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宗订货 高里正试菜宴
傍晚高里正来了。
高里正昨儿去给霍家送货,今儿又跑一天往回赶。
这一路给他跑的呀,差点把骡子跑出千里马的速度来。
得亏现在有了马蹄铁,否则骡子肯定得举着蹄子嚎给他看。
“阿宁,霍家上下都很喜欢你的腐乳!他们说你的腐乳独居风味,用料厚道。”高里正欢快得跟小孩子一样,还紧跑了几步,“我还把其他家的腐乳带过来给你尝尝。”
他带去的好吃,霍家就把不好吃的送他了。
沈宁和裴长青请他进屋。
孩子们正在堂屋就着旁边的火盆讨论呢。
高里正看得心酸,“阿宁啊,你点灯,油从咱账上走。这干活儿咋能不点灯呢?”
沈宁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点了一盏灯请高里正在卧室坐了,“里正伯,晚饭就在这里吃吧,我给你上几个菜。”
高里正洗过手脸,“有劳。”
沈宁晚上又做的素烧鹅、凉拌大葱鹅蛋素鸡、红烧素鸡、油豆腐酿肉。
高里正瞅着这几道普通又不普通的菜,眼睛都亮了。
他挨道尝尝,一边尝一边问沈宁做法。
沈宁一一讲给他听。
凉拌素鸡是用老豆腐做的,鹅蛋炒得嫩嫩的,切一些大葱白,然后用生抽加一点陈醋凉拌。
爽口解腻。
沈宁笑道:“凉拌菜么,大厨都有自己的秘方,用黄瓜、绿豆芽、木耳、芹菜、千张、油豆皮什么的,都可以凉拌。另外这道红烧素鸡也可以加点木耳、萝卜、冬瓜什么的,配着味道相合的菜更好。”
至于怎么配,相信大厨们比她会。
油豆腐酿肉就是肉馅塞进油豆腐里,炒炖蒸做汤都可以。
高里正欢喜道:“明儿晚上我要去县里请他们吃饭,先给他们吃几样普通的菜色,然后拿咱这几道菜压轴,不怕他们不订货。”
这两天他时间赶,只给霍家吃了腐乳没给其他人尝,就预备着一起招待他们呢。
至于没有竞争力的豆腐、千张和香干,他不打算想什么新菜色,对方不订自己的货,自己还给他们想新菜,那不是便宜他们?
就做素烧鹅、凉拌素鸡、红烧素鸡、油焖素鸡、油豆腐汤、豆腐酿肉、凉拌腐竹等等,当然要添加不同的配菜来制作不一样的菜肴。
沈宁给他写了几个菜单,让他明儿随机应变。
他们又尝了尝高里正带回来的几份腐乳。
沈宁:“柳家这个没发透,太着急了。另外这几家豆腐不行,过于嫩,还有这家腌豆腐的调料做得不行。”
其实不是做不好,大部分都是态度问题,或者想尽量压缩成本提高利润。
尤其商家垄断的时候。
沈宁跟高里正说透这个问题,“里正伯,很多时候赚钱不是方子问题,是态度问题。若是顾客们能觉察到咱们的诚意,他们就愿意支持咱们的生意,若是能一直觉察到就一直支持。最难的就是这个坚持了,咱们能不能坚持。”
很多不错的品牌,创立之初大家很喜欢,慢慢地就开始偷工减料、换材料。
消费者一天两天发现不了,可久而久之,顾客群就流失了。
有些是创业者逝世以后,接班的第二代没有服务精神,也没有吃过苦,对消费者无比傲慢,消费者自然会抛弃他们。
有些是时代进步,品牌故步自封,跟不上社会的进步,自然也会被淘汰。
听沈宁说这些,高里正的灵魂都被触动的感觉。
这些说法和他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可他说不出这番话来,也没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毕竟现在没人教如何经商,大家都是父子、师徒口口相传,不会随便跟外人讲。
阿宁能跟他讲这番话,就是肺腑之言。
可为授业先生了。
他虽然年长,却自知并不聪明,无非就是读了几本书,活得久一些见识多一些,并不敢在沈宁面前托大。
而沈宁也正是喜欢他的自知之明和分寸感。
有时候人不需要多聪明,有分寸、有自知之明,就足够行走世间了。
她和裴长青就是如此的。
高里正吃饱喝足,虽然没喝酒,却因为沈宁的一番话醉醺醺的。
临走时他叮嘱沈宁,“阿宁,你做的腐乳大家都很喜欢,我女婿说我那个挑嘴的亲家都一连吃了三四块,可见好吃。还有这个素鸡,也要多做。”
等小少爷告辞的时候外面已经微黑,不过他和阿鹏骑马,一会儿功夫就能到镇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年,明儿我不去学堂,你来书肆,咱们接着琢磨算珠。”
小鹤年也意犹未尽,自然答应。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呢,高里正就领着俩儿子赶着骡车过来,他要把沈宁这两天做的素鸡、素烧鹅、油豆腐带走。
沈宁又把能吃的几坛子萝卜泡菜让他带上,酸甜口和咸口的都有,“里正伯,这个酸甜口的萝卜泡好了,其他的萝卜干和蓑衣萝卜得过阵子的。”
之前高里正从附近村里收了一车萝卜送来,白的青的都有。
沈宁跟高里正了解过,城里酱菜铺子有腌萝卜、萝卜干卖,味道不错,价钱也不贵。
她当即就觉得自家腌萝卜竞争力不大,就没必要往外卖,主要给霍家送以及自家吃。
霍家食堂冬天就靠萝卜白菜豆腐咸菜以及一些干菜之类的顶着,对萝卜的需求量还是挺大的。
而萝卜无论炒着还是炖着,只要没肉都不算好吃,所以大家更愿意吃腌制的。
霍家酒坊虽然有食堂,却没有请大厨,只让酒坊的婆娘们做饭。
她们没什么厨艺,只能做家常饭,腌腌普通咸菜什么的,要想做好吃的小菜那没可能。
干活儿的汉子们时间久了自然要抱怨,嫌弃她们做饭难吃,连咸菜都只能齁死人,没有其他味儿。
别家腌酱黄瓜、泡萝卜啥的,她们都只有咸。
工人闹情绪了。
掌柜的为了安抚工人们也会从外面买菜,以前豆腐、豆干、千张、油皮、腐乳、萝卜干什么的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人多消耗大,买着吃还是贵。
高里正不是给他们送豆腐么,顺便带了一些腌萝卜,趁机说村里豆腐娘子会做好吃的腌萝卜。
掌柜的尝了尝确实不错,酸甜可口,开胃解腻,吃完心情都好,工人们肯定喜欢,就跟高里正订了几百斤腌萝卜。
沈宁现在交付的这种就是现代大家常做的酸甜口腌萝卜,可惜没有小米辣,否则可以做酸辣微甜口,更好吃一些。
萝卜里放了糖和醋,成本就增加了,但是沈宁也严格控制数量了,毕竟是给工人吃的不是给食不厌精的顾客吃的,差不多就行。
而对方请高里正做这个也是为了省钱,不想从酱菜铺买,所以沈宁也就要了个本钱加人工费。
高里正给女婿家帮忙,脚力都不算对方的。
想必对方会知道他们的诚意。
回头五香萝卜干可以多赚点。
毕竟萝卜干十斤才晒一斤干呢,还得用各种调料来腌制装坛焖二三十天。
沈宁做的萝卜干吃起来又脆又有韧劲,还有浓郁的香味儿,不管当小菜直接吃还是炒肉、炒菜、炖菜都很香。
另外家里还有一堆萝卜没切完,沈宁打算请三婶儿来帮两天工,一天十五文。
切萝卜委实是累手,沈宁切够了。
腌萝卜虽然赚头少,但是自己不还落了几坛子萝卜吃么?
不愧。
高里正将坛子装车,捆好,“阿宁,腐乳和素鸡继续做啊,从村里多雇几个人,别累着自己个儿。”
沈宁笑着点头,挥挥手,“里正伯路上也多加小心。”
从裴庄去县里,这也四五十里路呢,赶着骡车得跑一天。
等里正伯走后,沈宁又去村里说今儿继续收老豆腐,让妇女们往这里送。
今儿继续做腐乳和素鸡,素烧鹅和油豆腐就算了,沈宁已经建议高里正当人情送给主顾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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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阳县城一共有四座城门,东南西北各一,连通这四座城门的就是城内南北大街。
而两条大街的十字交汇处便是县城最繁华之地,商铺林立,旗幌招展,商贩忙碌,行人如织。
每日除了城内百姓会来这里购买所需物品,城外附近百姓也会花钱进城购买外面没有的物品。
另外东来西往的客商,也会在这里歇脚,放货或者进货。
这些有钱客商每到下午、傍晚都喜欢在此地大酒楼宴请宾朋。
而最有名的四家酒楼分别把守十字路口的一个角,既能迎八方宾客,又能观察同行动静。
八方来财酒楼的东家靳老板最近有些不爽,斜对角的好运来酒楼不知道从哪里进了高档食材,这几天出尽风头,把原本几家分摊的有钱主顾都吸引过去,着实让人恼火。
这时候掌柜的送来一封请帖,“东家,霍三少要宴请宾朋试新酒,给咱递了帖子。”
靳老板:“哎呀,那酒我前儿尝过,不行,没比以前的好多少。”
他心里烦,想盯着好运来,不想去赴宴,但是他和霍三少关系不错,这些年霍三少经常来他酒楼请客花销,那也是老主顾了。
不去不行,得给面子。
“刘掌柜,你去看看。”
刘掌柜:“好嘞。”
靳老板:“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看看吧。霍三少也不容易,我得去给他撑撑场子。”
宴席在常家饭馆儿,那是一家中档菜馆子,主打家常儿,三五好友聚餐小酌,大多选在这里。
靳老板和常老板没有生意冲突,相反还能互相介绍主顾,所以交情也是不错的。
“常老板的醉虾、糟螃蟹不错,我去吃吃。”
中档菜馆子就不会开在这南北大街上了,而是在进去的次一等街面上。
路不远,靳老板也不坐车,腿儿着就去了。
进去一瞅,嚯,咋都是同行呢?
还有另外一家全福楼的二掌柜。
靳老板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掉价儿,跟次一等的饭馆子打交道没问题,跟同档次酒楼的二掌柜打交道就有点自降身份。
好在人全福楼二掌柜非常懂礼数,见面主动行礼,给他捧起来。
靳老板还礼,笑哈哈地就过去了。
霍三少正和来宾寒暄,见靳老板过来立刻迎上前。
都是熟人,大家见面就聊起来,问问霍三少又有什么好酒。
霍三少和他们寒暄一会儿,又非常自然地引荐岳父高里正给他们认识。
高里正给他们后厨送鸡鸭猪鹅,早就认识他们的管事儿,靳老板虽然不算熟却也认识。
这些多半都是商户,最懂和气生财,所以甭管心里怎么想,表面绝对一团和气。
更何况里正也是有身份的,不是平头百姓,所以大家气氛融洽。
高里正自己和常家饭馆老板也熟识的,来吃过饭,也定期送活鸡活鸭猪肉过来。
这里的家常菜味道很不错。
他很中意这里,女婿和闺女也选这里,手艺不错价钱合适。
很快冷菜上桌,糟鸭掌、五香豆、火腿片,另外一盘豆腐?瞅着又不太像。
霍三少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请大家先垫垫肚子。
靳老板提筷子直接冲着自己不认识的那道菜夹过去,结果其他人也是如此想的
大家都是开餐饮的,谁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啥菜自家没有?
众人相视一笑,把那凉拌素鸡夹进嘴里,嚼了嚼,劲道却又不柴不硬,有点嚼劲,而且越嚼越香。
像老豆腐,比老豆腐更紧实,像香干,不像香干那么干巴,像千张,比千张有吃头。
几人纷纷问:“三少,这是何物?”
霍三少笑着指了指高里正,“这是我岳丈带来的,他们村人称豆腐村,有个豆腐娘子,善烹调,善豆腐。”
高里正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紧张着呢,生意好坏就在今晚了啊。
女婿可以给他兜底,但是也只能保他不亏本,赚头很小。
比如送霍家的老豆腐、豆干、豆皮和千张,他自己做还是赚的,现在从村里拿货,一斤豆子让他们赚二两豆子,那他就没多少赚头。
一斤豆子出一斤半千张,他给霍家一斤千张4文,自己做二十斤能赚29文。
从村里拿,二十斤他只能赚22文8厘。
油豆皮五分一斤,略多赚点,但是也没太多,毕竟就霍家的话吃得有限。
好在从别家拿他自家不用忙活了,也省了功夫和麻烦。
蚊子腿也是肉,自己干的话,送一趟也能赚九十一百文的。
可现在不是和豆腐娘子合伙儿么?
要是还这样蚊子腿的赚,那真是辛苦钱。
能卖给酒楼饭馆的话价钱肯定比给霍家要高。
素鸡给霍家五文一斤,给酒楼饭馆六文才行。
沈宁说了素鸡比豆干和千张还更出数一点呢。
一斤豆子出一斤半左右的豆干千张,却能出一斤十一二两的素鸡。
多出,还多卖一文,那赚头不就大了么?
沈宁和他商量的还是薄利,因为利润太高的话,酒楼他们也会嫌贵,一旦嫌贵他们就会想别的招儿。
素鸡也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有心人好好研究,很快也就仿出来。
毕竟他们的食材没有什么金手指加成,就是和大家一样的豆子,别人仿出来那味道多半就差不多。
如果他们价钱不高,别人即便仿造出来也懒得麻烦。
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啊。
只有乡下劳力过剩,用多余的劳力做这个,赚微薄的利润才算赚。
你一个月二三两银子的大厨请着,让他做素鸡?
那不是浪费么?
豆腐村发货,可比你大厨做便宜多了。
再有一个沈宁建议把素烧鹅和油豆腐的做法教给酒楼饭馆,送个人情,让他们当场订素鸡。
合作以后,即便柳家等豆腐坊仿作出素鸡,酒楼饭馆也不会舍弃他们去就柳家。
说到底人也是感情动物,有交情和没交情不一样。
尤其这种朋友圈经济,就和现代微商喜欢发展朋友圈一样,熟人一个带一个,销量也很可观。
前提是东西好,价格也不会很高。
这个道理沈宁是给高里正掰碎了讲的,让他不要因为别家没有就定高价,也不要舍不得将素烧鹅和油豆腐的做法教给别人。
这才哪到哪儿呢?
咱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品呢。
想到沈宁的话高里正心口窝就滚烫。
待靳老板等人问他的时候,他就起身,笑道:“这叫素鸡,咱们往常去寺庙里吃的斋饭也有素鸡,不过那个是面筋做的。”
靳老板点头,带头道:“那还是这个好吃。”
高里正矜持着,笑了笑,“这素鸡有好些做法儿,咱上一道热菜尝尝。”
他话音一落,那边伙计就上菜了,单手举着盘子,里面是一道热气腾腾的油焖素鸡。
素鸡搁油炸过,外酥里嫩,再红烧,那就格外入味儿。
为了不抢素鸡的味道,他也没让人放肉。
靳老板带头尝了尝,眼睛一亮,“嗯,不错!我老父亲会喜欢。”
他老父亲一把年纪突然成了虔诚的信徒,不肯吃荤了。
每日里吃素斋,却嫌弃老豆没滋味儿,红烧口感不好,他牙口不好嫌弃香干千张太费牙像嚼木屑,干巴巴的没滋味,偏又重口,喜欢吃有滋味儿的。
每日里嫌弃儿子的大酒楼没啥好吃的,怪不得干不过好运来。
高里正:“这道菜爱吃肉的可以加肉焖,红烧也行,加上笋烧肉一起焖更香。”
孙二掌柜和另外几个饭馆掌柜也纷纷开发脑洞,要如何如何吃,配什么吃。
木耳香菇是可以的,胡萝卜、萝卜也是可以试试的。
下一道是素烧鹅。
素烧鹅看起来橙红油亮,跟烧大鹅有些像。
众人尝过以后又是赞不绝口。
“简直是茹素者的福气呐。”
“虽然没有肉,却有肉的香气。”
再吃油豆腐、油豆腐酿肉、芹菜炒腐竹、油豆皮笋众人就坐不住了。
靳老板已经拉住高里正的手,“高里正,咱可是老朋友了,这素鸡素烧鹅油豆腐你没送别的酒楼吧?”
那边孙二掌柜也眼睛放光,反正没送我们。
他们怕霍三少是不是另外给岳丈举行过试菜宴了。
到现在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试酒就幌子,毕竟都是大家喝过的酒,试菜才是本意吧。
高里正笑道:“你们都是我女婿的好友,小老儿家的鸡鸭鹅也往诸位后厨送,这好东西咋可能绕过诸位先给别人?肯定是先想着诸位啦。”
靳老板几个高兴了。
霍三少:“这又是红烧又是油焖的,大家吃点泡萝卜解解腻清清口。”
他打开了腐乳罐子和腌萝卜罐子,让小伙计帮忙盛到白瓷盘里给大家尝尝。
白萝卜青萝卜搭配着,里面还有点缀颜色的胡萝卜,颜色清爽煞是好看。
尝一尝,酸酸甜甜,的确不错!
尤其吃席的时候吃一口肉配一口腌萝卜,确实解腻开胃。
不过这种腌萝卜各酒楼都有,倒是不稀奇。
倒是那腐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常老板:“这个腐乳我没吃过,味儿够特别,再给我尝尝。”
靳老板听见,立刻放开高里正又去尝菜了。
“这个腐乳口感绵软细腻,滋味儿足,确实不错。”
“这个是茱萸发的吧?能吃出茱萸味儿来。”
“这个是花椒,还有……”
都是开饭馆酒楼的,甭管掌不掌勺,却都有一条好舌头。
“用料简单,滋味儿却丰富绵长,手艺不错,火候到位。”
“这做窖藏的吃食呀,最重要一个就是耐心,不能着急。”另外一家饭馆张老板开始点评,他对高里正道:“高里正,这腐乳不如放到我另外的酱菜铺子去卖,咱们合伙儿,我抽三成。”
腌萝卜他也有,味道差不多。
高里正心下暗笑,又让阿宁说中了不是?
他笑道:“张老板乃~,这多麻烦呀,合伙儿的话还得看卖多少,隔三差五地对账盘账,又要算人工房租的,着实麻烦。你直接进了去摆在铺子里卖,卖不掉还退给我,绝对让你无后顾之忧,这多省事呐。”
阿宁说了,俺们没有账房,缺会算账有文化的人手。
所以尽可能一次结账,不哩哩啦啦尿不尽。
请个账房一个月至少一两银子呢,俺们没钱,俺们自己当账房。
其他人也纷纷说这样好,让张老板直接进。
靳老板:“这几样腐乳我都要,一样的给我来……先一样来两坛子,一坛子二十斤有吧?”
高里正想想自己运回家那些大坛子,有的能装二十斤,有的能赚三五十斤呢,十斤的也有。
他笑道:“靳老板,咱们这腐乳要发足二十多天的,天气冷的时候还得延长呢,这会儿还没,得过二十来天的。”
家里坛子不够了,他之前做了不少酱油,哎呀,早知道少做酱油了。
酱油要放一年,没意思。
没事儿,女婿介绍了烧窑的给他,他回头直接去订豆腐村·豆腐娘子专门的坛子,大中小来上四五个型号的。
阿宁说了,现在他们不做精品,所以不需要做太独特高档的罐子,就正常……尽量便宜就好。
等以后做出名气,再开发高档品,再定高档坛子。
即便如此,高里正也想好了坛子可以普通,但是坛子上要烧制豆腐娘子、豆腐村的字样。
这是他们的名号。
靳老板几个又凑堆分析那个素烧鹅油豆腐酿肉以及素鸡,没分析怎么加工的,而是分析怎么做更好吃。
他们是开酒楼的,不是开作坊的,所以不需要研究人家的技术,他们需要豆腐也不会自己做豆腐,需要肉也不会自己养猪不是?
自然也不会自己做素鸡了。
待他们兴趣越发浓厚的时候,高里正掌握火候,便将素烧鹅和豆腐泡的制作方式告诉他们。
靳老板等人一愣,都没来得及阻拦他。
“高里正,这就告诉我等了?”
霍三少也挺惊讶的,因为岳父没跟他商量。
高里正笑道:“俺们豆腐娘子说了,素烧鹅和豆腐泡就是菜,大家买了油豆皮和老豆腐自己做,但是素鸡需要在作坊里完成,让村民们也赚点豆子糊口,就不告诉大家伙儿了,希望大家能从俺们豆腐村多定素鸡、油豆皮、腐乳这些。”
他说得云淡风轻,并没有絮絮叨叨说什么“我教你们这俩菜,你们必须买我的吃食,以后哪怕别人仿造出来,也不能买别人的不买我的”。
这话说了没用,别人答应也没用。
人是会变的,会随着形势变。
阿宁说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也随着形势变,跟上形势,一直吸引他们,让他们一直选择咱们。
至于教他们做素烧鹅和油豆腐,只需要现在打动他们,让他们把第一批货定下就很好了。
他们给了咱机会,咱们把货给做好,让他们赚到钱,那以后他们自然就会和咱们保持生意往来了。
下面就是商量价钱时间了。
大酒楼其实不是很在乎价格,只要不是高得让他们皱眉,一般,一般贵点他们都可以接受。
他们觉得这腐乳比外面的好吃,贵点也合理。
柳家腐乳一小坛子三十文,给他们这些大主顾就是15文,那高里正给他们15文也可以。
坛子另算钱,因为可以回收、可以重复使用。
高里正也挺高兴的,跟柳家他们沾光了,腐乳多赚点,依着他们自己,批发价10文一斤都干的。
毕竟豆腐才几个钱啊,加上人工、调料……嗯,调料贵,所以还是贵点好。
素鸡和油豆皮批发价7文一斤。
靳老板除开腐乳,素鸡、油豆皮、腐竹都要了,甚至豆腐泡都定了一些。
虽然高里正教了做法,可他宁愿买现成的。
他觉得素烧鹅要现做更好吃,油豆腐应该差不多。
没看高里正带来这个也不错么?
除了酒楼家里也要吃,再送亲朋一些。
天凉了,这些可以放的。
其他饭馆老板每样也都订了,大头是腐乳和素鸡,油豆皮和腐竹买的也不少。
油豆皮虽然外面也有,但是高里正家这个味儿正,厚薄适中,放在大酒楼更好看,放在普通饭馆子味道也更好。
油豆腐定的少点。
大家会了,后厨可以三四天炸一次。
孙二掌柜也给自家订了一些试试水,腐乳各要两坛子,素鸡要五十斤,其他也都订了。
毕竟味道不错,肯定可以消耗掉的。
腌萝卜因为大家都会做,都没订,这个高里正也有预料。
这种腌萝卜几天就能吃,酒楼会用米醋和白糖腌制红白绿三色萝卜,精致又好吃。
饭馆子也会腌制一些小菜给客人们搭配,自然也不缺。
张老板家酱菜铺子也有,味道差不多,自然也不会定。
但是他订了一百来斤腐乳,尤其那个茱萸味儿的,自家没有。
高里正相当满意!
赚钱还是得赚外人的啊。
女婿家买他的豆制品,他真不赚啥钱,也就素鸡也油豆皮五文一斤,他能赚点。
一斤多赚两文,真不少了。
现在给靳老板这些人的发货价格,他那点进货价就不值一提了。
老豆腐、豆干、千张这些他就只给霍家带带,其他人不卖,利润太低,还是再加工的素鸡、腐乳赚钱。
“老板们,俺们豆腐娘子极其聪慧,后面还会试做新吃食的,届时再拿给大家伙儿品尝。”高里正预告下一波。
他有信心,沈宁肯定还会做别的。
靳老板心道你先别管后面的,你早点把这些给我发过来。
他让高里正明儿或者后日就先给他发一批,他也正好推新菜出来。
这不天冷了么,酒楼要开始上暖锅子了,到时候牛羊肉、粉皮粉条、千张加上油炸素鸡、油豆腐、豆腐酿肉……嘶哈。
那些茹素的也有口福了,这素鸡比面筋更像肉,吃起来口感味道更丰富。
吃肉的也有福,那豆腐酿肉感觉别有风味,比单纯吃肉来的温婉含蓄,味道却更丰富,口感也更幸福。
霍三少又适时给大家倒酒,劝菜。
吃着新菜喝着小酒儿,有人就对豆腐娘子感兴趣,比如靳老板,不时地问问什么情况。
高里正便拿出自己最好的口才,把沈宁怜惜村里人贫寒,粮食不够吃的,苦心钻研点豆腐,点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烟熏火燎、手烫破、头发燎着等等,最后终于点成功了。
主打一个千锤百炼。
“她不为赚钱,琢磨出点豆腐就教给大家活儿,让穷苦人有豆腐和豆渣吃,大家伙儿也知恩图报,主动帮她家盖房子,送土坯的送木头的,可感人呢。”
霍三少看了岳父一眼,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高里正喝得微醺,才不管女婿想啥呢,就给豆腐娘子好一通夸,但是又不会给架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相反豆腐娘子非常接地气。
她节俭、抠门儿,家里从来不肯点油灯,天一黑就生个火盆子,呛得一家子灰头土脸的。
记账为了省纸,她不用毛笔,她用烧火棍儿。
她抠门儿,但是又相当大方,教大家伙儿点豆腐、做豆腐花、豆腐皮、豆腐干、腌萝卜、煎饼、磨拐子……
“就这,她家新房子还都是土坯的呢,哎,仁义啊,巾帼不让须眉的仁义!”
众人被他吊起了胃口,就有人邀请她下次一见。
高里正借着酒劲儿,摆摆手,“不成的,豆腐娘子忙得很,一刻不得闲。这要领着大家伙儿做腐乳、素鸡,还得指点她们做豆腐,她立志让村里每个女人都变成豆腐娘子,以后甭管嫁到哪里去都是香饽饽。哎,仁义啊!”
大家伙儿眼前就出现一个灰头土脸、勤劳节俭、大方还抠门儿的农村妇女形象。
她像自己的奶、老母亲,慈眉善目,粗声大气。
“有机会,倒是要拜访这位豆腐娘子。”靳老板道。
高里正:“豆腐娘子家房子要好了,到时候肯定要暖房请客的,老板们要是得闲,愿意来乡下溜达溜达,可以来喝杯水酒,吃吃豆腐娘家自己的粗粮煎饼。”
张老板:“我要去。”
他要去认识一下这位豆腐娘子,交流一下做酱菜的经验。
这位豆腐娘子如此大方,肯定不吝啬传授经验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时辰大家才相继散去,叮嘱高里正后日要来送素鸡。
高里正陪着霍三少将人送走,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终于可以回去跟豆腐娘子交代了。
心里越发佩服豆腐娘子,也越发感激女婿和闺女。
喝点小酒,醉意微醺,又忍不住夸自己的眼光好。
我小老儿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是会看人,养了个好闺女,给闺女找了个好女婿。
可沾上光了。
回到住处,瞅着大儿子缩头缩脑一副想出门又不敢的样子,他又来气,呵斥道:“鬼鬼祟祟做什么,敢去寻花问柳打断你狗腿!”
【作者有话说】
封建老父亲联盟:
裴父、高里正、王木匠:家有不省心的儿子,老父亲操碎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