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孩子的友情 建筑队雏形
今儿裴长青有另外的事儿。
一早他就和来换豆腐、送材料的人说了,这几天要麻袋、草席子、草帘子、树墩子、短的粗木头等,都可以拿来换豆腐方子。
这些东西不值钱,原本没人要的,顶多自家用或者劈柴烧火。
现在裴长青要,附近村里的人也挺高兴的。
原本攒土坯砖的都轻松起来,直接把家里的东西搜刮一下送过来顶账。
自己村的听说裴二郎需要这个,即便已经送够材料的也回家划拉划拉送过来。
裴长青和沈宁商量着要搭四个草棚子,专门用来放石灰。
石灰怕水,尤其泼水粉碎筛好的石灰不能乱放,但是又不能一天筛完,就需要专门防雨的地方存放。
草棚子用茅草、菖蒲、芦苇等不花钱的材料覆盖,上面可以压上黄泥,四周挂上草帘子、草席。
地下放木墩子,或者矮木头钉的木马架,搭起台子,把装生石灰的筐子和熟石灰的麻袋放上。
简单的菖蒲席子、草帘子等,老人孩子就能编。
麻袋则是用苘麻、蓖麻、苎麻等的纤维简单纺线以后粗粗编制缝起来的。
一连几天,裴长青和沈宁都忙着凑材料搭棚子。
家里太忙,也有些乱,沈宁就不让小珍珠和小鹤年去摆摊儿了,而是在家帮奶奶烧烧火,看看东西。
尤其小鹤年,记性好,有些东西放在哪里他看见就会记住。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白天日头火辣辣的,风也不小,吹得庄稼都熟了,地面也干透了。
沈宁家四个草棚子也搭起来。
裴大伯、裴三叔和四叔几个是全程帮忙的,瞅着二郎家东西多而不乱,一样样摆放有序,看着都顺心。
高里正更是佩服,这几天他上瘾一样,真跟看戏似的得空就来瞅瞅。
时不时也会搭把手干点活儿。
今儿早上裴长青带着裴大伯几个用草木灰洒出三间屋子的轮廓,然后让人刨了基沟。
基沟要刨到硬土层,这样再填灰土反复夯实才能越来越坚硬,还能防潮防水,否则会发生沉降现象。
高里正瞅着裴长青他们挖了齐腰深的基沟,看着比自家的还深呢,“二郎,不用如此深吧?”
裴长青:“要的,这样不但防潮而且防震,一般的地震也能应付。”
高里正听着越发看好裴长青,等房子起来以后必须请老友和大舅兄几个来看看,回头就把裴长青介绍给他们盖房子。
别人正挖基沟的时候童大久赶着牛车送檩木来了。
十根檩木,还带了几截树梢,他全给拉过来了。
同来的还有大童庄和小童庄其他想换豆腐方子的农户,有的人力拉着一木板车的土坯砖,有的拉着一些杂木,还有的拉了一些石头。
石头重,所以拉不了多少,但是石头不用花钱。
裴长青现在并不会全部记录下来,怕浪费纸,改为用一块滑石在石板上记录。
材料送够的就擦掉,只记录没送够的。
甚至这只是做给他们看的,毕竟即便没送的跟别人学做豆腐他们也不管,都是村里人自发监督的。
裴三叔接着自己大舅兄,又给众人引荐。
高里正也笑呵呵地打招呼,这让裴三叔觉得脸上有光,毕竟以前里正对他可没这么随和。
这都是二郎的功劳啊。
他转头招呼童大久,“大哥,去家里坐坐。”
童大久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看看二郎家就回,地里还有活儿呢。”
裴长青邀请他们去堂屋坐,童大久也不肯,他想瞅瞅做豆腐。
他闻到煮豆浆的味道了。
裴三叔有点为难,拿眼看裴长青。
裴长青表示没关系的,反正也不调配卤水,没什么怕人的。
他就是觉得今儿童大久有点……眼神躲闪,是有啥事儿?
难道是不想赊账了?
还是想要锯木头和脚力钱?
要是这样,他就先给锯木头和脚力钱,另外一半的木头钱还是先欠着。
想到这里,裴长青对童大久笑得也越发真诚,“大舅,你们天不亮就出发了吧,辛苦,外面风大咱屋里坐,喝口热乎豆浆暖暖身子。”
沈宁正领着小鹤年在煮浆子点豆腐,小鹤年帮忙烧火。
裴母领着小珍珠在那边磨高粱面和小米面,小珍珠帮忙喂高粱。
童大久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看石磨,怎么跟自家推磨的姿势不一样?
裴长青:“大舅家用驴拉磨还是人自己推?”
童大久:“空里用驴,这忙的时候驴要拉庄稼,就得你大舅母推呗。”
裴长青:“大舅要是喜欢这样的,那我帮你……”
“不用不用!”童大久摆摆手,笑道:“你怪忙的不好耽误你功夫,回头儿让村里木匠做一个。”
裴长青就仔细告诉他做法儿,冬天冷还可以把石磨搬进屋里,绳子直接上梁。
童大久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好!在屋里推磨不占地方,冬天推磨也不冷。”
豆子、高粱、小米这些也不能顿顿捞干饭、煮稀饭,也会磨面捏窝头贴饼子啥的。
两三天就要磨一次。
冬天一大早就要起来推磨,外面很冷,大家都想把石磨搬进屋里。
无奈房间不大,放个石磨转不开人。
要是这样推磨就好了,人不要转来转去,自然就省地方了。
裴三叔见大舅兄很中意,裴长青对大舅兄也很尊重,倍感有面子,骄傲道:“大哥,二郎厉害吧?”
童大久连连点头,“确实厉害!”
看完石磨裴长青又主动陪他去看沈宁点豆腐。
童大久看得很是惊奇,感觉跟看戏法大变活人一样,往里倒了一下子水,搅和搅和,就出豆腐了?
“二郎媳妇儿,豆腐就这么……出来?”
沈宁笑道:“对呀,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嘛,大舅可以早点过来学,早点做豆腐吃。”
这些有心在村里换豆腐的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他们是最想保密的,压根儿不会主动教人。
童大久见二郎夫妻俩对自己如此热情、敬重,甚至要第一个先教自己做豆腐,他是既高兴又惶恐。
心虚得厉害。
裴长青趁着童大久看豆腐的时间悄悄拉着三叔去边上说话,小声问要不要把木头钱都给了。
裴三叔小声道:“咋?你发财了?不是说好先给一半?”
裴长青:“那锯木头和送木头的脚力呢,咱不给?”
裴三叔:“咱都是实在亲戚,那是我大舅兄,也是你大舅,帮外甥做点活儿咋了,哪好意思要钱?他要是买咱的木头,咱便是没牲口也要用人给他拉过去。”
裴长青便放心了,进屋拿钱。
他给了一半银子一半铜钱。
虽然有兑换比例问题,但乡下人基本不管那个,有啥给啥,凑齐算数。
他给的银子都是整装二两一两的那种,没给剪开的。
裴长青观察童大久,对方接钱的时候很高兴,没因为给铜钱不乐意,也没拿起银子咬咬就直接塞进褡裢里。
看来之前是自己敏感了。
“大舅,褡裢挂在肩膀上不安全,我给你麻绳走的时候捆在背上。”
银子没什么重量,可还有几吊钱呢,一吊钱七八斤重,够老头儿背的。
童大久笑道:“可不咋滴,压得我肩膀沉,还是背着好。”
裴长青找了根小拇指粗的麻绳,帮童大久把褡裢两头扎住口,又分别打了几个绳结,可以像现代双肩包那么朝前背着。
“嘿!”童大久乐了,“二郎这脑瓜子真好使哈!”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背褡裢的呢。
裴长青看他那么高兴,也就不多想了。
童大久看了石磨和点豆腐,心头越发火热,自己家一天可以做这么三锅,绝对能换掉。
这夫妻俩真老实、真实在呀。
人家会点东西都想办法藏着捂着,他可好,说教人就教人。
真是好人呐。
这么一想他越发心虚,待不住了,想回家。
他卖给裴二郎的木头吧,之前几年总卖不掉有些闹心,前阵子就允诺11两卖给一个外村人。
结果那人几天没上门,他还以为被放鸽子呢,正好妹夫给侄子买木头,也不很还价,12两就接受,他当然乐不得卖给他们。
可前两天他正在家里给裴二郎锯木头的时候那人找上门来了,非让他给木头。
其实呢,这木头就是值12两,要裴二郎这些他也不亏心,可……那不是之前给外人11两么。
当然,给外人11两他是肉疼的,感觉很亏,但那不是闹心卖不掉怕砸手里吗?
现在被人找,他就不得劲了。
倒不怕裴二郎不教自己做豆腐,毕竟说好的,但是怕伤了亲戚情分。
虽然他喜欢使唤妹夫干活儿,但感情还是挺好的,怕妹夫心里疙瘩,觉得自己拿他当冤大头。
别看他平时在妹夫面前挺能摆活,时不时拿捏妹夫给自己家干活儿,可真要是伤和气不来往,那他也受不了。
但是他想不好怎么跟妹夫说才不会让裴二郎心里不舒服。
已经是吃早饭的时间,沈宁和裴长青哪肯让他空着肚子回家?
非要留他吃饭,等会儿豆腐好了让他带一半回去。
至于村里人的,下午再做一锅就是。
赶过来喊大哥家去吃饭的三婶儿不好意思,“二郎,咋能在你家吃呢,我都做好了。”
沈宁笑道:“三婶儿,今儿就在我家吃,反正都是差不多的饭。”
三婶儿:“那我给你拿俩咸鸡蛋来,上个月腌的,现在正好吃,你大舅好这口儿。”
沈宁没推辞。
童大久看裴二郎夫妻俩对他如此热情,心里更不得劲了。
正吃饭呢,官道下来一列车队,是禚家杂货铺的。
他们去拉石灰回来,顺道给裴长青卸下五车。
裴长青把提货小木牌交给对方,过两天去镇上再跟铺子结款。
“请问这位管事,铺子可有筛石灰的竹筛卖?”
这几天裴长青一直忙着搭棚子,还没去镇上买竹筛。
这时候冶铁业不发达,铁钉铁丝甚至缝衣针都要手工制作,铁矿又是重要的军备资源,乡下除了必须的炊具农具以外,基本没什么铁器。
自然也没有那个精力技术以及资源来拧铁丝网了。
石灰拉回来是一块块的生石灰,泼水粉碎过筛以后才能调配三七土。
即便是和泥挂浆也得加水烧成熟石灰才行。
没有铁丝网,通用的筛子就是竹制的,取材方便,主要是便宜。
为了延长竹筛的使用寿命,篾匠会用桐油或者生漆涂抹,否则很容易被石灰腐蚀掉。
不等禚管事说话,正大口炫煎饼卷小豆腐的童大久欢喜至极地喊:“这东西花啥钱啊,我那里有俩小眼儿的大竹筛,之前筛沙子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家给你拿。”
裴长青哪好意思啊,“大舅,等我用完可能就坏了。”
童大久:“那有啥啊,这东西不当钱儿,我们那边有竹子,砍了随便做。”
他三两口把煎饼炫嘴里,“走了。”
死活不肯要豆腐,让沈宁赶紧换给预订的人家,“等我学会做豆腐,那不是天天吃?不差这几斤啊。”
沈宁只得作罢。
裴长青却不好让他再跑一趟,亲自跟着去拿筛子。
结果就是裴长青扛着俩齐腰高的竹制大筛子回来。
沈宁见状笑道:“大舅可真实在人,咱可不能白要人家的,得记账,以后有钱了还。”
干活儿的王木匠笑道:“这么大的竹筛子,一个得七十文吧。”
沈宁就朝堂屋那边喊:“阿年,帮娘记账,童家大舅俩竹筛,70文一个。”
现在石灰和竹筛都有了,裴长青看天气一直不错,就想筛石灰。
八月的天气和六月不一样,六月天可能早上大太阳晌午就雷暴雨,八月的天气比较稳定,阴雨天也有征兆,不会突如其来,但是也容易连雨天,所以裴长青需要挑秋高气爽的几天筛石灰、调灰土、夯正房的基沟。
筛石灰不是直接筛,而是先把生石灰丢在挖好的坑里,不断地淋水,让生石灰遇水迸裂,慢慢地由大块变成小块,再用耙子翻一翻,使之变得更碎,直到粉碎成细小的颗粒。
然后反复过筛。
筛石灰是苦差事,因为有扬尘,如果不做好防护可能会腐蚀皮肤,鼻腔口腔乃至眼睛里都会进入石灰粉尘,不只是杀眼睛,还可能引发尘肺。
虽然自家就这么点石灰,不至于尘肺那么严重,沈宁还是要求他们做好防护。
她和裴母缝了几个麻布面罩,口鼻处五层,其他地方两层,眼睛处将经纬拨松不妨碍视线。
这就不得不夸小鹤年和小珍珠的功劳啊。
这两枚铁针可是他俩跟货郎换来的呢。
沈宁可是给俩崽儿好一顿夸,给小珍珠夸得嘎嘎乐,给小鹤年夸得脸红到脖子。
娘也太夸张了,就两根针而已啊。
裴长青又用木头搭了框架,围上草帘子和破草席挡风。
一下午裴长青都在给生石灰淋水、粉碎、翻动,不断重复。
小鹤年和小珍珠也没去路边儿卖煎饼,而是忙前忙后地给爹打下手呢。
一会儿递个水瓢,一会儿递个耙子的。
泼石灰的时候没什么粉尘,不需要防护,只小心别掉坑里即可。
那边干活儿的王木匠心里夸了又夸,裴二郎真能耐啊。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年轻轻就学这一身本事。
再看看自己笨卡卡的大儿子……噫,老大这几天不对劲儿啊。
怎的越来越不稳重了?
你修檩木呢,你扭什么腚!
给我把腚收回去!
不过,干活儿倒是更利索了。
看这檩木修得,树皮剥得又光溜又齐整,两头修得也是又快又好。
王木匠又偷着乐了,有点满意,又怕被人看着笑话,赶紧把嘴角收回来。
这几日,每回收工路上他都问问老大在裴家干活儿咋样,裴二郎跟他说什么了。
以往老大都闷不吭声的,现在会咧嘴跟他说“爹,裴二郎今儿夸我木头修得漂亮”,“爹,裴二郎今儿夸我树皮剥得整装不零碎”,“爹,裴二郎今儿夸我斧头使得如臂还是手指的”,“爹……”
噫,烦死了啊,聒噪。
人裴二郎咋这么有办法呢?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正在石灰坑边儿上泼石灰的裴长青,看出点星星眼的意思。
不但会做木匠,还会做瓦工,还能把他愚笨的大儿子调/教得干活儿更利索,这是有当师父的天分啊。
不知道把小儿子给他……打住打住,那狗东西只会讨人嫌。
王木匠拽住自己野马的缰绳。
裴长青觉察到王木匠的眼神儿,打了个寒噤。
老王这眼神儿是啥意思?
不会是想弄幺蛾子涨工钱吧?
幸好,王木匠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又低头继续干活儿了,好像就是累了直腰抬头歇歇。
裴长青松口气,他可太怕人家跟他提涨价了。
傍晚裴大伯、裴三叔和裴四叔等人过来得早点,一是地里活儿没那么多了,二是好奇裴二郎弄的石灰。
他们几家的水稻、春谷子、春高粱都收完了,眼下还剩两亩不怎么熟的麦茬豆子。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整谷地和高粱地,等寒露时种小麦。
时间还早他们并不着急,就提前回来帮裴长青干活儿。
而沈宁家的几亩地,三亩水稻已经收完,两亩谷秸和那点秫秸也刨回来,豆子割了一亩,另外的没熟。
这些都是裴大柱干的,现在他也开始翻地,预备到时候种麦子。
“二郎,你教我们,我们帮你筛石灰。”裴大伯几个也想学学。
学会了他们也多一个手艺,以后大户人家招工他们也更有竞争力。
裴长青自然乐不得,他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淋石灰,破碎成什么样才行,要如何过筛等等。
自然也没忘记做防护,一人发一个面罩戴上。
裴四叔:“哎呀,天都要黑了,戴上看不清。”
裴大伯:“二郎让戴肯定有道理,你就戴着吧。”
大筛子用木棍斜架起来,一锨锨石灰抛上去,细小的从筛眼里漏下去,大颗粒的则滑落下来。
他们戴着筛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风小了不怕迷眼,便把脸罩放下只罩着嘴即可。
裴四叔:“都给我捂冒汗了。”
裴三叔也笑道:“二郎两口子是真有招儿。”
等天色彻底看不清的时候他们把石灰装起来放在棚子底下也收工。
裴长青送他们出去的时候道:“大伯三叔四叔,这两天我想请俩哥哥白天也来帮忙,得趁着太阳好赶紧把石灰筛出来,土最好也过筛把坷垃筛出去,这个咱按外面小工的钱,一天二十怎么样?”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卖力气。
裴大伯家已经出了大柱,他和二柱要继续翻地,就不赚这个钱,他也知道是二郎照顾老三和老四家。
所以他没说还给什么钱的客气话。
裴三叔和裴四叔对视一眼,都觉得挺好,现在想一天赚20文现钱多不容易呢。
今年他们都没在外面找到秋收的活儿。
但是这钱赚的是自己家的,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二郎也不富裕呀。
裴三叔犹豫一下,道:“二郎,要不让你大民哥和大根哥下午就过来帮你干活儿,别给钱了,你这房子八字还没一撇呢,那点钱得省着花。”
裴四叔也点头,大根是他的大儿子,前妻生的,比裴长青还大一岁。
裴长青笑道:“就这么说定了,20文已经够帮我省钱的了,我还不管饭呐。”
现在家里没什么好吃的,管饭也是豆子高粱小米的,多俩大男人吃饭阿宁和娘受累,还是算了,等以后有钱了买面吃,那时候随便请。
两人又看裴大伯,想让他劝劝二郎。
裴大伯:“二郎这样说,就这么办吧。”
他们都发现裴长青现在比过去说话有分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越来越听他的。
他说话,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要遵从的力量。
那边裴大民和裴大根也松口气。
他们当然也想赚钱啊。
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捶了捶裴长青的肩膀,“二郎,你放心吧,俺们指定给你好好干。”
裴长青花钱雇人筛石灰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二蔫巴媳妇儿忍不住跟男人嘀咕,“真是分家发财了哈,抖擞起来了。”
二蔫巴不爱说话,心里却九曲十八弯的,“人家有个好大哥。”
他媳妇儿道:“他找人干活儿呢,要不你去问问?咱家地少,剩下也没多少活儿,我和爹娘差不多就干了。”
二蔫巴意动却知道人家不会找他,“他和谭家好,我才不给他干活儿。”
他媳妇儿立刻跟借此提升了身份地位一样,骄傲得意,“对,咱还瞧不起他呢,有俩臭钱儿就了不起呀,我看他跟姓谭的一路货色。当初还说把那房子给咱们呢,结果翻脸不认人。”
越说她越不爽,就想去找人嚼舌头。
如今村里人绝大多数都想跟沈宁学做豆腐,大部分都跟沈宁换豆腐吃,自然没人跟她说裴家坏话。
她下意识就去找吴秀娥,觉得吴秀娥肯定是最眼气的,因为那钱是分家分来的啊。
吴秀娥表示不用她来给自己添堵,赵氏已经屁颠屁颠来了。
赵氏撇着嘴,很是不满,“嫂子你说哈,让我大伯子去收庄稼,那筛石灰轮到我男人了吧?他放着自己人不用,去用出五服的,真是笑死人。”
越说越不满意,你要用人你说啊,自家人不够,那不是还有她娘家兄弟嘛。
她兄弟还想找活儿干呢。
吴秀娥最近睡眠不好,脾气也更坏,因为裴端在学堂受气,回来就忍不住抱怨。
之前裴端以为捡了大便宜,收下谢家一个学生,得了好几两银子的束脩,结果哪曾想啊,那竟然是个熊孩子。
简直熊得没边儿了!
这还不算,另外几家发现谢家把皮小子送到他这里来,也纷纷把熊孩子往他这送。
他婉拒,他们却不当回事,柳大爷也让他能者多劳。
最近他真是身心俱疲!
关键那些皮猴子打不得骂不得,犯错也只能教育,顶多打几下手心,还不能打疼。
他这头发呀整天一把一把地掉,原本还想蓄须的,结果一觉起来胡子掉一枕头!
他脾气不好,就朝着吴秀娥发,吴秀娥还有个好?
沈宁和裴长青可不管他们,毕竟自家忙得跟陀螺一样呢。
村里人知道裴二郎家房子开始筛石灰开基沟了,都激动得不行,早早地天不亮就过来帮忙,下午也太阳老高的就从地里回来帮忙。
恨不得一天就帮裴长青把地基夯实。
等裴大民和裴大根学会筛石灰以后,裴长青就不让他们弄了,早上晚上的让这些劳力帮忙,他们人多车轮战,等于一直不停的。
裴长青教两人调配三七土。
石灰和土的颗粒大小都有要求,土要尽量敲碎,像墙基沟这种重要地方,前两层土都要筛过。
调配好了就往基沟里撒,要求至少六十公分厚。
差不多两尺吧。
当然,这两尺不是一次性铺进去的,要一层层分批铺分批夯实,反复夯打。
裴大伯几个跟着干两次也学会了。
于是早晚的裴大伯带人帮忙筛石灰、配三七土,裴长青带着几个壮劳力夯基沟里的第一层灰土。
筛石灰可以交给其他汉子,配三七土他不放心,只能交给裴大伯几个。
裴大伯几个都很认真负责,是那种给自己干活儿可以糊弄一下,给别人干活儿必须得干好。
要脸。
而且自己长辈为自己着想,绝对不会存心使坏。
若是让别人给弄,万一比例不对,回头这地基就白打。
夯实基沟这个活儿在裴长青带着几人打样之后就可以交给裴大伯他们。
三四人一组,一组一个夯杵。
裴大伯带着一组,三叔四叔大民大根几个各带一组。
人多力量大,干活儿进度也肉眼可见。
这场面在高里正和王木匠看来,太特娘的壮观了!
就高里正家盖房子也没这么热闹好不好?
全村乃至隔壁村的夯杵子,都被村里人借来帮裴二郎家夯打地基了。
要不是基沟就那么大,站不下太多人,他们能把那几条沟儿给站满。
尤其裴长青说灰土地基怕雨淋,必须在好天的时候夯完重要位置,这些汉子们就又开始车轮战——换人不换杵子。
三四人一组喊着号子“嘿咻嘿咻”,提起木柄再将下面的石制杵头狠狠地砸下去,“乓乓”,力道大得地面都在晃动。
一早上他们就能把第一层灰土给夯个差不多。
等他们走了,裴长青再领着俩人查漏补缺,看哪里不到位继续加固。
饶是如此,裴长青还是想再请个人。
教会裴大民和裴大根的活儿就由他俩带头,他还有其他事儿。
吃晚饭的时候他跟沈宁说起来。
沈宁笑道:“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呀。”
裴长青意外地看着她,要笑不笑的,“咱村的男人还有你比我更了解的?”
谁呀,这么优秀,能入他媳妇儿青眼!
沈宁咯咯笑起来。
裴母也没像以前那么紧张,也笑起来,二郎这语气有点酸溜溜呀。
小珍珠和小鹤年还小,听不出这语气的意思,他俩也纷纷举荐人选。
小珍珠介绍高木头,小鹤年介绍二蛋他爹。
沈宁对高木头不意外,他能干,高里正之前也说让他来帮忙。
可二蛋他爹什么鬼?
不过她没有直接否决,她知道俩崽儿在村里伙伴儿不多,二蛋是其中一个。
这是属于孩子的人际关系,需要维护的。
其实小鹤年和小珍珠跟二蛋的友谊是早就结下的。
小珍珠和小鹤年以前因为不受爹待见,时常被裴成业羞辱,村里其他孩子自然会有样学样,也想欺负他们。
二蛋从来不会,他亲娘还在的时候他会拿吃的给俩崽儿,亲娘没了他会用比惨的方式安慰小鹤年,“你不惨,起码还有亲娘亲奶呢,她们会护着你的,我啥也没有了”。
现在村里人要跟沈宁学做豆腐,若是听见孩子说俩崽儿不好,自然会加以纠正,更不许他们欺负俩崽儿,免得得罪沈宁不教他们做豆腐,更要着意叮嘱自己孩子和俩崽儿搞好关系什么的。
但是孩子的意志不会随着大人的喜好转移。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喜好。
他们以前跟风骂小可怜、小傻子什么的,现在反而嫉妒,因为爹娘和身边人总夸以前的小傻子聪明。
他们可不服气了。
小珍珠和小鹤年在路边摆摊儿的时候,有些孩子会跑过去嘲笑,有些要跟他们好,但是怕别的小伙伴儿不乐意或者孤立,也跟风嘲笑。
但是受大人影响不敢欺负就是了。
只有二蛋不但不嘲笑,反而帮着怼嘲笑的孩子,说他们眼气,还帮俩崽儿收拾东西什么的。
小珍珠和小鹤年跟二蛋的关系一直很好,尤其小鹤年,毕竟都是敏感的孩子。
小鹤年读懂娘的疑惑,解释道:“天冷了,二蛋还没有棉衣呢。他说等爹找到活儿赚了钱就给他买棉花,后娘就给他絮上。”
小珍珠:“二蛋后娘可坏呢,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他买的。她自己的儿子这会儿就穿上小棉袄了,二蛋还穿着夏天短半截的裤子和上衣呢。”
小鹤年:“兴许二蛋爹有活儿干,赚到钱,就能给买呢。”
沈宁瞅着俩孩子,小声道:“二蛋很可怜,但是他爹肯定没时间出来干活儿,因为庄稼也得有人收。”
二蛋的爷奶早就过世,他爹自然也早就和兄弟分家。
后娘带来一个小子,又生了一个闺女,她要在家里照顾孩子,只有二蛋爹一个人下地,他哪有功夫出来帮工?
二蛋后娘她也知道,早就报名换方子,而且每天都来换豆腐吃。
她总说二蛋和弟弟喜欢吃豆腐,所以她每天都换半斤给他们吃。
小鹤年露出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忧伤,小声嘟哝:“二蛋爹咋不被换换脑子呢?”
沈宁见不得崽儿忧伤,赶紧安慰道:“哎呀,二蛋没棉衣这事儿好办啊,你们可以教他弄些蒲绒,还可以……”她铺垫一下,清了清嗓子,用别有深意的语气道:“让他找里正帮忙嘛。”
这年代的乡下人但凡想过日子的都要脸,都不想被村里人排挤。
二蛋爹和后娘也不例外。
而里正的职责先是教化百姓,规范和约束他们的行为,表彰好人好事,检举违法乱纪,后来才是监督税收等。
二蛋后娘要是虐待继子,闹大了里正第一个不饶她。
甭管这人多厉害,只要有怕的人和事儿就能拿捏他们。
小鹤年眼睛倏然一亮,忧郁一扫而空,瞬间晴空万里的感觉,“娘,你真有办法!我怎么没想到!”他还挠了挠脑瓜子,似是希望它更聪明些,多帮他想点好办法。
他吃饱了,放下筷子拉着小珍珠就往外跑,“快走,我有办法帮二蛋了。”
今儿月亮明晃晃的,他们一点都不怕。
裴母不放心,她也吃饱了,抬脚跟出去。
沈宁提醒:“悄悄的,保密啊,别让人晓得是咱撺掇的。”
虽然她不怕二蛋后娘,可万一人家不找大人,背后给小鹤年和小珍珠打了呢?
那她和裴长青就算找补也心疼不是?
老娘和孩子走了,裴长青就跟媳妇儿继续探讨哪个男人如此优秀,能得她主动推荐。
沈宁笑着躲他的大手,现在他干体力活儿,劲儿可大了,手也粗糙,摸一下她的腰她就痒得不行。
“哎呀,不是我看上的,啊,别吃醋啦,我就看上你一个,从来没看上别的男人。荷花嫂子今儿和我说做豆腐,说到她男人现在没什么活儿了。”她赶紧澄清,不逗他了。
裴长青也不是真吃醋,就喜欢逗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