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府衙差役 绑了!
虽然水嬷嬷和宫嬷嬷基于王永和冯彬的身份与手段猜测他们不是什么老实人,可人家表现得老老实实。
他俩和其他小太监一样,先一边学拼音一边学厨艺,还去作坊做杂活儿。
他俩比卢锦和张顺懂得审时度势,没有任何抵触和傲慢,适应得很良好,跟沈宁家人以及作坊其他人处得都很好。
无可指摘。
水嬷嬷和宫嬷嬷私下商量,他俩是懂形势的,只要他俩不作妖,她俩自然不会针对他们,反而要交好。
太子殿下毕竟是唯一的儿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又非常疼爱他,几乎有求必应,只要这俩人不犯大错,陛下也不会轻易打发他们,会让他们一直陪着殿下。
等殿下长大以后登基,那他们就是殿下身边的红人。
这种陪伴新帝长大的太监,俗称大伴,身份地位都是很尊贵的,皇帝对他们极好,内阁诸臣都忌惮他们呢。
想到从别的小太监、宫女处听来的关于这俩人年轻轻便心狠手辣的传闻,再看卢锦和张顺这俩见到王永和冯彬老鼠见猫一样乖乖的,俩嬷嬷也觉得着实没必要得罪他们。
尤其不能让他们记恨裴家,免得给裴二郎家惹来祸端。
王永和冯彬也非常识趣儿,他们知道必须得来培训,所以一点反抗都没,对沈宁家也很尊重。
不过他们俩对卢锦和张顺私下里是不客气、不和善的,因为这俩是他俩的竞争者!
殿下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有俩就够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其他的都得听命他俩才行。
不服从他俩的,都会被排挤掉。
沈宁和裴长青非常敏锐,也觉察了王永和冯彬对他们的尊重和善以及对卢锦、张顺的压制。
夫妻俩也不动声色,并不会出言阻止或者警告什么。
人家隐瞒身份来的,他俩当然要假装不知。
只是沈宁会派卢锦和张顺出去办事儿,比如帮着大脚板和高大山出去送货、收账,顺便买东西、送信等等。
今儿他们就一起去了镇上。
小珍珠在家背书背烦了,觉得小鹤年算计她,听故事没那么划算,也要去镇上找宝儿玩。
大家都知道她想去茶楼听书。
自打去县里听过书以后她就发现了这个好玩的消遣,自己舍不得花钱就去找宝儿让小姑父出钱。
裴长青天天在家背书也累了,索性带着小鹤年一起去谢掌柜那里聊聊,看看印刷的识字书,也找宋福瑞去禚元杰铺子逛逛,看看红席家具卖得如何。
沈宁没出去,她在家教王永和冯彬厨艺,务必让两人觉得她温柔善良。
她柔声细语道:“厨艺,不只是一门技艺,也是一门艺术,如琴棋书画一样。读书人说君子远庖厨,咱们这些不读书的,却都要精进女红和厨艺,这样能提高咱们过日子的品质。”
王永非常认同,冯彬有些不以为然。
他才不需要学厨艺,跟着太子殿下,何须他们做饭?
尚膳监那几千太监是吃白饭的?
沈宁:“普通百姓不讲究厨艺,没那个条件,能混个半饱就是好的,有条件了自然就讲究吃喝。咱呢不必追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是色香味俱佳确实会让人食欲更好。你们是伺候主子的,在色香味之外还要注意两点。”
王永:“还请娘子赐教。”
沈宁:“注意温度和营养搭配。”
“即便不用你们做饭,可厨房出菜还得你们看过吧?”沈宁娓娓道来,“过烫不可食,容易伤喉咙,得喉疳,过凉伤脾胃,造成消化不良,久而久之又积累胃疾。”
冯彬见沈宁说得跟御医之言相近,忍不住也竖着耳朵听起来。
王永:“沈娘子,那什么是营养搭配?”
沈宁:“营养就是滋养、滋补,并非人参燕窝那种大补,五谷杂粮、鸡鸭鱼肉、蔬菜水果都是。一个人不能只吃菜不吃肉,这样会缺少肉里含有的滋养之物,也不能只吃肉不吃素,会缺蔬菜能提供的滋补。日常两餐三餐,就要规律饮食、荤素搭配。”
为了让王永和冯彬更信服,她直接给了几个食谱配方。
将现代的克换成这时候的两,虽然斤两古今不同,但是她已经习惯。
现代官方出品的《中国居民平衡膳食指南》就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册子。
她强调了吃太多海鲜容易通风、吃太多红肉有什么不好,吃太多补品如何如何。
她温声细语地给俩将来可能手握大权的小太监灌输平衡饮食的重要性,希望帝后太子等人能带头贯彻这种理念:营养够用就好,多了容易生病,所以不要因为有钱就胡吃海塞、狂吃、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要荤素均衡,要粗细搭配等等。
那种想吃鸭信就顿顿吃,一天祸祸几百只鸭子,那种想吃黄花鱼腮肉就一天祸祸一篓子鱼的人,可耻!
权贵之家少浪费一些,少吃一些,剩余的食物多起来,平民、奴仆们总归也能多吃两口。
这年代的百姓生病了吃块糖都能得到改善,可见大部分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短命、生病,只要能吃饱就可以多活几年,如果还能吃蔬菜、肉,那自然更健康。
她只要做了就有效果,即便能影响一人也是有用的。
“咱们过日子,与其请最好的大夫,不如提前预防少生病。”沈宁笑了笑,“注意健康饮食,能最大程度预防生病,我们徐大夫说病从口入。”
沈宁宣扬了一番养生理念,又把徐大夫拉出来背书。
表示一切都是听有医术、有名声的大夫说的。
王永和冯彬都是聪明人,在宫里也常和御医打交道,御医就喜欢说养生。
只是那些滑头的御医都怕担责任,话从来不说死,也不给你说透彻明了。
不如沈娘子说得好!
“沈娘子,我能记下来吗?”王永态度非常认真。
沈宁笑道:“我这就是听大夫说了,自己又结合做饭琢磨的,有没有用的你们听听就好。”
王永觉得这个有用!
不是说对养生多有用,而是可以丰富他的话术,让他说话更有可信度。
不但可以让他在殿下面前显得更有文化,回头跟陛下皇后娘娘汇报也更有底气。
陛下会觉得他非常好学,精于此道,也会更信任他,更愿意让他陪在殿下身边。
冯彬更喜欢去外面跑,更喜欢勾着太子玩刺激好玩的东西,对做饭养生什么的兴趣不是很大。
他看王永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又轻视又得意。
殿下可不是个乖孩子,他整天喊打喊杀,不是要当大将军剿匪就是要出去跑马打架的,做饭什么的,只会让他嗤之以鼻。
王永对做饭感兴趣也好,这样就不会跟自己抢陪殿下出去玩乐的机会。
沈宁看王永感兴趣,也真心传授。
这是宫里来的人呀,交好自然比交恶好!
她意有所指道:“要是朝廷能出一份《大庆百姓膳食指南》就好了,既能引导权贵富商们朴素不浪费,可以省银钱,又能教普通百姓怎么吃得健康,给朝廷增加劳动力,这是于朝廷都有利的大好事。”
王永笑道:“小的回头给萧先生写信,兴许就有了呢。”
这份功劳和名声,他要了!
沈宁夸道:“那你可是大功一件。”
王永:“沈娘子才见识不俗呢,让小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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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和于光是淮州府衙的快班衙役,专门负责四处送文书、拘捕拿人等等。
前儿他们被汪通判和钟推官唤了去,递给他们一份文书,让他们到成阳县裴庄提豆腐坊的老板沈宁前来问话。
他俩是汪通判的专用打手,日常没少合作这种害人捞钱的勾当。
他们也不找穷苦百姓的茬儿,毕竟穷人榨不出二两油,不够跑腿的,专门找那些没靠山或者靠山不够硬的商户和作坊。
只要他们呼呼啦啦十几号人冲进去,喊着“封铺子,拿人”,那些没后台的没有不吓破胆的。
这一招他们屡试不爽。
那些人当即吓得跪地求饶,给钱、给物,任他们予取予求。
既然是商户和作坊,多少都是有钱的,百两还是能榨出来的。
运气好,指不定能三五倍呢,甚至能长期收孝敬。
他们就“养”了这么一些可以长期收孝敬的人家。
多的一个月收十几两,少的一个月收五百钱到二两。
积少成多,他们一点都不嫌少。
钟推官还介绍了他成阳县的侄子钟典吏给他们认识,给介绍一下作坊的情况。
老板是谁,收入如何,靠山是谁等等。
钟典吏一通介绍,说这家乡下作坊的老板是个女人,娘家姓沈,夫家姓裴,她很会做食材,别看作坊寒酸破烂,还是土坯屋子、草棚子,实际每天几大车几大车的发货。
不只是成阳县、成安县、淮洲府有商户进货,就连远处几个县都从他们家进货呢。
日进斗金,非常赚钱。
一次性罚个二百两不成问题,回头让他们一季度一孝敬,一次五十两应该也可以。
至于靠山,这夫妻俩和龙庙镇宋家是姻亲,但是关系一般,好些年不走动,今年因为沈氏开作坊赚钱才恢复来往的。
他们有事儿宋家跑得比谁都快,绝对不会管的。
另外好像和小谢庄有点关系,但是也不多亲密,就是俩孩子玩得来,谢家那孩子已经走了。
小谢庄和他们就没啥来往。
另外这个沈氏会做吃食,跟成阳县几个老板有生意往来,和他们府城蔺家也有生意,但是商人重利,哪里有好处往哪里钻,根本没有感情,他们是不可能为沈氏出头的。
再说,如果咱们能加入沈氏的作坊或者拿到她的秘方,给他们更便宜,他们肯定乐不得,哪里会为沈氏说话?
还有什么认识陆典史、曾大人,那都是以讹传讹。
“那裴二郎惯会巴结,他免费帮忙修缮县衙,不收工费,那陆裕还有个不占便宜的?当然,陆裕是不会承认的,怕人查他欺压百姓嘛。至于曾大人,看陆典史的面子也捧两句而已,咋可能真看上一个泥腿子?对了,听说这裴二郎也很会赚钱,给人盘炕一天一两银子,啧啧,他干了一冬天,得赚上千两吧?他们盘火炕没交税的,大人罚他二百两不过分吧?”
作坊二百两,裴二郎二百两,他们一下子就入账四百两!
几人如何不激动?
就这么定了。
离开汪通判家,马明和于光又特意拉着钟典吏去喝酒,详细打探沈氏的情况。
钟典吏又把陈三引荐给他们认识,一起商量。
陈三再把自家给作坊出的粮食一说,更加印证了作坊赚钱的事实。
日进斗金,那是肯定的。
马明和于光两眼放光,恨不得一夜就把作坊抢到手!
跟汪通判他们说的是二百两加二百两,他俩更贪心,想三百加三百!
六百两算啥?
如果他们加入作坊或者把配方弄到手,每年都有六百两!
“钟典吏,那我们到了那边儿,你给我们安排十来个差役,人多有阵仗。”
人少不行,就他俩的话气势不足。
钟典吏却不同意,“曾大人和陆裕虽然做不得他们的靠山,可这些差役都听陆裕指挥,他们知道那不就是陆裕知道?到时候陆裕肯定要分一杯羹,保不齐要分大头,甚至……听说他一直四处活动想升职去府衙呢。”
马明和于光对陆裕印象也不是很好,毕竟像他们这样搞阴间手段的差役最怕碰到陆裕那种手段严厉的执法者。
成阳县这里治安过于好了些,都影响他们外快收入。
“那……”
马明沉吟一下,“我从府城这边儿雇几个人。”
府城的帮闲、混子、地痞更多,他们不事生产,整天给牙行、赌场、青楼等地方当打手。
商铺、市民都深恨他们。
马明等人却喜欢他们,有他们闹事儿,商铺就得报官,他们过去处理就能捞点外快。
哪个铺子给孝敬多,他们就尽心,给的少不但不尽心,还得暗示混子们多闹闹。
否则就差役那点俸禄,他们凭啥抢着来当?
于光有些抠搜,“马哥,府城这里贵,咱少雇几个,去成阳县那边儿再雇几个。”
马明同意了。
他看向钟典吏和陈三。
陈三一阵肉疼,却只得主动表示,“请两位放心,成阳县那边儿我来出钱雇人,几位在成阳县的吃喝花用也算我的。”
到时候找大哥报销。
马明和于光很高兴。
他们出差是有差旅费的,伙食钱、住宿钱,若是骑马还有草料钱,坐船有车船钱等等。
陈三包了,这部分钱他们就干拿。
他们不是官吏,没机会捞大外快,平时这种十几文、百来文的钱也不会放过。
钟典吏笑道:“那府城这边雇人的钱我来出,不好让两位破费。”
马明和于光就笑起来,心情舒畅。
眼瞅着有大笔分红入账,自然高兴。
谁说做衙役没前途?
有钱途也好啊。
他们火速找人,然后收拾一番乘船到成阳县,又在成阳县地界雇上十个混子。
他们自然不细说干嘛,只说跟着助阵呐喊就行,要帮着制造声势,有需要就打几棍子。
一天五十文。
有这好事儿那些混子还能错过?
一个个踊跃报名,因为身形个头不够突出没抢上的还懊恼呢。
这日一大早,他们在路口集合,然后去路边儿煎饼早摊点儿一人吃了两个鸡蛋煎饼。
陈三小声跟马明于光道:“两位吃的这个煎饼果子,就是那位沈氏琢磨出来的,这一个煎饼摊儿虽然发不了财,也能养活一家三口呢。她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别人都不会就得买她的,可想而知她赚多少钱?听说蔺老板都跟她合作卖那个福气锅和福气面呢,马二哥和于四哥吃过没?”
两人一听,还有个不贪心的?
理智都没了。
吃过煎饼果子,喝了豆浆,他们便呼呼喝喝地往豆腐村赶。
陈三自然不去,他还得当不知道呢,免得把他牵扯进去。
即便被人知道他也不怕,他早就跟钟典吏说过,一切都是他大哥二哥授意的!
一行人一路疾行,中午随便吃点干粮对付两口,下午三点左右就到了豆腐村。
此时沈宁正教王永冯彬做菜,灌输营养搭配身体好的养生理念呢。
马明做惯的,驾轻就熟,手一挥,大喝一声,“兄弟们,进去封铺子!拿人!”
于光领着府城雇来的四人往里冲,县城雇来的十人跟着往里冲。
其中俩却犹犹豫豫地落后了,他俩对视一眼,一脸惊恐。
不是,雇他们的时候也没说是来豆腐村沈老板家啊!
啊啊啊啊啊——
娘哎,害死人了!
他们连豆腐村的运输队都不敢碰,哪里敢碰作坊啊!
俩人对视一眼,一声不吭,转身拔腿就溜。
好歹收了二十文定金,大不了三十文尾款不要了。
不能让成三爷知道他们跟着来豆腐村封作坊啊!
要是被成三爷知道他们死定了,不死也得断条腿!
他俩毫不犹豫,掉头就溜。
马明愣了一下,“唰”抽出腰刀来,喊道:“干什么?赶紧给我冲!”
那俩人却不怕他,棍子一扒拉就跑了。
马明没空追究他们,赶紧追着前面的人往作坊跑。
作坊连个围墙都没,他们出入如无人之境。
于光领着几人往里冲,结果一进作坊地界就被四只嘎嘎叫的大鹅拦住了。
四只大鹅嘎嘎叫着伸脖子来啄他们,几个混混猝不及防被啄中脚踝。
那处是棉裤裤腿边缘,正露着呢,皮肤又薄,被大鹅坚硬的扁嘴狠狠叨上,疼得他们嗷嗷叫唤。
一个混混挥着棍子乱打,“死畜生,滚开!”
大鹅是脑袋简单的动物,并不会害怕,更凶狠地叨过来。
正和大鹅缠斗呢,他们就看到一群老婆子、老头子举着木棍、砍刀、斧头啥的冲出来。
为首的老婆子大喊着:“有强盗呀,有贼啊!给他们打出去,打出去!”
东院儿这里是豆制品和腌白菜作坊,大伯娘她们一帮女人,还有一个学习班的草棚子,一个木匠草棚子。
大伯娘三婶儿四婶儿几个挥着棍子,让顾氏小童氏几个去护着学习班的孩子们,又大声喊旁边裴父他们和再东边儿米粉作坊的男人们。
黑壮嫂子力气大,一棍子敲在一个混子脑袋上,当场就给开了瓢。
那混子嗷嗷叫唤,其他混子就往她身上招呼。
王大爆喝一声,把拒马抱起来砸向他们,吓得混子们立刻后退。
王木匠、王二、林木匠和贾木匠也立刻挥着棍子、木头的挡着几个混子。
很快裴父、裴大伯、三叔四叔、裴大柱、裴二柱等人也拿着棍子、石头的冲过来。
裴大柱他们现在没活儿,都在地窨子、米粉作坊帮忙呢。
沈宁他们在屋里闭着门做饭,起初没听见,这会儿也一起跑出来。
沈宁:“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是什么人!敢来豆腐村撒野!”
混乱中,于光和马明也挨了一棍子,这会儿红了眼,挥着刀就要给这些泥腿子点颜色看看。
“砰砰”两声,不知道哪里飞来两块石头,一块砸在马明的脑袋上,一块砸在于光的刀上。
于光:“好你个沈氏,我们是……”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突然从东边儿大缸堆里跳过来,“砰”一脚踹在于光胸口,将他狠狠地踹飞在地上,又挥手一拳打在马明下颌上,直接给他击倒在地。
那些混混见头儿被打倒在地,纷纷后退。
他们是来摇旗呐喊的,不是来挨打的!
他们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
他和旁边儿的泥腿子不一样,泥腿子穿着破旧的鼓鼓囊囊的布衣服,这人都没穿棉衣,身高腿长,一身劲装,脚上是靴子!
要命了,这时候普通人可不穿靴子,穿靴子的都是大人物!
他们呼啦又退后一丈,都不敢上前。
于光和马明爬起来,满口血腥气。
艹!
他俩刚想骂人,却对上顾千里冰冷又锋利的眼神,吓得一下子咬住了舌头。
该死的钟达仁和陈三,怎么没说沈氏家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俩心思电转,现在是转身撤退,就当没来过,还是拿出文书继续吓唬他们?
很快他们就发现撤退也来不及了,另一边儿一群老百姓挥着棍子铁锹的跑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谁来作坊捣乱?打死个混蛋!”
马明立刻从挎包里掏出一纸文书:“干、干什么!想、想造反呐!我们是淮州府衙差役,特来公干!”
要不是他们不肯亮明身份和来意,上来就打,顾千里也不会出手。
现在见他们肯说人话,他便退后,让沈宁这个老板处理。
韩方捏了捏拳头,他没捞着出手,有点痒。
裴大民、裴大根还有张本力、裴铁牛等人都在作坊帮忙,这会儿拿着棍子、碓槌啥的都没有用武之地,恨不得堵上这几个人的嘴再打一顿。
他娘的,就这么十几个人就敢到他们豆腐村撒野?
当他们没人呢?
今儿别说顾千里在,就算顾千里不在,他们也讨不着好儿。
沈宁上前两步,裴父裴大伯裴大柱等人立刻跟着她。
她瞧着马明两人,“请问两位带了身份腰牌吗?公干文书麻烦给我们看看真假。这年头骗子太多,年底了,有些人为了捞点钱不择手段。”
马明哼了一声,大着胆子:“你一介草民,还是个女人,没资格看,叫你男人出来!”
沈宁冷冷道:“别不识抬举,我是为你好,你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是流氓混子,十几个人带着武器来我们村子闹事,你这是意图激起民变,打死活该!”
王大和裴大柱等人立刻挥着棍子喊:“打死这群混混无赖!”
真混混无赖吓得往后退退,两股战战,想转身逃跑,却被后面村民们堵着。
有俩胆子不够的直接尿了裤子。
路口堵过来的村民们喊道:“豆腐娘子,这肯定是打秋风的混子,先打断腿,再绑到衙门去!”
有人道:“打断腿你抬他走路啊?打断胳膊就行了。”
“对,让他们再也不能耍横!”
混子们吓得当即就扔了棍子,生怕被打。
沈宁挑眉,冷冷道:“你们是让我查验还是开战?”
马明和于光简直要气死,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以往每一次都没这么狼狈,这么被动。
他娘的,不该上来就往里冲,应该先在外面叫阵,亮明身份和公文,吓破这些泥腿子的胆子,然后再封作坊,这样他们才会害怕、求饶。
现在他俩处于下风,都抖不起威风了。
马明屈辱得很,却只能无奈地递上文书。
沈宁不接,“腰牌呢?不能证明你们的身份,那我就怀疑你们杀了正经差役抢了他们的公文,更得拿下你们报官!”
县衙差役都有腰牌的。
当初冯三刁五来家里,小少爷就验看过他们的腰牌,上面写着姓名、职务、面貌以及属于什么衙门。
如果没有腰牌,冒充衙役,直接当勒索犯、逃犯一类打死都没人管。
腰牌一般为铜制或者木牌,上面有孔,悬挂在自己腰间。
执行公务时出示腰牌和公文,对方便不敢有任何反抗。
两人立刻摸自己的腰牌。
于光解下自己的腰牌递给沈宁,马明的却不见了!
他四处掏摸身上口袋,没有,又赶紧弯腰往地上找。
宫嬷嬷和水嬷嬷跟在裴母几个身后,她踩到一个硬物,低头瞅了瞅,便继续踩着了。
估计是这厮跑进来耀武扬威的时候掉的。
沈宁笑了笑,“这位,还有你身后那几位,看来都是假差役。”
她挥手,“乡亲们,把这些假货……”
“你敢!”“饶命!”
马明气急败坏,混混们扑通跪地求饶。
混混们七嘴八舌,“饶命,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是被他们花钱雇来撑场面的。”
“啊?果然是坏人!”
“真该打死他们!”
村民们愤怒了,吓得混混们抱着头都不敢动了。
沈宁抬手示意大家稍稍安静,众人立刻噤声,听她处理。
沈宁看向于光:“你说你们是来执行公干的,执行什么公干还需要雇一群混混撑场面?”
于光瞬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他隐约觉得好像捅大漏子了。
沈宁声音越来越冷,“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其实是狐假虎威,故意过来找茬儿讹钱的?”
于光和马明立刻大声否认:“当然不是!文书是真的!”
沈宁却不再理睬他们,示意村民们把那群混混捆起来丢到地窨子里去。
至于于光和马明,也不能走。
马明没有腰牌证明身份,捆起来丢进去,于光有腰牌但是动机存疑,不捆绑也的得看管起来。
沈宁:“行了,大家伙儿别担心,今儿早点收工,明天让二郎带人押送他们去县衙告状。”
她三两句就安抚好村民,又把于光马明和混子们安置好,请韩方看守一下几个人。
被打破脑袋的伤势也不严重,顶多破皮,已经自己止住血。
包扎都免了。
至于会不会恶化,谁管,死不了就行呗。
没那闲心关心几个为非作歹的混子。
等裴长青带着小珍珠和小鹤年从镇上回来,家里已经收拾利索,被混子们扯坏的草帘子也都换上新的,踹翻的架子也都收拾利索,地面的血迹也都铲干净。
就是不少人围在这里聊得热闹,一点都不想回家。
裴长青一听有人捣乱,立刻大步往西院儿去。
小鹤年也往家跑。
小珍珠则转身去找顾千里,“顾伯伯!”
哎呀,好遗憾呀,她咋去听书了,没在家呢?
要是在家,她就能帮娘打贼人了呀!
这会儿顾千里和韩方正在地窨子里审人呢。
职业病,忍不住,瞅着马明和于光疑点重重就想审审。
于光是正经差役,他们给与应有的尊重,但马明不是没有腰牌么?
顾千里就给审上了。
听见小珍珠的声音,顾千里给韩方使了个眼色。
韩方上前审问马明,顾千里掀开草席子大步跨了上去。
小珍珠眼睛清亮:“顾伯伯,你快说说,你是怎么给那俩坏蛋打趴下的?我要学!”
顾千里笑道:“你还小,还不急学打架的拳法,先学打基础的。”
小珍珠急得不行,“那你给我看看呗?”
哎呀,好后悔去镇上听书啊。
这些坏蛋咋那么不会挑时候啊?非要挑她不在家的时候!
就不能昨天来或者明天来?
顾千里很喜欢这小丫头,在属下们眼中的冷面阎王这会儿乐呵呵哄孩子去了,给她表演自己是怎么打倒混子的。
屋里沈宁已经看完于光的腰牌和文书,等裴长青和小鹤年回来,她便把公文给他们看。
这位汪通判给他们作坊扣了个匿税的罪名,让她去府衙陈述。
裴长青冷笑,“他们这摆明是来敲诈勒索的,并非真的要你去府衙申辩。”
如果有疑惑,他得给县衙发文书,由知县处理这事儿。
他不给成阳县发文书,却直接派差役来,显然不想通过成阳县,只想直接吓唬作坊。
那除了勒索还有什么目的?
水嬷嬷和宫嬷嬷也同意,“二郎说的没错,就是来勒索钱财的。”
宫嬷嬷:“这些狗官,不为民做主,整天想搜刮民脂民膏,该杀!”
王永和冯彬从旁瞧着,也很是佩服沈宁的果断和魄力。
她一个乡下妇人,面对府衙来的气势汹汹的差役,居然没有一丝惧怕,反而能迅速安慰村民、家人,处置那些混子和两名差役。
他们也看出来了,即便没有顾千户和韩方,作坊也不会有事儿。
顶多为了打掉两个差役的刀多打斗一会儿。
这俩差役一看就是无能之辈,即便有刀也不足为惧。
而这些作坊帮工不管男女老少,却很胆大敢冲,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不给混子们作乱的机会,也知道护着沈老板。
啧啧,这沈娘子果然有手段啊。
不怪萧先生和陛下另眼相看。
他俩对视一眼,这事儿的问题在后面,如果汪通判诬陷豆腐村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拘禁差役,让府衙、县衙发文书抓人,就够沈老板麻烦的。
反正事情如何发生的,府衙不知道,肯定更信差役的一面之词。
汪通判再趁机使坏,说作坊匿税,要求歇业清查,那作坊只能破财消灾,给孝敬钱或者让汪通判的人入伙儿分钱,否则可能一直开不了业。
沈老板甚至此生都不可能再开作坊,至少不能在淮洲府境内开。
如果没有他们、两位嬷嬷以及顾千里,那真的要糟糕。
可沈老板运气好,他们偏生就在。
这个汪通判就倒霉了不是?
保不齐还得连累淮州知府、同知呢。
啧啧,谁能想到呀,一个小小的豆腐坊,就要让淮州府变天了!
他俩下意识想如果自己是汪通判,要如何如何。
那当然是赶紧澄清此事乌龙呀,他们只是心存疑虑让俩差役来问问,谁知道差役办事不力弄成这样呢?
赶紧该罚的罚,该安抚的安抚,当然要悄悄给俩差役家人封口费。
如此顶多给俩差役打板子撵回家,不会更严重了。
可是那汪通判知道豆腐娘子有如此深厚的背景吗?
若是知道,就不会犯蠢算计了嘛。
所以……
两人偷笑,抱着胳膊看热闹。
他们发现裴二郎和豆腐娘子果然不是一般人,他们想到的人家也想到了。
沈宁:“当初开作坊的时候我就和高里正问过税收问题。高里正特意去县衙问过,村里的作坊,不进市场不用交税,去城里开铺子、进城才需要交税。”
他们从粮店买粮食,粮店交税的。
他们的货物卖给酒楼饭馆等铺子,铺子卖货是交税的。
甚至于他们运货进城,也是交税的。
汪通判说他们匿税,无非是想以权压人,逼着他们关门整顿,然后花钱消灾。
若是曾大人也同流合污,那他们真就悬了。
裴长青见过曾大人,而且从本县一些政策看,曾大人是个不错的知县,不会做这种事儿。
沈宁和裴长青就觉得稳了。
另外这不还有顾千里大杀器么。
第二日一早,裴长青带着裴大柱、裴大民、裴大根、张本力和裴铁牛几个一起押送马明和混混们去县里。
给他们吃了五六成饱。
当然付了钱的。
马明兜里的几两银子以及混混们身上的钱都被掏干净了。
于光有腰牌证明,是被好好招待了的,却和马明一样憔悴。
毕竟一般人谁扛得住锦衣卫审呀,哪怕没打没骂甚至顾千里和韩方都没亮明身份。
可就因为如此,才更吓人。
未知引发巨大恐惧。
于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顾千里赶车带着沈宁和小珍珠、小鹤年去县里。
小珍珠非要去看热闹,小鹤年自然也要跟着开眼界。
傍晚时分裴长青领着众人直接去了县衙,一进大门就碰到冯三。
抱拳招呼一声,“冯差役,陆典史可在?”
冯三歪头瞅瞅后面那一群人,其中俩穿差役服的,他诧异道:“裴二郎,这是怎么了?”
裴长青不想多说,“大案子,很急,陆典史不在的话,我们就得请知县大人直接审理。”
冯三不敢耽误:“我们三爷在,在的。”
若是什么大案让陆典史错过,那陆典史不得怪他呀?
这可是功劳!
恰在此时,钟典吏正兴冲冲往外走,白天看马明一行人没回来,他就想约上陈三连夜去豆腐村看看热闹。
哪里知道,一出门就看到裴长青后面垂头丧气的余光和马明!
钟典吏大惊,慌忙退回门内,两脚打跌地往后院跑,去找钟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