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再发威 眼珠子都不要了,还要啥眼眶子?
沈宁和裴长青根本没把诅咒当回事儿,也懒得去查是谁做的。
他们已经将此事扭亏为盈,利益最大化了,自己照常过日子就足够躲在暗处的小人破防的。
村里人却很当回事。
一早上就有人抱着小孩子来摸福了。
“我小孙孙有点闹觉,我给他来摸摸这个百福屋,兴许他就不哭了呢。”
摸完,她也学着写个福字上去,然后乐颠颠地抱着孙子走了。
还有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婆子拄着棍儿颤颤巍巍地过来摸,“我病了有日子了,过来摸摸,兴许能熬过这个冬天去。”
沈宁悄悄拿了小珍珠一块海螺糖塞老人家嘴里,“老太,外面凉,快家去歇着吧,家里做豆腐没啊?”
老婆子含着糖,味觉迟钝,一时半会儿还没觉察出来呢,“做、做了。”
沈宁:“那你每天早上多喝点豆浆。”
豆浆有营养,比豆子豆腐的好消化,对老太太尤其好。
这些老人家多半都是缺营养,一辈子劳累消耗太过,老了就断崖式衰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老婆子得了沈宁的鼓励,咧着没牙的嘴笑,“托、托娘子、的福,我、多活。”
然后又拄着棍儿颤颤巍巍地走了,走半截才发现自己嘴里含了一块糖,又呵呵地笑:“豆腐娘子真是善心人。”
吃过早饭,沈宁继续带人干活儿,裴长青则带人准备盘炕了。
原本他还想自己做家具,后来觉得攒木匠工具就是一笔巨款,还是算了,让王木匠帮忙做吧。
王木匠手艺很好,人也勤快,不磨洋工。
这会儿王木匠还在做门窗,等他们盘好炕,门窗差不多也就齐活了。
然后王木匠再给做几样家具。
钱肯定不够,但是王木匠大气,说可以先赊账的。
反正大儿子跟定裴长青了,王木匠一点都不怕裴长青赖账。
沈宁正忙呢,高里正揣着他的账本来了,原本喜欢板着的面孔这会儿满是笑容。
“阿宁!”
沈宁看高里正春风得意的样子,笑道:“里正伯,凯旋啊。”
高里正:“托你的福气呐,试菜宴很顺利,订货也很顺利。”
他拿出本子和沈宁报账。
靳老板靳老板除开八十斤腐乳,还要了八十斤素鸡,八十斤油豆皮,三十斤腐竹,另外他也要了二十斤油豆腐。
其他人也各有账目。
汇总起来这一次素鸡订了320斤,因为保质期短一点,几天送一次货。
腐乳差不多800斤。
油豆皮530斤。
腐竹300斤。
油豆腐都有30斤。
另外霍家也有,但是霍家的油豆皮、素鸡和腐乳价格低两文。
高里正:“阿宁,霍家这个价格低的,我来补。”
沈宁笑道:“里正伯说什么傻话呢,霍家是咱的贵人,没有霍家哪有什么靳老板张老板呀?咱给便宜是应该的,以后的吃食咱都给便宜,而且以后霍家的腌菜咱也帮忙腌。”
今年时间不赶趟儿,只能腌萝卜,冬天再腌一波酸白菜。
来年有准备的话她早早的就个晒干菜腌各种酸菜、泡菜,什么酸豆角、酸萝卜的,早腌早吃嘛。
高里正是真折服了,阿宁就是大气啊。
沈宁大气,他也不小气,主动表态道:“阿宁啊,你一直在家忙活儿,没空出去卖货,要是你出去卖,指定也卖不老少。以后要是你这边卖出去的,你只自己付本钱就好,我不分。”
他知道沈宁和二郎有本事,以后宋家会刮目相看,肯定也会订货的。
小鹤年还和谢家一位小公子交好,即便现在谢家没动静,可难保以后不会订货。
这些关系他就不分了。
沈宁笑道;“里正伯,才刚你还抱歉给霍家素鸡腐乳啥的便宜两文呢,怎么到我家亲戚又不肯分了?我家亲戚肯定也会便宜两文,和霍家一样。但是卖出去的货,咱都算在总账里的。”
要是自家亲戚自己算,那将来耍心眼,外面发展的客户也说自己亲戚呗。
这样的话还不如自己做呢。
她不和高里正分这么清,大家目前合作愉快,就算在一起。
等以后真的有了分歧再分开也不晚。
她有准备,那么以后不管什么样,她也不会难受。
而且以她和裴长青的警觉,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不好收场才散伙儿。
真要是不舒服,会早早好聚好散的。
而她也相信,随着她家社会地位的提高,赚钱会越来越容易,所以不至于出现沉没成本太大,舍不得、或者怨恨高里正的情况。
怨恨一般是因为承受不起或者太意外,她自认承受得起,也有准备,所以不论以后如何都不会无法接受的。
既然如此,现在就不需要斤斤计较。
高里正见她如此真诚,也就不多说了,笑道:“那我就占你便宜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晚上也时常和老婆子说这事儿,觉得他和沈宁合作就是因为有霍家这个便利,能给阿宁提供最初的扶持。
一旦阿宁走出去,人家就不需要他了。
如果不需要他还带着他,那就是人家厚道。
他却不能贪婪,所以也要时刻提醒自己,做好准备的。
沈宁也跟他报账,“这边聚文书肆订了五十斤腐乳,还有零零散散的素鸡、油豆皮、油豆腐这些,两三天送一次,数量不大,我都记下了。另外谢掌柜说他会跟学堂那边说一下,回头他们也会来订货。”
高里正拍手,佩服道:“阿宁,能耐呀。”
还能做上谢家的生意呢,这可是独一份儿的。
沈宁笑道:“这有啥能耐啊,他们家不也得吃饭吗?不买咱的也得买别的。腐乳能赚钱,都靠柳大爷高抬贵手呢。”
要不是竞争对手太敷衍,消费者不满意,也不至于让他们的腐乳这么顺利。
所以说啥都不能垄断,一旦垄断就麻木、傲慢。
最后就是失去。
报完账,沈宁又让高里正去买香料。
之前那点不够,还得腌萝卜干呢,还要腌大批腐乳,都得需要香料。
香料真的贵。
高里正:“来年咱也种一些姜,花椒茱萸啥的也弄一些回来栽着。”
沈宁笑道:“里正伯,大部分香料都长在南边儿,主要是南边高温湿热,咱这里不够那么高温,冬天又冷,很容易冻死的。与其栽这些,不如想办法认识几个香料商,到时候人家稍微便宜点咱就省不少。”
自己家炖肉,种棵花椒茱萸的就算了,要开作坊那就不够了。
而且温度湿度不够的话,你种的香料树要么不结果,要么味道发酸,不正宗。
高里正一想也是。
他决定扒拉一下所有的关系,看看哪里买香料便宜些。
药铺不行,药铺是药材品质,要求高,价格就贵。
禚家杂货铺也有,但是吧,禚家杂货铺主要侧重日用品那种杂货,买个乌货、石灰、青砖、篾货还行,香料这种贵重物品他们就没有优势了,即便有价格也不便宜。
还是得去城里问。
聊完生意上的事儿,高里正又关心土坯砖的事儿。
沈宁笑道:“没啥的,俺们根本没在意,大家伙儿还特意来安慰,俺们呀只感受到了温暖,没有难受。”
高里正见她如此豁达,也真是难得了。
他也就没再特意安慰裴母,人家不在意,他再提好像故意似的。
“我先去买香料了。”这几天一直跑生意,他都顾不上去看二郎盖房子了,站着打着招呼就匆匆走了。
沈宁则继续领着人干活儿,这时候有外村人跑来安慰她。
“豆腐娘子,俺也给你集福。”有妇女放下几块刻了福字的土坯砖,也不安慰也不再骂小人,笑着打个招呼就走了。
毕竟家里也有活儿呢。
沈宁挥挥手,“嫂子,谢谢呀。”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知道大家都忙,他们也不打听也不多说话,就祝福一声,送下福字砖或者石头就走了。
有的没有土坯砖和石头,就在这边地上或者土坯砖上写一写。
这些外村人是特意学的,也可能是本村亲戚回娘家教的
沈宁感动得很,就喊小鹤年帮忙写几个字挂到路边树上去。
舍不得用毛笔墨锭和纸,就用笤帚苗蘸着白灰水刷在一块木板上:豆腐娘子感谢你。
裴母也是无比感慨,想自家以前和村里哪有多少交情呀?
和里正顶多就是老大的童生身份,其他人交往也不多。
有事儿都没多少人帮衬。
现在可好,二郎家有点事儿,全村都动弹。
这是二郎和阿宁的福报,是他们的付出,得到了大家的回报。
即便有个别嫉妒的,那也没啥。
她和裴父现在对那个诅咒也没感觉了,反而更感动于收获了那么多祝福。
很快还有吴庄的村民过来。
送下福字他们又赶紧回家了。
这会儿吴庄可热闹呢。
高三郎受高里正指使,也找了几个人,有的假装道士,有的假装路人,就在吴庄附近表演。
也不正经演,就喊:“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豆腐娘子福绵长,诅咒小人心慌慌。”
然后那个道士就烧黄纸,一把破木剑呼呼啦啦地挥舞着,“行啦,豆腐娘子家的诅咒已经破了,诅咒反噬回去了。”
村里大人孩子有来看热闹的,就有人告诉他们给豆腐娘子集福,帮忙破诅咒。
“也不用特意去豆腐娘子家,就各自在家里喊喊豆腐娘子有福,俺们跟着有福,诅咒小人倒霉就行啦。”
大家伙儿一听自己还跟着有福呢,怪好的,就很乐意喊。
尤其学会做豆腐的人家,那是自发集福的,更乐意喊。
这下好了,吴童生本来就偏瘫,口眼歪斜留涎水,现在直接翻白眼死过去,再醒来直接含糊地说话都不能了。
吴二气得骂街,“都瞎咧咧什么呢?人家和你有关系吗,你就瞎喊?人家给你啥好处你喊个不停?”
有人笑道:“吴二郎,咋还生气呢?俺也没骂你,俺就骂那起子想害豆腐娘子的小人呀。豆腐娘子教俺们点豆腐,现在俺们吃得饱饱的,有人诅咒她,俺们当然得帮她骂回去啊。”
甚至老吴家都有人喊。
村里孩子更了不得,直接把高里正编的那几句话当童谣了。
见天唱啊。
一时间吴家孩子都不敢出门了,嫌丢人。
吴大埋怨吴二,“二弟,你干啥能不能和我商量?”
吴二:“大哥,你也冤枉我,我没干!”
吴大:“你干没干的,人家现在都怀疑你了。”
吴二怒极:“我没干!他娘的凭啥都怀疑我啊!”
原本感情很好的兄弟俩也吵得不欢而散,一家子阴云密布的。
柳家也听闻了此事儿。
上午柳大爷在柳家洼处理家族事务,听闻裴端说了此事,他有些惊异。
对这样的事儿不惊讶,对裴二郎和豆腐娘子的处理方式很惊奇。
这夫妻俩还真是……总让人出乎意料啊。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儿,只会哭天抢地,最后骂骂咧咧自认倒霉。
若是他遇到这种事儿,他会暗中调查,把所有怀疑对象一一排查,直到抓住始作俑者,然后狠狠报复,非得让对方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不可。
毕竟对方敢诅咒自己,也是抱着不费一两银子就让自己家破人亡的恶毒心思,那自己为何不能让对方家破人亡?
龙庙镇为何只有他一家豆腐坊,难道是别人不想开吗?
可裴二郎夫妻俩没有他家的实力,自然不可能用他的办法报复。
然而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且非常有效。
这不直接把吴童生给气偏瘫了。
哈哈哈,真真的有意思。
“裴先生不要担心,令弟兴许并没有怀疑你岳家,你不必替人担忧。”即便是吴家做的,也与你无关嘛。
柳大爷心里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思。
裴端长吁短叹,掩面作揖,“惭愧,惭愧,让大爷见笑。”
他本着我自曝家丑,你知道了也别再嘲笑的心思,然后回去继续教书了。
几个混世魔王还在他班上呢!
至于是不是吴家,裴长青和沈宁也倾向于是吴二愣子干的。
柳家没必要这样做,其他也没这么大的仇怨。
二蔫巴媳妇儿顶多因为房子说几句酸话,而且那夫妻俩也没本事做这样的事儿。
更何况那么多黄符,也得有点家底的才买得到,一般人哪里舍得啊。
这么一排除,也就剩下吴二了。
其实要查也不难,这人的黄符不是自己做的,肯定得去道观里买,自己不会画肯定得找人画,去本县的道观里查查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另外,这人买了黄符,也不是自己晒的土坯砖,肯定得买通别人配合。
重金求举报,也会得到线索。
但是吧,裴长青觉得没必要,这又花钱又花功夫的事儿,他才不干呢。
问就是没钱,没功夫。
而且查出来有什么好处?
顶多两家闹一场绝交,根本拿不到实质好处。
没好处的事儿他才不做呢。
主要是背后那人只敢暗搓搓地诅咒,不敢搞实质的东西,压根儿没什么好忌惮的。
日常自家只需要小心谨慎一些就是。
他甚至觉得抓到始作俑者没有不抓的好处大。
抓不到,大家伙儿的怒气没有发泄,会转化为对他们的怜爱和维护。
以后也会更团结。
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晚上吃饭时候沈宁也这样教小鹤年和小珍珠。
遇到事情要冷静,不要发脾气乱了分寸,那样反而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小鹤年的性子也如此,所以他很容易接受。
小珍珠有些接受不能,她小小年纪就坚持快意恩仇。
有人来找麻烦干嘛要等?
要直接打回去!
“我不和他们讲道理,他们有时候讲不通道理,我直接打他们满地找牙!”
沈宁笑起来,“你一个七岁小丫头,就说打别人满地找牙,是不是吹牛呀?”
小珍珠噘嘴,“爹,娘,我要学功夫,我要跟阿年一起去书肆,阿年跟师兄读书,我跟阿鹏哥哥学功夫!”
沈宁笑,这小丫头还惦记阿鹏呢。
裴长青对沈宁道:“咱闺女随你,适合习武。”
沈宁:“呵呵。”
我那是被你逼的好吧。
大学时候她和裴长青确立恋爱关系没多久,附近就发生了两起女大学生被强暴的事件。
裴长青吓坏了,立刻给她报了好几个班儿,什么跆拳道、散打、女子防身术等,弄得她比上课还忙。
他不只让她去上课,还百忙中抽空过来陪她上课,亲自陪她练习。
结果沈宁上了一堆课,实战直接撩阴腿,把一个暴露狂给踹医院去了。
最后还得裴长青去派出所捞她,帮忙赔付医药费。
裴长青不但不怪她给人打坏赔钱什么的,反而夸她厉害,还说以后遇到坏人先跑,跑不了再打,打就下死手。
又夸她没死学老师教的东西,男女打架女孩子就得狠,什么扣眼珠子、撩阴腿一起上,还说男人最怕踹裆,一脚就能失去战斗力什么的。
沈宁当时还笑,“你教我这个,就不怕咱俩打架我踹你啊。”
裴长青却说咱俩不会打架,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出气。
后面陪她上课还专门跟她讲哪里怕疼,让她打打试试,给教练都看不下去,怕他给女学员教坏。
想起这些往事,沈宁的眉眼就越发温柔。
裴长青的眼神也越发深邃。
裴父裴母习惯儿子媳妇时不时就眼神拉丝,只当看不见。
小鹤年虽然奇怪爹娘怎么经常说着说着话就气氛黏腻起来,可他暂时搞不懂,就不纠结了。
反正只要爹娘的脑子没被换回去就行。
小珍珠就更喜欢爹娘这种氛围啦,她会参与其中,抱着沈宁蹭蹭。
沈宁看孩子撒娇,跟猫儿一样蹭你,哪有抵抗力呀?
哪有母亲能抵抗得了小闺女的撒娇?
她笑道:“娘当然乐意,可闺女呀,有些事儿不是咱说了算的。人家阿鹏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能不能教?有些人是不随便收徒的。这样吧,先让阿年帮你问问看,如果阿鹏乐意,你再去拜师如何?如果人家有为难之处,咱以后另寻师父,可好?”
小珍珠立刻搂着她的脖子高兴道:“娘,好的!就这么办!”
沈宁:“闺女,我得告诉你,习武是很苦很累很疼的。你想呀,练拳头是不是得练硬度?你对着一个沙袋胖胖胖地打,那手能不疼吗?”
小珍珠:“疼,但是没啥!”
沈宁:“……”
这孩子,到底随谁,不会隔空随了裴长青吧,据说他小时候就这性子。
小珍珠:“阿年,别忘了帮我问问阿鹏哥哥啊。”
小鹤年摆小手:“记得呢。”
第二日一早沈宁列了一个表格,估计一下生产进度和发货量。
油豆皮、腐竹、老豆腐不用她操心,荷花嫂子、黑壮嫂子和村里妇女就做了。
那点油豆腐裴母就炸了。
她主要抓腐乳和素鸡这块。
腐乳有二十天的发酵时间,所以需要提前做,后面慢慢卖,不能让客人等货。
她就继续收老豆腐,让顾氏和四婶儿天天来。
另外素鸡也得有人做,她不想自己和裴母一直忙活。
她去跟大伯娘商量,不让张氏挑担子换豆腐了,过来做素鸡。
大伯娘则领着赵氏做豆腐、千张和豆干那些,主要是供霍家那边儿的,高里正几天要一次。
大伯娘当然乐意啊,“阿宁啊,别人我不敢保证,你大嫂子你只管放心,她嘴严实,你不让说,她连我也不会说的。”
娘家就更不会了。
沈宁笑道:“大娘,没那么严格,你想学过来瞧瞧就行。回头发货多了,这几个人做不过来,你也得来帮忙呢。”
大伯娘笑道:“你需要人儿,那我肯定去。”
张氏想想一天十五文,那指定比挑担子换豆腐赚得多啊。
最近外面都会点豆腐,换的人少,她费劲巴拉好几天换斤豆子呢。
婆母早就不让她去了,她却舍不得,当然她也不好意思说她喜欢往外面跑。
在外面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由和畅快,她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沈宁回来跟张氏讲一下做素鸡的要领,手把手教两个,张氏慢慢就上手了。
“阿宁呀,你可真行,俺们还没琢磨明白油皮那些呢,你又做出素鸡了。”
沈宁笑道:“嫂子,你也很厉害,只有你一个女人敢挑着担子进村叫卖。”
三婶儿和四婶儿也是她壮胆,而且一旦没啥利润,她俩就不去了。
也是害臊,怕丢人。
张氏就笑,“我就觉得货郎那样挺带劲的。”
小珍珠跑过来,猛点头,“大伯娘,我也觉得很带劲,等我大了和你一起挑担子。”
俩人笑起来,小珍珠还和张氏击掌。
沈宁:“……”
她对张氏道:“嫂子,回头要给镇上送货,你去。”
镇上这边的订单主要是谢掌柜延伸出来的,说白了是阿恒的人情。
书肆的让裴父送阿年上学的时候带过去,如果学堂那边还有就得专门送一趟。
沈宁想让张氏跑跑。
在本镇内跑,女人也没什么的,安全有保障。
毕竟现在提起豆腐村也是小有名气的。
张氏一听顿时高兴了,“阿宁,你放心,我保管指哪打哪儿,给你跑得明明白白的。”
她一边说也不耽误手上卷素鸡。
现在量大,小包袱皮不够,沈宁又跟村里妇女们换了一些。
用豆子换的,当然也要记账。
她换完包袱,又去了一趟哑巴家,想让他娘过来做素鸡。
做素鸡不用多少力气,哑巴娘虽然身体虚弱,但是没传染病且挺爱干净的,没看哑巴身上的衣服虽然补丁摞补丁,却干净整齐么。
裴母炸了油豆腐,又要帮着卷素鸡,还惦记着怎么给阿年做两双布鞋,做两身长袍,缝一床棉被。
咋算都缺布。
既然儿媳妇这里有人干活儿,她又想织布了。
这时候二蛋跑来,示意小珍珠过去。
然后俩孩子嘀嘀咕咕半天,小珍珠跑回来,对裴母道:“奶,娘,我大娘在家骂人呢。”
骂别人至于跑来说?
那肯定是骂二房了呗。
吴童生瘫了,吴大吴二也闹崩了,吴大嫂和吴二嫂也掐了一架,回头一合计又把吴秀娥恨上了。
今早没吃饭呢,吴大嫂吴二嫂过来堵着裴端和吴秀娥一顿数落。
话里话外都是你靠岳丈考上童生,现在用不着岳丈了翻脸不认人?
你弟弟弟妹发动全村甚至吴庄的百姓欺负俺们老吴家,你们好狠的心啊。
然后也不给裴端和吴秀娥辩解的机会,气呼呼地撂下两句狠话又走了。
裴端吃一肚子气,又给吴秀娥说一顿,然后领着儿子去学堂了。
吴秀娥在家里又哭又骂,不骂大哥二弟,也不骂大嫂弟妹,把裴二郎和沈宁骂上了。
裴母也是越听越气,咋滴,你娘家二愣子兄弟诅咒我二儿一家,你不但不骂你弟弟,反过来骂我家?
裴母也忍不了了,或者说过往被压抑的怒火终于翻起了冲天火海,直接火燎原了。
她趁着沈宁去叫哑巴娘来干活儿的功夫,叫上三婶儿四婶儿,又去叫上大伯娘,再叫几个辈份大的婆娘,一起去找吴秀娥了。
谁做婆婆像她这么窝囊?
老大个狗东西都不算啥了,大儿媳又算啥?
眼珠子都不要了,眼眶子还要她干啥?
大伯娘等人也知道裴母这些年憋屈狠了,原本分家也就没事儿了,谁知道又发生诅咒这事儿。
二郎和阿宁不在意,裴母也觉得自己不在意,可咋能不在意?
尤其这个人可能是大儿媳娘家兄弟。
裴母那是越想越憋屈的。
但是二郎和阿宁说没证据,咱不能当众说怀疑吴二郎,更不能去质问。
所以今儿她也不问诅咒的事儿,她就要自己的织布机!
裴母和几个妇女直接去了老屋,吴秀娥正在家里面试婆子呢。
早上那会儿她骂完又恨裴端,觉得我凭啥为你老裴家累死累活?
我也不干了!
她这几天正选帮工呢,要选上又心疼钱,舍不得,觉得不就挑水洗衣做饭推磨?
她自己做了就省钱。
现在被裴端气得觉得不值当,必须花钱。
她又开始选婆子了。
她舍不得买专门的婆子,一个要十几两呢,也舍不得雇贵的,就想从本村或者附近村找个勤快能干的。
可她要求太多,生怕委屈了自己任何一个铜板,要求人家模样周正,眼神端正,腰板儿还得不弯,腿脚也要好,还得勤快有力气,爱干净,眼里有活儿,挑水、洒扫、洗衣服、做饭、舂米等,都要干。
一天十五文。
女人的活儿和男人不一样,太琐碎,所以给少了人家也不乐意。
但是有些妇女家里实在困难,也愿意受累受委屈赚这个钱。
之前吴秀娥试用了好几个,就让人给洗衣服、舂米、推磨啥的,完了说不行,让人家走了。
今儿又在试,让人给舂米。
她发狠,自己也要吃米!
再也不吃豆饭!
让裴端个王八蛋气她!
正好裴母几个过来。
吴秀娥心里憋着气呢,二郎两口子不念亲戚情分,事儿做得那么绝,公婆不但不劝,还助纣为孽。
她竖眉瞪眼,“哟,老太太有何贵干呐?”
大伯娘皱眉,“秀娥啊,你咋能对婆婆阴阳怪气呢?”
吴秀娥不乐意了,我哪样了?我堂堂童生娘子,有你们教训的份儿吗?你们算老几啊?
看她要拿身份压人,大伯娘几个可不怕了。
别忘了分家她们看全场呢,可看到吴秀娥的丑态了,那都是把柄啊,可以拿捏一辈子的。
三婶儿:“大侄子媳妇儿,俺们都是长辈,你心里有点数,别吵吵得不好听。”
吴秀娥见她们来者不善,立刻觉得不好,就让那妇女先走了。
妇女看她们家情况不大对,也不真走,就躲在门口偷听。
见外人走了,吴秀娥尖声道:“你们想干啥?”
裴母以前仰大儿子鼻息,所以被儿媳妇拿捏,现在不靠大儿子了,大儿媳算啥?
她很想质问大儿媳,你二弟干那事儿你就没话说?
她冷冷道:“我来搬织布机,那是我婆婆留给我的,你不会织布,放着白瞎,我抬走了。”
吴秀娥的确不会织布,也懒得织布,男人赚工钱呢,她织什么布?
但是她也不允许婆婆给沈宁织布!
“那不行,分家给我了就是我的。”
裴母见她如此,“分家地三份,家什儿也得三份。织布机是我和你爹的。”
吴秀娥就不许,要耍赖。
裴母见状,也不怕,就往堂屋一坐,“那好,我还是在这边儿养老吧。大嫂,弟妹,你们帮我做顿饭吃吧,这不是刚好舂米么。”
大伯娘要拿米,吴秀娥又急了,顾不得保护织布机又跑出来护着大米。
她喊道:“宝珠,宝珠,你出来,你奶这是想逼死咱们呢。”
裴宝珠自打分家以后也不好过,以前娘对她好,对奶、二婶和珍珠不好,可现在没有她们娘就朝她发脾气了。
尤其这几天二叔家被诅咒,娘就不停发疯,被爹骂了就转头骂她。
她以前受宠,现在居然也会挨骂挨打,就让她觉得以前的好都是假的。
她现在每天也要做活儿,娘让她学绣花儿,她手指头扎得都是窟窿眼儿,娘也不心疼。
现在奶来了,娘又喊自己,自己有啥用?
她不吭声,吴秀娥就骂她。
裴母见不得大孙女被欺负,“你骂孩子干啥?你以前欺负我,是打量孩子不会照着学是咋滴?你难道就不会老?等你老了,你儿子媳妇怎么对你?”
吴秀娥气得直跺脚,“你们欺人太甚!”
裴母:“之前家里种了一亩棉花,说好给二郎絮床被子,你姊妹家借钱你又给拿走了。现在天冷了,这被子我得拿走。”
吴秀娥尖叫,“你敢,你敢!”
她护了这样护不住那样,而左右墙头的邻居又探头探脑。
他们现在跟着豆腐娘子学了点豆腐,还每天早上去送老豆腐,自然不会帮吴秀娥,顶多就是看热闹不外传罢了。
给豆腐娘子面子。
裴母又亲自去了东间,打开吴秀娥的大衣柜。
现在家里没有外人,吴秀娥除了钱箱子其他箱子不锁。
毕竟那个大木柜平时就是放棉被和大衣服的。
只见里面叠着三床白里花面儿的新棉被,一床豆面印花的,白底蓝花,一床蓝底红花的,还有一床红底黄花的,格外喜庆。
裴母寻思阿年是男孩子,还是沉稳点好,就拿了那床豆面印花的。
阿云给的那床就给珍珠用。
吴秀娥哭喊着,撕心裂肺,“抢劫,偷东西,抢东西,来人啊——”
可惜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外人怎么好干涉?
以前她欺负沈宁、裴母的时候,不也是仗着家务事,不许大伯娘等外人干涉吗?
所以今儿裴母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秀娥这会儿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时候躲在门外那个婆子冲进来,作势拦裴母几个,却又不真拦,毕竟她也不想和人打架不是?
她只是想给吴秀娥卖好,好留下做工罢了。
她作势努力阻拦,一副幸亏我拦住,否则她们要抢走三床棉被的架势。
裴母几个拆了织布机带走,将纺线车子扛走,还扛着一床新棉被,雄赳赳掐昂昂地走了。
她感觉打了胜仗一样,就好像多年的委屈污垢都被冲掉般痛快。
小珍珠是小孩子不能去看长辈吵架,一直在外面望风。
见奶她们出来,她也胜利会师,一起班师回朝了。
身后是吴秀娥撕心裂肺的哭声,哭天抢地,真真的惨啊。
但是,谁管呢?
【作者有话说】
裴母:我jiao得这会儿我婆婆活过来,我都敢给她俩大必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