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打掉牙 学点豆腐,谁学得快?
今天晌午荷花嫂子过来找沈宁,希望她每天多做几锅豆腐。
“妹子,要还是那盘小石磨,别说让你多做几锅,就是一锅多做点俺们都不落忍呐。
这不是你家有大石磨了嘛,磨六七斤是磨,磨二十斤也就那样,咱家里都有磨,磨浆子比磨粉面子省事儿多了。”
沈宁当时眨巴眨巴眼睛,想说六七斤怎么能跟二十斤一样呢?
荷花嫂子却冲她嫣然一笑。
这人长得俊,男人爱看,女人她也爱看啊。
沈宁就被她给迷了眼,一时间没来得及反驳。
尤其荷花嫂子声音柔柔的,嗲嗲的,带着一点夹子音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做作,就……媚声媚气的。
荷花嫂子看沈宁没反驳,就当她答应了,继续笑道:“我问过外村人了,他们说比咱村略高点,七两到七两半他们愿意换的。
这不是秋收么,新豆子下来了,家里的陈豆子还有一些,他们想赶紧吃掉。
再说也不会换很久,回头妹子你不就教大家伙儿做豆腐了么,他们就不差这几两豆子。”
因为沈宁不排斥自己,而且对自己很友好,荷花嫂子在她面前也不用像跟别人说话那样努力收敛,笑得很开怀,声音跟银铃一样。
“妹子,你要是同意,我就给他们送信儿,让他们明上午就来换豆腐,你要是嫌磨浆子累,俺们可以帮你磨好送过来,你就管着做豆腐。”
实在是外村也有很多人想换便宜豆腐,秋收累,他们也想吃豆腐补力气呢。
沈宁想想也行,一天做上三锅豆腐,一锅一斤能赚一两左右的豆子,差不多二十斤豆腐,赚一斤零着四两豆子。
有两锅豆腐七两换一斤,一斤赚差不多二两豆子,四十斤豆腐就能赚……5斤豆子!
一斤豆子差不多3.7文,那她一天就能赚22文。
还有白得的豆渣呢。
男人干一天才20文现钱呢。
沈宁一盘算,在找到下一个赚钱的营生之前,这个可以临时干干。
听沈宁说完,裴长青考虑的不是赚钱,而是先心疼上了。
“一天磨那么多豆子,吃得消吗?”
沈宁笑道:“我和娘轮班儿呢。再说了,你不也从早到晚都在干力气活儿么?”
裴长青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那能一样么。”
他是男人,力气大,干重活儿也不累。
沈宁安慰他:“也就做这段时间吧,明儿一早开始教大伯娘她们,让她们也给人换豆腐。”
附近村里的人都想换豆腐,她和婆婆做那三锅可应付不过来。
让大伯娘她们也换点豆子。
这真是赚辛苦钱的。
裴长青:“那我明早把里正伯也叫来?”
沈宁笑道:“不用吧,上午还做呢,他要是不来,到时候再叫也不迟。”
大早上就算了。
夫妻俩把碗筷收拾了,没有油水简单冲洗一下就干净,然后两人挽着手去大伯娘家坐坐。
等两人回家,裴母也领着俩崽儿回来了。
裴母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小珍珠却两眼放光,在期待什么,小鹤年虽然表面平淡,可毕竟是小孩子还没那么好的涵养,眉梢眼角忍不住流露出得意和期待。
看来这是挑唆成了啊。
时间不早了,沈宁也没仔细问,回头有空再问。
可能俩孩子使太大劲儿了,半夜沈宁在裴长青怀里睡得正热乎呢,外面隐约传来嗷嗷声。
她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怎么了?”
裴长青也醒了,虽然家里有大鹅,可他睡觉还是警醒。
“……估计是二蛋。”
这么远都能听见二蛋嗷嗷的,这孩子是满村串游还是把嗓子喊破了?
二蛋家住在村后头,离着里正家不远。
想到高里正大半夜黑着脸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气呼呼地去处理这事儿,她就觉得好笑。
想看热闹。
但是,八月的深夜,外面冷。
沈宁不想起床,往裴长青怀里钻了钻,继续睡。
第二日一早沈宁和裴母起来推磨,裴长青早就起来和裴大民、裴大根夯地基去了。
裴母打了个哈欠,笑道:“这俩孩子,晚上给自己整激动了睡不着,非等着听二蛋嗷嗷叫唤,结果也没听着。”
用现在时间说,俩崽儿平时差不多八点半躺下,不用两分钟就能睡着,昨晚上估计躺到九点吧。
沈宁想问问俩崽儿是怎么撺掇二蛋的,结果没说两句张氏和大伯娘来了,忙打住话题。
张氏:“二婶儿,弟妹,今儿我替你们打下手。”
她上前就抢裴母的推磨杆儿。
裴母不好意思,却被她硬抢过去,只得松手。
大伯娘也笑:“弟妹,大柱媳妇力气大,你让她干,咱说说话儿。”
张氏一边推磨,一边笑:“阿宁,你们住前面,昨晚听没听到二蛋家嗷嗷闹?”
“啧啧,闹得那叫一个邪乎,给孩子打得光着屁股满村跑,半村人都出来看热闹了,哈哈。”
沈宁:“……”
那么晚你还起来看热闹?不怕冷?
张氏:“你们说二蛋爹是不是有毛病啊?后娘让带来的儿子跟他姓,他就把人家当亲儿子,可人家后娘可不把二蛋当亲儿子。也不知道图啥。”
大伯娘:“快别说了,阿宁可不像你那么好凑热闹。”
阿宁这里四敞大亮的连个围墙也没,万一让人听见不好。
沈宁想说,不,大娘,我想听。
总不能只让人听我的,不让我听别人的吧。
张氏朝她挤咕眼睛,表示回头再说。
大伯娘对沈宁道:“阿宁啊,二郎那里土坯砖换够了吗?依我说你先别急着教俺们,等你那边土坯砖换够再说。”
土坯砖可不怕多,要盖房子、砌围墙、再盖个猪圈鸡窝、柴房仓房啥的。
沈宁笑道:“大娘,差不多了呢。”
大伯娘就点点头,“那就好。一切可着你们这边儿来。”
这时候荷花嫂子也跑过来,对沈宁道:“妹子,我昨儿就通知到了,今儿他们就来换豆腐,你可多做呀。”
沈宁笑道:“放心吧,泡儿一缸豆子。”
有点夸张,但是的确有二十来斤。
得亏平时用豆子换豆腐,家里的豆子越来越多,否则都不够。
荷花嫂子说完就要走,沈宁喊住她,“嫂子,你家大哥现在不忙吧?”
荷花嫂子随口道:“还行呀,不算很忙,有事儿找他?你只管说,他指定能腾出空儿来。”
沈宁也是知道她家情况才说的。
张本力独子,但是荷花嫂子娘家兄弟多,每次收庄稼种地啥的都会来帮忙。
所以张本力收庄稼并不很忙。
他们家的农活儿都比别人早干完好几天,剩下的他爹也就收尾儿了。
沈宁就说裴长青那边还缺俩人,20一天,问张大哥来不来。
荷花嫂子娇笑道:“妹子,你真好,你有好事儿想着我呢。当然来呀,我这就家去跟他说,让他现在就来。”
张本力虽然是独子,但是并不娇气,干活儿卖力。
他就是第一批抢着过来刨地的。
果然张本力一听很高兴,麻溜地先来干活儿,等会儿回家吃饭,吃完再来。
裴长青感动得不行,才20文呀,人家早晚的自动加班儿。
真赚大发了。
沈宁这边也忙中有序。
张氏推磨沈宁喂磨眼,浆子差不多推好的时候三婶儿和四婶儿也来了。
张氏又主动烧火。
她早就急得挠心挠肺了,真是好奇啊。
她当姑娘时也琢磨过点豆腐的方子,可惜一直没成功,还祸害不少豆浆,没少挨她娘的小荆条,还被大嫂翻白眼。
今儿!她!张桂花!就要学会做豆腐啦!
十几年困扰她的技术难题终于要被攻破啦!
怎么能不激动?
她恨不得跳起来鼓掌。
沈宁手把手教她们点豆腐,细节也都教到位,从泡豆子开始水和豆子的比例关系浆子的浓淡、豆腐等成品的口感。
煮豆浆的要点细节以及注意事项也告诉她们,譬如要勤搅拌免得糊锅底,豆浆上层的浮沫要撇掉,否则影响点豆腐的成色。
“在熬豆浆这一步,最关键的是火候温度的把握,温度把握不好,点豆腐就失败了。”
豆浆煮开以后要放凉一会儿,差不多80-85°左右,太热或者太凉都影响效果。
至于这个温度怎么掌握,现在没有温度计,而且老手艺人也不靠温度计,都是凭经验。
等待的时间里,沈宁叮嘱了不少事项。
她约莫一下时间,伸手在浆子上方感受一下,差不多了。
“来,咱们都舀一点小口尝尝,记住这个烫嘴的温度,下一次就照这个来。”
这时候肯定烫嘴,但是可以吸溜吸溜地喝一点点。
张氏是第一个动手的,吸溜一口,烫得差点跳起来,伸着舌头呜噜呜噜。
大伯娘:“……”
快别给我丢人了。
沈宁把卤水轻轻倒下去,轻轻搅拌,“咱别动了,十……一刻钟差不多就行。”
乡下没有更漏,说一刻钟大家也不知道是多久,就约莫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也有自己独特的计时方法。
过了一会儿,豆浆里析出絮状豆花,越来越多。
张氏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娘哎,是真的,是真的!我可太了不起了,我学会做豆腐了!”
大伯娘悄悄戳她一指头,让她稳重点。
张氏稳重不起来,她都要飘了好吧?
“二郎媳妇,弟妹,阿宁,你真能耐!我活这么大年纪,你是我见过最能耐的女人!不,你比那么多男人更能耐!”
大家都笑起来,大伯娘也顾不得大儿媳不稳重了,也点头说是,都夸沈宁。
沈宁被夸乐滋滋的,并没有不好意思。
虽然这不是她发明的,但是会做豆腐也很了不起好吧,她动手能力可是杠杠滴。
沈宁:“你们回去先一点点试,慢慢地熟能生巧,就能回回成功了。”
她又教着几个妇女压豆腐。
裴母按照她的要求拿来另外一块长方形的粗麻布,放在做食盒的木匣子里,一层包袱倒两勺子豆花,叠起来再倒,如此反复,最后压起来。
沈宁:“这就是千张,你想做多薄就做多薄,只要不碎就行,厚一些就是豆干了。”
豆腐就是整个压起来,这个没多少技术含量,要注意压平整,别凹凸不平的。
不过沈宁家没做豆腐模子,直接用笸箩,所以豆腐底部都带着笸箩的花纹,很独特。
自家吃不讲究这些,要是以后做豆腐生意还是要注意,做那种底下带格子的豆腐盒子,出来的豆腐一块块有纹路,切的时候就很方便。
“二郎媳妇儿,是多少豆子多少水来着?”四婶儿又忘了。
沈宁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谁告诉四婶儿?”
张氏抢着道:“要是想做老一点的豆腐,就3到4斤水一斤豆子,要是做嫩的就6到8斤水。”
各家虽然没有秤,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借人家的秤称几块大小不等的石头,一两的、半斤的、一斤的,这样自己家要称东西就可以用棍子两头栓布袋比划比划。
不用很精确,大差不差就可以。
然后量出一瓢水是几斤,以后也就有数。
四婶儿:“8斤水,柳家那豆腐坊真黑啊。”
大家都笑起来,“可不咋滴,幸亏没买过他们的豆腐。”
大伯娘几个年纪大学东西慢,记住这里忘了那里,都想赶紧回家磨浆子试试。
张氏忍不住:“弟妹啊,那、那揭油皮呢,咋揭啊?”
大伯娘几个都忘了,因为豆花豆腐豆腐皮豆干就够她们忙活的,根本记不住。
大伯娘拽拽张氏,让她别那么贪心。
沈宁笑道:“没事儿,早就说要教你们的。大嫂,做豆腐的步骤你都记住了吗?”
张氏立刻说了一遍,分毫不差。
沈宁夸道:“大嫂好记性,说得很对,回头就照这个做。”
张氏被夸了,得意,又被婆婆瞪了,赶紧老实点。
沈宁就把留出来自己喝的一砂锅豆浆端过来,让裴母帮忙生起小铁锅。
等锅热她就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锅里倒浆子,“不要直接哗啦倒进去,要让它挂壁,贴锅边轻轻泼过去。”
张氏连连点头,手上比划着,“弟妹,我试试呗。”
沈宁便交给她。
张氏学着沈宁的样子,一勺勺泼得很到位,得了沈宁的夸奖又笑得合不拢嘴。
大伯娘都没眼看了,见别人不笑话反而夸张氏学得快也就不说啥了。
沈宁让裴母小火慢烧,两根谷秸即可。
如今天凉,不需要蒲扇扇风,等豆浆凉到了一定温度表面就会慢慢凝结形成一层油皮。
张氏惊呼起来,“哇,真的,真的!”
三婶儿四婶儿本来也要惊呼的,见她这样都笑起来,“俺们真是开眼了啊,镇上这油皮卖可贵呢,今儿咱也会了。”
沈宁拿了两根洗干净的细梃杆儿,就是高粱穗上那截光溜溜的杆子。
她用两根梃杆挑着油皮,拎起来,另外一根顺势刮下来刮掉多余的豆浆,然后将其搭在草棚子顶端的木棍儿上。
过了一会儿,另外一张油皮形成。
她将梃杆儿交给张氏,“大嫂,你试试。”
张氏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接过去,屏住呼吸,弯腰趴在锅上,小心翼翼地探出梃杆儿,有点不敢。
沈宁鼓励她,“不怕的,你从底下挑进去,直接捅到对面再挑起来就好。”
张氏将梃杆儿插/进去,手一抖,不小心将油皮捅破了,“哎呀。”
沈宁笑道:“没事儿的,你做的很好,退回来重新插。”
张氏憋着一口气,脸都憋红了,也可能是被豆浆的热气熏的。
第二次好歹成功了,豆皮却黏连了。
沈宁:“很好,直接挂起来。”
三婶儿:“要晒干不?我给放外面一会儿太阳晒晒。”
沈宁:“三婶儿,不能晒,要挂在屋子里阴干,这东西很薄,一晒就坏。”
三婶儿吓得忙放回去。
这时候小珍珠和小鹤年也打着哈欠起来了。
小珍珠兴奋地跑过来,“我也要玩儿!”
张氏吁了口气,差点憋死她,让她喘口气。
她顺势递给小珍珠。
小鹤年帮忙搬了板凳过来踩着。
小珍珠听沈宁说了要点,小手捏着梃杆儿,快准狠地插/进去,一下子就把豆皮提起来,手稳得很,一点都不抖。
众人都惊呆了,“这孩子……也太会干活儿了吧?”
这手,这是天生的揭豆皮的手啊。
沈宁却觉得闺女这手真是天生的手术刀手啊,小小年纪就这么稳。
张氏忍不住跟小珍珠请教怎么才能揭这么好。
小珍珠打个哈欠,“首先你不能慌,更不能怕它,你得趁它不注意,唰就给它逮起来。”
大家又笑,这孩子,真有趣。
小珍珠为了跟小鹤年显摆,叫他也来挑。
小鹤年也稳稳地挑起来,压根儿没有难度。
大伯娘等人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人手吗?还不如一个七岁孩子?
不行不行,都得试试。
大伯娘有长嫂包袱,倒是一下子就挑起来了。
张氏下一个也挑起来了。
裴母也挑起来了。
三婶儿把豆皮挑成卷了,她都没明白自己怎么挑的。
沈宁笑道:“三婶儿手艺独到,再好好卷卷瞅着像笋,到时候切开炒着吃、炖汤,都可香呢。”
三婶儿又得意了。
四婶儿挑了好几次才挑成功。
终归都是劳动妇女,平时做饭做家务下地一把好手,一开始紧张,后面放松下来便都成功了。
沈宁:“咱自家吃无所谓大小,要是卖的话最好大小一样,这就得用平底锅,不能用咱这样的,到最后油皮越来越小。”
大家伙儿发现还真是这样。
可买口新的平底锅多少钱呢?
再说真要做这个生意,一口锅哪够?
指定得好几口锅呀,钱!!
几个妇女相视一笑,大伯娘道:“先别想那些,把该做的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能学会做豆腐、豆花、揭油皮这就是多大的本事呢。
三婶儿四婶儿也纷纷说是这样。
张氏又好奇一锅豆浆能揭多少油皮。
沈宁笑道:“这跟锅大小、浆子厚薄有关系,大嫂回头试试看,到时候告诉我们。”
揭油皮的豆浆不能太厚也不能太稀,否则油皮就会过厚或者过薄,都不算好。
张氏笑道:“成,以后我每天磨浆子琢磨,等我琢磨明白一准儿告诉你们。”
等她们把一锅豆浆揭完,那边豆腐和豆腐皮也都压好了。
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成品,众妇女们激动得很。
沈宁拿刀切了让她们尝尝味道。
每个人尝一块,“香!”
沈宁笑,生豆腐有啥好吃的,这是劳动的香味儿罢了。
学会了,张氏就迫不及待回去刷熟练度,等点成功了要送给阿宁品品。
俩婶子没有石磨,凑豆子一起学。
各人把小砂锅搬去,一人守着一个就点呗。
反正阿宁给了那么多卤水呢,随便用。
吃过早饭,沈宁和裴母继续磨浆子,要做后面两锅等外村人来换。
早上大家来拿豆腐的时候沈宁告诉她们大伯娘三家会了,接下来她还会教几家,到时候可以就近换豆腐,不是非得来她家。
高里正一直没来,估计是去监督秋收了。
沈宁就让俩孩子跑一趟儿,去给陶氏送信儿,问她现在要不要学做豆腐。
两小只蹬蹬跑去高家。
正好在门口碰到今儿休学在家的高进禄,田氏的小儿子。
秋天昼夜温差大,高进禄又好动调皮,跟着哥哥们爬树掏鸟窝,天热把薄棉袄脱掉又被风呲结果就重感冒。
这几天不去读书,他挺高兴的,但是大夫不让吃肉,整天让他喝狗屁苦药,还不给他加糖。
哥哥们又因为被他连累挨骂都不带他玩儿,他心情越发不好。
昨晚上他们都去看热闹,就不许他去!!!
他真要气死的。
恰好看到小珍珠和小鹤年,想到爷爷总拿他俩批评他,他登时来了斗志,“喂,小哭包和小傻子干啥来呢?”
小珍珠已经学会小鹤年那个反击逻辑了,大声喝问:“小傻子骂谁?”
高进禄:“骂你!”
小珍珠就叉腰笑。
小鹤年也低头笑。
高进禄回过味儿来,“混蛋,我揍你!”
他握着拳头比划了两下,又觉得这样没有气势,便佯装朝着两人冲过来。
他本意就是吓唬一下,并非要真打人,无奈小珍珠是真想揍他。
这人总骂他们,她早就想打他了!
以前她不敢,现在爹说了,谁要是欺负他们就打回去,对方家长找上门他会理论回去的。
只见她迎面跑过去,快接近的时候迅速蹲下,出腿,“乓铛”一声,就把高进禄给绊了个狗啃屎。
高进禄还懵呢,怕丢人,一咕噜爬起来,发现嘴巴很疼,抬手一摸,妈呀,一手血。
他原本寻思就摔一跤,不想哭的,毕竟他都启蒙了,先生日日强调读书人的气度,他也不好意思哭闹不是?
可这都一手血了,不哭能对得起他吗?
他哇就哭上了。
这一哭不要紧,感觉嘴里有石头,他嚼了嚼吐出来,竟然是他的大门牙!
“哇——”
这下哭得撕心裂肺,“你赔,你赔,你赔!”
嘴巴还漏风,呜噜呜噜说不清,说得像一飞一飞一飞。
小珍珠也吓一跳,寻思完蛋,闯祸了,爹娘不会揍她吧?
小鹤年捂脸,珍珠最近真的有点得意忘形,尤其自打爹牵她小手以后,她每天臭屁说这就是爹疼娘爱的感觉。
由于小珍珠还没换牙,不懂这颗牙的使命,高进禄一直怕疼舍不得碰,所以一直不掉,现在正好磕下去了。
小鹤年虽然也没掉,他知道得多,所以并不怕。
但是他想逗小珍珠,吓唬她,谁让她总吓唬他呢?
高进禄还在喊你赔。
小珍珠嫌弃,“你的牙也太不抗造了,我磕了好多回一次也没掉。”
高进禄屈辱,“我的牙大!你的那么点儿,都磕不着!”
他吓坏了,都忘记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学生,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小珍珠被他吵得头大,就拐拐小鹤年,让他解决。
小鹤年清了清嗓子,“赔就赔,过几天吧,到时候买新的给你装上。”
他都好奇高进禄比他们大一岁,按说应该掉牙了吧,怎么还吓成这样?
难不成是新换好的磕掉了?
不能吧,地上也没石头,摔倒的力道也不大。
这时候高进禄也想起他这颗牙齿本来就要掉的,不哭了。
田氏听见声音跑出来,“怎么了?”她看到儿子手上衣服上都是血,登时尖叫起来,“怎么回事?”
小珍珠舔了舔嘴唇,看看小鹤年,寻思要不要勇敢地承担责任呢?
小鹤年牵住她的手,示意她等等,看高进禄怎么说。
如果高进禄赖她,他们再讲理,不赖她更好说。
田氏瞪着俩孩子,凶道:“你俩打的?”
小珍珠不会撒谎,刚要点头,却听高进禄喊道:“不是,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废话,要说被他一向看不起的小丫头绊倒磕掉牙,他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他舔舔豁牙子,给田氏看,“那颗牙掉了。”
田氏见没人可怪,这才心疼地抱起儿子,“走,娘给你蒸鸡蛋吃。”
高进禄脸都红了,干嘛干嘛,都多大了还抱他。
尤其当着那俩的面儿,多丢人啊。
正好小珍珠用手指扯着嘴角朝他做鬼脸:羞羞!
“田伯娘,我娘说现在可以学做豆腐,让我告诉里正爷和奶。”
田氏:“知道啦,这就去。”
小珍珠拉着小鹤年就跑。
小鹤年:“咱得把信儿送到位。”
小珍珠:“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小鹤年想想也是,就手拉手愉快地走了。
他们打算悄悄去瞅瞅二蛋,看他后娘有没有偷偷打他,会不会给他做棉衣。
现在小鹤年深刻体会到二蛋当初说“起码你还有亲娘亲奶”这句话的分量了。
即便他以前被亲爹嫌弃,可亲娘和奶也没冻着他啊。
奶和娘会把她们自己棉衣里的棉花拆出来给他和珍珠絮上,所以他俩并不会挨冻。
而二蛋自打亲娘没了以后可能就没添过衣服。
现在他的衣服裤子短了一大截,裤脚吊在小腿上,早晚脚踝冻得发青,衣服袖子和下摆也短,小臂和半截肚子都露着。
他还没有棉衣,要是冬天也这样,那不是要冻死么?
还好二蛋听劝。
昨晚听了他和珍珠的主意以后,二蛋含着泪答应了。
二蛋哭着说每次后娘掐他打他,他都不敢声张,怕丢人,怕人家骂他不懂事给爹娘丢人。
他说最怕没人懂自己,最怕人家以为他不要脸,不顾爹娘的脸面瞎闹腾。
他还怕小珍珠和小鹤年嫌弃他,再也不理他了。
那样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小鹤年和小珍珠保证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和他玩,他们爹娘爷奶也会懂二蛋不会嫌弃他的,二蛋才说那他就不怕。
二蛋说他们爹娘是村里除了里正外最厉害的人,他们爹娘都懂他,他还怕什么?
所以昨晚上二蛋很豁得出去,据说里正爷管了,二蛋爹和后娘可怕丢人了,答应以后会对二蛋好。
可惜,他和小珍珠没看到,遗憾啊。
两小只悄悄去二蛋家墙外学完猫叫便躲在一边,很快二蛋就啪嗒啪嗒跑出来跟他们会合。
这一次二蛋身上没穿短半截的衣服,而是穿了一套肥肥大大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一看就是他爹的旧衣服改的。
小珍珠哈哈笑道:“二蛋,你穿得像麻袋。”
小鹤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根麻绳,上前帮二蛋唰唰一通系,手腕脚踝都扎起来,这样就暖和啦。
二蛋嘿嘿笑道:“珍珠、阿年,你们真好,多亏你们。我爹警告后娘不许再打我,也不许吃两样饭,还把他的旧衣服改改给我,早上我和弟弟一样吃的小米干饭。”
小珍珠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满足啦?回头你跟我们去摆摊儿,给我们干活儿,我们一天给你吃一个大煎饼卷小豆腐,香麻你!”
二蛋就嘿嘿傻笑。
小鹤年也挺高兴,问他棉衣的事儿可有着落。
二蛋猛点头,“爹说拿大米给我换两斤棉花就够了。我后娘没敢说不。”
小鹤年也为他高兴,嘱咐他,“你也勤快点,多帮你爹娘干点活儿,嘴巴也甜点,这样她也不好意思天天骂你。”
二蛋就问他们怎么才算勤快,嘴巴甜,因为他平时也帮家里捡柴火、扫地、喂鸡、挖野菜,可后娘还是骂他打他。
小珍珠:“哎呀,你真笨,你干活儿得让你爹知道,最好让他看见你又卖力又累,你嘴甜也要让你爹知道,每天多问问‘爹你累不累,爹我给你捶背,爹我给打洗脚水’,对你后娘也要嘴甜,尤其当着你爹的面,你得‘娘,我挖野菜了,娘我捡柴火了,娘我……’”
二蛋瞪圆他的小眼,仿佛受到了什么洗礼。
小珍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我才没这么溜须拍马呢,都是阿年的办法。”
阿年以前总教他怎么讨好爹,实际她发现了,爹可真难讨好,以前讨好没用,现在不用讨好。
现在爹对他们可好呢。
小鹤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煎饼,“那你还饿不?”
二蛋摇头,用黑瘦的小手拍拍肚子,“阿年,我不饿,今早我吃饱了的。”
看他确实不饿,小鹤年就把煎饼又揣回去,“行啦,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家啦。”
二蛋不大的眼睛瞅着小鹤年,目光满是崇拜。
阿年真了不起!
翻翻手就把他爹和后娘拿捏住了。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谢谢,取完经就哒哒跑回家理论联系实践去了。
回家的路上,小珍珠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怪不得奶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小鹤年:“所以你要多读书,书里有怎么念经的法子。”
一说读书小珍珠就不爱听,“小先生,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