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集福 豆腐村,百福村
沈宁今儿一大早又收老豆腐。
她也不去村里喊了,就把裴铁牛那个梆子拿起来梆梆一顿敲,清晨声音传得远,村前头的人家立刻就能听见,出门就开喊:“豆腐娘子今儿收老豆腐嘞——”
其他妇女就立刻呼应:“豆腐娘子今儿收老豆腐嘞——”
家家户户就欢欢喜喜地推磨点豆腐了。
自己吃和做了赚豆子,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嘛。
早饭时候妇女们就把豆腐送过来了,个个点得敦敦实实的,说一斤出三斤就是三斤,绝对不多出一点。
这样的老豆腐做腐乳才有回味儿。
一斤豆子她们能赚二两呢,上哪儿找这好事儿去?
来年高粱啥的不种了,反正又不盖房子,多种豆子。
今儿除了请顾氏和四婶儿继续切豆腐、装坛子以外,沈宁还请了三婶儿来切萝卜。
她也不指望萝卜赚钱了,自己落几坛子吃就赚不少。
今儿裴长青他们的屋顶差不多结顶了。
上梁之后是摆放椽木,如果是江南温暖地区,这就直接盖瓦片了,如果是寒冷的东北地区,那还得铺席子,再铺芦苇杆、秫秸之类的保暖物,再糊三层厚厚的麦秸泥才行。
当地没那么冷,所以裴长青没做那么厚的屋顶,却也没有像其他村民家的房子那样直接盖麦草糊黄泥。
他也铺了一层晒干的芦苇杆、香蒲杆子,将其在椽木上铺平,然后糊厚厚的黄泥。
有这层密实的杆子承托,黄泥才不会漏下去,干了就能融为一体,保暖挡风挡雨。
做完这步才开始铺麦草。
厚厚的麦草梳得光溜溜的,没有碍事的叶子,只有麦秸管,平整地铺在第一层黄泥上。
麦草不是平铺的,而是一层层挂下来。
房檐处是最下面一层,厚约十公分,上面一层压到下一层一半的位置。再上面一层照此规格铺下来,直到最后一层从屋脊出铺下来。
这一层黄泥不是单纯的黄泥,而是加了石灰的麦草黄泥。
生石灰面加水烧沸,拌在黄土里和泥,然后加铡断的麦秸草进去,反复和泥搅拌。
这样的石灰麦秸泥用来抹墙,光滑得很,不掉墙皮不开裂,还防水,能用很多年。
放在屋顶也有助于防水。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把麦草也浸过桐油,这样能绝对防水。
咱不是买不起么?
先这样吧,以后有钱了把麦草换成瓦片才是最稳妥的呢。
这屋顶也挺费劲的,如果他们自己弄,估计半个月都不能完工,可这不是早晚有村里人来帮忙吗?
还有老人孩子过来帮忙梳麦草。
麦草上不能有叶子,否则容易烂,必须摘光溜溜的。
这活儿就适合干不了体力活儿的老人孩子。
这个来帮两天,那个来帮两天,也给沈宁家把麦草梳光溜溜的了。
新鲜的麦草是淡黄色的干净透亮的麦管,糊在屋顶上被阳光一照,崭新放光的。
甭提多好看啦。
晌午这会儿大家伙儿从地里回来,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会儿。
自打沈宁教他们家点豆腐,他们就心怀感激,这会儿豆腐娘子又带着他们家赚豆子,那心就更说不出的热乎。
这会儿他们都把沈宁家当成一种寄托了,每天看两眼,啥也不干都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因为呀,不定什么时候那边又传话要豆腐啊要啥的,那他们就跟着赚豆子了呗。
下午沈宁正带人把晾干的豆腐块装坛子呢,就听见西边儿传来裴大民等人的吆喝声,好像让铁牛别干啥?
铁牛他聋哑呀,听不见。
沈宁让四婶儿带人做,她跑过去看看。
就见裴铁牛正在那里抠土坯砖呢,抠着不解气,还举起来使劲往地下砸,把那些土坯砖砸碎才甘心。
沈宁一愣,裴铁牛这是怎么了?
他是哑巴,但是没听说有疯病啊?
屋顶上的裴长青几个也看到了,有人朝着裴铁牛喊,可他根本听不见。
裴长青直接扒着脚手架跳下地,下面指挥铺椽木的王木匠也拎起一根棍子朝着裴铁牛走过去,如果发病就直接敲晕他。
裴长青跑到裴铁牛对面,打手势吸引他注意。
裴铁牛看他过来,神情激动地比比划划,示意他看。
刚才他来搬土坯砖,发现有块砖头露出一截黄纸,不像普通烧纸,更像符纸。
他娘生病,他爹请过黄符,所以他知道。
正经人谁往土坯里放符纸?
所以他就开始砸土坯砖,要看个究竟。
沈宁蹲下一顿扒拉,扯出一些碎符纸,展开几块大点的,依稀能看到闪电的符号,还有刀啊,箭啊什么的。
沈宁:“妈个巴子!”
裴长青倒是情绪稳定,并没生气,听沈宁爆粗口他“噗嗤”笑起来。
他没管手上都是灰土,摸了摸沈宁的脸蛋,笑道:“媳妇儿,你真可爱!”
沈宁骂出来瞬间不气了,也哈哈笑,小声对裴长青道:“那小人指不定躲暗处看咱们呢,你且听我骂他。”
她清了清嗓子,叉腰大声道:“不知道谁这么恨咱,急着给咱送福气呢。
这蠢货根本不懂咒术,但凡诅咒人,都是用自己和子孙的寿数福气为代价的。
如果咱福泽深厚,他的诅咒不但不能生效,还会抽他们的气运给咱送福气呢。
咱俩上辈子都是有福气的人,这辈子有这么多父老乡亲帮衬咱们,摆明也是有福气的。
这人要用他一家之力,跟咱这么多人拼?
啧啧,真是狗胆包天啊!
不知道全家拉肚子没啊,吐血没啊,脑溢血没啊,偏瘫没啊,是不是要中风了啊!”
她站在原地,叉腰朝四面八方喊了一通,务必让躲在暗处的小人听见,然后破防、心虚、气吐血!
裴长青瞧着媳妇儿跟演讲一样,又带劲又提气,“媳妇儿,说得好。”
裴父裴母还有三婶儿四婶儿等人也跑来,知道这事儿气得不行,三婶儿四婶儿直接开骂。
裴父裴母也气得不轻。
裴母浑身打哆嗦,“二郎和阿宁这么好,谁这么坏呀,看不得他们好。”
是谁?
是吴家?
除了吴家,老二没得罪任何人。
张本力、裴大民和裴大根也帮着分析,可惜他们智慧有限,连这是什么时候、可能是谁送的也分析不出。
裴长青情绪稳定,半点不见气性,“咱不需要知道是谁送的,也不用怀疑任何人,肯定不是咱自己村的。”
王木匠也是见多识广了,这种事儿见过不少,盖房子给人使坏,打坟给人使坏,啥事儿都有。
但是裴二郎和沈宁的反应,让他越发佩服,真是厉害人啊。
竟然一点不害怕,不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受影响,也没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还有这豆腐娘子,真是了不起,竟然能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之前他就在一个秀才家见过这种事儿,秀才的被褥里被人缝了诅咒符箓,诅咒他生病、家败,好阻止他继续考举人。
秀才气得上不来气,最后还吓病了,一个游方道士给破了才好起来。
小鹤年今儿没去书肆,在家里摆弄珠算呢,小珍珠在那里给萝卜大刑伺候,一片片挂到荆棘的长刺上。
听见动静俩孩子也一起跑过来。
小珍珠跟着几个奶奶激情开麦,跺脚开骂。
平时娘不让说脏话,可下逮着机会骂人了!
小鹤年:“……”
沈宁趁机引导孩子,“阿年,你觉得诅咒有用吗?”
小鹤年:“娘,我虽然是孩子,却不是傻子呀。诅咒有用的话……”
裴端和裴成业早掉沟里八百回了好吧。
小珍珠却激情怒骂,跟着三奶奶学,“对,诅咒他生不出儿子,生儿子就没屁眼儿!嗯,没屁眼好像不够狠?那就没小鸟儿!”
“对,他生儿子没小鸟儿!”
这下子裴母三婶儿四婶儿几个也笑了,都骂不下去了。
沈宁赶紧给珍珠拉过来,不许她跟着学骂人的话,又给裴长青使眼色,让他赶紧安抚爹娘婶子们。
小珍珠还郁闷呢,哎呀,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光明正大骂人的机会。
裴长青:“爹、娘,三婶儿四婶儿,你们别生气了。这东西没用,就和咱和泥掺点麦草差不多。
阿年说的对,诅咒有用的话,这世上没活人了。
叫我说,这诅咒就一个作用,专门用来反噬惩罚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他们心里不平衡,整天心怀怨恨,诅咒这个诅咒那个,能有好才怪呢。
这破诅咒呢,也很简单,不用找人做法也不用花钱,咱就好好过日子,让躲在暗处的小人干着急。”
诅咒说白了就是心理战,搞心态的,你心态崩了就是被诅咒成功,你心态稳如老狗,那诅咒就破了,对方的心态反而要崩。
躲在暗处的臭虫以为诅咒有用,肯定会每天躲在暗处观察,盼着他家倒霉,结果被自家识破,还发动全村骂他,那臭虫还有好?
臭虫肯定心虚、破防、胆战心惊,时间一久没病也得病。
他让高木头去请陶氏以及村里有辈分的老人们过来。
很快陶氏、裴大伯大伯娘、裴三叔四叔以及村里一些老人们都赶过来。
这都是些活久见的老人,在村里颇有辈分和威望,里正不在他们说话就好使。
陶氏一看就知道咋回事,让老头子说中了!
真有这起子恶毒之人呢!
可这事儿还真没儿法查。
这么多土坯砖呢,那么多送砖坯的人呢,上哪儿查?
裴大伯几个脸色也又黑又沉,看看裴二郎家的新房子,关键是上墙的有没有?
沈宁道:“大伯,上墙的都是好的。”
大家伙儿也想明白关窍,对呀,甭管上墙的有没有,都当没有,不能乱想,否则越想越膈应。
陶氏:“你里正伯晚上就能赶回来,我让他明儿去白云观请个道长过来给你们破破,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随便有点道行的道长就破了。”
裴长青笑道:“大娘,不必的,我们不信这个。这东西根本没用,有用的话他也不藏符纸了,直接勾魂得了。”
大家被他逗笑了,气氛也轻松下来。
纷纷道:“是这样。”
陶氏:“你两口子豁达。”
裴长青有事儿拜托陶氏和老人们,请他们去带一下节奏。
要让村里人知道豆腐娘子被诅咒了,但是她没怀疑任何人,更没怀疑自己村的人。要让村里人自己想,有人见不得豆腐娘子好,说不定是冲着大家伙儿来的呢。
她不好了,谁带着大家伙儿点豆腐啊?
裴长青觉得这件事太适合做文章了,卖惨、博人心、团结更多力量,然后狠狠搞对方心态。
对方给他们送来这么大一波流量,不接着就太不应该了。
踩着小人夯实自家的名声,多好。
等陶氏几个老人走后,裴长青对裴大民几个道:“去调配白灰浆子来。”
几人立刻拎着小木桶去准备了。
等白灰水调配好以后,裴长青又跟沈宁商量了一会儿,就领着男人们继续去收尾了。
什么也不能耽误他干活儿。
三婶儿四婶儿几个见二郎阿宁不在意,她们也不好继续激情怒骂,赶紧去干活儿了。
一天十五文呢,不能给阿宁耽误活儿。
裴大伯等人也不回地里了,直接去给裴长青帮忙,今儿就把屋顶弄好。
沈宁和小鹤年拿了笤帚苗扎的小刷子蘸着石灰水在多余的土坯砖上写字。
小珍珠:“娘,你们写的是什么?”
沈宁逗她,“你来念念。”
小珍珠一本正经,“王八蛋没好下场!”
沈宁和小鹤年笑起来,原本一直挺生气的裴母也笑了。
裴母:“珍珠,你娘肯定不会让阿年写这个。”
小珍珠:“阿年,你给我们说说。”
小鹤年:“我负责写,你负责念吧。”
小珍珠:“诅咒我的都是王八蛋,反诅咒!
他诅咒我家什么,就反诅咒十倍,一百倍!
哼,让他生儿子没屁眼,娶媳妇儿是个带把儿的,老头子得痨病,壮小子得肾虚,小小子是笨猪!”
裴母听得很带劲,还说骂得好。
沈宁和小鹤年:“……”
沈宁:“肾虚是怎么会的?”
小鹤年:“那次小徐大夫上门出诊,说过。”
沈宁:“你爹又不肾虚。”
小鹤年:“他教小药童灯笼果利尿有助于治疗肾虚。”
沈宁:“……”
你俩记性真好。我都没注意。
娘俩完全不把那个当回事了,就只管往土坯砖上刷字,纯粹当游戏了。
小珍珠抓耳挠腮也念不全。
小鹤年:“识字还是很好的。”
小珍珠每次答应要好好识字,但是转身又抛脑后去。
傍晚时分,村里男人女人们从地里回来,最近都在忙翻地,翻完到时候种麦子。
陶氏引导的老婆子就跑去说裴二郎家被人使坏了,不知道谁送的土坯砖里包了符箓,真是坏透腔子了。
“也不知道哪里的坏种儿,保不齐眼红豆腐娘子对咱们好,想嫁祸咱们呢。”
“得亏二郎和豆腐娘子是明眼人儿,一看就不信是咱村里人干的。”
“豆腐娘子对咱们可是有大恩的,教会咱们点豆腐爱领着咱们赚豆子,现在家家户户吃得饱饱的,这人竟然咒么豆腐娘子家,真是太坏了!”
“可不咋滴,一看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一家子都得不着好。”
“他咒么豆腐娘子,咱就给豆腐娘子祈福,让她家屋宅平安,有福气,老人长寿没病,孩子聪明读书好,裴二郎和豆腐娘子赚大钱!”
“对,咱帮豆腐娘子祈福,帮她骂回去!”
很快全村都动了。
纷纷跑来安慰裴二郎和沈宁,老婆子老头子们也来安慰裴父裴母。
二蛋儿等孩子也来安慰小珍珠和小鹤年。
馋孩子们都跑来表达愤怒了,“帮你们骂回去!”
“豆腐娘子,你可千万别生气,这种小人不敢见光,见光就死了。”
“就是,不生气,俺们替你骂他。”
他们都怀疑是吴家。
裴长青和沈宁却不贸然怀疑谁,即便和吴家有过节,但是没证据也不怀疑,反而表现得很大度。
沈宁笑道:“大家伙儿就是心善,不过不用骂了,咱也不知道是谁,大家要是愿意,每个人给咱屋子加持个祝福就行了。”
小鹤年:“我来教你们写福字吧,写在墙上,以后这个房子就是集福屋子,百无禁忌什么坏人的诅咒都不怕。”
“快教俺们,俺们写!”
村民们纷纷表示乐意,尤其是小孩子,学会写字,哪怕写一个字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小孩子学得快,大人慢一点,不过他们都学得很认真,先在地上写得顺手了才往墙壁上写。
没有笔,他们用小石头或者小棍棍儿,只需要画出痕迹即可。
人人都很虔诚、真心,默念着这是有福的屋子,是百福之屋,百无禁忌什么的。
小珍珠大声道:“我爹娘说了,那些诅咒因为大家伙儿的善良都被反弹了!”
村里人更积极了,感觉自己做了非常了不起的大事儿。
小鹤年也给大家伙儿念他和娘在土坯砖上写的字:
一切祝福皆如愿,一切诅咒皆反弹。
诅咒者,求功名功名不至,求钱财钱财不来,求健康更虚弱,求聪慧更愚笨。
然后这些刷了白灰字的土坯砖就被村里人搬到村口,务必让躲在暗处的小人看个清楚。
他们听沈宁说那小人肯定得意地盯着他们家暗中偷乐呢,现在看到被他们识破,他们还集福,肯定要气破防。
虽然不懂破防是啥意思,但是觉得很对。
馋孩子们喊道:“俺们就盯着这些土坯砖了,看谁来偷!”
他们把土坯砖搬到土地庙那边儿,那里可以挡雨,若是下雨就搬进去避雨,免得淋坏了。
很快吴秀娥就知道了。
她第一反应是二弟干的。
随即就非常恼火,气沈宁和裴长青把事儿做绝,在家里骂就算了,还召集全村一起骂,还反诅咒,还……还供到土地庙那里去。
这是几个意思?
她暗搓搓地跟着其他妇女出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气得差点脑溢血。
这是诅咒她爹早死,诅咒她侄子愚笨呢?
还诅咒她大哥二弟穷困。
太过分了!
她当即就想去找裴二郎和沈宁理论,结果却对上周围怀疑又鄙夷的目光。
显然大家也怀疑她……娘家了?
吴秀娥瞬间冷静下来,她一向如此,自己在家能气疯,一旦有外人在场就瞬间清醒,童生娘子的身份上身,让她不会失智。
她哼笑一声,“真有意思哈,谁这么无聊。”
说着转身回家了。
等没人的时候她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回家,收拾东西就要回娘家。
裴端和裴成业下学以后就在家温书,并不出去溜达,不稀罕,看不上,尤其现在村里人都夸豆腐娘子,犄角旮旯都弥漫着豆腐的气息,更让他们不爽。
吴秀娥就将事情给裴端说了一下。
裴端愕然,“你大哥二弟?”
吴秀娥咬牙切齿:“不可能!我爹是童生,我们家咋可能做这种事儿!”
裴端随即皱眉,觉得这事儿有些严重,也有些恼火,虽然他和二郎闹翻,可那也是他弟弟,诅咒他弟弟一家几个意思?
随即又生裴二郎和沈宁的气,要不是你俩大显摆,会这样吗?
早就告诉你俩,别显摆,别显摆!
待吴秀娥鬼鬼祟祟走了以后,裴端也抬脚去了二郎家。
本身这个节骨眼他不适合去,太打眼了。
原本大家伙儿也没明确怀疑吴家,更不会怀疑他,毕竟是亲大哥,还是童生,有身份呢。
他可以悄悄去,或者跟裴父讲,可他压根儿没有我得为他们着想的意思,我问心无愧,我凭啥不能光明正大去?
我就是要去教训你!
我是你大哥,你再不乐意也得给我憋着!
没错,他是去教训裴二郎的,让裴二郎夫妻俩不要再大显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柳家做的。
结果自然是……自讨没趣,闹个灰头土脸。
裴长青忙着结顶呢,哪有时间听他叽歪呀,在屋顶上糊黄泥都没下来搭理他。
沈宁也做饭呢,更不搭理他。
裴父和裴母本身就怀疑吴家呢,这会儿看着老大也没好脸色。
其他村里人就仗义执言了。
尤其裴大伯大伯娘三婶儿四婶儿等人,纷纷质问裴端。
荷花嫂子、黑壮嫂子、毛蛋儿娘几个也都跑来了,找不到始作俑者正闹心呢,看到裴端跳出来,直接集火了。
愤怒和对豆腐娘子的维护让他们忽略了对裴端的畏惧。
管你是不是读书人,管你是不是童生,你没理!
“二郎和豆腐娘子是被人欺负的,你不骂欺负他的人,咋还来教训二郎呢?”
“可不咋滴,我们这些没读书的都知道二郎和豆腐娘子被人欺负了。你是童生,你咋不心疼弟弟呢?你该去找县老爷给弟弟做主才对!”
“哪有这样的大哥啊,弟弟被人欺负了,赖弟弟显摆?弟弟显摆啥了?没屋子睡大街不显摆?”
“豆腐娘子教俺们带豆腐,是大好人,怎么说她显摆呢?要是这样有错,那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学呗?”
裴端气得拂袖而去,发誓再也不登裴二郎家门。
二蔫巴媳妇儿知道此事也是一个激灵,虽然没做却心惊,怕人家怀疑自己。
她立刻跑去地里找男人,“他爹,可咋整啊?”
二蔫巴:“咋,你干的?”
他媳妇儿急了,“我哪会干这个啊。”
要会的话当初不就对谭家使了么?
二蔫巴:“不是你你怕啥。”
他媳妇儿:“我这不是怕他们疑心咱嘛。”
她说过豆腐娘子家风凉话,万一有人嘴贱跟豆腐娘子说了,豆腐娘子怀疑她呢?
现在毛蛋儿娘可会贴呼豆腐娘家了,不知道会不会出卖自己。
还有黑壮儿,说不定也会说自己坏话。
二蔫巴媳妇儿越想越闹心,越想越心惊。
她虽然喜欢背后嚼舌头,却不是个胆大的,还容易内耗心惊,这会儿就给自己吓不行。
她寻思要么自己去给豆腐娘子赔个不是?就说自己以前嘴贱,说了几句酸话?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啊。
又寻思可能人家没怀疑自己?
豆腐娘子不是说了么,不知道谁做的,不乱怀疑。
裴二郎不是也说了么,肯定不是自己村的。
可、万一是他们假装这样说,实际怀疑她呢?
再想想二蛋给大家伙儿背的那几句话,裴鹤年已经开始读书了,会写字,他写得还怪漂亮的,跟画儿一样。
二蔫巴媳妇儿整个人更不好了,觉得自己被反诅咒病了。
此时吴家也闹上了,吴秀娥回家气呼呼地抱怨二弟,二弟还没说什么,二弟妹当场跟她撕吧了。
然后大嫂拉偏架,说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自家兄弟。
吴秀娥又哭又喊道:“他们说的是‘一切祝福皆如愿,一切诅咒皆反弹’,我能不急吗?”
后面那句“诅咒者求功名功名不至,求钱财钱财不来,求健康更虚弱,求聪慧更愚笨”,简直要命好吧?
他娘的,这个裴二郎和沈宁怎么那么贱啊。
平时谁不骂个人,诅咒两句?
就他们大张旗鼓地公开说出来,还发动全村集福,一起反诅咒。
咋这么坏啊!
吴童生原本身体就不大好,主要是考不上秀才以后闹心,少不得要去青楼寻寻开心,年老体衰不爱惜的,自然会越发虚弱。
之前沈宁来闹事让他没脸,他就险些昏死过去,后来中秋节女婿没过来,他又气了一场。
这会儿闺女回来闹事,一说这话,再想想老二在家骂的那些话,甭管这事儿是不是老二干的,就冲着老二骂那些话,人家今儿这个反诅咒也能冲他家啊。
冲他啊!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自己家哪里顶得过整个裴庄啊?
只有整个吴庄跟他们对抗,一起骂回去才行。
可吴庄怎么可能跟他一心?
他一着急,真的就两眼一黑不知道事儿了。
“老头砸!”邱氏急了,赶紧扑上来掐人中,结果吴童生醒了也是口眼歪斜,不停流口涎,又着急又想说话,越发说不出来,“嗬嗬嗬嗬……”
他急得浑身哆嗦。
“爹!”
儿子媳妇闺女的都扑上来。
“都怪你,你不去骂裴二郎和他混蛋婆娘,跑来娘家发疯,你什么毛病!”吴二直接怒了,对吴秀娥开火。
吴秀娥也又委屈又恨,她哪里没有?
“爹,爹,你好好的啊。”
吴大嫂一把将她扯开,冷着脸道:“秀娥啊,爹被你们害成这样,你们可高兴了。你快回去吧,别给我们裹乱了啊。”
吴秀娥算是被扫地出门了。
这会儿外面黑乎乎的,她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往家走。
也得亏吴庄离裴庄近,而且当地治安还不错,她一路平安到家。
她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又气愤,裴端竟然没去接她!
她回家就要对裴端抱怨,结果裴端反而先朝她发火,“以后没事儿不要回娘家,这事儿甭管是不是你二弟做的,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裴端也想趁机和岳家冷一冷了,不能再被他们拿捏了。
这么些年,他也受够了。
吴秀娥一听,虽然原本就被娘家弄得寒心,这会儿却又被裴端弄得更寒心,“裴端,你说这话,你有没有良心?”
夫妻俩吵了起来。
吴秀娥气得脑子发蒙,哭着把她爹中风的事儿说了。
左右邻居一听,哎呀,吴家有情况呀。
肯定是吴家做的吧?
不是你做的你心惊什么?
好嘞,赶紧去告诉豆腐娘子。
东边邻居脚大,跑得飞快,比西边邻居先找到裴长青和沈宁说情况。
裴长青自然情真意切地感谢了大脚哥的消息,然后叹口气说算了,不再提此事,免得伤和气。
“这事儿给我们的伤害没什么,反而是大家伙儿对我们的关心和帮助更让我们感激呢。”
大脚哥既佩服裴二郎大度又怜爱裴二郎不易,“兄弟,你是好的,俺们都知道,你们家肯定越来越好。俺们都会写福字了,以后天天给你家写一个福字。”
虽然现在有春联贴福字了,但是满村也就里正和读书的人家贴,一般人家是不贴的。
现在他们会写了,也想给自己家墙上写福字。
高里正和俩儿子是半夜时分点着灯笼赶着骡车到家的。
他们晌午时候顺路拐去窑厂了,定了后面要用的大小坛子、大小缸,顺便又买了一些人家现成的坛子、瓦罐啥的回来。
主要是便宜。
有些别家订货不要了的,成本价卖,十文钱就买个大坛子,二十文买个小缸。
咋能不要呢?
送给阿宁也好啊。
阿宁家没什么坛子,要做东西都不方便。
这以后阿宁家坛子多了,她一高兴,肯定会做各种吃食的。
说起来多亏昨儿订货的几家还给了定钱,今儿走的时候闺女又悄悄塞给他十几两银子应急。
虽然才九月上旬,可半夜还是挺凉的。
幸亏高里正有经验,带了羊皮大袄和羊皮褥子,一路上也不冷,还靠着俩儿子舒服睡了一觉。
一到家,发现老婆子竟然还点着灯,他进屋道:“老婆子,你咋还没睡呢?”
他本来想去厢房对付一下呢,不吵醒老婆子。
陶氏睡了一会儿又醒了,老头子不在,她有点冷。
她就把裴二郎家被人送了诅咒砖的事儿说了。
高里正闻言,怒道:“我艹他猴儿,别让老子抓着他,要抓着他,非让他连服三年的徭役不可!”
他刚搭上豆腐娘子,就有人诅咒她,这是怕他跟着发达是怎的?
陶氏示意他小声,又把吴家的事儿说了。
高里正:“吴二愣子啊,还真有可能。”
他当即又把回家的三儿子喊回来,嘱咐一通,如此如此。
高三郎目瞪口呆:“爹,你……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