卖钱,有钱就有肉了呗!”
沈宁微微收敛了笑意,又问:“若是别人要给你肉吃呢,你可要跟着走?”
二丫惊讶地看着她,大声道:“二婶,我又不是傻子,我咋可能跟别人走?我是要吃咱家的肉,可不吃外人的肉。”
沈宁笑起来,点点头:“好,二婶肯定让你们吃上肉。一开始不敢保证,等以后天天吃顿顿吃,直到你们腻歪为止。”
二丫一张晒得黑红的小脸瞬间亮起来,红烧肉、腐乳猪蹄、红烧鸡块、水煮肉片、锅包肉、炸里脊、灌香肠……排着队朝她嘴巴飞过来,等着她张嘴吃呢。
这些肉当然不是她凭空知道的,是珍珠听沈宁说,又跟二蛋显摆,二蛋给别的孩子显摆。
二丫对吃的,尤其是肉,记得牢牢的。
大丫十岁,知道害臊了,小脸通红,低着头都不敢看沈宁。
在她眼里沈宁和张氏顾氏不一样,沈宁和里正爷爷一样,像个官儿。
沈宁对大伯娘几个欢喜道:“有她俩就顶好几个了。”
应急的有俩就够,其他的慢慢招,慢慢培训,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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