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老登就得有人怼
且说田氏给儿子送回家,给他擦洗然后换衣裳。
高进禄:“娘,他俩不是让赶紧去学做豆腐吗?”
田氏撇嘴:“让她等着。”
高进禄:“娘,你这样不对!咱有求于人,咋还让人等?”
他毕竟启蒙读书了,虽然会因为嫉妒欺负一下同龄小孩子,却不会怠慢大人。
毕竟这时候的教育就是仁义礼智信。
田氏:“我这就去,给她脸。”
高进禄:“他们说叫我爷和奶,没叫娘。”
田氏怒了,“咋滴,我不是高家人咋滴?她敢不教我的!”
她给儿子收拾好,换上一件新衣裳插上银簪子就出门了。
看不晃花沈氏的穷眼!
等田氏过来的时候沈宁和裴母正在磨豆浆。
这是第三锅的浆子。
田氏不乐意了,“还没好就急吼吼地叫人,害我怕晚了跑得心都扑通扑通的。”
沈宁看了她一眼,学点豆腐你穿这么好衣服干嘛?不怕弄脏污了洗不出来啊?
她道:“早就好了,等你也不来,我们就继续磨浆子了。”
她也是怼田氏,毕竟她也没想过田氏会来。
她把泡豆子的要诀教给田氏。
田氏却没心思听,只顾着左顾右盼,打量这寒酸的灶房棚子,再看看那边的宅基地。
比她第一次来倒是大变样。
甭管怎么变,还是那么寒酸!
看她那没心思的样子,沈宁就知道这人压根儿不想学,懒得再教她,还是等高里正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扭头就见高里正疾步走过来。
高里正今儿可不大爽。
昨天睡到半夜就被吵醒,不起还不行,起来吧被窝外面冰冰凉,把他身上那点热乎气都给冻没了。
他最近一直在裴二郎那里说说笑笑的,就让村里人以为他好说话了是吧?
他穿着小棉袄披着大袄儿,袖着手,黑着脸,撅哒撅哒就去了街上。
看热闹的人多,平时舍不得点灯熬油,这会儿……也舍不得,但是有那好信儿的竟然端着个火盆。
你咋那么现呢?
他拉着脸没好气,也不听二蛋爹和后娘诉委骂孩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再让他知道虐待孩子,给你俩游街!
什么叫不虐待?
也不用特别好,就跟你自己孩子一样就行。
二蛋是他爹的亲儿子,也是男孩子,咋就不能吃一样穿一样的?
再让他看到二蛋和弟弟吃穿两样,他就上报县衙给后娘扣个毒妇的恶名,全县通报!
到时候不止你两口子丢人,儿子闺女以后说亲困难,你娘家也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瞅你还能嘚瑟的。
这招儿果然好使,二蛋爹和后娘一个劲儿地说没虐待孩子,收完粮食就去给二蛋买棉花絮棉袄棉裤。
高里正还黑着脸,“要是再让我大晚上听见你家嗷嗷的。”
“不会了不会了。”
二蛋爹和后娘保证得可顺溜了。
高里正这才放过他们。
虽然轻松解决了问题,可高里正还是不爽,觉得屁大点儿事儿不值当他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夜里没睡好,早上却照旧起了,睡眠不足,能不暴脾气么。
这两天田氏又作妖,他从地里回来原本想去一趟连襟家,暗示他们管管田氏。
正好碰到裴大伯,听说二郎媳妇教点豆腐他原本暴躁的脾气瞬间和风细雨,哪儿也不去了,一路小跑着往沈宁家灶房来。
不等到跟前,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妇女颠着脚抱着胳膊正站在那里啧啧有声呢。
这谁啊,如此没教养!
哟,是我大儿媳啊!
高里正也是眼前一黑,想把大儿子揪过来打一顿。
当初就说不能和亲戚联姻,有事儿不好解决,儿媳妇打不得骂不得,混蛋却说表妹如何如何好,就认定表妹了。
结果怎么的,混蛋玩意儿现在自己想纳妾了。
也不撒泼泡尿照照你家世趁不趁个妾!
这还是老妻的外甥女,他都不好意思说重话。
正好今儿学会怎么点豆腐,回去就让她推磨!
做不出来不许吃饭!
沈宁看到高里正忙要打招呼,高里正却摆摆手,绕到儿媳妇身后一丈的位置,听她啧啧。
就在田氏啧啧得起劲儿的时候他重重咳嗽一声,吓得田氏一个激灵。
她回身看到公爹,吓得脚也不颠了,脖子也不梗着了,端着的胳膊也乖乖放下了,柔声细语,“爹,您怎么来了?”
高里正哼了一声,“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来了?”
想沈宁也不会叫她的。
田氏陪着笑,“爹,你和娘不在家,我听着信儿就过来了。”
沈宁笑道:“里正伯,正好要教呢,您来了就一起学。”
她并不想给田氏赶走,而是让她学,必须学会,学会才能在家磨豆腐。
高里正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男女有别,他和三个女人凑一堆做豆腐有些不伦不类。
裴母也不大好意思,田氏也紧张又别扭。
沈宁却毫无异样,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之前教张氏等人的步骤又走了一遍。
高里正以前自己琢磨过很多遍,比张氏还能琢磨,所以他学起来最快。
当看到沈宁那个卤水的时候他瞬间眼冒精光,“二郎媳妇儿,这个就是秘方卤水?”
沈宁笑道:“也……不算什么秘方吧。只要做了豆腐,这个卤水就取之不尽了。”
高里正很是好奇,“那最初的母水是怎么来的?第一个做豆腐的人可没有做豆腐生成的卤水吧?”
沈宁和裴长青早就商量过的,一般村民就教点豆腐做豆腐花,卤水给现成的,主要是自家做豆腐肯定有现成卤水方便,自己调配终归麻烦,当然如果他们问她也会说。
而大伯以及里正几家想做豆腐生意的,她会教卤水方子。
她道:“其实有好几种方法,比如可以用……”
“那个!”高里正突然打断她,笑道:“二郎媳妇儿,你先教做豆腐,回头咱们细聊。”
好几种方法,那他可不能随便听,这指定是大人情,得好好记下来。
沈宁:“行,那咱们继续点豆腐。”
教完点豆腐,剩下的就是等待。
差不多二十分钟以后,开始挤水压豆腐。
沈宁:“这就成了。”
高里正看了大儿媳一眼,“老大家的,可学会了?”
田氏眨眨眼,那个一斤豆子几斤水来着?豆浆煮开以后放凉到啥程度来着?还有这个卤水一锅要倒多少来着?
重点她是一个没记住,全程就暗搓搓观察沈宁说话的神态,做事情的手势,以及沈宁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你对着个老头子笑得那么好看是几个意思?
高里正的神情就冷了,这个大儿媳,不会点豆腐就先推磨吧!
他沉着脸,对田氏道:“老大家的,你先回去推磨吧,我早上泡了六斤豆子。”
田氏:“爹,推磨不是有驴吗?”
高里正:“驴去拉谷秸了,哪有空推磨。”
你整天闲着吃屁,你去推!
田氏不乐意,却不敢跟公公顶嘴,满村就没个敢跟里正顶嘴的好吧?
她委委屈屈地走了,临走还得瞪沈宁一眼,哼,教得马马虎虎,诚心不让她学会。
沈宁嫣然一笑,“嫂子,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啊。”
田氏心里老大不乐意,嘴上还得笑着道谢,“可麻烦你了。”
她气呼呼地走了。
高里正立刻跟沈宁请教豆腐卤水配方的事儿,他比张氏还求知若渴,毕竟困扰他几十年了都。
“二郎媳妇儿呀,这么着,我不能占你们大便宜,我把家里那两车青砖给你们盖房子。”
沈宁忙道:“里正伯,真不用,你已经帮我们大忙了。”
要不是里正背书,他们哪里能这么快就宣传材料换豆腐方子?
即便有人换,也不会来这么多人。
外村人敢来换,也是冲着里正发话。
再者至今没人捣乱也是里正的面子,他天天过来溜达,大家都知道他看重裴二郎,别人就不敢来生事儿。
就这份庇护,都值当点豆腐的方子了。
高里正却不管,非要给,如果说一开始他压根儿就不想给,后来聊过盖房想给还有点舍不得,大舅兄送裴家石磨他就心思动摇舍得给了,那么现在他是诚心诚意要给。
一点都没舍不得。
心都不疼。
可见豆腐方子对他多重要。
不是单纯点豆腐自己吃、卖的问题,是“朝闻道夕可死矣”的那种感觉。
这个事儿困扰他太久了,又不足让他舍得花大价钱去买的程度。
就是自己在心里拧巴,却不可为外人道。
沈宁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心病。
其实昨晚上他还跟老婆子说这事儿呢,觉得那些青砖对裴二郎的用处更大,不如送给他使。
老婆子倒是没抠搜,还怕他后反劲儿肉疼反而开导他,说“你不是早就欣赏小鹤年吗?现在看这裴二郎和沈氏也极好,值当结交,那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高里正:“主要是咱家也不富裕,看着这么多青砖瓦房那么多地,其实也没多少存项。”
老婆子忍不住又笑他,“别的你舍不得我理解,这青砖不是咱自己借人家的窑厂烧的嘛,一块顶多二文的本钱,不多啦。”
高里正被老婆子点破还有点挂不住脸呢,说得他多抠门儿似的。
沈宁不要高里正非给,甚至拿架子压她,说她是晚辈,是村民,他是长辈是里正。
“就这么定了,别再跟我犟,不好看。”
我堂堂里正不要面子的吗?
裴母一直坐在那里烧火来着,这会儿也看得目瞪口呆。
满村也就她二儿媳敢跟里正这么你来我往地犟嘴吧?
她一时胆子也跟着膨胀,就道:“二郎媳妇,你里正伯这么说,你就收着吧。”
高里正:“对,咱们继续说卤水方子。”
沈宁见他实在诚心给,不是一时冲动事后肉疼跳脚会影响两家交情的那种,便同意了,将盐卤、石膏焙烧以及盐醋卤水的方子告诉他。
听完高里正久久无语。
从前他绞尽脑汁,各种琢磨,结果怎么都不成功。
没想到真相并不麻烦,盐卤、石膏还算了,那盐醋有什么稀奇的,这多常见啊,为什么他不会?
等等,他想到过的,他用酱油、醋、盐等很多东西试过的,都没成功。
随即他又一想便明白了。
二郎媳妇儿说了好几个要点,不只是盐卤,还有时间。
黄豆泡水的时间不能太久,否则黄豆就失去了浆子,点不成。
豆浆煮开的时间,放凉的时间都有限制。
即便自己误打误撞用过盐和醋也是不行的。
想通关键以后他心悦诚服,“二郎媳妇,你真厉害!”
谁说女子不如男?
做豆腐上面他就没二郎媳妇儿厉害。
沈宁笑道:“里正伯夸我了,我也是小时候见过,要不怎么琢磨也不成的。”
历史上很多反应都是无意中撞见然后又多方试验才总结的理论,比如红糖脱色变白糖,酿酒无意中发现酿醋,点豆腐无意中做成了霉豆腐,下大酱做出了酱油等。
学会了点豆腐的高里正熏陶陶的,跟喝醉一样,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泪儿,一会儿还手舞足蹈,“好,好,真好!”
宅基地那边儿裴长青等人也看到高里正的反应了。
裴大民:“二郎,没事儿吧?”
裴长青:“没事。”
裴大根:“这是学会点豆腐乐的。”
张本力心里火热,没事儿,等二郎家地基打好,他们家也能学做豆腐啦。
让他更感动的是人家二郎媳妇儿根本没等地基打好就教她媳妇儿了!
沈宁今儿一共做了三锅豆腐,每一锅都在教人。
第二锅单独教了高里正,第三锅就教荷花嫂子。
教会这几家,等他们熟练了就可以教各自的亲戚、邻居,这样传帮带下去她就省事了。
荷花嫂子拉着婆婆一起来的。
事实证明平时就喜欢琢磨的人也心灵手巧,干活儿多喜欢动脑子,学东西自然快。
荷花嫂子跟着沈宁从煮浆子到压豆腐做了一遍,就能把过程一点不差地说下来了。
张母记住前面忘了后面,要么就把要点记混了。
她满脑子都是老头子嘲笑她笨不让她来丢人,儿媳妇非要拉她来,还说等学会了回去教他,她压力挺大。
怕丢人。
越怕就越紧张就越学不好。
高里正没舍得走,为了巩固自己学的知识,他又留下看了第三锅。
他全程跟着做判断,下一步该干啥,火候到不到位,时间够不够,温度行不行,他都跟着沈宁做。
除了判断豆浆温度还有点不到位,其他已经没有问题。
压完豆腐、豆腐皮,沈宁也用预留的浆子教她们揭油皮。
揭油皮这个活儿荷花嫂子做得很好。
可能因为她本身就心灵手巧,又常做针线活儿,平时也不胆小咋呼,站在锅前并不害怕,所以能一次就把油皮揭起来。
虽然没有那么完美,但是多练几次肯定就行了。
她也高兴得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因为高里正说揭油皮很难,没想到她一次成功,怎么能不激动?
她拉着婆婆的手,高兴道:“娘,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不要怕他们说什么,妹子不也是女子吗?里正都夸我们学得快,你别怕,你也可以的!”
沈宁也鼓励她,“大娘,做豆腐可比针线活儿容易得多,只要针线活儿做得好,点豆腐那都不是事儿。你这是才接触,不会是正常的,你若是一看就会,那满龙庙镇就不会只有柳家豆腐坊了,对吧?”
张母点点头,“倒也是……这个理儿。”
高里正原本对这些老婆子老头子无感的,在他眼里都是愚夫愚妇。
这会儿却主动道:“豆腐娘子说得对。”
现在不少人喜欢叫沈宁为豆腐娘子,亲近的则喜欢叫她闺名阿宁,高里正不是自己人自然不好随便叫闺名,虽然他挺想叫的。
张母被鼓励着也伸出手去揭油皮,一次两次第三次揭出形状完好的油皮来。
荷花嫂子比自己还高兴,撺掇道:“娘,你要是不信,下午咱自己点豆腐,学会了晚上教我爹和大力都揭油皮,他们肯定没你学得快。看他还说什么风凉话。”
张母原本无神的眼睛亮了亮。
她……挺期待是怎么回事?
她十七岁嫁人,三十才生了张本力一个独苗,被公婆和男人嫌弃了一辈子,说她笨,连生孩子都不会,害得老张家人丁单薄。
男人虽然不打她,却处处打压她,嘲笑她,做饭嫌东嫌西,穿衣挑三拣四,吃饭喝水都嫌她姿势不对才不会生孩子。
后来她就使出浑身解数给儿子找个兄弟多的媳妇儿。
老天有眼,这媳妇儿她算是挑对了。
比爹给她挑男人眼光好,儿媳妇处处护着她,起码现在老头子不敢明着骂她了。
儿媳妇儿是真怼回去,老头子还没招儿。
她笑起来,“可多谢二郎媳妇。”
沈宁:“大娘,你们已经学会了,快回家练起来吧,大胆练,很快就会了。”
她又对高里正道:“里正伯已经可以自己点豆腐了,多做几次熟能生巧就好了。”
高里正谦虚道:“还差得远。二郎媳妇儿,你今儿就做三锅?”
他还没看够。
他发现这夫妻俩真好看,男人干活儿有一种力量爆发的美感,女人干活儿有一种力量绵长释放的美感。
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沈宁:“对呀,三锅足够,多了吃不消的。”
荷花嫂子立刻道:“妹子,俺们可以帮你推浆子啊,要不下午我再给你送两桶浆子来啊?”
她觉得七两豆子的话沈宁有的赚,那做得多就赚得多嘛。
自己帮忙磨浆子,沈宁只需要煮浆子点豆腐就好,能轻快很多。
她愿意帮沈宁做这个活儿。
沈宁却不肯,人这辈子赚不完的钱,只要不是处于饥饿边缘就不该一天到晚都在忙赚钱。
她还要玩崽崽呢,还要和裴长青带着婆婆闺女一起跟阿年学识字呢,还要和他们天马行空地胡侃呢。
可多乐趣了呢。
她笑道:“不用啦,你们小锅练会了就用大锅做,做出来就和别人换吧。”
荷花嫂子道:“妹子,我这就回家练,下午指定点出豆腐来,以后你那锅六两的我帮你换,你这三锅都换七两。”
沈宁也没跟她争,反正换不几天嘛。
见她答应,荷花嫂子喜滋滋地拉着婆婆走了。
高里正也不好再赖着,跟裴长青几个招呼一声也飞奔回家刷熟练度去了。
今儿下午裴庄村民就发现满村都是煮豆浆的香气,那个香气缭绕,那个惹人羡慕。
得催催男人们,早晚地多帮二郎家出点力啊。
这样,很快她们也能学点豆腐啦!
高里正带着老妻陶氏和大儿媳田氏点豆腐。
他们家锅多,小铁锅两口,砂锅好几口,都装上浆子,然后他教老妻点,还顺便考考田氏。
田氏推磨磨豆浆就累得半死,这会儿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哪里还能点豆腐?
可惜,不能也得能。
她点了三口砂锅,全都没成功。
高里正点了两口砂锅,一口没成功,第二口成了,再点第三第四口都成了。
他教陶氏,陶氏比他还厉害,一次就成了。
他夸道:“谁说女子不如男,阿陶比我还厉害。”
旁边的田氏低头找自己的眼珠子。
公婆一把年纪也太……不顾忌她的命了。
陶氏谦虚道:“我自小给我奶和娘烧火,从七八岁开始学做饭,围着灶台转了一辈子,这火候自然掌握得容易些。”
这都是练出来的。
几十年的经验了嘛。
高里正:“阿陶就是厉害。”
田氏受不了了,假装低头添柴,把脑袋躲在灶膛边上用力撇嘴。
高里正已经教老婆子揭油皮了。
陶氏也是一次成功。
高里正又猛夸。
陶氏笑道:“像俺们擀饼习惯的,一块面团擀出锅盖大的饼,不粘不破,就得会用巧劲儿。还有这炸油果子油饼也得看火候,手稳不怕,练出来了这揭油皮就容易。”
更何况揭油皮的浆子又不烫。
田氏晦涩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四口锅,豆腐豆腐没点成,油皮油皮没揭成。
肯定是沈氏奸猾,不肯好好教自己!
她实在是不想看年过半百的老两口秀恩爱,嘴角都撇得她要抽筋了,趁着公爹不备她悄悄溜了。
大伯娘朱氏、张氏、裴三婶儿、裴四婶儿都聚集在裴大伯家练习点豆腐,一人守着一口小铁锅两口砂锅。
她们没有高里正的文化,也没法直接形容浆子到底要多烫才能点卤水,就根据自己的记忆来。
失败了继续,失败了继续,如此反复,很快张氏成功,大伯娘成功。
三婶儿和四婶儿慢一些。
张氏找到窍门儿就开始教她们,“我感觉稍微凉一点,稍微烫一点都没事儿,太凉太烫不行。我看阿宁是真厉害,伸手在浆子上面试试,差不多就能感受温度呢。”
四婶儿舌头都烫红了,牙龈也烫起皮,结果还是没点对。
“咋就我最笨?不行,我得再去问问阿宁!”
大伯娘一把拉住她,“阿宁太熟练了,估计不知道咱这种初学的情况,你还是问我们更对劲儿呢。”
她们开始帮四婶儿总结经验教训,直到点成功为止。
反正她们磨了两桶浆子呢,足够学的。
灶房外赵氏探头探脑,气得不行,咋滴啊,她不是裴家儿媳妇是吧?
学点豆腐还避着她!
她娘家又不是没交材料,以后也是要学点豆腐的,让她看看怎么了?
再说了她才懒得学做豆腐呢,学会了不得天天做呀?
当谁傻呢?
灶房里,张氏道:“娘,泡的豆子还有呢,我这就去推磨,咱今晚上再做一锅,明儿一早我和弟妹回趟娘家?”
眼瞅着就中秋节了,闺女都要回一趟娘家,送点节礼。
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呢,那她们一人带个六斤豆腐回去,也就两斤豆子。
有面儿,还出数儿,可比带两斤豆子能看到东西。
关键她要回去显摆!
她要让她娘和嫂子弟妹们瞅瞅,她是最早学会做豆腐的!
这么一想,张氏乐不可支,扬眉吐气了,嘿!
荷花嫂子家和高里正家差不多,她学得快,只失败一次就都成功了。
荷花嫂子又手把手耐心教张母,试过好几次张母也成功了,之后张母自己点也基本都成功了。
张母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会点豆腐对她而言意义太重大了。
豆腐是啥?
以前别说她,就是老头子、公婆也不会。
是满村男人女人都不会。
是满龙庙镇只有柳家豆腐坊会做,他们高里正挖门盗洞都没学会的手艺。
而她,一个被男人骂了一辈子笨女人,连生孩子都不会的笨婆娘。
今儿,学会点豆腐了。
你敢信!
荷花嫂子笑道:“娘,你看到了吧,甭管什么就是一个学。不学谁能会啊?要是学,谁敢说咱女的不如他们男的?反正你比我爹厉害。”
小儿子约莫看到爷爷的身影,喊道:“爷爷。”
荷花嫂子立刻喊:“爹,快来!我和娘学会点豆腐了,现在就教你,你肯定一学就会!”
会啥啊。
张父躲在影壁墙那里往灶房瞅半天了,虽然张母学的时候他心里骂笨蛋,要是我上手一下就会,可真让他去做了,他直接麻爪儿。
以前他可没少听别人说高里正四处找人学点豆腐,咋都学不会,可见点豆腐有多难。
他可以随意嘲笑自己婆娘,他敢嘲笑里正?
嘴给打烂。
他不但不嘲笑,还非常崇拜里正呢,村里几个老头子不崇拜里正能耐?
不能耐人家能当里正呀?
他虽然嘴上吹,我这个会那个会,可实际婆娘不在家,他自己做顿饭都手忙脚乱,不是豆子焖糊就是煮粥夹生。
点豆腐?
他直接溜了,继续下地干活儿去,假装没回来过。
儿媳妇娇娇软软但催命的声音自后面传来,“爹,爹,快来,我娘教你点豆腐呢。”
他甩开老膀子老腿儿赶紧跑出巷子了。
能躲一时是一时,晚上再说晚上滴。
荷花嫂子站在院门口笑得咯咯的,扭身回家继续带着婆婆点豆腐了。
这一次她们煮大锅浆子。
又成功了!
张母笑道:“荷花呀,你手就是巧。”
她瞅瞅灶房外,日头西斜,但是还没落山,离天黑还有个时辰。
她催着荷花嫂子给娘家送豆腐。
她们做了一大锅也吃不完,给亲家一半,剩下的给左邻右舍和本家的分分,让他们也为荷花儿高兴高兴。
果然,她在门口一吆喝,附近的邻居们都纷纷过来瞅。
毛蛋儿娘、黑壮嫂子、二蔫巴媳妇儿都跑过来看。
“哎呀,荷花儿真的做成啦?”
“不孬,尝着和二郎媳妇儿做的差不多味儿。”
“荷花儿,难学不?你学了多久啊?”
阮荷花急着给娘家送豆腐,就让她婆婆招待邻居们。
张母先把沈宁好一个夸,又夸她儿媳妇学得快,“儿媳妇说了,明儿你们来俺家换六两的豆腐,给二郎媳妇留着换七两的,行不?”
邻居们笑道:“行呀,豆腐娘子也说过了,今儿学会了几家,大家可以就近换豆腐。”
众人又纷纷夸沈宁大方,“一点都不小气,教咱做豆腐,也不怕咱抢她生意。”
毛蛋儿娘对二蔫巴媳妇儿道:“对吧,嫂子?”
二蔫巴媳妇儿尴尬地笑笑。
她心道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吴秀娥送块豆腐吃。
以前沈宁做豆腐,吴秀娥是坚决不买的,现在这么多人会做,那她也能吃豆腐了吧?
她破天荒大方一回,换两斤豆腐,打算给吴秀娥送一斤。
顺便吐槽一下沈宁。
做个豆腐就全村最大方的人了?
那么大方咋还要东西呢?
她男人没时间,也没人给晒土坯,家里也没不好的自家不需要的木头,她只能得空去捡点不要钱的石头。
可石头多难捡啊,村里村外的都被人捡光送给裴二郎了,哪里还轮到她?
地下的那么大,她也挖不动呀。
所以她至今也没凑齐那二百文的材料!
沈宁和裴母一天做了三锅豆腐,不等下午就被换光了。
只有不够的,没有剩下的。
大家伙儿纷纷说二郎媳妇儿你行行好,再多做点豆腐,一天做五锅也不会剩下的。
沈宁自然婉拒啊,让他们去另外几家换也是一样的。
盘盘账,除开多换了几斤豆子,还收获了二十多斤豆渣。
第二天一早又是三锅浆子磨出来,自然又有二十多斤豆渣。
一下子家里豆渣泛滥。
裴母拿豆渣喂鹅,结果一丢过去,大白小白看见豆渣就嘎嘎叫着往外跑。
裴母跟沈宁笑道:“这鹅跟儿媳妇你似的,看见豆渣就躲。哈哈。”
沈宁:“可不么,我真吃够了,再吃要吃伤了。”
在沈宁看来,这东西本身就不好吃,毕竟精华都被拿走了呀。
小豆腐,它毕竟不是豆腐,但凡一个XX,再出一个小XX,那这个小XX基本就不够味儿。
现代就是当饲料和肥料的东西。
每天当调剂吃吃还行,顿顿吃谁能受得了?
反正她和裴长青本来不爱吃,珍珠也不咋喜欢,阿年是出于过去的饥饿才说好吃的,现在也不爱吃了。
也就裴母和裴父这种任劳任怨从不挑剔吃喝的老黄牛能一直吃。
裴母:“那我给你大伯母他们送些?”
沈宁:“他们三家现在也做豆腐呢,不缺豆渣,送过去就是喂鸡喂猪。”
送给人家吃还行,送给人家喂猪裴母就舍不得了,毕竟自家还穷着呢,干啥不好啊。
可人家能喂鸡喂猪,她家就两只鹅,还每天去河里觅食,压根儿不稀罕豆渣。
沈宁:“娘,像哑巴他们家那些困难户,粮食都比较紧张,送给他们吃吧。”
裴母又舍不得,“刚秋收,家家户户不缺粮食,送啥啊。没事儿,我给晒干,回头我和你爹吃。”
沈宁不肯,“不要吃了,攒攒我教你们做酱油吧。”
裴母惊讶道:“还能做酱油?这东西……哎,是不是可以下大酱?”
平时用黄豆下大酱,不知道豆渣行不行。
她想试试。
沈宁:“娘,豆渣下大酱没有豆瓣好吃,咱们就做酱油。酱油用来拌菜、炖菜、炖汤提味儿很好。”
裴母想了想,二郎媳妇儿能耐,她说做酱油就做酱油。
“二郎媳妇儿,那豆渣吃不完,我给你爹……”
沈宁有些无奈:“娘,你给我爹送几个煎饼吃,豆渣不能当饭。”
即便分家裴父跟着大房,沈宁也不会拒绝给裴父吃饭。
俩崽儿对爷爷有感情,婆婆自然更不一样,就她和裴长青对裴父也好感大于恶感。
裴父分家以后也时不常地帮她家干活儿,尤其裴母下地他指定过去帮忙。
就阴天下雨那几天,公爹可是悄悄先去帮婆婆收庄稼的。
【作者有话说】
高里正:骂谁老登呢。肯定不是我。
张父:满村男人皆老登,别想让我扛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