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建筑队 人人都有事业
屋里沈宁和高里正商量腌白菜的价格呢。
依着沈宁不想卖,宁愿分享方子让顾客们自己做,毕竟白菜不是什么高档菜,卖不上价儿。
现在吃的是夏天种的大白菜,没有秋天的甜,但是长得快,价格相对便宜,批发一文三斤。
秋初种小雪收的大白菜在乡下一文两斤,城里一文一斤,缺的时候要两文一斤。
不过也就这样了,三文一斤的话普通人就宁愿不吃。
菜贩子来乡下收一文三斤,急用钱的庄户人会卖,温饱之家也舍不得。
一文两斤,还是可以的。
虾酱是四海府运过来的,当地渔民自制,买也不过两三文一斤,到这边就是六文一斤,再远一些地方就要八文。
当然这是最普通的品质,有些好品质十几文,二三十文也要的,只不过不会在铺子售卖,都是直接送到大户家去的。
其他蒜头、姜这会儿批发价也得8文、10文一斤,大葱也得7文。
萝卜不好贮藏,容易糠心,冬天比白菜贵一点,白萝卜一文能批发两斤,青萝卜和红萝卜就要贵一些,可能得两文三斤,也可能一文一斤。
至于糖,可以适当加点,嫌贵不加也行。
不过配料用得少。
腌三棵大白菜,能用一斤三两的配料,半个犁和苹果就够。
现在没有苹果,可以用林萘,就是土苹果。
加水果可以提味儿,能促进发酵,还能让白菜既有甜味儿又突出微微的酸味儿,吃起来酸甜可口。
萝卜和胡萝卜也有这个作用,同时也为了配色好看。
现代有辣椒粉,可以不管配料颜色,橙红色的辣椒汁就鲜艳又添食欲。
沈宁自己吃,随便加点萝卜就行,如果卖给酒楼饭馆,当然要加胡萝卜或者红萝卜、青萝卜,配色更好看。
两人一合计,一斤腌白菜成本1.15文左右,定价3文,包送到镇上,如果要送到县里得对方补贴一车百文的脚力费。
其他货也照这个办法来。
毕竟以后一辆车拉不过来,得两辆车,牛骡嚼用加人遭罪,当然得补贴。
想必靳老板等人也能理解。
做生意本身就这样,宣发初期咱求着人家买,就得送货上门,免费品尝,等对方愿意长期合作,自然得加运费。
毕竟俺们定价便宜啊。
还是那个道理,便宜一些,即便酒楼饭馆会做,也会嫌麻烦,宁愿从她家进。
至于人家嫌脚力费贵,要在县城就近进货那也没问题。
做生意本身就该在竞争中不断提高产品质量,巩固自己的客户群。
她相信自己的产品好,可以拢住一定量的客户。
当然这生意也不会像现代那样无限期做,做完冬天那波便宜白菜就拉倒。
后续鲜白菜都要两文、三文一斤的话,那腌白菜就得六文七文,不划算。
腌白菜再好吃,它也就是白菜。
这么一算,她现在就得收一波白菜,等立冬以后再大收一波。
还得买够配料,然后安排人做腌白菜。
这样的话她得调整人工。
沈宁和高里正商量好,把价格告诉麦掌柜。
麦掌柜眨眨眼,有些惊讶又不太意外,“这么便宜?”
若是别家做出一个旁人没有的新品,定价起码在十文。
豆腐娘子居然只要三文,白菜也就贵那么一文多点。
沈宁笑道:“麦掌柜,俺们豆腐村做生意贵在实诚,只要你们货款及时结算就行,压的话俺们就不和你们做了。”
麦掌柜连连点头:“沈娘子放心,绝对没问题。”
他又问裴父炕席以及裴二郎火炕的事儿。
沈宁:“炕席,我公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算好,整天编席吃不消。”
麦掌柜笑道:“不妨事,找几个手艺好的,让令尊带带就成。”
谁家做生意是东家自己做的?不都是雇人么?
沈宁其实是怕裴父和裴母受累,她看裴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笑道:“爹,你要是觉得行,那就应承了。”
裴父:“行,我觉得行。”
看到自己也能赚钱,他眼睛都亮了。
裴父自己不知道一领席要多少钱,全凭沈宁做主。
一般的晒席一张宽两米,长三米,非常粗糙,价格四五十文不等。
不过很少有人买,都是自己编或者请人编,或者跟村里人换。
炕席不卖给庄户人,而是卖给城里人。
如果用精挑细选的篾子,加上好看的花型,一领能用三五年甚至更久。
那一领80-100文也可以。
有钱人觉得便宜,普通市民也能负担得起。
不过沈宁不打算卖给普通人。
即便城里普通人他也没钱烧火炕吧?
城里人没有庄稼秸秆,做饭的柴火都得花钱买,冬天顶多两顿饭,做熟拉倒,想多烧柴火也舍不得。
所以他们不可能盘炕。
能花三吊钱盘炕的就不是普通人,那他们买好看的炕席也不会嫌贵。
另外古代庄稼产量低,秫秸有限,编席也费时间。
这决定根本没法薄利多销,所以宁愿卖高价、卖精品。
她觉得一平价格定在40左右,根据尺寸、花型复杂程度算钱。
这样一领常规火炕的席子,差不多200文。
如果客人有特殊尺寸要求,还能另外加定制费。
有钱人么,又不在乎这点。
当然说米是她记着方便,卖的时候要换成尺、丈。
她把价格报给麦掌柜。
麦掌柜果然不觉得贵,只根据自己的需求提了几个订制要求,尺寸大小、花样、形状等。
他对酒楼大堂、走廊、包间乃至房前屋后等位置了如指掌,什么装潢、尺寸大小、是否活动板子等,都在他脑子里。
另外自己和亲朋住房的开间进深尺寸他也都心中有数。
他本身就是做掌柜的,心细,又会算账,对数字尺寸等敏感,所以很多数据都是随口就来的。
比如大部分是长方形的,也有方形的,花样则主要是福字、海棠花纹,另外双喜字也要了两张小一些的,可以给有情趣的小夫妻铺陈。
他预付了十张炕席的定金,一共是540文。
裴父有些发愣,刚才儿媳妇说什么?
十领大小不一样的席子,一共1800文?
老天爷呀,这没多少钱的秫秸,编成席就值当这些钱?
儿媳妇可真会卖钱!
麦掌柜大好人啊。
裴父对麦掌柜肉眼可见的亲切起来。
他学着沈宁的样子招待麦掌柜。
高里正笑道:“麦掌柜,不是要找二郎商量火炕的事儿嘛,我看留下再吃顿晚饭,回头我和二郎送你们回镇上。”
沈宁也挽留,“二郎去孩子小姑家盘炕了,傍晚就回来。”
麦掌柜原本想去镇上会会裴二郎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在裴家等更好,便答应了,“那多有叨扰。”
沈宁:“正好里正伯送了鸡来,晚上咱们就炖鸡吃。”
高里正:“那你们先聊着,我再去吆喝一圈收白菜、蒜头啥的。”
明儿还得让老二去镇上买几坛子虾酱。
这东西不贵,也能下饭做菜,他决定多给沈宁备一些。
就让她吃,备不住哪天灵感来了又发明新菜呢。
他怕沈宁家没细面了,又打发田氏过来送,都不称几斤就给她吃,说招待麦掌柜的。
田氏嫉妒得不行不行的,越发觉得沈宁是她的威胁,少不得阴阳怪气两句。
偏生又占不着便宜,最后自己气鼓鼓地回家。
一回家,高里正又让她带着二蛋收白菜。
田氏急了,“爹,咋还是我的活儿呢?我不都收豆子了吗?”
高里正:“咋,你不干让谁干?让你俩弟媳妇?人家在养猪场养鸡场忙呢,你去帮忙了吗?”
想到养猪场臭烘烘的,田氏又哑巴了。
于是不得不认命地继续收白菜。
庄户人肚饱最重要,所以种菜也主要种白菜萝卜瓜菜这种出数儿的,那些叶子菜也就种种速生青菜,其他芹菜芫荽菠菜这种一大锅出不来一盘的统统不种。
所以深秋初冬的收白菜也方便。
二蛋却高兴得很,早上他收完豆子,珍珠就送他两大串卤素鸡,还允许他吃一串,拿回家一串。
如今他爹和后娘被里正骂过,也不敢再对他太明显,见他拿东西回家给弟弟妹妹吃,后娘也高兴。
虽然觉得给串素鸡不如两文钱,可她知道二蛋说了不算,顶多自己嘀咕一句沈宁精明。
这会儿田氏蔫头耷脑地跟二蛋一起收白菜,二蛋借了哑巴的梆子在村里梆梆敲,“里正爷爷和豆腐娘子又收白菜啦,一文两斤,每家限卖五棵,多的可以卖七棵,不能再多了。”
庄户人不重吃菜,恨不得把所有土地都种庄稼填肚子。
能种白菜的都是家境略好点,劳力也宽裕的。
沈宁也怕村里人把白菜都卖了,冬天不吃菜就吃盐巴煮豆腐也受不住。
还是要发动四外村的力量。
很快就有豆腐村的百姓往四面村里去通知,“豆腐娘子收白菜啊,一文两斤,每家限卖七棵。不要都卖了,冬天没菜吃孩子要哭的。”
一棵大白菜抱团结实的能有七八斤,这会儿的小点也有五六斤,七棵也有三四十斤了。
附近的村民又沸腾了,虽然只能卖十几二十文,可这也是钱啊。
菜贩子来收白菜,一文三斤,甚至还想四斤,黑着呢。
得亏他们没卖给菜贩子,没想到豆腐娘子连这个也收。
之前卖了黄豆懊恼不已的,这会儿赶紧去收拾大白菜。
种秋白菜的现在还没抱结实,不过也不急,因为豆腐娘子冬天还收呢。
那边儿忙白菜,沈宁这边儿也开始烧水秃噜鸡。
不等傍晚裴长青几个带着小鹤年回来。
小鹤年今儿穿着新鞋子,走路都格外带劲。
进村他就听见小珍珠和二蛋的吆喝声,“交白菜的往这边儿来,都别急,明儿再交也一样,一会儿看不清了,给你们称错斤两就不好啦。”
小鹤年唇角微勾,昨晚上二蛋还胆怯怯地不敢开口,怎么这会儿说话又流利胆儿又大呢?
这是被珍珠训出来了?
他蹬蹬跑回家,先跟娘和奶等人打招呼,然后把书包放在卧室固定的地方,又换上厚草鞋这才跑出去找珍珠和二蛋。
跑到门外他注意到家里来人了,又退回来看看,“娘?”
沈宁笑道:“县城大酒楼的麦掌柜过来进货,看到你爹的火炕又要请他们去盘炕,在新屋那里等你爹呢。”
小鹤年哦了一声,不跑了,迈着读书人的稳重步伐,一步步地去新房那边儿。
他和小少爷在一起,耳濡目染也学了大家公子的风度,很有礼数地跟麦掌柜见礼。
麦掌柜却不因为他是孩子就轻视他,也郑重见礼,“小公子。”
小鹤年笑道:“我还没正式启蒙呢,只是跟着师兄读书,麦掌柜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年就好。”
麦掌柜从善如流。
瞅着小鹤年,他又觉得豆腐娘子真不简单,瞅瞅养的这孩子,又俊俏又干净还懂礼数。
小小年纪,一点不比大家公子差。
他暗暗断言,豆腐娘子和成阳县这些商户是不一样的。
虽然表面没有底蕴,但是豆腐娘子家给人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
还不像没落大户的感觉,反而像贫穷贵公子脚踏实地,一步步登上高处的意思。
那么将来,豆腐娘子家的成就绝对不是成阳县这些商户能比的。
麦掌柜突然很期待,很想看到那一天,看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他和小鹤年聊几句,又说到了裴父的红席。
方才他们几个正看裴父处理篾子呢,这会儿拿刀刮瓤子了。
小厮觉得新奇,还上手帮忙,结果刚上手差点被篾子划个口子。
“看老丈做的轻轻松松,我还以为很简单,不曾想这么危险。”
裴父笑道:“你没做惯,做惯就好了。”
虽然是小厮,可也细皮嫩肉的,哪里是做粗活儿的?
那婆子倒是能上手,还觉得怪好玩儿的,也不闲着,就动手帮忙。
大掌柜带她来跟豆腐娘子套近乎的,结果压根儿没用上她。
她都不好意思,正好干点活儿。
小鹤年给麦掌柜介绍了不少炕席的好处,平整、美观、低调、有田园风等等,可以用来装潢酒楼客栈,给客人营造别样韵味。
给麦掌柜说得连连点头。
小小年纪,口齿如此好。
裴长青一行人过来,先跟裴父打招呼,待裴父介绍麦掌柜又认识一下。
寒暄两句,裴长青道:“麦掌柜屋里聊,我回去洗个手换件衣服。”
麦掌柜笑道:“二郎你先收拾,我看看令尊做活儿。”
裴长青先回屋跟沈宁说几句话,洗手洗脚换衣裳。
沈宁特意在砂锅里给他温了水,免得他回来直接凉水洗脚。
外面天光还亮着,裴长青就去跟麦掌柜商量火炕的事儿。
高木头和王大回来也没走,而是去帮王木匠他们干活儿。
王木匠现在干活儿那叫一个带劲。
一天天的他虽然不咋吱声,可他都看在眼里。
县城大酒楼的大掌柜!
他在县城做过那么多活儿,也没资格去大酒楼吃顿饭,那里开销太大,吃不起。
做活儿的东家也不会请他去那里吃,所以他只无数次路过,却没进去过。
但是他早就见过麦掌柜好几次了,在酒楼的麦掌柜穿着绸缎衣裳,甭提多气派了。
今儿穿着棉布的,瞅着很朴素,但是手上的玉戒指、帽子上的玉一看也不是便宜货。
他都跑来豆腐娘子家进货,还要火炕,你就说豆腐娘子和裴二郎厉不厉害吧!
他在县城也给人做过活儿,可没这本事呢。
啧啧,好在他老了老了眼神儿好,傍上裴二郎这么个能耐人。
裴长青陪着麦掌柜进屋看了看,聊了聊火炕的构思,告诉对方没烟囱的屋子改烟道有哪些隐患,让对方心中有数。
虽然他确保认真仔细,尽量不会漏烟漏雨,但是手工做活儿不是精密仪器,偶尔的还是会有问题。
不过都能补救,不是大问题。
怕的就是城里有些人傲慢,脾气大,看到一点问题就跳脚,不好沟通。
麦掌柜不存在这个问题,他完全理解。
裴长青就没问题了,他道:“明儿我先给妹夫把炕盘好,安排一下,过三四天就能去县里瞧瞧。”
麦掌柜笑道:“二郎只管放心,绝对不让你白跑。我麦某介绍的活儿起码够你忙活一阵子的。”
裴长青一听却犹豫了,忙活一阵子?
那他岂不是不能天天回家抱媳妇儿了?
当然裴总还是理智的,他需要赚钱,多攒点钱,这样才能放心脱产读书。
否则他媳妇儿觉得这也贵那也贵,到现在还没舍得买新菜刀、鏊子、植物油,新房那里也得安两口新铁锅呢。
他多接点活儿,冬天赚一笔,就能缓缓。
“麦掌柜,我们去县城盘炕一天一吊钱,一两银子也可以。甭管我们带几个人,保证连撬砖、平地、砌墙、改烟道、开屋顶、砌烟囱、盘炕、砌火炉或者锅灶在内,三天完工,超出的时间不用算钱。当然,需要你们提供住处、柴火以及清水,粮食我们可以自带。”
他说的是规则的屋子,如果是造型奇特的那得另算。
售后自然也说了,不过是一百到120文。
城里住宿贵,自然要对方提供。
伙食他们可以自带,背上两袋子磨好的粮食,再带上一坛子腐乳腌白菜的,要补充营养还可以带一小坛子腌鸡蛋。
麦掌柜笑道:“咱们开着酒楼饭馆,哪里能让你们自己带粮食?我们自然要管饭的。”
他要和豆腐娘子长期合作,自然不差这点粮食。
酒楼每日里浪费的饭菜都不知凡几呢。
他和柳大爷聊过,知道裴长青给宋家是五百文一天,但是给别家就是八百文了。
那么去县城一吊钱也合理,况且人家限制了三天时间,后续还每年给修缮呢。
晚上沈宁做了红烧鸡块,里面也加了素鸡,主要是人多,加上素鸡更出数,大家多吃几块。
小厮和婆子就不肯上桌了,坐着小板凳在旁边吃的。
这是人家的习惯,沈宁也没说什么。
虽然沈宁做的红烧鸡块很香,不过麦掌柜也没多吃,他更爱吃红烧素鸡加腌白菜、腐乳以及酸萝卜。
他吃得脆生生的,有一种回到年轻好牙口的时候,吃得身心愉悦。
高里正张罗着和麦掌柜、裴长青以及裴父喝了几杯酒,都是黄酒,也没多少度数,沈宁和裴母也跟着喝了。
小珍珠也好奇地尝了尝,最后觉得酸溜溜的不好喝,就拉倒了。
沈宁是不拘着孩子尝东西的,尝过才会知道不好吃呀。
若是不让她尝,她指定觉得那是好东西,否则为什么大人都喝,偏偏不给她喝?
尝了就死心了呗。
麦掌柜瞧得很是服气,这位豆腐娘子不只会做生意,会把控人心,连教导孩子都有独到之处呀。
说实在的他真想多逗留几日,多跟豆腐娘子和裴二郎交流交流心得,可惜酒楼很忙,不给他那么多时间。
他依依不舍地告辞,“沈娘子,改日一定和裴二郎去酒楼坐坐。”
沈宁笑着应了,“有机会的。”
明儿高里正就去县里送货,所以麦掌柜也没带什么货,就带了几斤素鸡、油豆皮、油豆腐,一小坛腌白菜、一小坛腐乳外加几张煎饼。
这是沈宁给的回礼。
小厮把马车里挂的灯笼拿出来点上,扶着麦掌柜上车。
麦掌柜婉拒了裴长青送去镇上的提议,坐着马车走了。
送走麦掌柜以后,天早黑透了,沈宁和裴长青却还要忙。
高里正也闲不着,明儿要去送货,今晚上就得装车。
很快张氏、三婶儿以及高里正大儿子三儿子就过来帮忙。
高里正大手笔,点着几盏灯笼,里面是猪油做的蜡烛。
这一趟加上好运来的货,一车拉不下,他们得去两辆车。
以前都是赶骡车,现在得加一辆牛车。
牛虽然负重大,但是脚程慢,所以他们得早点出发。
大不了带着被子,躺车上睡呗。
高里正依旧叮嘱大家带好柴刀长棍啥的,以防万一。
他有里正身份保护,而且本县治安不错,一般没问题,但是保不齐遇到个疯子、疯狗啥的呢。
出门在外,必须保护自己。
小鹤年拿着沈宁的账本,去帮高里正他们装车记账,小珍珠帮忙牵着牲口。
现在没人敢小瞧小鹤年,因为他记账比高里正还快呢,算得又对又快,识字还多。
晚上裴长青让裴大民和裴大根把哑巴、高木头和张本力也叫来,他们要开个小会。
另外他把裴大伯、三叔、四叔和裴大柱也叫上。
等人来的间歇,裴长青问裴大柱:“大哥,麦子种啥样了?”
现在当地家家户户忙种麦,因为没有牲口所以都靠人力翻地,这是很大的工作量。
没有牲口大部分人家没那个条件精耕细作,只侍弄力所能及的,剩下的直接开沟撒种。
今年翻这亩,明年翻那亩,家里土地有限,三四年也就轮一遍。
如此冬天也能把害虫冻死。
平时雨后勤锄地也能碎土坷垃、细化土地。
没有多少农家肥,靠的是轮作、休耕来恢复地力,顶多撒草木灰和自家攒的那点粪肥。
裴大柱估摸了一下,“再翻两天就浸种了。”
他也没有把田地都翻一遍,也是遵循裴二郎以前翻地的规律轮流的。
他也着急,因为种地一天21文,跟着二郎盘炕一天和泥的20文,砌墙盘炕的至少25,像王大现在有30。
听二郎的意思还会给他们涨呢。
他也想跟着盘炕。
但是爹娘说了,答应给二郎种地就得好好种,不能糊弄,更不能挑三拣四,瞅着盘炕好就要盘炕。
现在她和张氏都在阿宁那里干活赚钱,大柱帮忙种地,大伯和二柱带着俩小子负责自家的田地,张氏带着几个丫头负责推磨做豆制品。
一家子除了最小的孙子还不能干活儿,可以说都在干活儿赚钱了。
他们要知足。
以前别说十天半个月去割二两肉吃,就是鸡蛋都不舍的吃俩。
现在他们赚钱,每天都有五十来文的进项!
这……就那些老手艺人他也没得这个赚法儿啊。
毕竟手艺能学,活儿却不是天天有的。
他们却能跟着阿宁和二郎天天干。
天天干活儿,天天赚钱,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发家致富的节奏啊。
还挑啥?
赚了钱,他们家也换了一盘大点的石磨,如今三婶儿四婶儿家也都跟着二郎阿宁赚钱,不再分大房给里正家做豆制品的豆子了。
裴大伯和大娘都觉得以前做梦不敢想的日子,现在让他们给过上了。
真是阿宁和二郎有能耐有良心啊,愿意带着他们赚钱。
人家二郎和阿宁有良心,他们能没有吗?
处处尽量替人考虑到才行。
所以即便裴大柱有想法,却也没说过想盘火炕,依然老老实实种地。
裴长青:“这样,我另外从村里找俩人帮几天工,你先跟着我练练盘火炕。不过一开始要从和泥开始,一天二十文。”
其实裴大柱会和泥,也会砌墙,但是手艺总归没现在的裴大民他们好。
他有点木匠基础,练一练上手很快,加上勤快爱琢磨,上限肯定比裴大民和裴大根他们高。
裴大柱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喜道:“二郎,让我也跟着盘火炕?”
裴长青:“对,大哥你会点木匠活儿,以后咱需要。”
裴大柱高兴傻了一样,哈哈笑起来。
裴大伯不悦地瞪他一眼,让他稳重些,还有你是不是太高兴了?
你这么高兴,是不是说明你之前不乐意种地呀啦?
二郎就是厚道,都不多想的,要给别人都得不乐意。
裴大柱也意识到,又赶紧给裴长青解释。
裴长青笑道:“没什么,这是正常的,你们要是不想多赚钱我才奇怪呢。”
哑巴听不见,但是他会察言观色,而且略略会看点口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长青的嘴巴。
虽然哑巴听不见,但是裴长青从来没轻视或者忽略他,开会都叫他在场。
听不懂没关系,现在大家和他相处久了,也能理解他的意思,会打几个手势。
另外不是还有小鹤年这个翻译么?
虽然不能丝滑沟通,但是比别人强一些。
能理解三四成吧。
裴长青:“今儿县城大酒楼的麦掌柜来了,要我们去县城帮忙盘炕。”
众人激动了。
裴长青等他们激动两分钟,才抬手虚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太激动。
“我寻思着咱龙庙镇才开始,也不能丢下,那边本家带亲戚的也能盘上百来个炕呢。”
众人纷纷说是的。
裴长青:“这几天我带着王大,他已经学会开屋顶砌烟囱了,能组建一支分队。”
众人又激动了。
那就能同时给两家干活儿赚钱了啊,速度更快。
裴长青笑道:“不止,我和王大负责开屋顶砌烟囱,你们也可以撬砖平地盘炕砌墙,咱们可以同时给几家做活儿。”
“啊!对呀对啊!还是二郎好算计。”
“咱们就是脑子不够数。”
裴长青:“但是,几家同时开工赚钱快,压力也大。一忙会不会急?一急会不会乱?一乱就出错。给人干活儿出错还好说,总能补救,万一咱自己手忙脚乱摔着磕着呢?”
他面色严肃起来。
原本喜笑颜开的众人立刻鸦雀无声,也认真想了想,点头,“二郎说得对。”
裴长青:“我要求咱们不管同时给几家干活儿,你们只专注当下手头的活儿。比如我今儿让你盘炕,你就把炕盘好,其他的不管。干好手头的活儿,才能去干另外的活儿。”
众人纷纷保证,“二郎放心,我们肯定听你的。”
当初二郎从吴家屋顶掉下来,那惨状他们记忆犹新呢。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裴长青:“无论什么时候我最大的要求就是安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质量做好。”
强调完安全,裴长青又开始安排后续。
“明儿我带着王大几个把福瑞屋里的炕盘好,后天王大就带着铁牛、高叔加上福瑞去禚家盘炕,我带着大哥、二哥和三哥去荷花沟儿给陶族长家盘炕。”
他对裴大民和裴大根道:“二哥四哥,你们多带带大哥,尽快让他把瓦工活儿熟练起来。”
让别人带,裴大柱可能不好意思怕耽误人家功夫,别人也未必没想法。
自家兄弟就好一些。
而且裴大柱能自己琢磨学点木工活儿,瓦工活儿自然也快的。
裴大民和裴大根当然乐意。
裴大根十岁的时候娘没了,四叔带着一儿一女俩拖油瓶,也不容易再娶。
那两年都靠大伯娘和三婶儿帮衬。
后来大伯娘和三婶儿又帮四叔张罗了续弦,也就是现在的四婶儿,裴大根兄妹俩才能过上顿顿热乎饭的日子。
所以他和裴大柱二柱裴大民几个感情非常好。
裴长青又对有点发呆的张本力笑道:“张哥,我家院墙还没完工,但是活儿也不多了,白天你多受累,早晚的我大伯三叔四叔会来帮忙,再有两天也就完工了,回头儿你跟我去县城。”
张本力原本还担心自己不是裴家人,会被裴二郎冷落呢,没想到要带他去县里。
他立刻精神一振,响亮道:“好!二郎,你放心,我保管干得齐整的。”
裴大伯和三叔四叔也表态,“二郎你放心吧,这两天就能给你家把院墙围起来。”
因为是土坯院墙,围起来不算结束,还得结顶,也用黄泥麦草、茅草之类的给盖上,这样可以保护墙壁,延缓雨水渗透,延长寿命。
说起来土坯砖砌墙不如夯土结实,但是家里有换来的那么多土坯砖不用就浪费了。
而且夯土需要略干的黄土,他们这里的泥土含水分比较大,需要晒过才能夯土,也麻烦的。
裴长青:“回头我还得给后院挖个地窖,也顺便带着你们练练手,都学一学,以后咱们去给人家盘炕、盖房啥的,地窖八成也要的。”
大家伙儿更激动了。
二郎要带他们盖房!
这可是大活儿!
几个月的工钱有了!
裴长青又强调一下各人的工钱。
大家之前的工钱是30、25,现在越来越熟练,王大涨到35,因为他能开屋顶砌烟囱,其他人也涨到30。
包括张本力和裴铁牛。
裴大柱因为新入职,先二十文,盘完陶族长家的争取涨到25文。
裴长青带人是很快的。
这也和他会挑人有关,一开始就挑听话、踏实肯干、有耐心、不浮躁的人。
可以手不巧,但是一定要服从指挥,不能耍小聪明,更不能满腹牢骚。
因为他只需要他们做基础的夯地基、砌墙、抹墙、上梁等工作,没有高深的技术,
那种眼珠子咕噜乱转,精明外露的,裴长青从来不要。
这就从根子上保证了队伍的纯洁性,杜绝了惹祸根源。
要是有个大聪明,不服从指挥,去了大户人家乱转乱看乱说的,那就不是赔钱了事,很可能连累所有人。
裴长青接外面火炕的活儿,一天五百、七百、八百文的也没有瞒着高木头和王大他们。
高木头几个并没有眼红,只觉得裴二郎那么聪明能干,赚钱理所当然。
他们以前找活儿干都费劲,一天20都乐意,24就烧高香,跟着二郎一天25就很满足,现在又涨到三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儿呢。
眼红?
眼红啥?
你是比二郎聪明,还是比二郎能干?
地主请短工收庄稼,一天顶多给24文,难道还要把粮食分给你?
老板开铺子,一天赚一笸箩钱,难道还分给伙计?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位成裴二郎的帮工,拿工钱,而不是分红。
拿分红的是合伙人,比如高里正和阿宁。
他们自认不配,打开头儿就没那个想法。
当然,除了他们有自知之明,也有裴长青主动筛选以及有意引导的结果。
这些人别说没有分红的想法,连“我跟着裴二郎学会了手艺,我出去单干”的想法也没有。
自己有手艺就能出去单干?
并不能!
人家就认二郎,不会随便用你。
不信去镇上问问,如果没有二郎在前面顶着,他们去给人家盘炕人家要不?
别说一天五百文,一天一百文也不会用。
是压根儿就不会让你盘,谁知道你行不行?
万一给我们把房子弄坏了呢?你个泥腿子家无二两银,赔都赔不起。
即便有泥瓦工的活儿找你,一天也就25文拉倒。
可人家镇上也有泥瓦工,又不可能找你,你只能在乡下帮人盖房子砌墙,根本找不到外面的活儿。
有手艺不算本事,能把手艺变成钱才叫厉害。
他们只有跟着二郎才有活儿干,有钱赚。
他们想得很明白,所以压根儿不会生二心。
而裴长青待他们也真诚,给工钱爽快,教手艺毫无保留,主打一个我要你们快速上手。
即便裴铁牛是哑巴,不好沟通,裴长青教他手艺也是手把手的,做错了就领着一遍遍练,直到练会练熟为止。
这些人回忆起来都是跟着裴长青一起学手艺、干活儿的美好时光,压根儿没龃龉,自然就不会生二心。
他们只会越发崇拜和依赖。
裴长青:“我要求你们尽快都能开屋顶砌烟囱,到时候都能带分队。”
他以后要给人盖房子,就这几个人可不好使。
豆腐村这么多汉子呢,把听话还肯干的拉出来培训培训,都能上岗。
“二郎,你放心,我们会快点学会的。”汉子们热情高涨。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下子。
没存文,所以加更只能随缘,看情况。(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