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豆渣酱油【姐弟吵架小剧场】 红烧肉:猪肉饺子,你选哪一个!
裴母见儿媳妇没意见也大方起来,不用从自己嘴里省,直接拿高粱小米煎饼卷小豆腐,卷了两个,又用槲叶包了一包小豆腐,趁着晌午去地里给裴父送。
裴父自己收完了谷子、稻子、杂豆,这两天又开始摔稻子。
见裴母又给他送吃的,他不但不高兴,反而担心得很,“他娘,你这是干啥?老大老二都分家了,我跟着老大,你偷拿老二的粮食给我吃,你让老二两口子咋看你?”
裴母:“就你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二郎媳妇儿让的。别当我们不知道,你压根儿吃不饱饭,老大媳妇儿是不是整天给你吃二样饭?老大就不知道?”
他们老夫妻是习惯性不跟儿子告状的,因为要是儿子不管,他们寒心,要是儿子和媳妇儿吵架,他们也于心不忍,好像搅和儿子夫妻不过好日子似的。
他们最怕搅家精,自己也怕被冠上搅家精的名声。
他们就等,等儿子自己良心发现。
裴父:“我说多少回了,我吃得饱,宝珠还悄悄给我吃饼子呢。”
当然就那一回,因为丫头偷给他吃的被大儿媳发现了,丫头还挨了打,自然也不敢再给他留吃的。
他看出来了,老大媳妇这是拦着孙子孙女跟他亲近呢。
哎。
得亏老婆子跟着老二两口子。
裴母看他大口炫煎饼,也心疼心酸得慌,开始抹泪儿,“老大个没良心的……”
终归只敢骂自己儿子。
又想可能儿子看不见,看见就好了。
裴父安慰她,“你哭啥呢,我没饿着,真的,我饿了我就在这里吃大米。”
大米能生吃,黄豆不行,但是他也有办法的,他在地里生个火堆,把豆荚丢进去烧熟,吃起来嘎嘣脆香呢。
他还从兜里掏几个剩下的烧黄豆给裴母吃,笑道:“你尝尝。”
帮老婆子擦擦眼泪儿,他道:“你们真不用给我操心,真的,我一点都不委屈,那儿子不是咱自己赚的吗?也赖不着旁人。再说了,我一个大活人守着七亩地我还能给自己饿着?我哪里不能刨点儿吃的?”
他又让老婆子别跟二郎两口子说。
让二郎知道有啥用?
二郎但凡心里有他这个爹就不能不管。
不管他又犯寒心。
管,怎么管?能打他哥还是骂他哥?那都不占理儿。这不是让二郎为难吗?
骂老大两口子不孝顺?
让里正上报县衙处置他?
那不是伤自己吗?
处置了老大,老大没了教书的差事,那谁养老大一家,不还是他?
再者坏了老大的名声,那老大家的孩子,连着老二、老二家的孩子,那不也得受连累?
甚至连叔伯、连其他姓裴的兄弟孩子都得坏名声。
他也知道老大是心里憋气,分家没占着便宜,感觉被兄弟背叛了吃了亏。
分家后他原本寻思着老二两口子肯定过不好,肯定得回头跟他服软低头,可老二两口子过得越来越好,不但不给他低头还名声越来越好,全村都夸,里正更是和他们走得近,老大自然是更憋火。
他知道,老大八成还盼着他去劝老二,让二郎跟大哥服软低头呢。
甚至让他去骂老二,让老二别大显摆,别做那出头的椽子,别教全村人做豆腐搞这么好的名声都盖过大哥了等等。
可他不会去的。
他干啥要骂二郎?
他夸二郎还来不及呢。
他高兴,他为二郎两口子,为俩孩子为老婆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以父子俩也在暗中置气较劲,只不过很微妙,因为都没挑明,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亦或者就是都摆烂。
裴端只当自己忙教书,对别的不闻不问,知道也假装不知道。
裴父就每天下地,埋头干活儿。
当然,这种微妙的心理他们不会明说,裴父甚至都不清楚这种心理。
他只是觉得大儿子是他和爹养出来的,赖不着别人。
他教裴母回去要好好的,别在二郎两口子面前臊眉耷眼地丧气样儿,“你想想以前的二郎媳妇儿,谁爱看?就现在和她很亲的大伯娘不是也不爱看?”
咱都不爱看,那谁爱看咱臊眉耷眼?
裴母点头,“我晓得呢,不会触他俩霉头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可简单快乐,躺下就着,做梦都笑。”
裴父笑道:“这不就挺好?”
他觉得这样就挺好,该享福的享福,该受罪的受罪。
他身体受累,却不觉得是受罪,老大整天看着拽得不行,实际整天受罪。
想不通,放不下,就得一直受罪。
沈宁发现高里正忒不经念叨。
上午念叨完,下午又来了。
沈宁正让裴长青帮忙清洗石磨呢。
虽然家里每天都磨浆子,但是石磨还是要每天清洗,免得藏在里面的豆渣发霉生菌,影响豆腐的品质和口感。
石磨太重,不好搬起来清洗。
不过这难不倒裴长青,他给沈宁做了个撬棍,利用杠杆的原理,将撬棍插进磨盘中间,掰动另外一根棍子,撬棍就把石磨翘起来,直接舀水进去冲洗即可。
高里正就是这时候带着他的豆腐来的。
沈宁看到他手里的豆腐脸色微变。
不好意思,她不但小豆腐吃够了,大豆腐也吃够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荷花嫂子、张氏、高里正就轮番往她这里送豆腐,让她尝尝她们点的如何。
原本她们送完就走也算了,却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现场吃。
沈宁就很为难。
别看她做豆腐,实际她并不爱吃豆腐。
天天喝豆浆、吃豆花还行,天天吃豆腐她不行,更何况是生豆腐!
她吃了两口,大夸特夸他们点的好,以后别送了。
荷花嫂子和张氏几个听话,没有再送。
只有高里正还在兴头儿上,又来送。
高里正兴奋得很:“二郎媳妇,快,尝尝我新点的豆腐口味如何。”
沈宁先跟他招呼一声,扭头喊:“珍珠、阿年,里正爷给你们送吃食来了,快来吃啊——”
没有回应,今儿也没摆摊儿啊,难道是去找二蛋了?
裴长青跟高里正打了一声招呼,继续回地基那边忙碌了。
高里正咦了一声,“二郎咋走得那么急呢?”
沈宁没好意思告诉他,俺们吃够生豆腐了,别让俺们尝了。
她笑道:“里正伯,我只会做豆腐,尝豆腐的本事实在是一般,还是您这种老饕会品。”
高里正被她恭维得暗爽,非让她尝尝,今儿除了豆腐他还压了豆干、豆腐皮,还揭了油皮。
除了鲜豆腐,他还带了熟食。
用猪油加酱油醋凉拌的豆干、豆腐皮加豆皮,炸了豆腐丸子。
看着炸得金黄的豆腐丸子,沈宁眼睛一亮:这个有食欲,指定好吃!
她夹起一个撒尿牛丸大小的豆腐丸子,估计刚出锅就被高里正端过来了,又用厚包袱盖着,所以还有余温。
外面裹了鸡蛋面糊,炸得酥脆,里面咸香带甜,鲜嫩多汁。
“好吃!”沈宁点头,如果稍微加点辣椒粉就更完美了。
可惜,木有啊。
茱萸就算了,这东西并不咋好吃,否则也不会被辣椒取代了。
哎,什么时候才能有辣椒啊。
想想无辣不欢的日子,没有辣椒饭桌就少了一半灵魂。
高里正得了她的赞美,得意得很,“我家虽然条件一般,可吃还是有点门道的。二郎媳妇儿,我可以把这几个方子给你,你回头自己炸来吃。”
沈宁:我缺你几个方子吗?我缺的是油好吧。
她笑道:“多谢里正伯,回头我带两斤豆子去镇上油坊榨油,回来也炸着吃。”
说说而已,多费油呢,可舍不得。
凉拌菜沈宁尝着就一般了,是对她的味觉来说比现代的凉拌菜差,不是食材差,是调味料少。
高里正加了酱油醋香油,但是这个酱油一般,味道寡淡,醋也一般。
她怀疑柳家卖的酱油和醋兑水了。
但是她不会说。
她就提议让高里正做酱油。
不必跟柳家抢生意,你自己吃、当节礼送亲朋也好啊。
起码比豆腐上档次。
沈宁想过要自己做酱油的,不过家里没有麦麸,也没有坛子。
大点的坛子也不便宜,一个二十几文呢。
做酱油起码得买五六个。
她寻思反正她也不想靠做酱油赚钱,不如就教给高里正,连豆渣一并送给他,等他做好了送她两坛子酱油吃吃就行。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看到人家墙根下摆着大大小小好些个坛子羡慕流口水的一天。
说出去谁信啊。
她觉得高里正肯定愿意学。
高里正正滔滔不绝地跟沈宁说凉拌菜的方子呢,突然听沈宁说教他做酱油,他愣了一下。
他没听错吧?
二郎媳妇儿要教他做酱油?
她这个都会?
他就说呢,他说对了吧?
她不可能只会那一两样!
真是奇女子啊,奇女子啊,她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二郎媳妇儿,你、你还会做酱油呐?不简单,不简单呐。”
他原本还想正正衣袍、发冠,然后净手,来个十足的仪式感,结果沈宁就那么随便地说出来了。
“把豆渣和麦麸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当然,用小麦粉更好,出来的酱油更鲜美,更有层次感。”
她目前是舍不得的。
她只会用喂猪喂鸡的麦麸。
高里正像高进禄被检查功课时候一样,束手直立,端端正正,认真听讲。
沈宁被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忙让了让,不让他正面对自己,这跟受长辈的礼没差了。
她继续讲:“把豆渣麦麸活成面团子,一个个攒成拳头大的球,放在盖垫上在阳光里晒半天,然后端到阴凉处放几天。
等开始长出霉菌的时候放入干净的坛子里,加入四倍的凉白开,加适量盐,装大约三分之二坛子,要留发酵的余地,就跟酿酒一样免得炸坛子。
充分搅拌,再用麻布和黄泥将坛口密封,将坛子放在墙根下晒着即可。
这么晒上一年,出来就是鲜美的酱油,当然三四个月也是可以吃的,只是时间满一年口感会更有层次,更鲜美。
不过,这个酱油是白色的,想吃深红色酱油就拿红糖干炒,然后加入酱油烧滚即可,以后就可以当酱油正常食用。
这样做出来的酱油鲜甜咸,用来拌凉菜、给汤、炖菜提味都不错。当然,豆渣换成豆瓣出来的酱油更鲜,但咱这不是为了消耗豆渣嘛。”
那么多豆渣直接喂猪也浪费。
高里正又开始晕陶陶的,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是学点豆腐时候的感觉。
这是他学到思慕已久的知识的反应。
犹如醍醐灌顶,如闻仙界。
这感觉,太充实,太幸福了!
“好,好!”高里正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实在是妙!”
原来酱油是这样做的呀。
他不但要做豆渣的,他还要做一批黄豆的。
“二郎媳妇儿,你等着,我这就家去做,等酱油好了我送你一半。”他重复了几个关键数据,打算回家默写出来。
这是可以传家的秘方!
沈宁忙道:“里正伯,我家好多豆渣一并送你吧,到时候分我两坛子就行啦,剩下的你留着走礼吧。”
她家的豆渣早就收拾整齐,都在笆斗里放着呢。
高里正自己拿不了,沈宁又喊裴长青帮忙挑过去。
高里正兴冲冲回家做酱油去了。
下午他和老婆子带着空闲的儿媳妇们一起团豆渣,团好了放在盖垫上端到太阳底下去晒。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他亲自赶驴车拉着老婆子去荷花沟儿。
他要找大舅兄商量合作的事儿。
陶大舅兄刚吃完饭,正骑着驴满村溜达。
他虽然不是荷花沟儿的里正,却是陶家的族长。
这是他每日的行程。
先去地里看看秋收、耕地情况,再去石匠那边看看石磨石碓等的售卖情况,再去磨坊看看,然后再去大鹅鸭子养殖地瞅瞅。
看完时间差不多了,他就骑着驴不紧不慢地回家。
喝喝茶,吃块点心,然后上榻迷瞪个回笼觉。
今儿不等到家就听见人说裴庄大妹子和妹婿回来了,他立刻赶着毛驴驾驾地小跑回家。
高里正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大哥,猜猜我今儿来作甚?”
陶族长瞅瞅他,满面春风,得意洋洋,要不是知道他的为人,他会觉得这老小子第二春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二郎家的教你点豆腐了?”
高里正一拍手,“可不么,我就是来教大哥的。”
陶族长立刻挽着他的手臂,“哎呀呀,大喜啊,快来,咱哥俩好好喝两盅儿。”
高里正:“大哥,咱今儿是得好好喝两盅,不过得学完点豆腐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与你商量。”
陶族长立刻就明白了。
高里正想的事儿他也琢磨过很久的。
既然柳家看不上乡下这一亩三分地,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捡起来?
不求多,能换个饲料也是赚头啊。
听高里正说除了点豆腐、豆花以后,沈宁还教了压豆干、豆腐皮、揭油皮,还教了豆渣做酱油!
陶族长听得头发根儿都立起来了,不是吓得,是激动的。
“恁大方呢?就恁大方?没跟你要啥?”
高里正嗨嗨笑道:“没有,我把那两车青砖送给她,她还不肯要呢。”
陶族长:“啥?你没舍得?”
高里正:“咋我没舍得?我给了,他们家现在没地方,过几天砌墙了我再让高木头给拉过去。”
陶族长:“这还差不多。妹夫,我和你说,你是要大方些。”
高里正心里翻个白眼,啧啧,这又逮着机会教育我大方了,你又大方到哪里去?
陶族长沉吟一瞬,点头道:“人家这么大方,咱也不能只占便宜。我寻摸着再送她一盘放在笸箩里手摇的小磨,回头她磨个花椒面儿细盐啥的都成。”
高里正:“……”
大哥,你是大方,比我大方的。
陶族长:“大鹅不行,大鹅贵,再送她两只小鹅吧,她家现在豆渣多,用豆渣养小鹅也现成。”
高里正:“……”
大哥,你是抠门儿里的大方人儿。
“妹夫,你说的不错,咱们要合伙儿,单打独斗不行,容易被人各个击破。咱们合伙儿,到时候半个成阳县乡下地界都得是咱的生意。”
“大哥,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日常做豆腐,上门的七两就换,咱赶驴车去外村走街串巷送上门的就八两换。咱再做些现成的五香豆干、豆腐皮、油炸豆皮啥的,比豆腐略贵点,寻常人家要是想请客啥的也能换。”
高里正说的就是大舅兄之前的意思。
即便豆腐娘子教大家伙儿做豆腐,却不是人人都乐意麻烦的。
豆子泡几个时辰,中途得换水,不能泡馊了泡过劲儿了,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推磨,费柴火煮豆浆,再压豆腐,还得清洗磨盘。
这一套下来好人都累够呛。
保管有人宁愿多花二两豆子换着吃。
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五香豆干、豆腐皮和油皮啥的么。
“妹夫说得有道理,咱不贪心,就这么细水长流的也是儿孙们的一个进项。”
一户换的少,一村、十村呢,一日、一年呢?
这样天长日久,自然积少成多。
高里正:“大哥,我有个提议。”
陶族长:“你说。”
高里正:“我之前提过,说要是开豆腐坊分二郎媳妇一成,人家不肯要,说教就是教,甭管咱干啥赚多少钱人家不眼气。”
陶族长:“仁义!”
高里正:“我寻思着,要不以后咱管她家吃酱油?就她家一年估计也吃不了几坛子。”
陶族长:“要的。再说了,这媳妇子保不齐还有什么手段呢,我瞅着她来历不简单,不像普通人。你要好好和她维护关系,以后她有什么好东西,说不得厚着脸皮再让她教教。”
高里正:“不只呢,她男人也不简单,我和你说。”
高里正就把裴长青盖房子那套说了一遍,“大哥你来年不是想盖屋子么,我看别请府里那个工匠了,就我的经验,裴二郎比他强,工钱还低呢。”
陶族长:“果真?”
高里正:“那肯定的。”
陶族长:“那成,来年一化冻我就找他。”
“走,大哥,我先去教你点豆腐。”
“哎呀妹夫,还没泡豆子呢。”
“没事,我带了八斤泡好的豆子,够你们学一天的。”
伴随着陶族长家“轰隆轰隆”推磨的声音,张氏、三婶儿、四婶儿几人也挑着担子在村里穿梭换豆腐。
前儿下午练好点豆腐,昨儿一早张氏就撺掇俩婶儿一起挑担子出去换豆腐,“阿宁不是说了么,三里之外的村咱换七两半,远点的八两说不定也行。现在各家新收了豆子,手里没那么紧,他们指定乐意换。”
三婶儿:“你不是要回娘家么,还有时间?”
张氏:“我快去快回,送下豆腐说几句话就回,还留着吃早饭讨人嫌啊?”
她背上豆腐,又跟大伯娘道:“娘,我快去快回,你继续磨浆子呀。”
她娘家不是很远,一路小跑着去,到了娘家放下豆腐坐下喝碗水。
主要是为了显摆她学点豆腐的过程以及阿宁的本事,否则她都不坐下直接回去继续做豆腐了。
没瞅她大嫂拉着个驴脸,一副嫌弃她这个时间回来,是想留下吃早饭的模样么?
她噼里啪啦说完,下巴一抬,瞅瞅大嫂,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大声道:“我们阿宁夸我呢,说我记性好,学东西快,豆腐点得味儿特别正!你们好好尝尝,回头阿宁发话可以教亲戚的时候我再来教你们。”
老娘还好,今儿对她格外热情,拉着她的手闺女长闺女短的,要留她吃饭。
弟媳们也还行,独大嫂的脸跟要打雷下雨似的。
当初她琢磨点豆腐的时候,就这个大嫂,一点不支持不鼓励,净说风凉话,挑唆娘别给她吃饭,省得她祸祸豆子。
她祸祸啥了,没点出来的浆子不是也能喝?
“娘,我走了啊,我得回去挑担子换豆腐呢。这一天换下来,起码换两斤豆子呢。”
说完她摆摆手背着笸箩小跑着去了。
张氏大嫂酸溜溜的,“哎,可下让她抖起来了。”
想起大嫂那酸溜溜的眼神,张氏就觉得痛快,我分明是老张家的闺女,你一个大嫂却处处把我往外人上推,生怕我回娘家多吃一口饭。
爹娘也是,娶进儿媳妇闺女就成了外人。
罢了,她好好换豆腐,多换两斤豆子,自家过得就轻松些,再不用一家子十四五口人吃那两斤豆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路上三人心里有点没底,也不知道谁先提起来的,说要不咱先七两换一斤,试试水?
毕竟阿宁厉害,大家都信服,别说七两半,八两也有人愿意换,可她还七两呢。
最后三人一起拍板甭管多远,她们就和阿宁一个价儿。
反正远近的她们一天就这些豆腐,最多下午再出来一趟儿,那也没有这些豆腐了。
等过了三里路三人分开,一人找一个村子进去换豆腐,谁早换完谁先来分开地等,集合以后再回家。
张氏还建议她们为了安全,也为了尽快把豆腐换完,一进村就喊:“送豆腐上门啦,豆腐娘子家换豆腐啦,七两换一斤,和去家里一个价儿啦。”
张氏是最敢张口的,毕竟她从小就羡慕那些挑担子的小商贩儿。
虽然走街串巷挺累,但是他们比庄户人赚钱多。
而且再累也没有庄户人累,有些累是喊给外人听的,让人别只眼热他赚钱也看看他多累。
庄户人不喊累,因为没人跟他们抢这活儿,自然也没人听。
张氏自打跟一个小商贩儿搞好关系,知道对方赚钱以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脑补过无数次自己也挑担子卖东西的场面。
要挑着担子昂首挺胸,有精气神儿,不能让人觉得有气无力很疲惫。
要头发衣服脸手指都整洁干净,不能让人觉得埋汰。
要面带微笑,不发怵,见人就打招呼,陌生人也能变熟人。
再者她们进村先喊豆腐娘子,可以拉近跟村里人的关系,他们都去阿宁家换过材料。
果然,一听张氏喊豆腐娘子,没下地的村里人就出来看怎么回事。
很快一群人围上来,“真的是豆腐娘子家的豆腐,我要换!”
张氏:“我是她本家嫂子,还有俩婶子一起出来的。我家弟妹说了,近处的去她家换,远一点的不方便过去俺们就给送过来。”
闻言立刻就有长辈发话:“都听见了啊,这是豆腐娘子的家人,谁也不许添乱,要换豆腐的赶紧,换完让人家回去吃饭。”
也有人围着问豆腐娘子家房子盖如何了,啥时候教俺们做豆腐啊。
张氏都笑呵呵地说快了,大家伙儿别急,这几天俺们先送过来,过几天你们就自己学。
有豆腐娘子的名头加上长辈们发话,张氏三人的豆腐就换得非常顺利。
不要小看这个,有了这个,村里的混混就不敢随便调戏欺负她们。
若是她们挑担子去一个陌生的村子试试?
那些心怀恶意的不给抢了也得围着威胁恐吓说风凉话,非给吓得落荒而逃不可。
不到晌午,她们就在分开地集合了。
三人都很激动,换得太顺利了。
虽然只有七两,但是一斤也能赚二两呢。
大伯娘带着丫头小子们在家里不停地推磨点豆腐,一天差不多能做60斤。
这是极限,毕竟石磨太小,除非借别人家的石磨。
大伯娘说60斤就很多了,去借石磨让人觉得多大的买卖呢。
她们三个人挑着豆腐出来卖,回家将豆子凑一起平分,差不多一人分两斤半。
别瞧不起两斤半的豆子。
一天能得两斤半豆子是多了不起的事儿啊。
得多大一块地才能收两斤半豆子呢!
这么一说,张氏越发上瘾,“咱们赶紧的,下午还能换一拨,一天60斤豆腐轻松。”
如果能早上就把六十斤豆腐做完,那她们一上午就可以换完的。
可惜豆腐做不那么快。
就这么着,张氏打了鸡血一样非常上瘾,
今儿刚吃过早饭,她们便又挑着担子出发了。
不到晌午她们又把一笸箩豆腐换完。
辛苦当然辛苦的,一天不停地走路,磨得脚底板起水泡,站得膝盖肿胀。
可只要能换来更多豆子,再辛苦也值得。
有了这些豆子,家里人就不用挨饿,丫头子就不用为了给小子省口吃的半夜饿得直哭。
阿宁是好人啊,这样赚钱的营生都教给她们了。
这以后再让她们听见谁说阿宁和二郎的坏话,甭管是童生娘子还是啥的,都拿鞋底抽她!
荷花嫂子那边更省事,她和婆婆在家做豆腐,让她娘家一个哥哥来取豆腐去另外村里换。
张氏几个往北走,他就往东走却不到童庄那边儿。
张家石磨大,推磨快,做的豆腐就多。
男人力气大,挑得多,脚程快,卖得自然也多。
但是荷花嫂子还帮沈宁换本村六两的,所以算起来也和张氏几个持平。
不过大家都很满意,毕竟在乡下想赚点钱和粮食那真是太难了。
当然王木匠赚钱从来都不难的,难的是怎么把俩儿子支棱起来。
傍晚收工的时候接过裴长青递过来的一大串钱,他自己赚的多却感觉不大,看着儿子那串钱反而更开心。
“檩木处理完了,先停几天,过几日你开始砌墙了我们再来做门窗。”
裴长青把工期算得很清楚,王木匠自然不会拖时间,多混人家两天工钱,留下恶感反而不美。
裴长青:“到时候还要劳烦王伯和王大哥。”
王大背着叮叮当当的工具包,恋恋不舍地看了裴长青一眼,很想说点什么,表达谢意也好,预祝房子快点盖起来也好,可惜嘴笨,什么也说不出。
那热切的眼神反而让裴长青赶紧给他们送走。
送走王木匠父子二人,裴长青转身回去跟裴大民几个干活儿了。
等会儿裴大伯以及新一波过来帮忙的汉子就到了。
裴长青从来不会让人等活儿,都是活儿在那里,人来了直接干。
绝不浪费时间。
等裴大伯等人也离去后,天儿也黑了,小珍珠咚咚跑来,站定,背着手,仰着头,突然捏着嗓子用夹子音喊他:“爹,吃饭啦。”
裴长青打了个寒战,咳嗽两声,“你和弟弟闹崩了?”
往常俩崽儿都同出同入,喊他吃饭也一起。
今儿她自己来了,就不对劲儿。
小丫头还忽闪着大眼睛,捏着嗓子,保不齐就是和弟弟吵架,找他理论呢。
小珍珠嘿嘿一笑,“才木有呢,我和阿年从来不打架,他打不过我。嘿嘿。”
裴长青身上手上都脏,也不牵她小手,让她搁前面走,“小心脚下。”
小珍珠蹦蹦跳跳,非常稳当。
裴长青回到租房那边先洗手,然后喊沈宁帮他拿衣服。
他衣服上每天都是一层土,不换衣服不好进屋。
小鹤年抱着他的衣服哒哒跑出来,“爹,衣服。”
裴长青又是一个寒噤,神色就严肃起来。
你小子夹什么?
小鹤年也仰头嘿嘿,站在一边服务周到。
裴长青并不想要俩小孩儿伺候自己换衣服,他要媳妇儿。
沈宁从屋里探头催他,“别磨叽,快点进屋吃饭了。”
裴长青火速换了外衣,进屋就见一家子围着饭菜不吃,正眼巴巴盯着他呢。
裴长青:“不用等我,你们饿了就先吃。”
沈宁拉着他赶紧坐下,“等你开会呢。”
裴长青:“哦。”
怪不得俩崽子夹里夹气的,这是盼着他投票呢。
沈宁:“后天中秋节,明儿我要去镇上采购,咱们是吃红烧肉配大米饭,还是猪肉豆角馅儿饺子啊?”
小珍珠迫不及待站起来大声道:“红烧肉配大米饭!”
小鹤年举手:“我投饺子一票。”
两小只意见相左,怪不得呢。
他们盯着裴母,“奶,快选!”
裴母看看孙女看看孙子,叫她说煎饼就很好吃,没必要破费。
再说俩崽儿意见不一样的时候她不站队,她保命。
她选了煎饼。
小珍珠目瞪口呆,红烧肉和饺子,有人选了煎饼!!!
小鹤年捂脸。
裴母坦然自若。
两小只立刻看沈宁,希望娘站自己。
沈宁知道裴长青喜欢吃饺子,她笑道:“前腿肉肉质鲜嫩紧实,包饺子特别好,放点肥油进去还流汤儿呢。”
她试图诱惑小珍珠。
小鹤年神色一松。
小珍珠跳起来大声反驳:“娘,虽然我可喜欢可喜欢你啦,但是红烧肉颤颤悠悠,更有油儿!汤汁儿还能浇豆腐!”
沈宁哈哈大笑。
裴长青看她一眼,他媳妇儿喜欢吃红烧肉,他便投了闺女一票,“我选红烧肉。”
小珍珠立刻高兴地跳过去抱住裴长青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你真是好爹,你真是我的亲爹!”
给裴长青闹的下意识就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吧下来。
这小丫头喜欢往人脸上糊口水,被阿宁教成个现代小姑娘。
回头指定被这时代的人嫌弃。
小珍珠也不介意,只高兴地拍小手。
小鹤年眼神幽怨地看了裴长青一眼,难道我不是你的好儿子吗?
裴长青眼神回复,不,你的确是我的好大儿,但是我媳妇儿爱吃红烧肉。
裴母看得乐呵呵的,甭管吃红烧肉还是吃饺子,都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哇。
最后沈宁拍拍手,“小孩子才要选择,大人选择都要。我宣布,明天吃红烧肉,后天吃饺子!”
“嗷嗷嗷!”小珍珠跳起来,先抱着沈宁一通糊口水,“我就知道你是最好最好的娘亲啦。”
然后拉着小鹤年围着饭桌转圈,“好啦,咱们和好吧。”
裴长青:呵,就知道俩崽子吵架了。
看着小珍珠和小鹤年那开心的样子,沈宁和裴长青相视一笑。
感觉一切的辛苦都在孩子天真的笑脸中得到回报了呢。
【作者有话说】
小珍珠:我选红烧肉,你是弟弟,听我的。
小鹤年:你写出红烧肉配大米饭,我就听你的。
小珍珠【红烧肉我都不会,还配大米饭】:不听话以后我不在梦里救你了!昨天我梦见你掉河里,我给你捞上来,前天我梦见你被恶狗追,我给你打跑了,大前天我梦见你……
小鹤年:停!
小珍珠:我去找爹,爹要选红烧肉你就得吃红烧肉!
小鹤年:爹爱吃饺子。
小珍珠:是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