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最大祥瑞 这是朕的福气,是太子的福气
若是帝后的朝服、礼服,甚至常服,都不会随便从外面采购,而是有固定的流程。
礼部、钦天监等拟定纹样、规格,由皇帝批复,地方织造局提供布料,特殊纹样则有内廷织染局负责,再交由针工局剪裁缝制,最后交给尚衣监验收,分发各宫。
但是像内衣、袜子这种不牵扯礼仪的小物件还是可以灵活处理的。
如果不信任民间织造,还可以派针工局的宫女太监们前去学艺。
对于这种新式好穿的袜子,皇帝一眼爱上。
当然要!
皇后和太子也要,所以……要么让福气娘子制衣坊为皇家进贡,要么派人跟她学艺,又不能白学,不如赐封她一个正经的职务。
例如针工局驻外掌司?
针工局掌司负责技艺传授、指导事务,倒是合适。
如此若是她再有什么新奇的吃食、服饰等都可以直接送进宫里。
赐封她皇家内廷官职,也可以保护她的作坊,不会被其他大家族染指。
再一个他给这新品冠上皇家称号,其他达官贵人想买自然得出高价,京城这边儿针工局是不是可以悄悄外卖?如此可以充实内帑。
内帑就是皇帝的私库,皇帝可以自由支配的一部分钱财,主要用来打赏、购置皇帝私人物品,也会用来支持国库、应付紧急事件等。
不过很多皇帝都将内帑视为私物,随意挥霍,甚至授意亲信太监大肆聚敛财富充实内帑,搞得朝廷乌烟瘴气。
元丰帝的私库主要想建造船队、培养水师、出海贸易,现在不够支持船队的,只能培养王建忠等人私下出海。
他略一盘算就觉得这新式袜子虽小,却大有可为,便想盖章皇帝御用再高价售卖。
事实告诉他,甭管什么东西,但凡跟御用有关外面就能卖高价。
以往那些高价都被其他官员扶持的大商巨贾赚走,皇帝分不到一点好处,这会儿他就想赚这个钱。
福气娘子制衣坊在豆腐村乃至民间卖的都无所谓,并不会影响针工局这边儿卖高价品。
即便同样的东西,只要冠上皇家名号那价格自然要翻几倍的。
他只赚这个溢价,不和普通百姓争利。
当然,得从长计议。
皇帝心里盘算着却又和众人说育种司的事儿,让户部拟定章程、拟旨,到时候派户部官员去成阳县宣旨,除了宫里派去的太监副司正,另外成阳知县也要配合育种司的事务。
谢相爷全程没有异议,杨、张、刘三位看他脸色,心有疑惑却也没表示。
以前此类政事基本都是朝廷提出,内阁商议决定然后向皇帝汇报,通过以后再拟旨给皇帝批复,很少由皇帝主动发起。
不过只是一个育种司,对内阁六部以及地方政务没有什么影响,内阁自然同意。
太子听得跃跃欲试,他想去颁旨!
他想去豆腐村溜达溜达!
不过他知道父皇不会同意的,因为父皇一直跟他说作为皇帝不能轻举妄动。
皇帝不是一个人,皇帝动整个朝廷就会动。
而皇帝出巡一次,靡费甚大,那才是劳民伤财,百害而无一利的。
太子是唯一继任者,皇帝不可能让他随便出宫,更不可能随便出京。
悄悄出宫去皇庄看庄稼就是目前最大的退让,其他是不行的。
但是他可以悄悄混在颁旨队伍里嘛。
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嘴角就得意地勾起来,然后觉察到旁边的谢恒看向他。
他立刻给了谢恒一个眼神,让他别多事,有话回东宫说。
作为太子伴读,你得学会看破不说破!
否则,哼!
内阁诸位大臣用很短的时间敲定了育种司事宜,其他的回去再安排,这种简单的部门事务对他们来说小意思,手到擒来。
他们对顾千里的新衣服更感兴趣,每人都想预订一批。
顾千里瞅着皇帝的眼神就能领会意思,当然不能随便答应。
皇帝笑眯眯道:“诸位爱卿,朕会调派针工局心灵手巧的太监和宫女去豆腐村拜师学艺,届时由针工局专做。”
张阁老是工部尚书,自幼爱美、好华服,闻言立刻明白皇帝的潜台词。
他拱手,“陛下,针工局专门负责后宫衣物,本就繁忙事多,不宜另外加差事。”
刘阁老也拱手附和,“内宫八局各司其职,确实不好牵扯宫外生意。”
几个都是人精,皇帝一撅屁股他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看着是小小袜子,可如果将技术捂在手里不公开传播,那生意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他们敢保证有了这舒服的袜子,但凡有点条件的都不会再穿布袜子。
像他们即便再简朴,一人同时也有十几双袜子替换,每季都要做新的。
像张阁老这种好讲究的,那只会更多。
这么大的盈利怎么能被皇帝纳入私库?
当然要归于国库!
如何归于国库?当然是归属工部管理。
可以找京城大商人合作,由工部盖章指定的作坊专做专卖,到时候不用三十税一,可以略微高一些。
如此朝廷就可以多收一份商税!
作为回馈,可以减轻福气娘子那边儿的税。
不得不说,陛下确实有眼光,赐封的这个福气娘子确实能给朝廷带来福气。
谢恒虽然小,但是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事情。
更何况萧先生从来不把他当孩子,自打拜师之日起就教他如何拨开迷雾看真相,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
进宫这些时间,他大体也了解皇帝和前朝的微妙矛盾,知道皇帝的意图以及朝廷各位大人的私心。
朝廷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朝廷是由皇帝、诸位大臣组成的,而众位大臣又归属于不同的利益党派。
每个能考上举人的文人背后都站了一群利益挂靠者,更何况进士?
这朝堂上的每一位官员,哪怕在朝会上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官儿,他背后的利益挂靠者也成千上万。
更不用说六部长官。
不管诸位阁老嘴上说得多么忧国忧民,事事都是黎民百姓,可他们真正维护的还是自己家族、势力的利益。
他听先生讲了很多权臣的故事,有些是先生亲自去权臣家乡看过的,他也看了很多史书,也悄悄观察自己家族的事情。
他知道先生说的是真的。
就拿自己家打比方,南谢在前朝不肯为官,并非不想,而是没有得到既定的利益。
因为前朝是草原民族,最打压江南各族势力,还将汉人分为三六九等,南谢在北谢已经入朝为相的情况下,只能蛰伏。
这是根本原因,但是南谢会美化自己,言必称我汉人江山不容异族染指。
可后来前朝末年,民不聊生,南谢也并没有率先造反。
因为他们家大业大,即便民不聊生他们也能过得不错。
甚至先生跟他说,群豪并起,南谢并没有认准太祖,而是投资每一位首领。
这也是太祖论功行赏封爵的时候没有重用南谢的原因之一。
当然,他们也因此没有被太祖忌惮,自然也不会被清洗。
未被重用的时候他们又专心钻研学问,广立书院,随着文人地位的崛起,南谢终于进入了权力中心。
进入权力中心以后南谢的势力也是急速膨胀的,各地联宗、联姻、门生故旧遍天下。
泉州出海的船队中,最大的不是谢家的,但是第三第四都是他家的。
另外福州也有两只船队。
知道这些以后谢恒的心也仿佛经受了一场地震,因为祖父一向要求他们君子端方不为财不好色、为官要清廉、做臣子要洁身自好,不要搞党派云云。
现在他们要瓜分沈姨的劳动成果?
那可不行。
他知道沈姨不介意,她很大方,有一种这些各种标榜自我的君子没有的大方,她很乐意跟别人分享新食谱、新手艺,她是真的不在乎。
可如果别人要用她的手艺赚钱,那得算她一份。
谢恒觉得以她自家的势力只能赚小钱,如果跟陛下、工部合作就可以轻松赚大钱。
那还是要合作的。
他、要为沈姨代言!
他给了太子一个眼神儿。
太子一脸疑惑,啥?
两人确实没有一点点默契。
谢恒只得自己躬身行礼,“陛下、诸位阁老,此事需要三方合作才算妥善。”
太子:谢恒他真敢说!他都不怕谢相爷的?
谢相爷和几位阁老也都惊讶地看向他。
皇帝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不愧是萧先生的弟子,不愧是朕为太子定的伴读。
谢恒小小年纪敢于跟谢相爷持不同意见,敢于反抗谢相爷,皇帝大感欣慰。
因为他……弱弱地说,作为皇帝,他并不会公开反对谢相爷,当然,他们师生也有默契,谢相爷也不会直接反对他这个皇帝。
如果有不同意见就要第三方发言。
内阁其他成员会替谢相爷说话。
原本他希望杨学士为他代言,可杨学士毕竟是文官,根本利益跟谢相爷一致,虽然他们也会互相角力,可牵扯到跟皇帝的角力他们就绑一条绳了。
先帝会用太监发言,可他不喜欢太监干政,主要是他和谢相爷等几位阁老有师生之谊,他不想用太监来破坏师生的那份情谊。
所以他招徕了萧先生。
萧先生虽然没有直接入局,但是他愿意帮衬太子,还帮太子培养谢恒。
谢恒和太子一同学习、成长,将来的情谊会比他和先生的更深,自然也能成为太子的强大助力。
而他们是同龄人,等谢恒入内阁的时候太子应该已经当了皇帝。
那时候太子自然不需要如他对谢相爷这般忌惮谢恒。
到时候太子是明君,谢恒是名相,朝廷肯定是一番新气象。
皇帝仿佛看到了好大儿的朝堂,不由得笑起来,朝着谢恒微微颔首,鼓励他继续。
有皇帝撑腰,谢恒侃侃而谈,丝毫不怕自己的祖父以及另外几位阁老。
顾千里都震惊了!
那可是百官之首,六部官员以及翰林院见了都战战兢兢的大佬们。
小小谢恒,毫不畏惧。
“沈老板教授技术,负责技术革新。工部负责安排商户作坊生产、售卖。陛下压轴,负责赏赐、宣传,民间自会跟风模仿。如此三方合作,届时三方分利,合情合理。”
谢相爷睨了这个小孙子一眼,寻思是不是应该亲自教导他两年,至少要培养他对家族的使命感。
若是其他人张阁老自然不会理睬,可谢恒是谢相爷的嫡孙,是过继给北地谢侯的小公子,是太子的伴读,陛下待太子如何器重他自然看在眼里,那他对谢恒就客客气气。
他拿出在家哄小儿子的表情,笑道:“阿恒,国库跟陛下私库分是理所应当的,至于沈娘子我们会给她减免商税做为回报,除非她为朝廷制作衣服,否则朝廷不能分利于她。”
谢恒据理力争:“张阁老,手艺的发明与革新与生产并重。若是没有新手艺,裹足不前,很快就会被淘汰。如果朝廷想要保持技术进步,就得支付沈老板这部分银钱。”
刘阁老要帮腔劝谢恒别执拗,小小孩子跟太子好好读书才是正事儿。
不等他开口,顾千里又躬身对皇帝道:“陛下,裴二郎和沈老板还有另外两样宝贝进献陛下。”
详情见信。
皇帝闻言立刻让张公公拆信一观。
皇帝一目十行,看到新式制茶法的时候瞳孔骤然放大,双眸湛湛,忍不住笑起来。
几位阁老即便养气功夫极好也忍不住好奇,纷纷盯着皇帝。
皇帝看到制白糖法的时候下意识惊呼出声,“果真?”
他忍不住亲自打开案桌上的杯盏,里面扣着一碗糖块,棕色。
皇帝嘴里没味儿的时候会捏一块含着。
不过水嬷嬷和宫嬷嬷说这样会导致龋齿,而且要给太子做榜样不可以吃过多甜食,皇帝就强行戒了。
现在他忍不住捻起一块棕色的糖放进嘴里,甜味儿顺着味蕾传进大脑,信中说那种雪白的糖更甜,也会更受商人们喜欢。
这就意味着可以换取更多银钱!
谢相爷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帝,万分好奇。
谢恒也好奇,却跟几位阁老一般只是看着。
太子最沉不住气,“父……皇?”
他平时都是叫爹娘的,今儿几位阁老都在他就稍稍装一装,这是新学到的技能。
皇帝哈哈笑了几声,对顾千里道:“拿来!”
顾千里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呼吸声太重把糖粉吹走。
他走得急,小鹤年他们来不及进行二次融化过滤,所以大部分白糖里含有土沙,只能挑了最干净的捣碎给他。
这是给皇帝和阁老们检验的样品,不多。
皇帝以及诸位阁老见他严肃的神情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太子:“哈?顾千户,你带包盐来作甚?”
他说着就要上前拿,却被谢恒一把拉住。
顾千户将油纸包放在皇帝手心里,然后退后。
皇帝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太珍贵了!
他用食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立刻尝到纯粹的甜味儿,登时喜上眉梢。
谢相爷隐约猜到,也是惊愕万分。
谁人能有如此本事?
那个裴二郎和沈氏果真如此厉害?
这是什么能人,为何以前不显名声?
他日理万机的脑子转了转,裴二郎夫妻是成阳县人?
而成阳县是有谢家联宗的。
既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成阳县谢家为何不早日结交?为何不上报?
若是早些结交上报,那裴二郎和沈氏不就是谢家的?
不过还好,阿恒跟裴家关系亲近,还在裴家住过一些时日,又带着裴家小子读书,两人师兄弟相称。
以后阿恒与裴家走动,礼物谢家也得出一份。
皇帝吊足了几人的好奇心,这才让谢相爷几个也品尝一下。
太子急得不行。
谢相爷朝他微微颔首,拱手,“殿下先请。”
太子刚要伸手,却又被谢恒从后面拽住。
太子:侧首怒视他,你是我伴读,不要扯后腿!
谢恒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你是太子,要谦虚尊老。这是你为太子的名声!
皇帝见太子如此有礼,甚是宽慰,赞许地朝俩孩子笑笑,让谢相爷几个鉴赏品尝。
谢相爷略尝了一下,果然是糖!
他浓眉一挑,笑道:“恭贺陛下,天佑我大庆。”
又是一个发财的路数。
若能带着这种白糖出海,绝对暴利!
其他人也大声恭贺皇帝。
太子终于得着机会尝尝了,“哇,好甜!好白!好细!这才是真正的白糖!”
以前都是叫黑糖、红糖、饴糖、糖蜜之类的,虽然也有白糖,但那只是叫叫的,那糖黄中发褐,一点都不白。
谢恒也尝了尝,清俊的眉眼染上喜色,他扭头看顾千里。
这是阿年之前信中说过的白糖实验?
他们成功了!
顾千里朝他点头,示意阿年有礼物和书信给他呢。
礼物在后面,书信却是带在身上的。
谢恒心头欢畅得很,看太子都顺眼许多。
顾千里简单给皇帝和诸位阁老讲了讲,皇帝也看完了信。
几位阁老翘首以盼,等着皇帝将信给他们也浏览一番,结果皇帝把信折起来塞自己袖中了。
皇帝笑眯眯的,“福气娘子和裴二郎再献新制茶之法,在绿茶、红茶、黄茶、白茶的队伍里再添青茶和黑茶制法,以助朝廷出海贸易。另外裴二郎夫妻带着儿子裴鹤年以及豆腐村学习班的学生们花费一年之久,屡败屡试,终于试出真正的制白糖之法,听闻皇家欲重新开海外贸易,便即刻进献。”
他将三个月扩展为一年,以示不易。
几位阁老便晓得皇帝这是非要插手海外贸易了。
朝廷暂时没有多余的钱财建造一支强大的船队出海,但是民间私船出海一直屡禁不止,各大家族都有船只出海。
当然,表面谁也不会承认。
不过现在皇帝表达了合作的意思,回头就会派顾千里去泉州福州等地谈合作,到时候那些民间私船也会“懂事”地很乐意合作,并且做出让步。
新式衣物、新式制茶法、新式白糖制法,这足以吸引各大家族让利。
谢恒坚持的三分利益也获得了皇帝的支持。
沈氏和裴二郎作为技术支持,肯定要分一份的,皇帝和船队作为出海贸易的主力,那也是要分的。
当然出海风险大,平分是不可能的,出海的肯定要占大头。
刘阁老和张阁老的意思朝廷可以出面帮忙联络江南、岭南极富有经验的茶园,到时候沈氏和裴二郎负责教授手艺,他们负责制茶。
而制糖也可以如此,他们联络岭南那边儿的甘蔗园制糖坊,沈氏和裴二郎传授技艺,他们负责制糖。
到时候直接从那边装船出海,极为便利。
当然具体合作方式还得去跟裴二郎夫妻俩谈。
顾千里也表达了沈宁的意思,她建议朝廷跟淮州商人蔺承君合作。
蔺承君是商人,是个信守承诺的商人,并不唯利是图。
沈宁跟他合作这些时日以来感受颇好。
虽然他们见面相处的时间不久,合作以后就是分别,但是蔺承君的人不管淮安还是方管事还是蔺掌柜、蔺大掌柜,都是那种让人合作愉快的人。
平等共赢,是合作的前提和基础。
有些人家跟你合作,一副我跟你合作就是给你好大脸的优越感,那还是免了。
有些人家跟你合作,恨不得把你的收益压榨到最低,那也免了。
顾千里也简单说了沈宁跟蔺承君等老板们的合作模式。
不管素鸡还是牛油锅、油炸面、变蛋、麻酱鸡蛋、叉烧酱等,沈宁跟他们的合作方式都很灵活,并没有锁死一辈子。
谢相爷几位阁老都沉默了,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这位沈氏的确不俗,她居然……不贪财的。
谁人不是赚了十两想一百,赚了一千想一万?
哪有人嫌财富多?
哪有人嫌赚钱够?
大部分人追求财富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哪怕坐拥金山也不会满足。
这个沈氏和裴二郎实在是特别,刷新他们的认知。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欣喜。
如果夫妻二人肯用这样两年三年后归对方的方式来合作,那真是极好。
他们愿意给她两成利,连给三年。
可他们是阁老,是帝国政治势力的顶端,是不能这样直白讨论利益的。
所以回头他们要派代表去跟夫妻俩谈。
虽然她指定了蔺承君,但是蔺家只是淮州望族,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大的生意?
再说蔺家不也有人在朝中和地方为官么?
他们肯定想再往上升的,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时候不早了皇帝留几位阁老用膳。
自打有了乾清宫小膳房,皇帝非常大方,隔三差五就留阁老以及过来给皇帝办差的翰林们用膳。
萧先生更是,只要进宫就在乾清宫吃小膳房。
尤其水嬷嬷和宫嬷嬷琢磨了新菜式以及和豆腐村通信,沈氏又分享了什么新菜式,那小膳房就必定有。
虽然只是家常菜,做法简单不复杂,有些卖相还不甚好看,可吃的就是新鲜,该凉的凉,该热的热,那叫一个舒坦。
今儿太子和谢恒在皇帝这边儿用餐,宫嬷嬷就带人来这边儿给水嬷嬷帮忙。
她们带人上了简单家常却美味的晚膳。
一人一碟无骨卤鸡爪虾仁双拼、一碟凉拌菠菜、一碟姜汁皮蛋、一碟绿豆芽黄瓜丝双拼。
再来笼薄如纸、大如盘的面饼,透光却有韧劲,还有一碟秘制甜面酱,可以刷小饼。
另外每人一大碟秘制叉烧,一碗蛋花汤。
众人已经习惯水嬷嬷的提示,不用她说就先喝汤再吃两口绿色菜,然后随自己喜好吃。
甭管有多要紧的事儿,只要水嬷嬷说开膳,皇帝和众阁老们就心情愉悦,吃得喜滋滋的。
谢相爷喜欢卷皮蛋吃,觉得这皮蛋真是对口味,百吃不厌。
可惜水嬷嬷忒抠门儿,每次就给两片,估计也就半个。
那个麻酱鸡蛋据说数量少,水嬷嬷很少给他们吃,他只能让家里每天盯着君高升酒楼买。
张阁老好华服美饰,自然也好吃,这个脱骨鸡爪忒入味儿,忒香!
就是……只给两个?
水嬷嬷,你是不是太抠门儿了?
陛下都留我们用膳了,你何必如此?
他怨念地给水嬷嬷飘眼神儿。
水嬷嬷却压根儿没看他,只伺候太子和谢恒用膳。
宫嬷嬷负责在皇帝旁边儿帮忙。
顾千里自认一介武夫,吃相粗犷,为免惊着几位大人,特意坐去外间用膳。
反正皇帝留他用膳就是宠信,无需他在跟前陪餐。
杨学士和刘阁老很喜欢秘制叉烧,他们家里自然也囤了沈氏叉烧酱。
京城刚流行叉烧和叉烧酱的时候他们俩几乎顿顿吃,狠吃了一个月才放缓了频率,但是依然久吃不厌。
吃着晚膳他们又想起来,这个叉烧酱叫沈氏叉烧酱还是福气叉烧酱来着?
沈宁跟蔺承君合作的产品,他一律都归到福气品牌里,福气锅、福气面、福气米粉、福气蛋、福气叉烧酱等等。
但是君高升酒楼的人私下里又叫沈氏,让人知道这是沈宁做的。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琢磨:这个沈氏确实很厉害,不简单,会做如此多的吃食,还能研究制茶、制糖?
不,制糖好像是裴二郎琢磨的?
不管怎么说这夫妻俩都透着很大的古怪,若是二人没有任何根基,他们是肯定会派人接触,甚至好好盘问一番的。
可人家现在是皇帝的人,他们就只能尊重、合作,不能探究。
谁知道是不是皇帝暗中培养的人才?
毕竟曾经监视百官的锦衣卫本朝不再监视百官,却也没闲着,总得有事儿做,谁知道皇帝暗中又安排了什么呢?
于是裴长青和沈宁的本事又被大佬们自动冠上“皇帝暗中培养”的金帽子,越发安全了。
正用晚膳时分,萧先生骑马从香山返回。
有皇帝召见的口谕,他直接去小膳房洗手净面,又换了随身带的干净清爽外衣,这才进御书房旁边的燕息室拜见皇帝。
虽然皇帝让他免礼,可众位阁老在此,他还是行了跪拜礼才起身。
皇帝又让水嬷嬷给萧先生摆膳。
谢相爷几人已经吃完,内阁还有政务要处理,关键各自还得回去通气白糖以及新制茶法的事儿。
谢相爷几人起身告退,前去内阁处理政务。
等他们离开乾清宫,皇帝这才笑哈哈地跟萧先生说了几件喜事儿,又让张公公和乐公公把玉米瓜子都拿来给萧先生看,又亲自把裴长青的信拿出来给萧先生看,还把放在白玉罐里的白糖也端过来。
嗯,还有一双新袜子,皇帝从顾千里那儿要的。
萧先生看着比谢恒那边儿试验田的玉米还大一大圈的玉米也是惊喜万分。
裴二郎和沈氏果然没让他失望,他就知道当初他们提这些农作物就是会种的!
他顾不得吃饭,挨样看看,制茶法、制糖法、新式衣服款式,这都非常新奇。
皇帝笑道:“先生乃朕福星呀,路边一遇就是俩奇才,旷世奇才!”
萧先生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过去很久,可他和那夫妻二人也只见过两面,见面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怪哉。
萧先生也恭喜皇帝,“臣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天降祥瑞,这最大的祥瑞就是不世出的人才。这种人天生智慧,生而知之,是上天赐予的济世之才。”
皇帝越发高兴,臣子们进献了那么多祥瑞,什么巴掌大的麦穗,什么会开口说人话的鸟雀,什么带着花纹的石头,什么通人性的汗血宝马,什么……
那,统统比不上这俩人才。
这是朕的福气,是太子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