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合作 给他们盖房子!
萧先生吃饭的时候皇帝反复看了好几遍裴长青的信,信中并没有仔细写制白糖的法子,只说方法复杂,需要当面教学。
制茶的步骤倒是写了,不过皇帝并不会制茶,只能看个热闹。
裴长青语气非常谦逊,并没有把话说绝对,只是分析各种茶叶的制作步骤,然后提出可以在红茶的基础上试试半发酵的方式,应该能得到和红茶、绿茶不一样的茶,介于两者中间,就是青茶。
他重点陈述了黑茶饼、茶砖的制作方式,因为黑茶需要后发酵,杀青揉捻以后要进行渥堆,这一步是关键,而最后一步干燥和其他茶工艺又有不同,不是烘炒而是用旺火直接烘焙,之后还要进行陈放,这也是黑茶的独特之处。
这自然需要好的制茶匠进行实物反复试验操作,才能掌握最佳制茶方法。
他重点强调了黑茶的养生功能,对肠胃刺激小,吃了油腻食物可以喝黑茶助消化等。
最后他也不忘为夫妻二人略懂一点制茶术给出合理解释——曾经遇到一个老大夫,他甚爱茶,对各种茶颇有研究,如数家珍,他说现有的茶虽好却不适脾胃虚弱之人,红茶不错,但是黑茶更好。
他自己随身携带一个黑茶砖,想喝了就敲下一角加水煮,说如此喝下去胃部甚暖,不受茶害。
阿宁对任何食方都感兴趣,便问了制法,那老大夫也不吝啬随口告诉他们。
可惜成阳县不产茶,夫妻二人自来家贫也没有品茗的习惯,就把这事儿搁置脑后。
听闻顾千户想出海经商,靠茶叶、丝绸换钱,夫妻二人便想到此制茶法,回顾一番写了大概制法,还需有经验的制茶匠多加试验等等。
当然最后不忘拍皇帝彩虹屁,祝愿陛下万寿无疆,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大庆海船肯定会遍及海外各地。届时海外各地的商船也会争相来大庆贸易,惊叹大庆繁华如天堂,保不齐就想动歪脑筋偷大庆的制茶术、制白糖法呢。
皇帝视线落在最后一句上,向来沉稳的心竟然也生出十分的豪情来。
哪个皇帝不想文治武功、青史留名?
嗯,海外番邦妄图偷制茶术、制糖法?
那可不行!
皇帝思量着要下一道圣旨,严禁各地茶园、茶商将茶籽、制茶术随意传给海外番邦,也要严禁番邦潜入偷学、偷盗茶苗茶籽。
庄稼、蔬菜、瓜果可以互相交换种子,茶叶这种关乎商税大头的经济作物不可以。
如果朝廷有更多银钱,就能在各地开办拼音识字学堂和医馆,就能培育更多高产庄稼,就能在各地继续开办善堂。
就不至于每到灾荒之年就有流民四处流窜,造成地方民乱。
萧先生今儿也没太多心思品尝美食,快速吃完,漱口净手之后又和皇帝一起商量后续事宜。
太子和谢恒也没走。
原本他们白天去试验田,晚上要回东宫学堂上课的。
太子听皇帝和萧先生商量赐封沈氏为针工局驻外掌司,负责研究并传授新式服饰样式,还要任命裴长青为育种司的司正,商量派谁去宣旨。
另外他们商量派人去豆腐村学制白糖术还是请裴家人来京城。
萧先生:“秋收正忙,裴二郎又忙于读书,沈娘子作坊也是离不开人,还是不要随意调动他们的好。”
眼下宣他们进京不方便,还是派人去的好。
皇帝:“派人去豆腐村需要妥善安置住处,裴家的新宅子还没竣工。”
皇帝如今对豆腐村的事儿也非常了解,虽然他每日上朝、批阅奏折、商量政务非常繁忙,可上班之余总得有点娱乐,听豆腐村的热闹就是娱乐。
太子:“爹,这好办,下旨让地方官立刻给他们把房子盖起来,这样钦差就有地方住啦,盖都盖了,就给他们盖大点,多点人也能安置下。”
皇帝微微颔首,确实可行。
过去他把豆腐村裴家当自己的一个田园梦,看着那家人勤勤恳恳地劳作,从家徒四壁到盖起新居,办起作坊,带着全村原本吃个半饱的庄户们都过上好日子,看着他们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地改善生活,建设家园,他心里也有一种满足感。
他从未想过要直接帮他们改善生活条件。
即便赏赐金银,也多以不能直接花销的银饼子、金镯子为主,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花掉御赐的金银。
现在要帮他们盖房子?
嗯,可以盖,但是不能直接打乱裴二郎和沈宁原本的计划。
他道:“那就给他们盖一座育种司衙门,前衙后舍。”
至于裴家人去不去住他不管,这样以后的宣旨钦差以及过去学手艺的宫女太监也有地方安置。
起码不会给裴家添麻烦。
太子眼露雀跃之色。
他想去当这个司正!
虽然他一直想当大将军,但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前无古人的育种司给他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这叫因人设衙、因事设职。
他去当当估计不错。
想到这里,他又感觉到旁边谢恒落在他脸上的带着阴阳怪气的目光,不禁有些愤愤。
谢恒这人真的真的很讨厌!
他是怎么做到态度、动作恭恭敬敬、谨守礼仪,但是眼神能这样阴阳怪气的?
一旁伺候的水嬷嬷和宫嬷嬷对视一眼。
她俩已经悄悄商量过了,如果皇帝需要人带队去裴家学手艺,她们可以去一个。
如今后宫御膳房已经步入正轨,她俩基本不需要亲自下厨,只需要制定菜单、监督太监们干活儿即可。
太子大多数时候在乾清宫和坤宁宫跟着皇帝和皇后用膳,东宫御膳房主要负责伴读们的伙食,所以水嬷嬷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而宫嬷嬷在宫女太监们眼中严肃板正,都挺怕她的,她带队也能更好地约束他们,免得他们哪个小心思多,去了裴家再惹是生非。
待皇帝和萧先生说得口干舌燥各自喝枸杞水的时候,宫嬷嬷便跪下毛遂自荐。
“陛下,老奴熟悉豆腐村,正合适带人去学手艺”
水嬷嬷帮腔:“老奴可以一起看顾东宫小膳房。”
皇帝微微颔首,他也觉得不错,宫嬷嬷过去可以监督那些太监宫女,免得有人不懂规矩。
他不是生来就高高在上看不见太监宫女们的真实嘴脸,他知道这些宫女太监在主子面前一套,在旁人面前又是另一套。
他也不允许有人去豆腐村抖威风,更不允许有人用豆腐村敛财。
见皇帝同意,宫嬷嬷和水嬷嬷自是高兴万分。
宫嬷嬷:“那老奴去问问娘娘,是否要派一个贴身的宫女去学手艺。”
宫里虽然有针工局,但是皇帝皇后以及太子的内衣物有些也是身边宫女的手艺。
乾清宫没有年轻的宫女,他和太子的内衣物除了尚衣监负责就是皇后那边儿安排。
皇帝便让她去问问。
太子忍不住:“爹,我也要派俩内侍去学学。”
回头他就可以悄悄假扮内侍蒙混进宣旨队伍里。
嘿嘿。
不意外的,他又对上谢恒的眼神。
接下来两日皇帝又跟内阁反复确认育种司、派遣谁人学习制茶制糖事宜,至于针工局与工部合作新式袜子的问题,等学成归来再商量也不晚。
内阁众臣知道这事儿绕不过皇帝了,利润也得跟裴家分一分,所以也没有过多纠缠,他们也想尽快学会、投产、赚钱!
关于制茶、制糖方面,萧先生也给出了建议。
他赞同跟沈宁推荐的蔺承君合作,也给出了说服阁老们的理由——安抚淮州府衙。
若是制茶、制糖都去福建、岭南,那淮州府甚至南直隶怕是有意见。
不如跟蔺承君合作,由他的茶园制茶。
而白糖,可以由曹家船队运蔗糖去桃源,再由桃源转运豆腐村,在豆腐村加工成白糖以后再发往各地。
张阁老和刘阁老当场就反对,觉得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大费周章。
明明可以直接在甘蔗产地制白糖,何须多跑一趟去豆腐村制好再运回去?
这当中多耗费多少运输费用?
因为不是正经小朝会,只是皇帝让他们来商讨,所以谢恒和太子也在。
谢恒维护自己先生也大胆发言,“两位阁老,即便不制白糖,成阳县也需要从南边儿进蔗糖卖。更何况,即便外地有蔗糖,难道沈老板就不可以开制糖作坊吗?这就如岭南有米粉也不耽误沈老板做米粉一样。”
你们不要把我裴叔沈姨的慷慨当做理所当然,只想自己怎么更快拿到白糖、更方便出海。
若是他们不向皇帝进献方子,而是直接开制白糖作坊,难道你们也会嫌麻烦不进货?
更何况先生如此建议也是为了淮洲府着想。
裴家在豆腐村开一个制糖作坊,那么相关的船队、蔗糖商人、脚夫们都能跟着赚钱。
陛下让淮洲府拨款、出人给裴叔家盖育种司衙门,其他县会不会有意见?
如果裴家再开个制糖坊,带动淮州尤其是成阳县、桃源县、淮洲府的税收,那意见会不会小一些?
附近百姓也受益。
事实证明沈姨的作坊给周边老百姓带来很大的改善。
太子见谢恒如此大胆,他也忍不住支持,“父皇、诸位阁老,谢恒说得有道理。”
虽然他私下里总是吐槽谢恒、裴鹤年、裴珍珠,但是他已经无意中把豆腐村划到自己势力范围了。
张阁老和刘阁老都看谢相爷。
杨学士则看谢恒,目露欣赏,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其祖父的风范。
杨学士教太子教得崩溃,但是却极欣赏谢恒、裴鹤年这样的学生,聪慧绝伦、过目不忘、主动学习、举一反三……
咋看都是理想型学生。
他不禁羡慕萧先生,有这样的好学生,很爽吧?
制白糖的方子掌握在人家手里,内阁众臣只能节节退让。
最后的分利也是分拿货价之外的海外贸易利润。
人家制糖作坊大货价多少,你们就给多少,这部分归作坊,人家不和你们分。
你们出海赚到的高利润,要船队、皇家、裴家三方分。
茶叶也一样。
当然,海外风险大,萧先生和谢恒揣测裴长青沈宁的意思,只要一成利,却没给期限。
这个期限是顶大的人情,如果裴叔和沈姨愿意给,到时候也由他们自己给。
让船队欠他们这个人情。
海外贸易利润高,尤其白糖这种稀缺货不用想都知道会很高,所以一成利也很可观。
而像新式茶叶、白糖这种稀罕物,不说出海,就是国内也够裴叔和沈姨赚得盆满钵满的了。
当然,在国内吃独食很容易遭祸,如果没有过硬的靠山即便再大的家族也没用,所以裴叔和沈姨找陛下当靠山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商量出结果,皇帝就让顾千里给蔺承君传信,让他北上豆腐村商讨合作事宜。
另外还要给南直隶以及淮州知府下令修建育种司衙门以及说明育种田的事项,这个由内阁拟旨、皇帝盖章、内阁发旨意,是为朝廷政令。
加急发出。
进入八月,秋高气爽,豆腐村也开始了繁忙的秋收。
豆腐村今年的秋收和往年有所不同,一样忙碌,却轻松很多。
家家户户跟着沈宁的作坊、高家运输队赚了钱,有些人家为了多赚钱不留种地劳力,而是花钱雇人种地。
他们发现雇人种地,腾出自己家劳力去作坊赚钱更划算,毕竟作坊可不是随便雇人的,起码不要陌生的外村人。
作为豆腐村的村民,他们感觉自己真是……命怪好的嘞。
而豆腐村周边的村民也都觉得自己怪有福气的呢,能跟着沾光——能找到活儿干了!
为了不受盖房子灰尘影响,沈宁把作坊拆分在裴大伯、三叔四叔等人家的院子里。
试行后发现不错,暂时没搬回来,打算盖好新房再说。
现在秋收阶段,作坊生意也一点都没受影响,大家做活儿的做活儿,发货的发货,人骡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今儿沈宁正在东边儿原本的米粉作坊做臭豆腐。
不能在自己家,也不能在中间院儿,毕竟苏婆子和唐钜住那里呢。
臭豆腐比做豆腐乳的时间还久,步骤更多,因为除了发酵霉豆腐,还得发酵臭卤水。
不过只要做好臭卤水,后续做臭豆腐就会方便很多,因为那些卤水是可以一直添加卤料、水反复发酵反复使用的,就和百年老店的高汤一样。
臭卤水当然不需要加粪便,因为发酵出来的臭卤水比大粪可臭多了。
毕竟臭鳜鱼、臭苋菜、臭冬瓜,鲱鱼罐头以及蓝纹奶酪都是无与伦比的臭。
她用棉花堵着鼻孔,又戴了五层纱布的口罩,给自己憋得满头汗水,呼吸不畅,眼睛疼。
臭卤水里有高浓度碱水、青矾等物质,发酵出二氧化硫的气体,那是相当熏人的,甚至辣眼。
她检查一下臭卤水,发酵得很成功。
霉豆腐也做好了,捡一笸箩泡进臭卤水里,再捡一笸箩拿回去直接下油锅炸。
发酵好的霉豆腐已经有臭味儿,可以当臭豆腐吃,不过浸泡一下臭卤水会更加入味儿。
油炸出来会非常香!
沈宁端着一笸箩臭豆腐往家走,却见东南边儿卷起一阵烟尘,瞅着好像来了大队人马。
什么情况?
不一会儿就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透过路边还没长成的小树,她看到陆典史策马疾驰,直觉是奔着自家来的。
看来顾千里回京上奏的事儿有回信了?
沈宁立刻疾步往家走,“裴长青!裴长青!”
原本看到她端着笸箩过来,以为能混点好吃的几只大白鹅嗅着一股子臭味儿,“嘎嘎”扑棱着翅膀飞速逃窜了。
裴长青在院子里一边溜达一边背书,今儿唐钜领着孩子们进行红蓝对抗赛,小珍珠和小鹤年把陈琦也拉走了,他只能一个人背书。
他听见东南边儿的动静也从墙门出来看看,听见沈宁的声音就无奈地迎上她,“媳妇儿,你就不能叫得亲热点?”
整天裴长青裴长青的,满村子人就她叫得最生分。
沈宁软软地横了他一眼,好意思说,昨晚上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冷战三天,叫他一个月的裴长青!
冷战是不可能冷战的。
裴长青皱着鼻子把笸箩接过去,牵着她的手往南边儿迎了迎。
陆典史已经骑着快马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朝着两人大笑道:“二郎、弟妹,恭喜、恭喜!”
裴长青:“陆哥,喜从何来?”
陆典史靠前,想跟裴长青亲近地挽挽膀子,结果就被一阵臭气熏得倒退两步。
“二郎、弟妹,这是何物?”
沈宁哎呀一声,嗔怪裴长青:“迎接客人,你咋还把它端出来。”她给陆典史笑道:“这是臭豆腐,油炸吃格外香,一会儿我给你们做。”
虽然臭,陆典史还是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又想起正事儿,忙道:“知府刘大人、知县曾大人眼瞅着就到,先迎接两位大人。”
“呀!”沈宁瞅瞅自己有点衣衫不整,虽然八月了可白天很热,所以她还是穿着到肘部的短袖,头发也没盘发髻,就用发网兜着。
裴长青更是,他仗着谭秀和陈玉箫在高里正家做活儿,在家穿着大背心大短裤、踩着草拖鞋,跟现代路边儿不修边幅的大爷一样。
陆典史来的次数多,习惯他们这样打扮,可刘大人是知府,人家要规矩的。
夫妻俩跟陆典史说一声陆哥随意,然后赶紧回家洗漱更衣去。
陆典史捧着被裴长青塞进怀里的一笸箩发霉长白毛的臭豆腐,有点茫然。
这、这么臭,油炸了就能变香?
别是忽悠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