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维护 一起去府城
年底事儿多,诉讼、赋税钱粮、河道、冬季冻害等,都需要钟主簿先梳理一遍再把重要公务呈给曾知县。
他格外忙。
好歹今年有了高低火炕,他可以坐在火炕上办公,旁边火炉上还能烧着开水,随时泡茶、煮甜汤,倒也舒服。
前儿陈家送了一篓子南边儿来的橘子,他带了几个过来,放在手边儿闻味儿醒脑,渴了就剥开吃掉,将橘子皮丢进火中当熏香。
他正陶醉呢,忽见侄子咣当撞门进来,顿时一咯噔,轻斥责道:“达仁,何事如此慌张?”
钟典吏快步走到钟主簿跟前,急切道:“叔,不好了。”
钟主簿皱眉,“没头没尾的,什么不好了?”
钟典吏附耳,快速将事情说了一下。
钟主簿惊呼一声,扭头看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你怎的如此草率?便是如此,怎么不与我商量,从长计议?”
钟典吏急道:“叔,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裴二郎他们押着过来了。”
他也没想到这俩差役如此不靠谱,不,是他也没料到裴二郎和沈氏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把差役绑了。
按照正常情况,俩差役上门谁不赶紧好酒好菜伺候着,拿钱给打发走?
他凶狠道:“叔,要不直接上报知县大人,裴二郎殴打囚禁府衙差役,图谋不轨,直接给他们拿了!”
钟主簿:“糊涂!”
他起身快速踱步。
直接绑了裴二郎肯定不行,曾大人不会顺着他们,陆裕也绝对会从中作梗。
陆裕可一直盯着他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达仁摘出来。
哎,真是个糊涂孩子,怎么能直接和差役接触呢?
你跟推官献计献策,让他们自己谋划就是了,怎么……
过于自信自负了,以为那些没什么靠山的人家不敢违抗府衙命令,肯定得破财消灾。
毕竟都道是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可……裴二郎和沈氏他们不一样啊。
钟达仁都要哭了,“叔,你救我啊。”
钟主簿果断道:“你即刻去往淮州,找推官大人说明此事,请他拿主意,务必告诉他裴二郎和沈氏的手段,请他们……”他做了个切瓜的收拾,“及早封口。”
没出人命不是大事儿,给够钱让俩差役承担,顶多打一顿被赶回家,以后再想办法谋别的差事即可。
同时也警告他们,如果不配合家人就危险,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配合认罪的。
钟达仁点头,“那我叫上陈三,他……”
钟主簿打断他,“陈三顶屁用?找陈老爷。”
这种时候陈大陈二都不顶用,必须陈老爷出面。
钟达仁立刻从后门溜出去,瞅着没人的地方钻,拐去前院儿想悄悄离开。
“哎,钟典吏,这里有份文书需要你签字。”崔书吏从六房院儿快速跑出来。
钟达仁气得够呛,这个混蛋是不是搁那儿盯着自己呢?
他拉着脸沉声道:“我有要事,回来再说。”
崔书吏还想去拉他,他却快速出门跑了。
崔书吏撇嘴,呸了一声,转身去找裴长青。
陆典史平日里勤奋,缉捕、治安都管理到位,不需要年底焦头烂额,这会儿反而轻松。
看到裴长青过来他还挺惊喜的,刚想挽着膀子说去吃酒,就看到外面马明和于光几人。
裴长青不等他问就把缘由说了一下。
陆典史都惊呆了,不是惊呆马明于光想勒索这事儿,毕竟他身为典史也清楚有些差役、官吏的投机行为,他只是惊呆于这俩人为什么这么蠢竟然试图越过成阳县父母官和他这个负责治安的典史去勒索人。
笃定他和曾知县不管?
应该是笃定被勒索人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只会乖乖顺从地破财消灾?
若是别人说不定几十两银子给打发了,可裴二郎和沈老板肯定不会。
陆典史有一种被冒犯的恶心感和愤怒。
即便府衙要差人捉拿犯人,都不能越过他这个典史呢,除非他和犯人有勾结,上级明令瞒着他,否则就是蔑视!
欺负人!
他瞬间不爽了。
于光:“陆典史,你可帮忙通融一二呀,我兄弟真不是有意的。”
马明的手还被捆着,满脸恼怒,“陆典史,先给我松绑吧,这事儿就是个误会,且听我们仔细说。”
陆典史看了他一瞬,“马明,你腰牌呢?”
马明:“不知道掉哪里了,陆典史,这真的是误会。”
陆典史挑眉轻哼。
其他混子都用力低头含胸,生怕陆典史认出自己。
可惜虽然陆典史认不全他们,其他差役能呀。
陆典史的几个心腹差役上前就对他们一顿捶打,“大过年的,给三爷添堵,找不痛快是吧?”
不能打于光和马明,还不能打你们了?
府城几个混子也没逃脱挨揍。
几人不敢辩驳,只能哎呀哎呀地求饶,“三爷饶命,几位差爷饶命!”
马明于光就知道这是陆典史给自己下马威呢,也不敢再说什么。
陆典史便和裴长青一起去找曾知县。
曾知县正和林师爷在总结今年的工作内容,顺便安排一下来年的计划,盘算一下有哪些难题应该如何解决等等,再预测一下自己考绩中等还是优等。
按照他的总结估计是中等,不升不降,除非来年有新突破。
曾知县:“富贵险中求,成阳县不好不坏,没有那种意外表现机会,中等也不错。”
那些边境县时有外敌进犯,遇到一次只要扛住且活下来,妥妥地就会升职。
贫困县如果能增加赋税,也可以升职。
成阳县没什么意外,只能按部就班而已。
林师爷站在烛光下翻着自己的账本,缓缓道:“东翁,也不是全无机会。”
他一边翻一遍给曾知县讲。
裴庄沈氏的作坊出产了不少好食材,连带着各大酒楼、饭馆、铺子等出货量增大,商税都比去年增加不少。
这也是政绩。
另外因为沈氏公开了做豆腐的方子,还教大家做煎饼,提高了乡下农户的生活水平,变相增加了口粮,今年没有上报一例饿死的案件。
没有格外丰收也没有免税,更没有其他特殊原因,那只能是沈氏的功劳。
曾知县静静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如此说来确实还有机会。
希望来年沈氏再努努力,让本县商税再多增长一些,那自己升职还真有希望。
林师爷笑道:“东翁,今年修了县衙,其他还罢了,吏舍、监狱、六房火炕却值得书写一番。书吏们不再受冷冻之苦,能更快更好地为朝廷办差为百姓办事呀。监狱修好,不会发生犯人越狱、被砸死、淋病死掉的意外。吏舍修好,吏员们才能安心办差呢。”
曾知县哈哈笑起来,“确实,我都不曾想这个。”
林师爷恭维道:“东翁谦逊,不给自己贴金罢了,该说还是要说的。”
曾知县美滋滋。
他思忖一下,“林师爷,你想一想,过年给沈氏和裴二郎一个合适的嘉奖,激励他们来年继续努力。”
两人正商量呢,负责守门的随从进来汇报:“大人,陆典史和裴长青求见,说有重要案子。”
哟,才说他们呢,就来了?
曾大人摆手,“有请。”
陆典史和裴长青入内,给曾大人行礼,又跟林师爷问好。
曾大人让免礼,简单寒暄两句,问问裴长青书读得怎么样。
裴长青简单回话,便请大人为民做主。
曾大人猜到这是有紧急事儿找自己,否则裴二郎不会出现。
陆典史简单说两句,就让裴长青陈述案情。
裴长青拱手,恭敬道:“曾大人,此事涉及府衙通判大人和差役,小民没有请讼师写诉状,特意来请曾大人和陆典史做主。”
他这是表态给曾大人和陆典史面子,让他们看着办,无论他们怎么判他都会接受。
但是他相信县衙会给他们做主。
他将事情经过复述一遍,又将马明带的公文呈上。
曾大人眉头能夹死苍蝇,岂有此理!
这汪通判是把他当死人吗?
朝廷有令官员不能越级办案,只能在自己辖区能行事。
即便知府也不能不知会知县直接去人家辖区内审案提人,除非你是几府巡案,有那个特权,否则就是越级。
从下往上越不行,从上往下也不行。
他对汪通判的手段也略有耳闻。
可你在府城伸伸手就算了,这是多自信、多胆大直接往下面县伸手?
俺们这些县有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底是知府大人过于守旧无能所致。
刘知府年近五旬,晋升无望,便不思进取,也不着意约束府衙佐贰官们,就很容易滋生各种矛盾。
汪通判只怕也是仗着知府不作为才如此胆大妄为的。
他起身拍拍裴长青的肩膀,“裴二郎,你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和沈氏一个交代。”
他也不等明天,直接让人在二堂掌灯,把于光、马明带上来审问。
十二个小混混争先恐后交代,生怕晚一步就挨板子。
听到于光马明雇佣他们,曾大人很是无语。
人证物证都在,马明和于光知道无法辩驳,痛快认罪。
既没有攀咬汪通判和钟推官,连钟典吏和陈三都没提,他们知道钟典吏会想办法。
这不是什么重罪,但是会影响汪通判、钟推官、钟典吏等人的前程。
这些人比他们着急,只要给够钱他们会一力担责的。
审案过程中曾大人问了裴大柱等人事情的经过,着重问了沈宁当时如何应对等,自然也知道顾千里阻止于光马明二人的事儿。
曾大人并不知道顾千里是谁,便问裴长青。
裴长青解释为萧先生派来的,家里有两位嬷嬷和几位小厮在学厨艺,顾千里是护送他们的护卫。
曾大人便顺势理解为阿鹏那种。
大户人家出远门都会雇佣保镖,更多的自家培养护卫。
萧先生有护卫自然不奇怪。
这个案子过于奇葩,牵扯府衙通判和差役,曾大人没有任何耽搁,直接签发文书让陆典史明天带人押送马明于光和另外四名混子去府衙。
为了节省开支,本县十名混子暂时拘押在县衙监狱内,又派人给他们家属送信,让连夜来交钱。
县衙可不白养犯人。
因为有案子,曾大人知道裴长青没心情,便也没再询问读书的事儿。
他打算等案子了了,裴长青从府衙回来之后再好好聊聊。
他隐约感觉这夫妻二人不简单了。
萧先生派俩嬷嬷和四个小厮来学厨艺?还专门安排护卫?
离开二堂,陆典史带着裴长回差役院儿,又嘱咐差役们把于光马明二人看好,将四个混混和另外八个一起关到监狱去。
陆典史带着裴长青等人进了一间文书房,亲自拿了纸笔,笑道:“二郎,家里有什么财物损失,尽管报来。”
这又是一处可以合法做文章的地方。
马明他们去作坊一顿折腾,又是打人又是砸东西的,那不得赔偿么?
即便知道被人多要赔偿,也只能自认倒霉。
谁让你的确犯事儿了呢?
裴长青让裴大柱几个照实说。
裴大柱几个是不会撒谎的,也不敢跟官爷撒谎,如实汇报。
“打坏了四个坛子,扯坏了三张草席,打坏一个晾白菜的架子,其他……没什么了。”
陆典史看看他们,看看裴长青,“没有了吗?放心吧,不管打坏什么都让他们照价赔偿。”
裴大柱几个赶紧摆手说没了。
他们打破一个混混的头,顾千里踹得于光差点吐血,打的马明下巴乌青还磕破了舌头和嘴唇,如今还肿着,说话吃饭都疼。
他们还搜了马明和几个混混的钱,官爷不会让他们还回来吧?
昨晚上他们把那个钱给沈宁,沈宁说过年买两头猪炖上三大锅,让来帮忙的人都吃块肉喝碗肉汤。
大家伙儿看看寒酸的作坊草棚子和学习班草棚子,纷纷表示过年自家都会买肉的,这个钱攒着来年盖房子,争取让孩子们有像样的学舍。
陆典史看他们那老实巴交的样子,笑了笑,提笔写上打碎四坛子麻酱鸡蛋,剔除完好的鸡蛋,损坏的须赔二两银,打破三张红席作价930文,打倒一个仓房儿作价一两银,打伤几个村民药费诊费一两银。
一共四两九钱三分银。
裴大柱等人这些日子跟着二蛋他们学习,也认识简单的字。
看着原本没有五十文的东西现在变成将近五两,他们都惊呆了。
这……还是官爷会。
陆典史这样,裴长青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陆典史用印,然后商量明儿去府衙的事儿。
裴大柱几个搓着手,有些紧张道:“三爷,我们记了口供,还用去吗?”
陆典史笑道:“你和张大力去就行,不用怕,去了不一定上堂,可能就是问几句话。”
裴大柱有些犹豫,这去一趟儿得多少钱呀,县衙给报账还是马明他们出呀?
要是二郎出,那他们还是别去了,反正话都记在口供里了,也不用非得他们再说一遍。
而且他们也真害怕上堂。
刚才在二堂,曾大人都没公开审理,就是审问于光马明,对他们非常和气,也不用跪,就站在一边儿回答问题,他们都紧张地腿肚子打哆嗦。
主要是去了府衙,感觉能昏过去。
裴长青看了裴大柱几人一眼,“大哥,不用担心,一切有陆典史,你们就当跟着去见世面,游玩一番。”
见裴长青这样说,裴大柱和张大力就不说什么了。
因为明天还得准备一下,陆典史跟裴长青约好上午出发的时间便先散了。
裴长青带着裴大柱、张本力,还有裴大根、裴大民一起来的,他们直接回城北院儿。
傍晚那会儿沈宁他们轻车简从,比裴长青一行人步行到得早一些,沿途去拜访了靳老板。
靳老板留他们吃了晚饭。
时间比较匆忙,而且晚上酒楼饭馆都忙,沈宁制止他去请其他老板和麦掌柜的意思。
她没说案子的事儿,一是不想靳老板跟着担心,二是牵扯府衙官吏在结案前还是先别宣扬。
靳老板给小珍珠和小鹤年好一个稀罕。
他孩子都大了,已经过了最可爱的年纪,自打六七岁就在讨人嫌的路上一去不返。
如今大儿子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却还一副不定心的样子。
他别提多羡慕沈宁家这俩乖巧懂事的娃儿了,一个活泼可爱,一个稳重会读书。
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他给俩孩子收拾了好多点心、果干、干果等路上吃,还一人给俩小银稞子当见面礼。
一个银稞子有一钱银子。
俩孩子很认真地推辞,推辞不掉便道谢收起来。
顾千里给他们送到酒楼门口就去溜达,查看当地治安、百姓状况,等沈宁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他恰好啃个煎饼果子逛一圈回来。
沈宁和俩孩子上车,顾千里赶车去城北。
靳老板瞅了一眼顾千里,立刻断定这不是普通人。
我的沈老板哎,你可真是能耐啊,这又是哪里找的厉害人儿啊?
瞅着跟成二爷成三爷他们一个路数呢?
沈宁他们一路去往城北院儿。
高里正也在这里。
陶启明、高三郎等人早就能独立拉货,高里正就轻松许多。
这两天他没回村,一直在这边人跟张氏理账。
原本他想雇个账房先生,但是最便宜也得一个月二两银,他合计一下又舍不得。
以前自己绊绊磕磕也能记账,就算有点错误回头阿宁也能帮忙对过来。
反正只要发货收钱没错,记错的话问题不大,对账就能对出来。
也得亏他们几天一理账,不会攒上几个月,否则可就麻烦呢。
现在他直接让二丫虎头给算账,如果回到沈宁那里没有什么错误,那他就奖励一人十文钱。
加上买点心糖果的,一个月两百文搞定。
而张氏的账本是她带着香蒲、大丫、铁头几个算的,等她和高里正对账没有错误,也奖励孩子们。
二丫还要负责给米粉作坊的哥哥叔叔们上课,让他们学拼音识字、数字算术等,一天天的也都有很大进步。
如今拼音都熟练的,数字算术也入门了。
至少算工钱不用缠着大丫二丫帮忙了。
小珍珠跳下马车,哒哒地就往院子里跑,“大伯娘、大丫二丫姐姐……”等跑进二院,小珍珠也把这里的人喊了一遍。
众人赶紧出屋,接着沈宁和小鹤年,高兴地打招呼。
沈宁笑道:“你们在这里冷不?”
高进升和裴金子、裴铁梁几个纷纷笑着说不冷,有火炕,比在家里暖和多了。
现在他们揉面、捶粉、压粉、煮粉都在屋里,天天都热火朝天的,一点都不冷。
张氏挽着沈宁的胳膊,“是过来看看还是有事儿?”
高里正神色紧张,“阿宁,家里发生啥事儿了?”
作坊那么忙,要是没事儿阿宁不会随便过来。
沈宁笑道:“没啥大事,进屋说。”
小珍珠很懂事地招呼大丫等女孩子去厢房说悄悄话,小鹤年则和虎头铁头等男孩子去他们屋参观。
沈宁让虎头去隔壁请蔺家留下的管事儿过来。
蔺承君之前留了四个人在这里,后来俩大厨学会做牛油火锅底料和油炸面以后就回淮州了。
如今这里还有俩人,之前负责和淮安接洽,帮他往府城送东西送信什么的,也从高里正这里进货往府城发,诸如麻酱鸡蛋、变蛋等,现在米粉也从这里发,委托曹二爷的船给送到淮州府去。
她有事去淮州,必须跟蔺承君的人联系,这是他之前再三强调的。
他说不管他和沈老板的关系,还是他和阿年珍珠的关系,她家有事儿去府城,都得住他家。
听说沈老板有请,方管事立刻赶过来。
他去过豆腐村两次,沈宁认识他。
简单招呼过,沈宁请他落座,把家里发生的事儿跟他们说了一下。
她说得简单,高里正、张氏却听得很是紧张。
方管事是见过世面的,忍不住佩服沈宁,“沈老板不愧女中豪杰,遇事不慌,有担当。”
沈宁笑道:“你们可别捧我,不是我不慌,是族人和村里人都护着我,我有底气。”
她把裴大柱几个好一顿夸,让张氏倍有面子。
她听说裴大柱冲在前头,也没受伤,松口气的同时也挺骄傲,还得谦虚两句,“撇开童生不说,他和二郎就是最亲的堂兄弟,他不冲谁冲呢?”
沈宁笑道:“一会儿他们就来了,大嫂你替我好好谢谢大哥。”
张氏哈哈笑道:“那可美的他了。”
天天在家瞅着男人嫌烦,有日子不见又挺想。
方管事:“沈老板,明儿我就回府城,亲自跟我们大掌柜汇报此事。”
沈宁:“不急,等二郎回来问问他们哪天去府城,咱们一起去。”
方管事便回去收拾。
锁头娘和蒜头奶在外面问:“沈娘子,要不要烫脚呀?我给你们打水。”
沈宁道了谢,“劳烦你们烧水了,放锅里,一会儿我们自己拎就行。”
这里好几口锅,烧的水足够用的。
少年们不那么讲究,直接用煮粉的水洗脚洗头洗澡。
也许跟淘米水有一样的功效,倒是给他们洗得滑溜溜、白净净的。
没一会儿裴长青几个就回来了。
沈宁问道:“你们吃饭没?”
裴长青:“没呢,陆典史要请我们吃饭,我寻思明儿要去府城,就不耽误他回家了。”
蒜头奶听见立刻问吃米粉还是煎饼。
他们在这里以粗粮和米粉为主,粗粮不加麦粉的话不好发酵,基本不做发面馒头,都是吃煎饼的。
裴长青:“米粉吧,省事些。”
米粉是现成的,煎饼还得弄浆子。
锁头娘用猪油给炒了个虾酱鸡蛋做浇头。
这里一群半大小子和女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沈宁和高里正说让他们吃饱,隔几天也吃次肉。
张氏觉得一顿把肉吃完不划算,不如把肥肉熬成猪油,瘦肉炒成肉丁。
大冷天也不会坏,吃饭每人分一勺。
一天分两次,比吃一顿之后就清汤咸菜好。
吃过饭,裴长青和高里正又去和裴金子高进升等人聊一会儿,关心一下他们,也解答一下他们的问题。
这些少年很好地遵守了裴长青和瓦匠队的卫生规矩,勤洗澡洗头,不随地小便,屋内整洁,没有跳蚤虱子。
小鹤年对虎头铁头道:“哥,我晚上和你们一起睡。”
裴金子笑道:“阿年,跟小叔我一起睡吧。”
虎头立刻附耳对小鹤年道:“别答应,小叔喜欢在被窝放屁。”
小鹤年:“……”
小珍珠也要跟大丫二丫姐她们睡,可以说悄悄话。
她很激动,原本娘说要等爹考举人才能去府城,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嘿嘿。
第二日吃过早饭,他们去和陆典史等人会合。
顾千里全程不发表任何意见,却又很自然地跟上,仿佛真是沈宁和俩孩子的保镖。
陆典史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的顾千里,不是因为长得俊,而是那股凌厉的气势。
让他一眼看到同类,此人绝对比他杀人多。
他笑道:“二郎,这就是一招制服俩差役的顾壮士吧?”
报案的时候裴长青只说顾千里是萧先生派来的护卫,并没有提其他的。
如果顾千里想说,自己可以说。
顾千里却什么也没说,真当自己是护卫,只是朝陆典史拱手。
陆典史虽然不知道顾千里这号人物,但是断定对方不俗,自然不敢托大,对顾千里很是客气。
他还特意认识了一下小珍珠和小鹤年,夸道:“小小年纪,就能陪着爹娘办大事,长大必定有出息。”
俩孩子也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问好,叫陆伯伯。
陆典史很高兴,“我家也有几个孩子,回头给你们介绍,一起玩儿。”
小珍珠笑道:“好呀。”
小鹤年玩的兴趣不大,更要读书,如果只是谢肃那种贪玩的孩子,他是不感冒的。
不过他也很场面儿地说了一句“好的。”
小小年纪很会掩藏自己的心思。
众人一起出发去城南渡口。
陆典史早就打发差役来说过,虽然曹二爷不在,管事也给单独安排了一条船。
今儿是个大晴天,水面上金光粼粼,货船分来去两条航道有条不紊地行驶。
他们由北往南顺流而下,夜里也没在成安县靠岸歇息,直接驶往淮洲府。
成阳县距离淮州不到180里,坐船一天一夜第二日便抵达淮州渡口。
陆典史原本想邀请裴长青和沈宁一行人去他大哥家暂住,不过沈宁早就跟他说去蔺家借住,他就同意。
两拨人分开,陆典史带人去府衙,先跟通判推官们沟通一下,再求见知府或者同知,有需要会传裴长青几个过去问话。
沈宁裴长青跟着方管事去蔺承君的宅子。
蔺承君未婚,嫌大家庭烦的时候就会去自己的宅子住。
他的宅子三进带跨院,君高升的大掌柜二掌柜也住在这里,另外有厨娘、婆子和小厮等人。
他们一到,小厮立马跑去给大掌柜送信。
大掌柜是孤儿,八岁开始给六岁的蔺承君当书童,小蔺承君给他起名叫蔺杰。
他和另外一名书童陪着蔺承君一起长大。
在蔺承君决定弃文从商以后他就成了君高升的大掌柜,这一当十年过去了。
他对蔺承君忠心耿耿,也对蔺承君的好恶了如指掌。
蔺承君欣赏沈老板,他就把沈老板当贵客,接到信儿放下手头的活儿亲自回来接待。
沈宁虽然之前没见过大掌柜,但是没少听蔺承君、淮安以及方管事说,也算如雷贯耳。
蔺杰相貌普通,性子沉稳,气质温润,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他朝着小珍珠好小鹤年笑道:“你俩肯定是珍珠和阿年了?怎么没带宝儿一同来玩?”
他收过淮安几封信,上面除了写沈宁教的新菜式,大部分都是小珍珠、小鹤年、小少爷以及宝儿、学习班孩子们的趣事儿。
蔺杰看得很是欢喜,时常盼着淮安来信。
不曾想现在见到真人了。
小珍珠笑道:“大掌柜伯伯,阿恒回京了,宝儿也回家找他爹娘了,我和阿年想来府城看看。”
蔺杰笑道:“那吃完饭让方管事陪着你们好好逛逛,那些点心铺子、茶楼、戏楼、庙街什么的,都去看看。”
这么聊几句,大家瞬间热络起来,小珍珠尤其自来熟,跟蔺大掌柜好像老朋友般自在。
蔺杰跟孩子们打完招呼,又和沈宁裴长青说正事儿。
沈宁和裴长青说明来意。
蔺杰当即就有了决断,“两位放心,等会儿我就拿公子的名帖去拜会詹通判,届时请他照应一二。”
钟典吏跟钟尧说蔺家和沈氏只是生意合作关系,他压根儿不知道两人相处细节,也不知道蔺承君对沈宁的欣赏和重视,更不知道蔺承君曾经在豆腐村住过。
自然也想不到蔺家会为沈宁出头。
厨下送来饭食,蔺杰怕他们吃得不自在,便请他们自便,他带人去收拾院子。
他和二掌柜住西跨院,东跨院是公子招待关系亲近亲朋的地方。
虽然公子不在,可屋子是每天通风打扫的,没有任何异味儿。
他让婆子们换上干净被褥,安排沈宁和裴长青住东跨院正房,裴大柱张本力和顾千里几个住厢房。
他拿了名帖,临出门又让方管事安排两辆马车,随时供沈老板和裴二郎他们出门用。
钟典吏前儿连夜坐船昨儿傍晚抵达淮州,直奔钟尧金屋藏娇的地方,顾不得其他直接把事儿说了。
钟尧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什么,有些不敢相信,“马明和于光被人打一顿,捆起来送去了县衙?”
听着怎么那么不可思议?
他忽而非常愤怒,拍案而起,“荒唐,小小作坊竟然敢藐视朝廷差役,这是想……”
“叔,陆裕肯定会大做文章的!你快想想办法。”
钟尧:“你不说他们不会管的?”
钟典吏:“谁也没想到沈氏家里竟然住着个练家子,穿劲装着皮靴,瞅着……不像普通人,倒像个武将。”他声音越来越低。
钟尧也悚然一惊,:“武将?她家如何会有武将?”
钟典吏:“可能是萧先生安排的?叔,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先去找汪通判把马明和于光的后路拿住吧,得把咱摘出来。”
钟尧把指头摁得嘎巴响,直到再也摁不出响动,这才道:“你带俩人去马明和鹅于光家,我去找汪通判。”
汪通判也没在家,他在其中一个外室那里。
钟尧前去拜访,开门见山直接把责任推给了陆典史和曾知县,“他俩野心不小,居然包庇殴打囚禁府衙差役的裴二郎和沈氏!”
汪通判比钟尧听到消息时还不可思议,即便马明和于光有些跋扈嚣张,可能没先出示公文就冲进去,可从来没人敢殴打他们然后捆起来送官的啊!
这是什么操作?
是曾知县暗中指使的?
难不成……
汪通判眼皮猛地一跳,曾知县想升做通判,故意跟自己做对?
他绝对不能给曾义秀留下把柄!!!
“快,你立刻去找马明和于光的家人,让他们把嘴巴闭紧,等陆裕送他俩回来之后即刻让家属过来探监。”
探监除了送衣物吃食,最重要的就是递情报,让俩人明白家人的处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为了应对明天可能的状况,他决定找借口把知府和同知给支出去!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淮州都下了大雪,很多百姓不适应这样的天气,有冻死冻伤的。
知府和同知大人不得下去体察民情,刷好感么?
这可关系着评级!
只要知府和同知不在,甭管陆裕怎么蹦跶,他也有办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