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盖衙门 臭豆腐
裴长青和沈宁回屋迅速换好衣服,又互相整理了头发。
裴长青的头发和沈宁的一样,发量多且黑硬,盘发髻比较麻烦。
不过不管男人女人头发都是定期修理的,只要过长影响生活就可以挑一个吉日将头发清洗干净然后修剪一下。
沈宁还给裴长青把头发打薄了,如此盘法的时候不至于顶着一大坨,再包上头巾就清清爽爽了。
现在他也算半个读书人,今儿沈宁特意给他戴上网巾,把头发和半拉额头兜住。
这两年裴长青没像裴二郎以往那样下地暴晒,伙食又好,养得清爽利索,瞅着极为俊朗。
沈宁顺嘴夸了一句,“也是个玉面郎君呢。”
她本想说玉面大叔来说,不过想想他不到三十,放过他了。
裴长青读书腻歪之余靠着给沈宁梳头也练了一手盘发的手艺,扭一扭,嗖嗖几下先盘个白娘子睡觉那样的飞机头,发绳和U型小钗齐上阵,然后把后面的头发又分股嗖嗖扭起来,在脑后盘成发髻。
托尼·裴得意得很,“媳妇儿,我给你梳头都是头包脸,两边鬓发鼓起来,薄如蝉翼,还留了空气刘海儿,后面发髻也盘得规规整整,兜上发网插上银簪,好看得紧。”
什么男人不懂女人的化妆品、服饰发型,那都是不上心。
裴长青给沈宁梳头,听她说一遍就记住了,而且每次都必然头包脸,绝对不会让头发紧贴头皮。
他欣赏一下给媳妇儿梳得发型,看得心神荡漾,“阿宁,你在哪里都这么好看。”
沈宁脸颊一热,拍了他一巴掌,让他收敛点,别没个正形。
陆典史还在家里呢,刘知府和曾知县一会儿也要到了。
穿戴好,再净面擦脸,八月空气干燥,洗了脸紧绷绷的不舒服,沈宁又挖了一坨谭秀送的面脂,自己抹抹脸,再顺手给裴长青也抹一抹。
裴长青今儿刚刮了脸,皮肤滑滑的,弹性又干净,手感极好。
沈宁忍不住轻轻拍了拍,笑道:“啧啧,这手感,真好。”
正好陆裕溜达回来走到屋门口,闻言不由得替裴长青害臊,他倒是脸一红。
啧啧,这夫妻俩,怪恩爱的。
他只好抱着笸箩又往院子参观去了。
木匠们现在都盖房子去了,不搁家,所以院子里静悄悄的。
等夫妻俩收拾利索,携手出来,刘知府一行人还没到,只是又来了两个开路的差役。
差役是开路通知村里黄土垫路、洒水压尘的,不过陆典史先到了也没如此吩咐,他们自然也不好多话。
谁敢跟裴二郎夫妻俩摆谱儿啊,人家可以上达天听!
人家可是皇帝的红人儿,朝廷因人设衙的人儿!
那俩差役跟裴长青和沈宁问了好,自去村里借水桶扁担,再叫几个村民一起去垫路洒水了。
只要他们动手做,再让村民帮忙,那就不叫欺负老百姓,而是请老百姓帮忙。
很快在作坊、地窨子、工地忙活的高里正、裴父裴母以及裴大伯几个过来问怎么回事,要不要帮忙。
谭秀最懂分寸,若是裴家来了客人,她比谁都能张罗招待,今儿来了贵人她自然不上凑,只在陶家盯着针织工们做活儿。
沈宁简单说了一下,让裴长青几个陪着陆裕去路边儿迎接两位大人,她教裴母炸臭豆腐。
裴母现在很会掌勺,只要沈宁说怎么炸、炸成什么火候,需要复炸,那她就能做的差不离。
沈宁又把臭豆腐的料汁做法教给她。
一碟子蒜蓉蘸料,一碟麻酱,半碗腐乳花椒油,还有韭菜花酱什么的,谁爱吃什么味儿就可以现调。
裴母如今做饭也是一把好手,快手快脚地准备好酱料。
此时刘知府和曾知县的车架也到了牌坊下。
裴长青带着高里正、裴父跟随陆裕上前迎接。
他口称草民见过知府大人、知县大人,就要撩衣摆下跪,却被刘知府的胖手稳稳地扶住。
刘知府和气得很,对裴长青没有一点架子:“二郎无须多礼。”
待钦差大人抵达以后两人也算同僚了,且裴长青是新晋红人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曾知县看向裴长青的眼神颇为复杂,有欣慰、羡慕甚至还有一点酸溜溜的嫉妒。
他们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数年,花费钱财无数,四处拜师、千里迢迢进京赶考,付出了无数辛劳以后才能踏进官员行列?
人家裴长青竟然就靠种庄稼变成了七品官儿,不是吏,是官儿。
虽然只是一个从七品。
虽然只是一个育种司,不是什么实权衙门。
可人家是皇帝因人设职,专门为他设立的这么一个衙门。
若不是因为他,为什么要设在豆腐村?
这根本就不合规矩。
这份殊荣简直比中了状元还要荣耀万分。
状元虽然难得,可每届殿试都会钦点一名,状元虽多,可青史留名的有几个?
人家裴长青是第一任育种司司正,第一,甭管在哪朝哪代都会被记录在册。
青史留名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名!
有些文官为了能够青史留名,不惜死谏,故意惹怒皇帝杖毙或者当廷触柱而死。
曾知县心里酸溜溜的,对裴长青却如兄弟般热情。
陆裕从旁看着知府和知县两位大人对裴长青那么随和亲切,早就过了嫉妒的阶段。
看着不如自己的人一步步超越自己,那滋味儿不算好受,可如果这个人不但超越自己,还隐隐超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似乎就没那么难以忍受?
顶头上司想必更难受,所以他就没那么难受了。
刘知府对待后辈子侄一样同裴长青说话,告诉他皇帝有旨意下达府衙,为了让百姓耕者有粮,劳者有食,朝廷特意成立育种司,专门培育优良种子。
曾知县替刘知府说出未尽之意,“二郎,陛下和朝廷能发现你的才能,知府大人出力甚多。”
裴长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又给两位大人施礼道谢,心里却明镜儿似的。
如果没有萧先生影响皇帝,只怕再过五十年也见不到玉米的种子,更不会想培育良种。
当然,既然要走仕途,场面话是必须要会的,而且要娴熟。
他一副真诚恳切的样子,“多谢知府大人,多谢曾大人。知府大人比去年消瘦很多,可见公务辛劳,为了黎民百姓,为了陛下和朝廷,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
刘大人去年冬天还肉嘟嘟的,毕竟整天吃吃喝喝又不怎么忧心工作,自然心宽体胖,可自打马明于光的案子事发,又牵连出各地衙门和三教九流勾连的腌臜事儿,刘大人为了将功补过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累成狗、日夜忧心,能不瘦么?
但是好歹官职保住了。
在一众被枷锁示众,押解京城的官吏衬托下,他都显得勤奋爱民起来。
刘知府心里是感激裴长青夫妻的。
在陆裕和詹通判等人的有意为之下,聊天的氛围极好。
刘知府知道裴长青在家读书,亲切地问他读什么书,读到什么地步等等,也给了中肯的指点。
裴长青引着几位大人进了院门,“寒舍简陋,委屈几位大人了。”
这话不是谦虚之词,而是真的简陋。
曾大人来过,早有心理准备,刘知府却是第一次来,这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
土坯屋子、夯土墙、泥土地中央一条碎石甬路。
不过倒是挺有农家味儿,西院墙那边搭了一溜晒禾架,上面搭着一捆捆谷子、稻子,旁边挂着一棒棒金灿灿的……玉米?
这就是玉米?
刘知府不禁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欣赏:细长的棒子,上面挤满了金黄色的玉米粒,棒子末端还有白色的皮相连,然后皮和皮扭一扭编起来,如此就是一挂挂的玉米辫子,挂在晒禾架上分外喜人。
“二郎,这个玉米亩产量比小麦和谷子如何?口感?一餐吃多少方可吃饱?”
刘知府发出一连串地询问。
裴长青一一作答,“除了这些最饱满的用来留种,那些不好留种的就能食用,待会儿咱们做几样玉米吃食请大人们品尝一二。”
刘知府忙摆手,谦虚道:“不可,玉米难得,二郎留着招待钦差大人。”
裴长青笑道:“足够的。”
能留种的玉米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还是可以吃掉的。
磨面粉做玉米糊糊,磨碎颗粒熬糁子粥,还可以和面粉一起发馒头吃,当然也可以贴玉米饼子。
不过玉米饼子只能吃个新鲜,这时候的玉米品种很一般,不掺麦粉的玉米饼子硬邦邦的能砸昏头。
他们来得晚,自然也没嫩玉米煮给他们尝尝了。
刘知府又看到墙边一排手臂粗的黑色棍子,有的还带着一个笸箩大的圆盘,看着甚是新奇,他惊讶道:“这是……传说中的葵花杆子?”
裴长青笑道:“刘大人说得对,正是。葵花除了种子,其他的也能做来尝尝,不管炒着吃还是榨油都是极好的。”
正说吃的刘知府等人就闻到一股极其特别的香气。
这香气别致、霸道,还带着些许奇怪的……臭味儿?
几人一时间都没说话,而是细细分辨这丰富而奇特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沈老板擅长做吃食,尤其会做别人家没有的吃食,什么变蛋、麻酱鸡蛋、福气面、素鸡之类的,每一样都好吃。
工作之余他们也会期待一下沈老板作坊又推出什么新吃食了。
在他们的脑海里沈老板和美食是画等号的,所以闻到臭味儿的第一念头是:沈老板又做好吃的!
绝对不会怀疑是沈老板家什么东西臭了。
那个变蛋闻着也有奇怪的味道,吃起来却香滑无比。
这个臭味儿是不是也代表着其他美食?
沈宁听着众人进了院子,提裙摆在屋门内行了礼,“民妇锅里炸着吃食,不方便见礼,众位大人莫见怪。”
刘知府摆摆手,十分和气道:“沈娘子只管忙。”
沈宁也不客气,又缩身回去做吃的了。
刘知府那句什么吃食如此奇特的味道也就咽了回去,他不好意思问,显得自己多馋呢,曾知县和府衙随从官吏们也不好意思问,所以都看陆裕。
陆裕:“……”
我要说是发霉变臭的豆腐,你们敢信?
不过,沈宁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奇怪的香味儿?
刘知府默默地吞掉口水,继续参观玉米秸、葵花籽,了解更多用途。
裴长青瞅着众人悄悄吞口水,心里暗笑,面上正经道:“这些葵花杆子有大用,中间是空心的,晒干以后可以播种细小的种子,譬如小麦、菜籽、谷子、芝麻那些。”
这些植株间距密集,不需要点种,可以采取条播的方式。
小麦有专门用来播种的木耧,也可以播种菜籽、谷子、芝麻等,只是做一架木耧的本钱不低,差不多要两吊钱,大部分农人拿不出这笔钱,再者他们觉得这农具一年只用一茬儿,不如辛苦一点用手播。
但凡手动,总是更加辛苦的,播种一亩麦子腰、肩、手臂、手腕、手指无一不疼,几天下来好人也要废掉。
小鹤年发现这个是中空的,就想除了烧火还能不能开发其他用途。
然后他就想到播种,他亲自带着二蛋等孩子试验过,发现用这个播种起码不用弯腰伸手那么辛苦,而且比手更均匀。
这就跟木耧差不多吧,不同的是只有一条腿而已。
于是他就带着孩子们把葵花杆贴着根部割下来,放在墙根晒干,回头分发给农户们用。
裴长青把这些一一告诉众位大人。
他和沈宁见缝插针跟县衙府衙宣传这些孩子们,让大家对孩子们的能干有更全面的认识。
这样等孩子们大一些就能更加顺利地进入地方官衙谋差事。
刘知府已经听曾知县和陆典史讲过不少裴家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俩孩子的奇异之处。
他忍不住问俩孩子在哪里,叫来见一见。
裴长青笑道:“回禀大人,孩子们跟着唐师傅去练功加收庄稼了。”
实际这几天他们红蓝队打比赛呢,比赛内容包括跑步、游泳、拳脚功夫、站桩、爬树、估算粮食产量、计算豆腐村户数人口田亩粮食产量赋税等数据。
小鹤年把跟裴长青学的统计学知识教一些给学习班,让他们活学活用。
当然他们也会一起收庄稼。
裴长青和沈宁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在谁家地里,跟前儿也没个孩子去送信,所以只能等他们回来。
刘知府听得很是惊异,“裴二郎,你们是如此教导孩子的?”
裴长青立刻撇清,“我们是跟京里萧先生学的,具体是唐师父带领的。”
他和沈宁够扎眼了,可不敢再给两人加码。
刘知府听闻裴鹤年如此优秀,就生了爱才之心,问道:“令郎虚八岁?可去学堂启蒙了?”
裴长青就解释了一番。
今年春天裴长青和沈宁原本想送阿年去谢家学堂的,只是阿年没同意。
谢恒不在小谢庄,且家里多了许多书,有谢恒送的,也有谢掌柜自己送的,还有蔺家以及别家送的,亦有皇帝赏赐的,有这许多书,阿年就跟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觉得比去学堂好。
其他孩子即便有书也未必有用,可他是个爱学习的,主动背书、看书,自己启蒙背书比去学堂学得快。
他也有计划,打算跟爹和陈琦一样在家背两年书,等背得书多了,再跟着先生学释义、做文章等等。
裴长青和沈宁向来是尊重孩子的,从不逼着孩子学习,反而觉得阿年学太多太累,想让他放松,自然也没坚持送他去学堂。
刘知府微微颔首,笑道:“此子有才有志,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他也不是随口乱说,毕竟有这样的家庭环境,有这样的父母,孩子又聪慧,又有不少助力,想不成才都难的。
当然,这种孩子、这种条件也是极难遇的。
他们一边介绍一边参观,说着话就到了房门前。
“嗯~”众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真奇特的香气!
好霸道!
沈宁悦耳的笑声从堂屋传来,她用蓝布帕子包着头发,系着深色围裙,和裴母捧着托盘出来请大家试吃。
裴长青又搬了一张方桌出来,把各色调料、碗碟、竹签等摆上,才不肯让他媳妇儿端着招待人呢。
刘知府先亲切地跟裴母、沈宁交谈两句,夸她们贤惠能干。
裴母虽然还免不了紧张,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了,皇帝跟前的公公、嬷嬷都招待过,眼前这也不过是知府,小意思了。
她应对得体,说话也不颤抖,更不结结巴巴了。
聊了几句,刘知府又问什么美食,竟有如此奇特的味道。
沈宁笑道:“大人莫怪,我们作坊以豆腐发家,很多吃食都从豆腐上来,这个也不例外。这是霉豆腐,也叫臭豆腐,油炸后蘸料吃,口味独特,大人们可以略尝尝,若是不喜此口味千万不要勉强。”
望着托盘中青黑色的臭豆腐块,众人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这……会好吃吗?
陆典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可记得那豆腐长白毛的样子,还泛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儿呢。
可是,为什么闻着……这么香?
刘知府和曾知县心里也犯嘀咕,有些抗拒,可到底是进士出身,见识胆气自然超过旁人。
即便他们惜命怕死,可理智告诉他们沈老板是个生意人,以做别人没有的美食见长,断然不会特意做个什么吃食来害他们。
那……这一定好吃!
刘知府面不改色地捻起一串,啧啧,瞧瞧,怪讲究的呢,直接用竹签插着,一串串的,逛庙会吃起来倒是方便。
曾知县已经习惯这种串串。
县城常老板、张老板几家饭馆推出卤味串串、烧烤串串、烫菜串串以后,迅速风靡全城和码头,又传到淮州和桃源。
作为喜欢体察民情的知县,曾知县自然是没少吃的。
当然,这是夏天沈宁去县城跟诸位老板们碰头推广新产品顺带给的建议。
众位老板们把每一次和沈宁的见面会都当成美食交流会,绝对不会错过。
刘知府就没吃过了,毕竟作为知府他没机会吃路边摊儿,也不会去小饭馆,而串串不符合酒楼高档菜的形象也不符合富贵人的吃法,他自然没吃过。
这会儿他也捏着一根竹签慢慢细品起来。
嗯,就这么站在院子里。
这是吃臭豆腐的最佳姿势,臭豆腐就得一边逛街一边吃,若是正儿八经坐在餐桌前吃起来没感觉。
詹通判等注重仪表的就有些为难。
为了让他们吃的方便点,裴母还是帮着将臭豆腐倒在小碗里,浇上各自喜欢的料汁,用竹签插着吃。
刘知府起初小口品尝,等炸得外酥里嫩一包水的臭豆腐在口腔里爆浆以后,他立刻就品味到吃臭豆腐的快感。
那种臭与香结合散发出的独特香气。
那种吃到嗨时的微醺感。
他体会到了!
“嗯,不错!”他虽然比去年消瘦可依然肉嘟嘟的脸随着咀嚼一颤一颤的,“外酥里嫩,别有风味儿!”
曾知县已经大快朵颐起来。
詹通判以及另外两个府衙随行书吏也吃得赞不绝口。
陆典史看得直吞口水,想试试,但是脑海里长着飘逸白毛的豆腐形象挥之不去。
曾知县:“陆裕,怎么不吃?”
陆裕笑道:“我怕沈老板只是试做,不够吃的。”
给大人们留着,我多敬重上官啊。
曾知县毫不客气,“你不吃呀?那这碗也给我吧,沈老板不愧庖厨天才,总能做出这等初看骇人品尝惊艳的吃食。”
刘知府也频频颔首,一边吃,还走到旁边木桌前去加不同的料汁、蘸料。
他发现臭豆腐是一样的,但是加上不同的料汁和蘸料就是不同的味道!
他要每一样都吃吃看。
沈宁忙劝道:“诸位大人略尝尝即可,过食无益,咱们还要吃晚饭呢。”
曾知县觉得这夫妻俩就是神奇,若是知县和知府联袂到访,一般人早吓得不行了,即便没吓跪也得战战兢兢小心陪同,试探他们的来意,可他们每次都这样轻松,不问他们来干嘛,也不巴结更不试探,就展示自家新事物,捧上好吃的吃食。
就,很松弛。
刘知府吃了个半饱,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和竹签,又喝了碗清口的菊花茶,便提议去看看后面新盖的作坊。
裴长青有些不解了,他猜着知府和知县是奔着玉米瓜子来的,怎么还要看他家新盖的作坊?
没好呢。
就是普通砖瓦房,没什么好看的吧?
陆裕给他一个“放心,是好事儿”的眼神。
裴长青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给几位大人领路去看新屋了。
这一次盖房子相当顺利,起初打地基有充足的人手,后面拌石灰、砌墙、处理梁檩等事项张瓦匠也全听他的。
陶家房子盖起来以后,王木匠、王大、裴大柱等人也调回来,进度就很快。
如今已经进入最后的结顶阶段,五间正房正在盖瓦片,另外有人在砌院墙。
高里正早就跑过去跟张瓦匠等人知会,说有贵人来参观,让他们不必紧张,只管做自己的活儿就行。
而且刘知府和曾知县等人并没有穿官服,至于陆典史,他来的次数多了,又从未发作过谁,大家也就不怕。
不过即便如此,张大等人还是紧张得不行。
和泥铲泥的小工都同手同脚了,在诸位大人的目光中僵着身子拎着泥桶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待走到墙壁后面才大喘一口气,仿佛魂儿活过来一样。
娘哎,吓死他了啊。
裴二郎和沈娘子见天跟当官的打交道,一点都不害怕,真是厉害!
刘知府懂一点营造知识,毕竟是上年纪的四品官员,且一度摆烂咸鱼,除了吃喝也研究过营造陈设,想装潢一下知府后衙的。
现在他看裴长青家盖房子居然还有正儿八经的脚手架,且这脚手架绑得很牢固,几个大汉在上面健步如飞都不受影响。
再联系看到的成阳县县衙,修得确实不错,据说今年没再漏雨,地面也没再返水。
不怪曾知县一个劲儿地夸他。
想到方才在裴家院子里站的那一会儿,他心有所动,别说,就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儿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房前那片空地的排水、防潮做的相当不错,即便雨水多的季节也没有返水,而是清清爽爽,甚至没有生青苔。
要知道即便府衙多雨的夏季也会在墙根、地砖中间长满绿色的青苔。
还有他们院子那个地面,虽然肉眼不明显,可刘知府断定裴长青做了坡度,排水及时,院子里没有一点积水,西南角的茅房做得也非常讲究,他们居然没有闻到一点臭味儿。
这简直不可思议,即便净房只放一个马桶,都会有尿骚味儿呢。
刘知府不由得思维发散,打算点点曾知县,以后巡视河道带上裴长青,试试他的本领,看看能不能给出治河固堤的更优建议。
他不由得好奇这个裴二郎到底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很懂营造。
很多手艺人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裴二郎应该没吧,他比他父辈都厉害。
裴长青正在给刘知府和曾知县等人介绍新作坊的功能分区,这里做什么,那里做什么。
刘知府忍不住好奇道:“二郎,这是砖瓦房,为何你们不搬过来住?”
砖瓦房总比土坯房住得宽敞亮堂吧?
他们夫妻竟然放着砖瓦房不住,宁愿住在土坯屋里?
若说作坊是合伙儿的,可想必别人不会在意他们住吧?
反正若是他跟这样有本事的人合作,就会主动让他们住进新盖的砖瓦房里。
裴长青笑道:“大人,别看草民的房子是土坯的,可其实冬暖夏凉,住得相当舒服。”
他和阿宁穿来的第一套房子,花费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和心血,对他们有不一样的意义。
更何况那座小院儿除了不是砖瓦房,其他的相当不错。
夏天屋里没有任何发潮发霉的味道,也没有虫子蚂蚁,更没有老鼠打洞。
火炕热乎、保暖,烟道通常,即便刮风下雨都不倒烟。
虽然是土坯屋子,可他窗户开得大,所以亮堂得很。
阿宁隔两天就要夸一句“这屋子住得真舒服”,裴长青可得意呢。
阿宁也说不搬,这是对他建造水平最大的肯定!
看他自豪的神情,刘知府居然半点不怀疑,都被感染地也想住住试试了。
他忍不住笑道:“二郎,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衙门?”
裴长青一怔,衙门?什么衙门?
刘知府这才笑呵呵地扔出重磅炸/弹,“二郎,陛下决定任命你为育种司司正,颁旨钦差不日将至,届时你就是从七品的官员了。”
听闻知府和知县大人来了豆腐村,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匆忙赶来,想着能不能跟裴家拉拉关系,得脸上前磕个头回两句话。
他们不敢贸然上前,来了就在角落避着。
这会儿听闻裴长青一跃成了从七品官员,几位里正、村老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意外,实在是意外啊。
知道裴二郎能耐,可这也忒能耐了吧?
裴长青比他们还惊讶呢,头会儿刘知府说朝廷成立了育种司,裴长青压根儿没多想,只盘算怎么给刘知府介绍玉米才能扩大种植面积,还想让曾知县多找几块试验田。
他压根儿没想到朝廷会任命他做育种司司正。
难道是萧先生为他谋的福利,皇帝表彰他和阿年种玉米种得不错?
嗯,有个官身倒是也不错,就是在村里盖衙门?
类似后世的种子站?
等等,不会让他一辈子当育种司司正吧?
说实话农业可不是他的领域,他只会照搬前世的知识,至于实践都是阿年带人做的。
阿年更适合这个司正。
但是朝廷不会让个八岁孩子当司正的,所以他这个父亲代劳?
想想裴长青还觉得有些可乐,他沾儿子光要当官了?
从七品?
正儿八经的知县才是正七品!
陆典史都没品?
哎呀呀,他下意识转首看一边的陆典史。
陆裕:“……”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皇帝跟前凑,也混不上个一官半职,裴二郎就闷声捞个从七品!
关键他离皇帝千里远!
皇帝也没见过他!
萧先生能量如此巨大?
想起当初萧先生在县城逗留的时候自己两次拜访都没见着人,登时觉得万分遗憾。
以后得更加交好裴二郎和沈宁才行。
刘知府看裴长青一副很惊讶却还沉稳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这裴二郎真能沉得住气,知道自己凭空得了个从七品的官职竟然半点不激动。
给一般平头百姓不激动得昏过去才怪呢。
他笑眯眯的,“所以,朝廷让州府为你建造一座育种司衙门。想要什么样的衙门,你可以自己设想一下,由官府给你盖。”
不只是裴长青有点懵,高里正都要昏过去了。
哈哈,他可太佩服自己了。
老高呀,你眼光真特娘的好!
他已经打定主意献出两亩地给育种司盖衙门了。
有了这个育种司,那二郎和阿宁跟豆腐村捆绑不就更深了吗?
瞅瞅,这才一年多啊,不只是他家,全村乃至周边村子都跟着夫妻俩受益。
受益良多啊。
刘知府又慢悠悠地说出陛下要划拨三千亩地做试验田的意思,这三千亩地不只是官田,自然也包括私田。
试验田只需要交一定数额的好种子,而不需要交其他税收,还会免除一部分农户的徭役。
这三千亩地归育种司分配使用。
裴长青还在衡量试验田的利弊,高里正激动得双膝一软,“扑通”就跪下了,大喊道:“陛下圣明,万岁!”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都跟着跪地“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起身后,刘知府拂了拂膝盖的泥土,瞥了那边儿的高里正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把高里正看到眼里,之前裴长青介绍他也只是点头,并没有看进去。
现在刘知府心里浮起一个想法:这老儿跟陛下跟前的张公公有的一拼。
刘知府对裴长青等人道:“详情待钦差来了与你细说,我等只负责盖衙门。”
他收到的旨意很简单,只知道朝廷成立育种司,任命裴长青为司正,着令淮州府衙筹措盖育种司衙门。
其他什么试验田等等,那都是他花钱打探的,自不好说太多。
至于盖育种司衙门,自然不需要知府亲自监督,刘知府只是来重新认识一下裴长青夫妻的。
这俩人一步步的竟然就成了皇帝眼中的红人儿,着实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儿,毕竟这夫妻俩不认识皇帝,也不是善于钻营之辈,顶多认识个萧先生。
即便萧先生举荐,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只能说明他俩有大本事!
他寻思交好裴二郎夫妻俩,自己是不是也能在晚年再升一升?
所以他特意跑这一趟,交代曾知县务必将这件事办好。
至于育种司培育玉米种子还是其他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
种地是平头百姓的事儿,他读书科举为的是做官,而不是种地。
农民种小麦还是玉米,他觉得都没什么差别的。
府衙出钱,成阳县办差,曾知县自然乐意。
他和刘知府想法不尽相同,他非常看重玉米试验田,若是玉米产量超过谷子小麦,那老百姓多种玉米自然更好。
而朝廷愿意把育种司放在成阳县,这是他的福气,也是成阳县百姓的福气。
他预感这个育种司会给成阳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