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结案 好巧,原来是你
在汪通判的运作下,陆典史押送马明等人来到府衙的时候,谷同知去下面受灾严重的村子巡查了。
刘知府没去,他偶感风寒,在后衙求医问诊吃药养病。
闭门谢客。
前衙的公务交给几位通判和推官代理。
日常刘知府也不总处理公务,很多都是同知通判代理的,他只负责最后签字,也因此,淮州府的通判权力特别大。
陆典史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知府、同知不在,那这事儿就只能找通判。
公文是汪通判签发的,就得找他。
陆典史暗骂倒霉,又怀疑是不是钟家给汪通判通风报信了。
府衙推官钟尧虽然不是成阳钟家,但是两家往前推多少年也是一家子,早就联宗的,所以日常往来很多。
陆裕捏了捏拳头,自责考虑不周,前天晚上就该派人去渡口盯着,若是钟家人往淮州去就给控制起来。
不过这也的确难防,只能见招拆招了。
没有知府和同知坐镇,他只能按部就班交接案子,先找府衙推官钟尧。
钟尧心知肚明,却假作不知,惊讶地看着陆典史,“果有此事?确信不是小民诬告?”
陆典史:“钟推官,我们知县大人已经审结完毕,人证物证皆在,马明和于光二人也已经招供画押。”
钟尧哦了一声,满脸不敢置信,大有是不是你们诬赖、屈打成招的意思,嘴里嘀咕:“不能呀,马明和于光是非常负责的差役,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
然后他就看到马明和于光几人,惊呼一声,“马差役、于差役,你俩可是被用刑了?”
于光被顾千里踹了一脚摔在地上,虽然脸上没伤,胸口肩膀后背胯骨却无一不疼,过了这两日痛感越发强烈,加上连夜赶路忐忑不安,自然憔悴至极没眼看。
马明也一样,下巴肿得厉害。
两人倒是不敢诬赖陆典史,只是惭愧地垂下头。
钟尧一副这才看见四个混混的样子,“他们是?”
陆典史:“马明于光雇的,钟推官可以看看卷宗。”
钟尧接过卷宗翻出来快速看了一眼,一边看一边惊呼,“哎呀,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他一副不认识马明于光的样子,“你俩为何要如此?这是败坏我们府衙的名声呀,你们让汪通判怎么说?”
两人一言不发,只低头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钟尧看看卷宗,再看看两人和四个混子,知道这案子没法翻供,让他们翻供是豆腐村诬告、成阳县包庇?
那曾知县和陆典史肯定得跟他们死磕。
不是天大的利益,不涉及身家性命,钟尧和汪通判自然不必跟官场同僚撕破脸纠缠。
最好的办法就是马明于光承担。
钟尧当即就将犯人收监、卷宗入库,要按照流程排队审案,再排队给负责此类案件的通判复审签字,然后才会给同知过目。
如果同知有异议再送到知府面前,如果没有异议,便如此结案。
“陆典史呀,这案子就交给府衙,你且回去公干。年前县衙也忙,不要耽误公务。”
陆典史就知道他这是想拖延了。
自己拖不起,顶多等两日就得回县里,若是知府一直不好,同知不回来,那这案子就不了了之。
只怕马明和于光连板子都不用挨,直接罚几文钱,反省几天回头照旧当值。
毕竟不是谋逆、人命大案,知府大人也不会重视。
陆典史知道其中干系,自然也不能逼迫钟尧,便说明日再来问问案子进展。
望着陆典史离去的背影,钟尧得意一笑。
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这样的。
这种事儿明明问都不用问,直接把刁民训诫一顿,然后将差役放回即可,成阳县居然开堂审理,还给押送回来。
这不是打府衙的脸吗?
还想晋升?
你做梦吧!
又不是你有能力,能治理好一县治安就能升职的。
他瞅着时机又去找汪通判嘀咕了,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毫无压力。
汪通判呵呵一笑,“那陆裕竟然如此不通人情世故么?居然要为刁民得罪府衙上司,简直愚不可及!若不是看在陆进士的份儿上,真是要给他吃点苦头的。”
当然,他就是不想丢面子嘴上发发狠而已。
这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绝对不能闹大,更不能跟成阳县官员对掐。
拖字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詹通判是江南人士,考中举人之后出门游学,曾经得蔺进士指点,后来得中同进士。
他做了六年知县,去年晋升为淮州通判,因为过去的交情自然和蔺家走得近。
他正处理公务,就接到差夫送进来的蔺承君名帖。
蔺大掌柜要见他。
詹通判当即意识到蔺大掌柜有要紧事找他,否则不需要用蔺承君的名帖,直接以他自己的名义也是可以见面的。
詹通判便出门去了附近茶楼,果然在雅间见到蔺杰。
蔺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马明于光的案子告诉他,连裴长青、沈老板等人已经来到府衙一并告知。
“詹大人,这是一个机会。”
淮洲府三个通判,因为知府大人的不作为,导致同知、三个通判权力过大,自然的他们也会明争暗斗,都想掌控更多权力。
蔺家瞧不上汪通判,自然不会给他送什么钱,顶多就是逢年过节大家都有的节礼,但是蔺承君却会给詹通判送花销银。
蔺家有事儿,詹通判会主动帮忙,而有蔺家给的银钱,詹通判生活宽裕,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捞外快。
他也有分寸,并不贪得无厌,拿了蔺家的钱也没有再像汪通判那般不知足,小钱也不放过。
詹通判很看不上汪通判,嫌他贪得无厌,手段又下作,有时候也会出手阻拦。
因此汪通判也看不上他,背后没少骂他,还要跟知府、同知大人诋毁他。
詹通判是想把汪通判踹下去的。
这货当初做知县的时候就狂捞,贴地皮搜刮民脂民膏,拼命往京官儿手里送钱,尤其吏部文选司和考功司,所以才能升为通判的。
两人聊完正事儿,詹通判打包了几份茶点回府衙,将茶点给同僚们享用,他则去了卷宗库。
他跟值班书吏说找份卷宗,便进去找了一圈,很快便找到蔺杰说的那份。
按照钟尧和汪通判的手段,这份卷宗会被书吏整理归档放在待定文件架上。
这里的案子猴年马月才会重审,因为新案都处理不过来呢。
淮洲府下辖十县,大大小小的案子无数,每个月送到府衙复批的也有几十起。
如果没有人送呈,有些案子知府和同知大人根本不会看到。
詹通判直接将那份卷宗拿起来,翻了翻,趁着整理卷宗的书吏不注意便放到一叠要呈给知府大人签字的卷宗里。
随即拿走一份自己需要的卷宗,在书吏那边儿签字离去。
刘知府并没有大碍,不过是跟娇妾饮酒作乐之后吹了点风,第二日有些流鼻涕罢了。
“病”也是他逃避繁琐公务的一种手段。
他全无愧疚之心,自觉年轻时也日理万机、勤于公务,到头来怎么样呢?
还不是年近半百,无所建树?
辛辛苦苦处理公务,结果连个全优都拿不到,着实气人。
后来升迁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混日子混到致仕拉倒。
今儿一早汪通判竟然说下面几个地方受灾严重,建议他和同知下乡巡视,给百姓施恩扬天子美名。
刘知府一听就头大,这种做样子搏虚名实际受罪的事儿他年轻时候干得够够儿的,现在一点都不想去。
所以他就病了,病得还不轻。
他躺在书房的软榻上,吃着娇妾喂过来的橘子瓣,清甜微酸,十分可口。
爽!
自打他四十岁上妻子就不想跟着出外任,主动给他纳了小妾,等妾过了鲜嫩的年纪,再给他纳个年轻的。
眼前这个才双十年华,既鲜妍明媚又温柔可人,给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东翁,该签字了。”师爷抱着一摞子文书过来,放在书房的案几上。
刘知府不胜其烦,“等同知回来让他批。”
师爷:“东翁,这些须得您亲自批示用印。”
刘知府:“烦死了。”
娇妾得大娘子训诫,既要勾着老爷不出去偷腥儿败坏官声,也不能一味勾着老爷享乐玩耍,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回去有她好果子吃。
她娇笑一声,“老爷忙吧,妾去小厨房看看给老爷炖的补汤。”
刘知府好歹没昏聩到让师爷代批,他只是心气儿散了越发懒惰而已,见娇妾走了只得起身走到案几前处理公务。
谷同知的,一律准了。
詹通判的,一律准了。
孙通判的,准三之二。
汪通判的,哼,这货以为自己是傻子么,不知道他搞小动作?
算了,看在他会拍马屁,还经常给自己送礼的份儿上给他过了。
噫,这里怎么有一份钟推官的案子,只签字接收还没审结,个混蛋玩意儿,没审结给老子批什么?
难道让老子……怎么还牵扯曾义秀?
再一看,特喵的,竟然牵扯汪通判。
刘知府将卷宗往桌上一丢,有些虚软的身子往后靠在官帽椅的靠背上,生闷气。
这些混蛋玩意儿,搞小动作就罢了,他假装不知道,结果贱吧嗖嗖地舞到他跟前来了!
这案子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压根儿不用审。
关键问题就是人情,官场人情。
曾义秀这后辈,真是……说他什么好呢。
明摆着的事儿,你较什么真儿?
你直接安抚那几个百姓,把马明于光打发回来不就行了?
下不为例不会啊?
送汪通判他们一个人情,你成阳县以后有事儿,他们敢不通融?
再说了,你这每年的考核还在府衙管着呢。
对,就这几天了,呶,这一份文件就是下面几知县以及府衙诸官吏的考核文书,要他这个府衙主官来写考评语。
他虽然吐槽曾知县,却在翻阅以及回顾成阳县赋税、案件处理、河道修建维护、治安等信息以后给了一个优。
就冲着曾义秀不徇私枉法,知道护着县内有前途的人才,也值当这个优了。
也是曾义秀的运气,县内有这样一个人才,不但能带来更多商税,还能给很多农户提供活计,赚不少外快,让他们轻松完成夏税秋粮,过好日子。
瞧,成阳县今年粮税缴纳情况就比往年好,未缴税人家比去年少了三成,而其他县不是持平就是加了两三成。
谷同知、优。
詹通判、优。
汪通判……,算了给他个中。
他若是不高兴,就瞅瞅这份案卷,自己给他这个面子,考评的面子就得算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卷宗,这种瞎子也知道怎么回事压根儿不用审的案子,搁谁手里不得和稀泥?
上官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撸了一个通判,顶多训斥两句,罚俸一个月,小惩大诫,下不为例,严格一点就把那俩差役打顿板子赶回家好了。
曾义秀太不活泛了,为这种小案子得罪人得不偿失啊。
至于被汪通判他们勒索的商户作坊?
刘知府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无法共情,他觉得商户给官吏送孝敬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俸禄这般低,你们商户赚钱那般容易,你不送我们花啥?
你不送我们凭啥给你方便?
他对成阳县下面村的一个作坊自然没什么了解,更没感情,这种作坊、商户多的是,顶多夸一句曾知县运气好。
不过为了安抚曾知县,他还是在卷宗上批了几句话,申明乡下作坊不进入市场售卖不需要缴商税,凡入市货品,皆须缴税。
作坊从粮店进的粮食,已经缴税,作坊出产的货品,在商铺出售也会缴税,自然不必再从作坊重复收缴。
而周边百姓去作坊买少量货品自用,不进入市场,自不必缴说。
作坊卖给周边农户的货品肯定相当便宜,无利可图,再收税作坊宁愿不卖,那是堵死农户们的便利。
写了几行字,刘知府又开始不耐烦了,哎,真累。
他把那份卷宗丢给师爷,“给汪通判吧,让他自己看着办好了。”
就算他放过汪通判,给这个面子,也得敲打一下不是?
免得汪通判以为自己真的老昏聩,什么都不懂呢。
汪通判原本以为一个拖字诀,就把案子拖黄了,他就不用跟钟推官凑这笔封口费了呢。
一个人一百两,这就省了。
结果哪个王八羔子递给知府大人的?
知府大人知道了,还还给自己,那不就是让他严判吗?
他的流程没问题,那不就得打马明和于光一顿,给他们赶回家永不录用么?
那他不就得凑这个钱了吗?
他娘的,没捞着钱,却要先破财!
他把钟推官叫来,拉着脸,“府台大人交给我的。”
钟尧愕然,“怎么可能?我给压在待定卷宗里,府台大人怎么可能看到?”
汪通判咬牙切齿,“肯定哪个王八羔子搞的鬼!”
不用说,肯定是詹通判!
钟尧也是看得火大又纳闷:“府台大人为何要维护一个乡下作坊?难道那作坊真有大靠山?”
汪通判:“他这是给曾义秀面子呢。”
曾义秀如果今明年考核都是优,那后年就能升迁,保不齐就要升通判了。
淮洲府一府二卫,地理位置重要,曾义秀升迁的话估计就是来府衙。
他们几个通判……
汪通判越发焦躁,刘知府走后,保不齐就是谷同知升任,他们几个通判有一个可以直升同知。
他当然想!
孙通判够呛,但是詹通判肯定想!
他阴狠道:“不能让姓詹的和姓曾的抓住我把柄,多给马明于光一些钱,让他们家人来探监。”
然后他就直接审案结案,给俩人打几板子赶回家。
肉疼!
姓詹的,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即便是沈氏作坊抓了马明于光,即便是成阳县知县将人给押送回来,可汪通判最恨的还是詹通判。
因为詹通判是他最大最直接的对手。
对曾知县还有点感觉,对乡下作坊他就半点感觉也没,就当是不小心湿了鞋的河。
因为预备府衙会找他们问询,裴长青和裴大柱、张本力哪里都没去,就在蔺承君的宅子里等消息。
蔺大掌柜要忙酒楼的事务,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他们,但是却打发了消息灵通的人过来给他们讲府衙诸官吏的脾性、派系划分等。
虽然知道裴长青沉得住气,不会焦躁,沈宁也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听,让方管事领着小珍珠和小鹤年出去逛街,买书、玩具点心什么的。
顾千里也出去办事了。
陆典史交付了案子,干等也闹心,就留俩差役在府衙等信儿,他先去拜访了一下有帮助的亲朋,傍晚也过来找裴长青他们聊聊。
陆典史:“他们打定主意拖着了,我看八成要拖黄了。”
其实他和曾知县一早就料到这个情况的,只是他俩都需要一个功劳给自己的成绩加码,而且人家手伸到自己碗里,自己如果不表态,那回头人家就能把自己的碗端走,所以得罪汪通判也得来这一趟。
他们当然没指望这事儿能处置了汪通判,毕竟汪通判顶多就是越级,道个歉就行了。
可有这一遭,就不会有第二遭。
还是值得的。
裴长青笑道:“陆典史不必介意,你将人押送回来他们就得忌惮一二,知道你是铁面无私的性子,面对上官也毫不畏缩,府衙明白你的硬气,以后也会客气些,百姓知道你的硬气,也会更加敬重你,更会遵纪守法的。”
陆典史哈哈笑起来,“二郎谬赞,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典史三爷的,叫陆哥、三哥都行。”
裴长青也没拒绝,改称陆三哥。
被裴长青一分析,陆典史也畅快很多,越发觉得没白来。
背后的意义大于实际的收获。
裴长青和沈宁就更不生气了。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官场上的事儿可比玄学的事儿复杂多了。
他们捆了差役送往县衙,也是强硬表态,不强硬,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其他蝗虫也会扑上来,作坊是不是自己的还另说。
另外,他们也要给村民、合作伙伴信心,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跟着自己他们不会亏。
至于府衙判不判,那其实无所谓,毕竟自家没有实际损失,反而扬名立威。
没人敢再来亮爪子就好,再来就真剁了!
原以为府衙会拖下去,将案子拖黄,陆典史都准备明儿再等一天,如果还不审,后天就回县里了。
结果第二日上午,差役就送信过来:汪通判将案子审结了,让陆典史去领结案回执以及给作坊的赔偿和给成阳县县衙的差旅费补偿。
陆典史很是吃惊,没让自己去问话,也没让裴长青等人去问话,就痛快结案赔偿?
他火速赶过去,见了汪通判和钟推官。
汪通判脸色很臭,态度却还算客气,“陆典史,这事儿是本官欠考虑。”
陆典史:“大人,裴长青和沈氏同来了府城,您可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招他们来问询。”
汪通判牙疼肉疼心疼,这些赔偿都是他的银子!
他娘的,知府都写了批示,他还问什么?
他直接把刘知府的批示给陆典史看了。
陆典史笑道:“府台大人英明,汪通判也是尽职尽责。”
汪通判自然没心情和他闲聊,给了他结案回执,让他麻溜润了。
陆典史拿了回执和银钱去找裴长青和沈宁,将事情说了一番。
沈宁笑道:“这位汪通判如此痛快?”
原以为不了了之,谁知道人家雷厉风行。
不过没了马明于光,还会有张明陈光的,只要汪通判在,这种恶行只怕就不会消失。
只希望经此一事儿,汪通判也能被震慑,以后会收敛一下不再随便祸害人。
案子了了,裴长青和沈宁也有心情逛街了。
他老早就想陪媳妇儿逛街买首饰来着!
镇上太小,县里款式也有限,还是府城好。
这也是他如此热衷过来的原因之一,不用读书,可以休息几天,还能陪媳妇儿逛街。
陆典史:“二郎,弟妹,晚上我做东,带上孩子们去我家吃饭。”
两人应了,送陆典史出门,然后带上裴大柱和张本力出去逛逛,开开眼界,顺便给家里买点东西。
钱不够不要紧,裴长青带了,先借给他们,回家再还。
不还也没关系,来年干活儿用工钱抵。
去了街上他们和方管事、小珍珠和小鹤年会合,一起逛街。
张本力给媳妇儿和老娘一人买了一根银簪。
裴大柱不敢乱花钱,感觉花钱有罪,他家老娘管钱,现在媳妇儿也管钱,就轮不到他管,更轮不到他来花,他怕买回去挨说,索性就跟着逛。
小珍珠悄悄对裴大柱道:“大伯,你得攒私房钱,让我大奶和大伯娘给你发零花,这个钱你可以随便花,你看我!”
她拍拍自己腰上的一个口袋,里面叮叮当当的,都是铜钱和碎银子。
为了填充自己的钱包,她义正词严地为爷奶也要了零花钱。
裴父赚钱,但是他不肯要,都让沈宁拿着。
裴母在家干活儿,不出门,也不花钱。
被小珍珠那么一说,他们俩也像孩子一样收零花钱了,当然,转手就进了小珍珠的腰包。
他们原想给小鹤年一半的,但是小鹤年自己不少赚,他和小少爷给蔺承君编书呢。
编书大头是他和阿恒的,阿恒不要都给他和珍珠。
小珍珠虽然财迷,但是也懂分寸,她见缝插针给小鹤年帮忙,然后要一定劳务费,并不会要大头,更不会要阿恒的钱。
那她的收入就有限,毕竟只帮忙写一下拼音,再扇扇干什么的,不好意思多要钱。
当然,小鹤年会给她发零花的。
于是这里得一点,那里得一点,小珍珠的腰包就鼓了。
这个钱爹娘说了由她自己支配,随便花,哪怕都买玩具、零嘴啥的也没关系。
所以她花得没有罪恶感。
她买了县城没有的糖果,还买了一堆好看还便宜的头花,回家分给女孩子们。
她还给奶奶们买了顶针和更好的锥子。
裴长青给沈宁买了两根银簪,一对蜂赶菊银鎏金的对襟扣子,给裴母买了三个金戒子,让她分给水嬷嬷和宫嬷嬷当礼物。
既然知道这俩嬷嬷不同凡响,这点投资还是要的。
沈宁想给他买点东西,他却不要。
“我读书要花很多钱,学有所成之前还是不要置办,等中了秀才有社交需求再说。”
中了秀才还要参加乡试,那交际就是必须的,对应等级的服饰也得置办起来。
沈宁给裴父买了一大罐子膏药,他关节不舒服,定期涂抹膏药会好一些。
至于小鹤年,他也不肯要,如今家里笔墨纸砚用不完,衣服鞋袜也都有新的,他只是农家小子,不需要玉佩什么的撑面子。
小珍珠不客气,她要。
她要沈宁兑现金疙瘩的承诺。
沈宁给她买了一个小巧的金貔貅,可以穿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另外买了俩小金麒麟,给小鹤年一个,小少爷一个。
小鹤年怕掉了,回家就收在箱子底下。
小珍珠却用红绳挂在脖子上,刚戴上的时候一会儿就要摸一下,摁一下,确认它在,心里喜滋滋的。
傍晚陆裕亲自来接他们,小珍珠掏出小貔貅给他看,“陆伯伯,你看,我爹娘买的,好看吧?”
陆裕夸道:“真好看,有眼光。”
小珍珠大眼弯弯,“我挑哒。”
陆裕让裴大柱和张本力都去,别拘束,更别客气,又问:“顾兄呢?”
沈宁:“他去办私事儿了。”
她也不知道顾千里去干什么,人家啥身份啊,哪里需要跟她汇报?
要去做客,沈宁给俩孩子重新梳了头发。
这时候没有弹力皮筋,扎起来的头发很容易松散,尤其小珍珠活动量大,俩神气的丸子头已经耷拉下来。
陆裕简单说一下大哥大嫂,夫妻恩爱,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小珍珠:“陆伯伯,你大哥比你大,怎么孩子比我还小呢?”
陆裕笑了笑,不想说大哥有妾室什么的,毕竟裴二郎家庭简单,孩子不需要了解这些。
他笑道:“我大哥大嫂生娃娃晚。”
结婚几年不孕,为这孩子大嫂吃了不少苦头,自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珍珠点点头,“那大伯娘肯定很疼她的孩子。”
有些婶子大娘为了求子,可遭罪呢。
幸亏她爹娘早早就生了她和阿年,要不也得遭罪。
想到这里,她就牵住了沈宁的手,把肉乎乎的小脸凑上去蹭了蹭。
沈宁笑着摸摸她的脸蛋,一起上车去陆裕大哥家。
今儿是小年,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宵禁推迟到半夜,街上热热闹闹的。
主干道上更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商铺挂的红灯笼。
小珍珠一个劲儿地“哇”、到了陆家发现挂着大红灯笼,又是一阵“哇”。
即便简单的红灯笼,在小珍珠看来也很漂亮,很了不起。
她家没有呢。
陆大哥抱着小儿子和妻子康氏一起在大门口迎接客人。
他们不管裴长青等人什么身份,只要是二弟看重的朋友,他们就重视。
沈宁和裴长青在陆裕的引荐下跟夫妻二人见了礼,又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一下。
陆大哥怀里的孩子突然挣扎着下地,一把抱住小珍珠,大声叫:“姐姐,姐姐!”
小珍珠力气大,一把给他拎起来,“真乖!给你吃糖!”
她很大方地摸了块糖给小男孩儿。
这孩子比她小一岁,却矮一截,看着比宝儿高不了多少。
小鹤年扶额,解释道:“珍珠,这是那个孩子。”
小珍珠:“是呀,真是好孩子。”
康氏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赶紧要把儿子抱走。
儿子却紧紧抱着小珍珠:“姐姐,救了我,打坏蛋!”
康氏登时心头一紧,赶紧抱住儿子,“昭儿,你说什么呢?”
陆裕和陆大哥也面色严肃起来。
陆昭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把食指塞进嘴里,不肯说了。
康氏急够呛,“昭儿,到底怎么回事,告诉娘,你什么时候遇到坏人了?”
她竟然不知道!
孩子都没说!
陆裕一把给侄子抱起来,“昭儿,叔叔是做什么的?”
陆昭小声道:“抓坏人的。”
陆裕:“那你敢不敢跟叔叔撒谎?”
陆昭摇头。
陆裕再问,陆昭就老实说了,他上一次跟着爹娘去二叔家玩儿,他让俩仆人扛着他去逛庙街,结果遇到一个坏蛋抓他,是这个姐姐和几个哥哥叔叔救了他。
康氏顾不得客人在场,情难自禁当场就哭了,抱着儿子心疼得不行。
陆大哥又赶紧给裴长青一家道谢。
陆裕则问小珍珠和小鹤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