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客户 麦掌柜下乡拜会豆腐娘子
早饭后,裴长青几个带着阿年去镇上。
珍珠因为阿鹏不在,她在家练功也一样,所以不去书肆。
反正阿年去了书肆就跟老鼠钻进米缸一样,根本没空搭理她。
而谢掌柜不好玩,她也没人玩,还不如在村里呢。
今儿沈宁又选了荷花嫂子和毛蛋儿娘过来做素鸡。
出货量越来越大,大伯娘她们几个也忙不过来,得添人。
沈宁自然选手艺好且人品可靠的。
黑壮嫂子虽然手艺好,但是还有个奶孩子,就不喊她。
阮荷花和毛蛋儿娘过来做素鸡,也不耽误家里做豆腐、压千张和揭油皮啥的,毕竟现在豆腐无论男女老少,人均压豆腐、千张的好手。
而阮荷花和毛蛋儿他们家,全家也都是揭油豆皮好手了,自然不会耽误干活儿。
叫她们来做素鸡,等于又多赚一份工资,咋不乐意呢?
她们都欢喜得很。
沈宁鼓励道:“我都记着呢,等你们干满俩月以后,工钱每天提到二十文。”
现代试用期三个月,她只用俩月就好。
妇女们做这个耗费体力比男人少,就拿男人小工的工钱,以后让她们做技术含量高的,自然也会给技术附加值的。
来干活儿的人多了,原本的灶间草棚子和堂屋不够用的,沈宁就让人把另外四个棚子归置一下,在那边儿干活儿。
四周挂了简易草帘子和草席子,既能挡风也能阻挡外人的视线。
不过本村人都有数,绝对不会过来探头探脑的,万一被抓着自家损失太大,不划算。
“阿宁,我们忙活就好了,你去做别的吧。”
大伯娘几个见缝插针就让沈宁去歇着,生怕累着她。
沈宁也闲不着,她得看看腐乳、咸鸭蛋、松花蛋、麻酱鸡蛋啥的。
没有仪器,都靠经验把握呢。
正忙着,小珍珠领着二蛋带着几人过来。
来人正是麦掌柜,带着婆子小厮,还带了不少礼物。
小珍珠提前跑回家,“娘,县城酒楼来人了!”
她大喊一声,提醒阿伯娘等人小心些,别让外人瞅了啥去。
大伯娘等人瞬间领会小珍珠的意思,把草帘子压压好,不会被风吹起来。
沈宁盖好腐乳坛子,起身出了草棚子。
麦掌柜三人在院外下了车,大眼一瞧,嚯,甭管豆腐娘子家穷不穷的,这地界倒是不小。
西边儿一座大院子,三间正房起来了,外墙刷着白灰,屋顶是发黄的麦草,几个汉子正在砌院墙,还有一个木匠正埋头做门。
虽然看着寒酸,但的确是新院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打听多了豆腐娘子的缘故,先入为主觉得她是个能耐人,所以看着这寒酸的土坯屋子竟然也觉得……挺好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比别家的土坯屋子美貌。
至于哪里更美貌,一时间又说不出,就是感觉,你一眼看的感觉。
东边儿那三间草屋子就相当寒酸了,屋顶的麦草有新有旧,有地方还盖着草帘子。
墙壁更是寒碜,那边是裂纹了吗?
不怕塌掉吗?
还有那窗户,哎呀,真丑啊,窗棂都歪七扭八的。
上面那草帘子倒是挺有美感。
没有院墙的院子里更是堵得慌,盖了好几处草棚子,还有俩粮食架子,还有那一排排的大缸坛子的。
这就是人人好奇的、自己琢磨出老豆腐和素鸡的豆腐娘子家?
这也忒……贫穷了些。
不过看到这里他却多了三分把握。
穷好呀,穷才能感受到金钱的魅力。
随着走近,他又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这是不少人在干活儿呢,竟然一点不嘈杂。
出于避嫌,他只飞快地往草棚子里瞥了一眼,自然是什么都瞅不见。
他心头又浮现一个念头,别看豆腐娘子家穷困,可这人手……却都不错。
不愧是善于弄人心的豆腐娘子,用这寒酸的环境就把人给笼络住了。
昨天晚上他又和柳大爷对了对消息,柳大爷收买人失败了。
应该说压根儿没到收买那一步呢。
这豆腐村的人可太精了,要是来个面生的人他们立刻就会警惕。
没看村头村尾那些不下地的老头老太太以及小孩子吗?
你以为他们没用?
那就错了,他们虽然不能下地,但是他们一点不傻,盯着你就问找谁啊,哪里来的?
要是说不出找谁,那不好意思,他们就要跟着你。
说出来找谁,如果他们觉得眼生,还得问你哪里来的。
然后尾随你去那家,跟那家确认你确实是他们家亲朋。
你就说吧,你怎么张口收买?
只能找哑巴娘的娘家以及姊妹来说项,可这样……变故又多。
柳大爷也没想到高里正和豆腐娘子能把豆腐村经营得如此……铁桶一般。
就他的柳家洼,他都不敢这么自信啊。
要是沈宁和高里正听说还得喊冤呢,他们并没有刻意安排什么。
这其实是裴长青的有意为之,他从村民最初来换材料开始就有意引导,说多了总有人往心里去,下意识就照着办。
一个照着办,其他人也跟着学样。
小鹤年见爹这样,他也跟二蛋儿等孩子如此说。
小孩子学东西最快了,又较真儿,还没那么怕人的年纪最喜欢盯梢儿陌生人。
有些约束不好的,追瘸子骂哑巴的也是他们,邪恶着,天真着,没有好坏,直到开始懂事。
被小鹤年那么一引导,就有点童子军放哨的味儿了。
回头小鹤年奖励他们吃块卤素鸡,甭提多美了。
今儿麦掌柜等人过来也是,一到路口就被孩子问了,听说找豆腐娘子,他们火速告诉小珍珠。
麦掌柜都看在眼里,说实话越发不敢轻视豆腐娘子。
他笑着上前行礼,“在下县城好运来酒楼的掌柜,姓麦,今日特来拜会豆腐娘子,我们东家杨老板也让在下跟娘子问好。”
人家礼数周到,沈宁自然不会失礼。
她和高里正早预备着好运来会来人,生意上门自不会往外推的。
她笑着见礼,请麦掌柜三人进堂屋聊,“麦掌柜是来进素鸡的?”
麦掌柜笑着颔首,“早就想来的,可惜生意繁忙一直脱不开身。这两日东家从府城酒楼过来,在下终于能得空出来一趟儿。”
寒暄几句,沈宁请他落座,又抱了卤味儿坛子过来给他品尝。
卤味儿坛子一直温乎着,家里人以及做活儿的妇女谁饿了就来吃两串。
不过大家都不好意思占沈宁的便宜,都拿工钱了嘛,每次都是沈宁或者裴母分发她们才吃。
小珍珠哒哒把装腐乳的小坛子也捧过来,还很贴心地端来一摞煎饼。
煎饼虽然有点凉,但是卷上素鸡就热乎啦,就着腐乳就更香啦。
麦掌柜虽然不算大厨,但是在酒楼做得年头久了,自然养出一副好鼻子和一条好舌头。
他轻轻一嗅,就觉得这味道又香又提神呢?
原本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宁请小厮和婆子也一起尝。
麦掌柜不像杨老板那么等级森严,招呼他们落座,一起品尝。
这一尝就有点停不下来。
明明早饭吃得很饱啊,这也没到午饭时间呢。
小厮恭维道:“娘子做的这卤味儿,不比酒楼大厨差,这素鸡又软嫩又有嚼劲,越吃越香,还有回甘,带着一点点辣,真是绝了。”
麦掌柜微微颔首,“娘子是如何去除了茱萸的苦味儿?”
他也吃出来里面加了茱萸。
沈宁笑道:“不需要的,用油炸过再浸泡,这卤料汁一直不干,汤少了就回锅再加高汤和卤料,就不需要再加茱萸,慢慢地就只有那淡淡的辣味儿没有苦味儿了。”
麦掌柜瞳孔张了张,豆腐娘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啊,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方子说了?
这年头哪个大厨不把自己的手艺死死捂着?
教个徒弟都得三年出徒呢。
还搞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媳不传女的。
人家豆腐娘子就……这么说了。
是真大方,还是攻心计?
沈宁:“香干也不错,就是别放豆腐,会酸。腐竹、油豆皮这些也别进去卤,那个做汤或者油煎清炒更好吃。”
就豆干素鸡这种像肉的才扛卤。
麦掌柜当即就表示要订货,希望今儿能带走一些,回头让高里正再给正常发货。
“沈娘子,我们东家在府城和其他县城也有酒楼,进货量会很大。”
沈宁笑道:“请麦掌柜和杨老板放心,我们有一村劳力呢,不缺做活儿的人手。”
当地豆子也多,不会缺豆子。
“不过,”她顿了顿,又道:“我们的价格不高,若是想要送货上门,那贵酒楼就得承担一部分脚力费,若是自己下乡来拉就不需要。”
这是她之前就计划好的,一开始为了铺货,肯定要送货上门拉客,等铺开市场,就得涨价,不涨价就让商家承担运费。
龙庙镇近便,还可以不算这个,县城可不一样。
送一次货得一天,回来又是一天。
人吃骡子嚼的,那也是花销。
不能总让他们自己承担。
一车补贴一百文,额外的自家承担。
麦掌柜同意了,因为这也是惯例,若是别人求着卖给他,别人自己承担脚力费,若是自己需要人家的产品,就得帮人分担脚力费,甚至自家承担。
豆腐娘子厚道,只需要一车补贴一百。
他订的货量不小,第一单素鸡就要两百斤,油豆腐五十斤,油豆皮一百斤,甚至豆干和千张都定。
沈宁真诚道:“麦掌柜,你只需要在我这里买素鸡即可,油豆腐我公开过方子的,酒楼可以自己炸。豆干、千张、油豆皮这些,贵酒楼还是从县城豆腐坊定就好。”
她不想直接抢了县城豆腐坊的生意,那会隔空打架,交恶,不值当。
她先示好,对方如果有脑子就会接收到她的善意,大家踏实做生意,不必进行恶性竞争。
当然她也不怕对方,如果对方罔顾她的善意,要耍手段,她也奉陪就是。
这叫先礼后兵。
麦掌柜也觉察到了,都有点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异。
这位豆腐娘子还真是……独特。
比县城那些商家的男当家人还要大气。
“沈娘子真是大度人,敞亮。”
他已经倾向于沈宁是真大方,而不是针对自己的攻心计。
沈宁笑道:“您抬举我了。我是觉得钱是赚不完的,要循序渐进,赚得舒坦、安心,大家最好找到一个最佳合作方式,互相尊重着把钱赚了,而不是斗成乌眼鸡。”
她卖素鸡,不卖豆腐和豆干、千张这些县城本来有的产品,本身就是给他们留的市场。
除了霍家,她和高里正也没给另外几家酒楼饭馆发这些货。
麦掌柜要划掉这是个“善弄人心大恶人”的猜测了,他开始佩服她。
城里那些生意人,哪个不是一双势利眼儿?
表面跟你笑嘻嘻,背地跟你捅刀子。
人家豆腐娘子虽然和那几家素未谋面,却留了余地,表示出善意。
这正符合他稳妥、留余地的处事原则。
若是杨老板有豆腐娘子这胸襟,该多好呀。
那好运来就不会和其他几家酒楼交恶。
他便划掉了豆干千张这些,但是油豆皮还是保留了五十斤。
一边聊一边试吃,不知不觉麦掌柜都吃了一个煎饼。
旁边的婆子和小厮更没少吃。
“沈娘子,这煎饼是粗粮做的,怎么吃起来比细粮还香甜?”小厮是真的好奇
沈宁笑道:“那是因为你们在酒楼吃大鱼大肉腻歪了,换个口味自然新鲜。”
现代酒楼给客人上主食,除了米饭,其他的基本是粗粮馒头、荞麦窝头、玉米饼子之类的。
中和一下大鱼大肉带来的腻歪。
麦掌柜瞬间学到了,微微颔首,“谢娘子指教。”
回去就给好运来上小巧的煎饼。
煎饼卷美味菜肴,本身的粗粮味道会把佳肴衬托得越发美味。
沈宁:“麦掌柜敬业,全心全意都是酒楼的生意,杨老板有福气。”
麦掌柜不懂敬业是什么,但是能感觉沈宁是在夸他,便笑起来,“职责所在。”
相谈甚欢,沈宁留他们吃午饭。
“我们没有大鱼大肉,都是粗茶淡饭,想必麦掌柜不会嫌弃。”
麦掌柜自然不会,反而要说叨扰。
他这才起身给沈宁介绍带来的礼物,“匆忙前来也没有什么准备,只略备几样薄礼,沈娘子千万别推辞。”
小厮和婆子帮忙打开他们刚才抱过来的盒子,都堆在旁边的缸上面呢。
主要是常用的文房四宝。
麦掌柜考虑得很周到,太贵,豆腐娘子肯定拒绝,就这样一般略好点,对方反而会要。
比如砚台不是二百最低的,但也只需要260文而已。
一盒笔一共大中小六枝,也只需要120文。
纸有一刀,不贵,就是多。
另外就是四盒点心,几样孩子的小玩具,九连环、双陆棋什么的。
还有两盒现成的药丸,都是徐家医馆出的保和丸。
保和丸是有钱家庭常备药物,大人孩子积食或者消化不良都可以吃,这个值钱。
麦掌柜很会送礼,不送贵的,专送对方需要的,而且是孩子和老人常用的。
他没送夫妻俩用的东西,更不送布匹首饰这种贵重物。
即便这样,沈宁也不收,“麦掌柜,您来进货,我们理应管便饭的,哪里还能收礼物?”
麦掌柜:“沈娘子客气啦,即便不进货,在下只是慕名前来也是要送上见面礼的。”
他越发感觉沈宁厉害,自己做的计划,准备的说辞都用不上。
因为沈宁根本不按他的节奏来,他反而只能跟她的节奏。
他甚至隐约怀疑,沈宁不会答应那种合作方式。
这摆明是一个聪慧、有主意且重情义的女人,能把村里安排得这么紧密,她就不像是愿意离开的。
考虑到麦掌柜他们常年在大酒楼吃饭,不缺油水,也不缺山珍海味,所以沈宁也没额外花心思,就做了自家的家常饭。
煎饼、蒸鹅蛋酱、腐乳、腌萝卜、卤素鸡,这些都是为了省油,只有素烧鹅用油煎了。
即便现在开始赚钱,沈宁也没放开吃油,古代油太贵了,植物油尤其贵,动物油又不可多得,只能省。
她安慰自己这样饮食健康,没什么不好。
另外她还腌了改良版的白菜。
家里没有苹果梨这些,古代水果更贵了,一般人家除非自己有棵果树,否则绝对不会买的。
她也没有辣椒,茱萸也不好用,所以她就用葱姜蒜末加萝卜碎,再调配上虾酱,简单地腌制出咸鲜口的腌白菜。
白菜这种菜吧,不管炒着吃炖着吃,那水济济的梆子大部分人都不爱吃,除非做辣炒白菜块。
尤其现在没肉没油的,盐水煮白菜那真是相当难吃的,沈宁愿称之为毒菜。
但是白菜和萝卜一样,腌着就很美味。
不论是只撒盐的酸菜,还是加辣椒虾酱的辣白菜,都是美味。
可能把多余的水分杀出去,口感更加爽脆,又保留了本身的鲜甜味道,再加上腌制的咸,以及发酵的微酸,就是口感和味道层次分明的美味了。
这白菜是沈宁十来天前心血来潮试制的,虾酱自然是高里正贡献的。
成阳县东边儿是四海府,靠着海,海货不少,只是现在运输条件不行,加上脚力费贵,再便宜的海货到了这边也贵,乡下人自然不吃。
县城和镇上自然有,不过平常也多是虾皮、干海米、海带、紫菜、虾酱、干乌贼等常见货,要想吃鱼就得等冬天冷的时候,那时候带鱼、鲅鱼之类的会比较便宜。
不过乡下也不吃就是了。
再便宜也得花钱,吃不起。
这时候的虾酱又腥又咸,做工其实一般。
不过因为加了葱姜蒜萝卜以及糖来中和,再经过发酵,被白菜吸收稀释的,已经没有腥味儿只有鲜味儿了。
如果她不说,别人都不知道里面加了虾酱。
在沈宁看来火候还不够,再发酵两天就更美味了。
不过麦掌柜闻到又鲜又清爽还带着别样香气的味道登时精神一振,“沈娘子,这是新菜式?”
沈宁笑道:“是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家常菜,可能配不上大酒楼的档次。”
麦掌柜摇头,“很配,酒楼也需要各种别致的小菜。”
试想一桌大鱼大肉来上这么一碟子腐乳,一碟子腌白菜、腌萝卜,解腻开胃,再合适不过。
沈宁见他一个大酒楼的大掌柜并不嫌弃这种寒酸小菜,笑道:“这个腌白菜加上面糊糊,打个鸡蛋,上锅烙煎饼也非常好吃。”
鲜甜微酸的味道,开胃还好吃。
麦掌柜已经想到了,恨不得立刻回去给酒楼上菜。
“沈娘子,这个腌白菜,我们要定上几百斤,放在缸里吃一冬天可以吧?”
他也懂餐饮,知道这种发酵菜冷天最好吃,若是热天只怕一天就酸倒牙,还会坏掉,除非冰镇或者放在地窖里能多存几天。
沈宁:“不用不用,这东西可简单了,我说给你……”
“不不不。”麦掌柜拒绝了,“沈娘子,我们定货。”
沈宁:“我是说腌白菜很简单,又压秤,用大缸不好发货。不如你们回去自己腌两坛子,随吃随腌,这样不会断顿儿。一下子腌太多也不行,时间一长就会越来越酸,那就只能炒肉片或者涮锅子炖汤,不能单吃了。”
她对麦掌柜印象很好,可能就是所谓的合眼缘吧,并不介意把这个方子教给他。
应该说沈宁觉得从现代网络或者别的大厨那里学来的菜谱、食物制作方法,她都愿意无偿分享给古人。
只有她参与制作,付出劳动的,她才会想卖钱。
即便教给别人,她也不怕自己的卖不出去,因为她相信市场够大,也相信自己的手艺属于中上,能笼络住合作的大部分批发商。
靠垄断走不长久,还容易把自己孤立起来。
人心难测,高处不胜寒。
她宁愿跟一部分人共享,也不想独占。
独占的结果可能是招致更大的祸患,最后被围剿被迫害。
她教给这些人,他们跟她共享菜谱,也更担风险。
有了他们,她就没危险了。
就好比一个人知道秘密,她可能活不过一夜。
可如果大家都知道,那大家都安全。
麦掌柜见状,便道:“那我们花钱买这个方子。”
沈宁依然不肯,“麦掌柜,其实不管酒楼还是饭馆,卖的都不是独家菜谱,而是你会我会他也会,但是我做的是这个味道,他做的是那个味道,是百花齐放,百味争鸣。
同一道菜,有人就爱吃母亲做的,因为吃的是情怀。
同样的,他在你的酒楼有独特的感受,那么那道菜即便不是第一美味,对他来说却是最难忘怀的。
人的口味不同,没人可以统一,也没人能吸引所有顾客不去别家。
餐饮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出自己的风格,然后吸引同好。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与麦掌柜共勉。”
之前听高里正说八卦,靳老板等人没少抱怨好运来霸道。
沈宁跟麦掌柜接触下来,发现对方并不是那种霸道之人。
麦掌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被震撼到了,这种说法是从前不曾听过的。
杨老板的口头禅是别人有的我一定要有,还要比别人更好,我有的最好别人都不会,我要垄断,独一无二。
实际他不赞同东家的想法,因为他也觉得不同的厨师有不同的天赋和灵感,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菜谱,不同的厨师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加以改进,做出不同味道的菜肴来。
这种求同存异,也会造就美食独特的魅力。
但是东家最大,东家说得对。
可现在他却深深地被豆腐娘子给折服了。
如此年轻,如此有见底,又如此有天分的女子,实在是罕见。
至少他第一次见。
至此,他已经彻底忘掉自己之前制定的诱惑套路,他可以肯定东家和豆腐娘子理念不符,合不来,肯定会……吵架。
别说合作,可能一起论道都难。
本来他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适当物质诱惑打动豆腐娘子,现在彻底放下这心思。
他觉得说服豆腐娘子去县城估计比说服东家更难。
人家豆腐娘子不是贪财之人。
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转述东家的意思,“不知道沈娘子有没有意愿去县城,我们东家可以提供一套二进小院儿,娘子一家可以无限期居住,还会帮令公子进县城最好的学堂。我们东家也不限制娘子的买卖,只是请娘子以后做出什么好东西,能先跟我们东家合作……”
沈宁温柔地打断他,“麦掌柜,我就在这里呀,只要你们诚信合作,随时来,随时找高里正发货。”
去县城什么的,就算了。
只要她想,以后肯定会去的。
不过得等裴总和阿年读书有成之后,譬如中了秀才,要为举人努力。
住在城里方便以文会友,方便学习。
现在,为时过早。
听了沈宁的答案,麦掌柜没有一点意外,也并不是失望。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如此,活得通透、明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因为别人的诱惑就改变初衷,不会被人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们有自己的节奏和选择。
金钱、权势都不能打动收买他们。
以前他以为只有萧先生这样,现在他觉得沈娘子亦是。
最后麦掌柜还是定了十坛子腌白菜,还得往临县发货呢。
白菜不贵,但是本地白菜不够以后就得买外面的,那加上脚力费就有点钱。
另外葱姜蒜萝卜、虾酱也要花点钱。
想了想,沈宁就让小珍珠去喊高里正来。
高里正这人可有边界感了,即便知道县城大酒楼来人了,只要沈宁不喊他,他也不会主动过来问的。
很快高里正拎着一只断腿鸡一只断脖子鸡过来,“天儿冷了,它们喜欢挤来挤去,这两只傻大胆跳到猪圈去啄食,被猪给踩了。”
受伤的鸡基本没活路,早点吃掉免得它掉秤。
沈宁笑道:“里正伯自己留着吃呀,这还两只呢。”
高里正:“我吃不老少了,这两只给你们打牙祭,这不还得招待麦掌柜嘛。”
自打知道裴二郎给宋家盘炕一天要500文,而他家合计一天只有140文,他就激动得蹦高高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二郎和豆腐娘子心里,自己比宋家更是自己人!
人家拿自己当自己人,他能把自己当外人?
当然得替他们张罗啊。
麦掌柜起身,主动施礼。
沈宁给双方引荐了,即便两人早就认识,这一次也重新见礼,态度和和气气。
沈宁就说腌白菜的事儿,让高里正估算一下价钱。
高里正瞪圆了眼睛,“阿宁,你做新菜竟然不给我吃?我都没尝着,快端上来我品品。”
沈宁感觉高里正跟自家越发亲近了,说话也更自己人,笑着给他剪了一碟子。
水啦叭叉的,用刀切沾砧板,她直接用剪刀剪。
现在家里有把专门剪食材的剪刀,省事方便。
高里正尝了尝,嘴里不断发出嗯嗯的声音,“爽口好吃,和酸萝卜是俩口味儿。有这个腌白菜,我不用荤腥都能吃两大碗饭。”
小珍珠嘿嘿直笑,“里正爷爷,只要给我大米饭,不用就什么我空口就能吃两大碗!”
高里正慈和地看着她,“珍珠饭量真好,以后来爷爷家吃大米饭。”
麦掌柜借口去茅房,领着婆子和小厮出去溜达一下,也不往草棚子那里去,而是去西边儿看看新屋子。
裴大民、裴大根和张本力几个在砌墙,王木匠在做门。
裴父也在,他之前请人帮忙刮了秫秸叶子,又撸桩子破篾子,在河里泡了一夜之后捞起来,今儿开始拉着碾子碾压呢。
他先碾一领席的,另外一领的老人们还在帮忙刮叶子呢。
麦掌柜跟他打招呼,“老哥,这是……作甚呢?”
裴父有点拘谨,见着城里来的衣着考究的人就束手束脚,仿佛见到亲家公亲家母一样,浑身不自在。
他告诉麦掌柜自己要编席,“我老二盘了火炕,我瞅着不能像床那样铺草垫子,就给编炕席。”
麦掌柜又请他领着自己参观一下。
裴父虽然拘谨,却也没拒绝,学着裴长青的样子给介绍介绍。
火炕现在晒得差不多干了,只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是土坯屋子、土坯炕、麦糠泥墙,比起宋母的屋子可差老远了。
麦掌柜却看出了几分野趣儿,那些腻歪了花天酒地的老爷们指定会喜欢这一口,偶尔住上几天能满足他们矫情的心思。
裴父给介绍火炕的优点,又说了炕席如何如何。
他说火炕干巴巴的,说编席倒是有内容。
“我寻思着用红色和黄色的编,把红色的放上头,出来就是红席,喜庆好看。我儿媳妇说黄色的放硫磺里熏熏,那篾子就变白,更好看,散了味儿也不耽误铺。”
他比划着炕和炕边的位置,“有钱人家糊墙纸,钉墙布的,俺们家舍不得,我寻思这边儿墙也用炕席围起来,编上几个花样,一样新鲜好看。”
福字,双喜字,四个花瓣的简单花样,他觉得自己都可以。
麦掌柜听得颇为感兴趣。
酒楼主要是木质结构,少不了用花隔、挂席、屏风之类的做隔断。
目前用的席子主要是竹席,还有大南边运来的蔺草席子,再就是苇席,说实话还没有裴父说的这个红席。
他觉得可以布置这么一间包房,指定有人喜欢。
他负责酒楼生意,非常有想法和执行力,所以酒楼生意蒸蒸日上。
他跟裴父了解一下红席的细节,编这么一张要多少天等等。
裴父一一回答了。
麦掌柜道:“老哥,那我酒楼定个十领……”
“啊?”裴父傻眼了,“酒楼也铺这个?你们有火炕吗?”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好,忙解释道:“这个红席是秫秸编的,它不贵重,还得小心,要是折断篾子容易扎人。”
麦掌柜笑道:“筷子折断也扎人呢,放心吧,我们不会折断的。”
酒楼很多摆设都是放一阵子就撤掉换新的,要保持新鲜感。
裴父:“那、我得先给二郎家编,你要不问问我儿媳妇。”
裴父现在有事儿都是儿媳妇做主,都不问儿子。
麦掌柜笑道:“那是自然,另外裴二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想聊聊这个火炕,想让他去县城帮我们也盘几个。”
麦掌柜有个老友在客栈做掌柜,他看到这火炕当即就觉得客栈完全可以弄几间这样的屋子,甭管是给贵客睡的精致小炕,还是给普通人睡的大通炕,肯定受欢迎。
另外他和几位亲朋家里,也需要这样的火炕。
无他,冬天实在是冷,年纪大了不抗冻。
往年大毛衣服加火炉,扛扛就过去了,现在瞅着人家有这样的火炕,他也想要。
他就纳闷儿了,为什么往年他们不盘炕?
也没泥瓦匠提这茬儿。
也没哪位老爷张罗这事儿。
倒是让一个乡下裴二郎给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