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嫉妒 曾经摆摊儿的孩子如今比她孙子更优秀
张顺那边儿情况也差不多,锁头比蒜苗还较真,热心地把自己的小沙盒拿给张顺用。
一边读、一边写,说会了就别看前面直接听写。
卢锦和张顺能当太子的侍从,自然也是精挑细选的机灵人,脑瓜聪明,学习能力强,学习速度自然也快。
两堂课下来他们不但把26个字母给记住,能写会背,还掌握了辅音元音搭配的规律,对着自己认识的字能凑出拼音,看到拼音也能读出来。
除了个别错误,大部分都正确。
二蛋等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后德子和后顺子哥哥好聪明啊!”
“有我们阿年阿恒先生的样子呢。”
“真不赖,真厉害!阿恒阿年回来肯定会夸你们的。”
卢锦和张顺得意得很。
他们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儿,哪里能给殿下丢人!
不管学什么,他们都必须是最快最好的!
至少不能比这些乡下蠢孩子差!
被夸多了,虚荣心也得到满足,晌午宫嬷嬷喊他们做饭的时候就乖顺不少。
毕竟反抗也没用,回宫都没用,除非等太子殿下登基。
他们必须好好学,学会以后赶紧回宫,否则谁知道殿下会不会被别的混蛋哄过去?
看他们认清现实,知道遵守规矩,宫嬷嬷也没再冷嘲热讽,不过下午没让他们上课,而是让他们去帮大伯娘等人做麻酱鸡蛋和变蛋。
这几天天天都要滚灰泥糊糊,然后将变蛋装缸。
而之前的都被高里正、陶启明等人一趟趟拉走了。
珍珠和阿年几个前天到小谢庄的。
当天拜会了那位七奶奶,认识了几个同龄人和大人。
大人们都知道谢恒不喜欢跟太多人打交道,所以只是打个招呼聊几句就走了。
晚饭他们和七奶奶以及几个孩子一起吃的。
小鹤年对谢肃印象深刻,感觉对方有些骄纵,在长辈面前又会装好孩子,吃饭的时候不断拿眼剜他。
小珍珠和宝儿没管谢肃阴阳怪气什么的,他俩没听出来,只要人家不明确骂,他们就不生气。
说人家内涵你阴阳你?
他们才不上赶着捡骂呢。
就算对上谢肃不善的眼神,他们也会奇怪:他是不是眼睛有病呀,得看大夫呀,家里有钱又不是苏奶奶那样看不起。
昨天他们跟着七奶奶参观了谢家大宅子,里面屋宇连绵,院子套院子,有花园、假山、水池子、水榭、亭台楼阁的,大得跟迷宫一样能捉迷藏。
他们还参观了小谢庄,领头人很自豪地说小谢庄如何如何,可在小珍珠看来这里的村民穿的吃的都不如自己村的好。
她瞧着有些孩子面黄肌瘦的,脸脏兮兮的,跟谢家小少爷像两个世界的人。
自己村里的孩子虽然还有穿草鞋的,但是他们的脸洗得干干净净,也不再皮包骨头。
他们还参观了谢家的祠堂,修得那叫一个高大华丽,雕梁画栋的。
小珍珠觉得给他们当学堂挺好,等她有钱了就在村里修这样一个学堂,学生们再也不用坐在漏风的草棚子里上课。
不过小谢庄的聚文学堂也挺气派的,好大一座院子,看得小珍珠和小鹤年很羡慕,希望自家也有这样一个大院子。
这样娘的豆腐坊、米粉坊、腌制坊、爹的木匠坊、瓦匠坊,还有他们的学堂就都有自己的院子啦。
不过阿恒似乎不爱住那样的大院子,他住在外面单独的院子里。
小珍珠觉得挺好的,这个院子也很大。
谢家给小少爷准备的独门院子很宽敞,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南边还有三间南屋,其中一间可以当做马厩。
院子里树木不少,院门外一棵大枣树,院内西南角茅厕外面是一棵高大的白果树,金黄色的小扇子早就落尽,只有一些未落的白果犹在枝头颤抖。
正房和东厢中间有一棵柿子树,如今树梢还有一些红彤彤的被鸟儿啄烂的柿子,那是它们的零嘴儿。
西厢窗外则有一棵石榴树,树梢上也给鸟儿留了几个石榴,已经被啄空了,落了雪,仿若一个个雪果儿。
院子里伺候的李婆子笑道:“我们七奶奶是天底下顶怜贫惜弱的老太太,对鸟都如此,对人就更不用说了。这种大雪天里,那些穷人家的老人孩子最容易冻死,老太太就让人去布施,送粮食、送棉衣棉被什么的,今儿她又带人下村转悠呢。”
小珍珠听得津津有味儿,“七奶奶很慈祥亲切,我喜欢。”
李婆子笑道:“裴小姐也聪慧可爱,又善良,我们老太太也可喜欢你呢,前儿一起吃完饭还不住嘴的夸呢。”看旁边宝儿忽闪着大眼睛,一副还有我的姿势,就笑道:“还有宝儿。”
宝儿:“嘿嘿。”
小鹤年和小少爷在屋里背了一会儿书,也出来活动。
快到晌饭时间,李婆子去大院儿厨房看看,帮他们端饭过来。
小珍珠又跃跃欲试要去爬树。
那棵银杏树太直溜太好爬了。
她一直想试试,但是又怕磨坏衣服,舍不得,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扭头看小少爷,“阿恒?”
小少爷秒懂她的意思,笑了笑,“你师兄不在,你自己能行吗?”
小珍珠哈哈笑道:“当然行!”
她和宝儿跑去爬树。
小少爷便和小鹤年走去树下看着他俩,万一滑下来也能接住。
小鹤年:“宝儿,你不要爬,蹭破肚皮要流血的。”
小少爷:“给他爬。”
能爬三下算他输。
小珍珠试探了两下,那棵树粗细适中,正好能给她抱牢,就试着往上爬,一边爬一边按照阿鹏教的呼吸吐纳,这样可以积蓄力量,不至于一会儿就胳膊腿儿没有力气,呼吸困难。
宝儿连两条腿都没法离地,吃得有点圆墩墩,双臂挂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看着姐姐爬上去。
他一边眼馋一边拍马屁,“姐姐好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跑来几个小孩子,手里拿着棍子、鞭子的,当先一个就是谢肃。
他今儿有点伤风感冒,没去学堂。
他用鞭子指着树上的珍珠,笑骂道:“哪里来的野猴子,哈哈,笑死我了。”
小珍珠双腿勾着树干,摘了颗白果丢出去,“哪里来的臭嘴怪,放屁比黄鼠狼还臭!”
谢肃见她竟然敢骂自己,立刻拔脚冲进院子里,“野丫头,有种你下来。”
小珍珠打架不在怕的,“有种儿你别跑!”
她蹭蹭往下出溜。
小少爷回头看着嚣张的谢肃,蹙眉,斥责道:“谢肃,出去!”
谢肃:“阿恒,这就是你的书童和丫头?几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小珍珠已经朝他跑过去,“你别跑!”
谢肃拿着鞭子朝她比比划划,“小爷我……啊——”
“扑通”一个照面,他还没来得及摆架势出招,就被小珍珠一个下蹲侧肩再一顶给撞翻在地,鞭子都飞出三尺远。
小珍珠骑在他身上,双膝顶着他的肩膀,让他没法运力反击,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一手拧着他的耳朵,用力一扥,“服不服!”
谢肃疼得闷声一声,却咬着牙不肯喊疼。
追随过来的几个孩子立刻大呼小叫,“臭丫头,放了阿肃。”
“阿恒,快让你的丫头放了阿肃。”
他们在谢恒跟前也不敢一拥而上去打小珍珠,他们以为小珍珠是谢恒的丫头,打狗看主人,自然不能随便动手,得谢恒出声制止。
小少爷看小珍珠不吃亏就不管。
小珍珠倒是也没真打谢肃,不过给他压在地上,还拧他的耳朵,也够骄纵小少爷恼羞成怒的。
“裴珍珠!你起开!”谢肃咬牙切齿。
小珍珠切了一声,“你这不是会说人话?也知道我的名字?”她拍拍他的脸颊,“以后好好说话啊。”
不好好说话就挨揍。
她起身,谢肃趁机掌根撑地要给她掀下去反制住她,结果小珍珠反应非常灵敏,迅速坐回去,左手肘部摁住他的肩头,瞬间重新制住他。
“哈哈,看来你还不服!”
她的机敏可是连阿鹏都佩服的。
谢肃翻脸,“我没准备好,你偷袭,我自然不服!”
小珍珠:“那好,咱们重新比过,你说怎么比!”
除了背书,她不在怕的。
旁边孩子出主意,“阿肃,跟她比蹴鞠,你蹴鞠厉害。”
小珍珠:“那个我不会,还得学一学,太慢,要不咱就来摔跤吧。男孩子不是都会摔跤吗?宝儿都会。”
几个孩子立刻拍手大喊:“阿肃,就摔跤,阿肃摔跤很厉害的。”
男孩子嘛,没有几个不玩摔跤的。
谢肃也同意。
小珍珠便就地一滚,离开谢肃的身体,不给他偷袭的机会。
小少爷和小鹤年站在一边观战,虽然谢肃比小珍珠大一两岁的样子,但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宝儿负责摇旗呐喊。
谢肃那边有五个孩子呐喊助威,声势浩大。
小珍珠和谢肃面对面,距离三步,她道:“你喊开始。”
谢肃立刻大喊:“开——”便朝着小珍珠扑过来,伸手抓她的肩膀,伸腿绊她的腿。
小珍珠微侧身体顺势抓住他的腋下,右脚一挑一勾,“扑通”又给谢肃压在地上。
她手脚并用把谢肃压得死死的,让他没有反制的余地。
事情发生的太快,那五个助威的孩子都没看清,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们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只有宝儿跳着拍手,“我姐姐赢了!”
小少爷和小鹤年相视一笑,他们可喜欢看珍珠把别人摔在地上了。
谢肃脸爆红,不服输,“三局两胜。”
小珍珠:“好呀,五局三胜也可以的,你真的好强哟,我差一点点就输了呢,险胜一点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陪她玩摔跤的孩子,她还得悠着点,别给对方摔疼了,以后不跟她玩呢。
平时她在家里玩得可不尽兴呢,她摔不过师兄,不好意思摔阿恒,他看起来太矜贵了嘛,让人有一种舍不得把他弄狼狈的感觉。
小鹤年比她矮,现在力气比她小,肯定不扛摔,而且阿年也要面子的嘛,毕竟是小老师,还是阿恒的师弟,不能让他丢人。
至于陈琦,哎呀,他那么好看,摔疼了会哭鼻子的吧。
村里孩子现在也怕她,都不肯正经和她摔。
宝儿太弱,没意思,只能给她练招式。
就谢肃挺不错的,抗摔,还有点本事。
心里想着不能失去这个陪练对手,要让对方一下,三局两胜,她可以输一把,给谢肃一点甜头和希望,那说不定对方就愿意五局三胜呢?
结果这该死的胜负欲,一旦对方要赢她就不行了,肾上腺素飙升,“哈——”一声清叱,反败为胜,又给谢肃掀地上。
宝儿跺脚大喊:“我姐又赢了!”
谢肃都要气哭了。
小珍珠不好意思地起身,抱拳,“承让承让。”
没忍住。
她打了一下自己的手,死手,咋不忍住呢,给谢肃打疼了,人家不玩了。
谢肃捡起落在一边儿的鞭子,快速爬起来,怒视小珍珠,又怒视小鹤年,最后瘪嘴,委屈地看向小少爷,“阿恒,咱们才是兄弟!你怎么能和外人那么好,不和自己兄弟好?”
他大步走近小少爷和小鹤年,用很愤怒的眼神盯着小鹤年。
这个穷小子!讨饭孩子!只配做书童、做小厮、做奴才!
他不配做阿恒的兄弟,自己才是阿恒的兄弟!
他愤怒至极,手一扬,鞭子就朝着小鹤年抽过去。
宝儿尖叫一声。
小少爷飞快伸手一抓,鞭捎“啪”一声脆响,缠在他瓷白的手掌上,他用力一抽就把鞭子从谢肃手中夺过来,另一只手快速握住手柄,“啪”反手抽了谢肃一鞭子。
他避开了谢肃的脸、脖颈和手。
谢肃穿着棉衣,这一鞭子虽然很响抽在身上却不会受伤,惩戒羞辱的意味更深。
只是谢恒看着安静清雅,力道却不小,一鞭子抽得谢肃当场打了个哆嗦。
谢肃:“阿恒,你!”
另外五个孩子也跑上来制止,“阿恒!”
宝儿:“阿恒哥哥打得好!”
谢恒丢下鞭子,冷冷道:“阿年不是我的书童,也不是什么野小子,他是我的师弟。”他加重了语气,“比亲兄弟更亲的师弟。”
宝儿:“对,比你亲!”
谢肃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被小珍珠摔在地上、被谢恒抽鞭子,都没这样。
听见谢恒这句话,他才感觉受到了天大的屈辱和委屈。
他把阿恒当兄弟!
阿恒竟然说他不如个穷小子!
他又伤心又愤怒,转身跑了。
小珍珠:“你的鞭子!”
五个孩子朝她愤怒地哼了一声,一个孩子跑过来捡起鞭子,哼一声也跑了。
小珍珠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来谢肃不会再来跟自己练摔跤了,真可惜。
宝儿朝他们的背影做鬼脸,“欸——干气猴儿!”
小鹤年上前抓住小少爷的手,“师兄,你的手受伤了!”
小少爷瓷白的手背上鼓起一道鲜红的鞭痕,力道重的两处已经隐约渗出血丝。
小少爷攒了攒拳头,笑道:“没事的。”
宝儿:“快擦药,我去找!”
他蹬蹬往屋里跑,去找阿鹏放的药膏。
他每次磕肿了紫了的阿鹏会给他抹,清清凉凉的可舒服了。
小珍珠和小鹤年给小少爷扶进屋,又是擦手又是抹药膏的。
小少爷有些无奈,不管怎么说没事儿他们都不听,非要给他抹药,还不许他这样那样。
关键他就是手背被抽一下,又不是腿坏了,走路都要扶着。
李婆子拎了饭菜过来,见状吓一跳,“阿恒少爷,这是怎的了?”
小少爷也没瞒着,“谢肃过来发脾气,起了点冲突。”
李婆子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又不知道说啥,忙关心小少爷的手。
谢恒:“没事的,抹了药的。”
等阿鹏从外面回来,看看小少爷的手,的确没大碍,但是他皮肤过于白净透薄,破了一层皮慢慢会渗出黄水结痂,估计得过阵子才能退掉。
“阿恒,咱要回镇上吗?”
他觉得阿恒过来是给七奶奶面子,如果住的不舒服,那就回去咯。
小少爷:“不回,我们不理亏,为什么要走?”
即便生气,也不会因为跟小孩子的冲突就不告而别,那是不给大人面子,失礼。
出门在外,他不会给祖父和先生蒙羞的。
当然,也不会让自己在意的好朋友受委屈。
谢家大院儿里,谢肃趴在床上哭,一边哭一边乱踢腾。
甭管他在外面多么要强、自尊,回到家里,在亲娘面前都会任性撒娇。
“当初我奶把那个小穷鬼买回来给我当小厮就好了!”
我就能随便抽他!
他娘崔氏把其他孩子叫来问问怎么回事。
其他孩子倒是不敢瞎编乱造,毕竟他们都知道大人很尊重阿恒,他们当然不敢乱说。
但是不敢编排阿恒,还不敢编排那个穷小子和穷丫头吗?
“阿恒带来的那个小子,挑衅阿肃。”
“最可恶的是那个小丫头,他欺负阿肃,打阿肃!”
“他们霸占着阿恒,挑唆阿恒不和阿肃玩,阿肃才生气的。”
崔氏越听眉头越是紧蹙。
说什么阿恒天资聪颖,善读书,要让他多游学长阅历所以到小谢庄来。
啊呸!
这谢恒在京城的时候就有跋扈骄纵的恶名,老爷子怕他损害家里声誉才把他打发过来的吧?
这天下跟他们联宗的那么多,不把谢恒打发那里去,偏生打发到她家来,欺负她儿子,着实可恶。
谢茹坐在床边,看看小弟背上的鞭痕,只有淡淡的红痕,估计明儿就没了。
她道:“别叫唤啦,连皮都没破一点,比你摔一跤还轻呢。你不去招惹挑衅人家,阿恒那样安静的人能主动打你吗?”
谢肃扯着脖子嚷:“你是哪一伙儿的?你胳膊肘子往外拐。”
谢茹:“我是正义一伙儿的,我是脑子一伙儿的。人家裴珍珠和裴鹤年是阿恒的师弟师妹,是好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指定也是品行端正的人,断然不会主动挑衅你。他们跟着阿恒过来做客,只有小心翼翼讨好你的,怎么可能故意挑衅你?你若是对人家笑,人家会啐你?”
谢肃又开始踢腾,“阿恒欺负我就算了,你是我亲姐,你也向着他们欺负我!”
谢茹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别装了,小心我给爹写信让爹骂你。”
他们爹读了二十年书都没中秀才,跟着谢相学习了三年,一鼓作气,中秀才、中举,然后出外缺做知县去了。
他们爹对谢相特别崇拜,自然也会维护阿恒,甭管怎么的谢肃都得挨顿好骂。
崔氏嗔了女儿一眼,“阿茹,你且行行好,疼疼你弟弟吧,等你他日出了门子,再要疼都不方便了。”
谢茹半点不害臊,“我这不是疼他?等他变得任性跋扈,长大被人打那才晚了呢。”说着她又在谢肃不明显的红痕上戳了一指头,伴着谢肃的惨叫,道:“你趁早收拾收拾去给阿恒他们道歉,别等奶回来抽你。”
正想装扮一番去小少爷跟前表面赔礼实际问罪的崔氏一顿,越发来气,横了闺女一眼,“不许去你奶跟前乱说。这事儿就是谢恒不对,他带来的人他不知道约束的?就让个野丫头欺负阿肃?”
谢茹面色严肃,“娘,你怎么和阿肃一样?阿恒都说了裴鹤年是他师弟,比亲兄弟还亲,你还不明白?还要去触他霉头?你不要仗着他小,声量小,就要帮阿肃颠倒是非呀。”
崔氏:“有你这样做闺女的?这么跟娘说话,没大没小,我看你才触我霉头。”
谢茹:“行啦,快点去给人赔礼道歉吧。”
崔氏又不去了,又打发婆子去请郎中,就说儿子被吓打、被吓得发烧了。
七奶奶坐着马车去下面几个村子巡视一圈,做做慈善收获一圈感恩,然后心满意足地回转。
回到屋里,丫头帮她脱掉大毛衣服卸掉钗环,又用温水绞过的帕子擦手净面,她才舒展双腿靠在炕上,婆子给她盖上锦被,又拿俩小木锤给她敲敲脚底板疏松疏松,再捏捏腿,解解乏。
七奶奶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还是自家舒服。”
婆子丫头们陪着她说笑。
七奶奶又夸火炕舒服。
当初盖这院子的时候特意请京城本家帮忙找了俩官家工匠过来,从设计到营造都是他们全程监督,不但布局合理,景色优美,屋子里也有火炕、地龙,冬暖夏凉的别提多舒服了。
以前每到冬天这边儿的亲朋都羡慕她过得舒服。
不过这会儿镇上也有瓦匠队能盘火炕了,他们也能过个舒服冬天,是好事儿。
刚听说有人在镇上盘火炕的时候她就让人去打听,是谁如此厉害。
作为本县大族,他们当然要对本县乃至本府的厉害人、各层消息都有掌握,否则算什么大族?
回来说是裴庄一个叫裴二郎的,和宋记布庄是亲戚。
哦,就是得阿恒看重带着读书的那小子的爹。
再后来听说裴二郎越来越厉害,还去县里盘火炕,又去县衙领差事,蒙曾知县赠书夸赞还委托他修缮县衙。
这就厉害了。
他媳妇沈氏也是聪慧能干的,竟然自己琢磨出做豆腐、素鸡等好食材,还跟县里各大酒楼饭馆合作生意,更是做出福气锅福气面、麻酱鸡蛋、变蛋这些好东西。
如今豆腐村出产的好东西,她这里都有,她也很喜欢。
她又思量那俩孩子。
之前阿恒带着阿年在书肆读书的时候,七奶奶等人就让人调查、打探过,毕竟是谢相爷的孙子,他们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因为好奇一向冷情的阿恒怎么突然对一个外人那么好,他们还悄悄观察过。
于是就认出阿年和珍珠竟是当初路边摆摊儿的那俩孩子。
七奶奶感慨颇深。
当初看到那俩孩子她一眼就相中了。
若是男孩子给阿肃当书童,女孩子给阿茹做房里丫头挺好。
可惜没缘分。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短短的数月间那俩苦孩子就脱胎换骨了。
曾经面黄肌瘦,如今肉嘟嘟粉团子一般,曾经破衣烂衫,如今穿戴整齐,隐然带上一股独有的乐天富贵气质。
不是金钱权势堆积出来的富贵气,而是天性纯良,又生活在和睦有爱的家庭里滋养出来的贵气。
即便再有钱有势,若是整日算计、恐惧、争斗,也不会有那种骨子里浸润出来的平和贵气。
意识到这一点,七奶奶有些羡慕,又隐隐有些不服气、不舒服。
一户普通的贫寒农家,怎么突然就如此耀眼起来?
一个路边摆摊儿的小乞儿,怎么就比她孙儿更懂事、更有读书天赋?
阿肃百般讨好阿恒,阿恒都不愿意搭理他。
以前她可以说阿恒天生冷情,不爱和人打交道,可他却对裴鹤年、裴珍珠另眼相看。
这如何并不让人……难受?
想到这里她原本的优越感荡然无存,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难不成裴二郎夫妻有更大的想头,想把珍珠嫁给阿恒?
若是如此,那裴家不用二十年只怕就要超过龙庙镇谢家了。
就在这时候有婆子过来汇报晌午孩子们冲突的事儿,“请了郎中,说阿肃少爷主要是受惊吓,并无大碍。”
七奶奶笑了笑,“这孩子是不是调皮,怕我骂他,就装病呢?”
她身边的楼婆子出去多打听一下,回来道:“老太太,我看阿肃倒是没错,是那丫头不稳重,竟然爬树挑衅咱阿肃,又挑衅他玩摔跤。咱阿肃细皮嫩肉的,哪里是她那种乡下摔打长大的野丫头的对手?”
她犹记得当初老太太对裴鹤年和裴珍珠一眼相中的事儿,而那野孩子居然不感恩戴德,竟然拒绝了。
虽然没明说,可当初她随口说了个赏钱,那裴鹤年就非常敏感地说自己不是奴籍,不就是有那意思么?
楼婆子奴才出身,以自己是老太太心腹为荣,思维眼界也都是奴才模式,对小鹤年当初的行为很恼火,觉得他不识抬举。
七奶奶毕竟人老成精儿,并不会偏听偏信,即便心里不舒服也不会胡乱下定论。
在她的印象里阿恒不是骄纵之人,即便远远的有骄纵之名,可她相处下来感觉他虽然有些冷淡,却很知礼。
他冷情却不会主动挑衅,更不会喜欢爱挑衅惹事的孩子。
若裴鹤年和裴珍珠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喜欢他们。
而阿肃对裴鹤年心怀嫉妒,没少说他坏话,今儿只怕是放狠话才起事端的。
她一边有些不舒服,一边儿又觉得珍珠那丫头挺能耐,居然打得过阿肃。
她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若是让阿肃娶了珍珠,岂不好?
虽然现在看裴家比不上自家,可沈氏会赚钱,裴二郎又读书,不管他能否取得功名,裴鹤年如此聪明是肯定有前途的。
一个举人能带起一大家子,一个进士就能带起一个家族。
到时候也算门当户对。
不过阿肃估计会嫌弃裴珍珠太野。
那……裴鹤年这般优秀,把阿茹许配他呢?
这选姻亲和选学生一样,有时候就是提前物色有前途的孩子和人家早早下注的。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他们这些大户人家结亲可没那么容易,都得观察对方家族、长辈、亲朋以及孩子本身的情况。
往往从孩子八/九岁开始考察,要到十四五岁才会定下来。
她吩咐丫头去唤崔氏和谢肃,又对楼婆子道:“走吧,咱们去看看阿恒。”
楼婆子有些不满,难道不该小辈看长辈?
阿恒打了阿肃,不该上门来道歉?
听说七奶奶带着谢肃与众人来探望他,小少爷也没拿架子,更没装病,大大方方地与人见礼。
李婆子帮忙上茶,小珍珠很诚心地关心谢肃。
她问:“七奶奶,阿肃犯错了,你要好好教导他呀。书上不是说了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和我比赛摔跤输了,就迁怒我弟弟,拿鞭子抽人,这是不理智不正确的,小孩子有了毛病就要改,要是不改长大了就要坑爹的。”
七奶奶原本要出口的话都被她给堵了回来,崔氏更是气得脸色都变了。
这丫头,挺会先声夺人啊!
小珍珠继续道:“我弟弟是个孝顺善良的孩子,在娘胎里就知道让着我,生出来就比我瘦小,后来我家穷他总是把吃的让给我,越发没有我高了。刚才谢肃狠狠抽了一鞭子,如果不是阿恒手快就抽到我弟弟脸上了!”
她越说越后怕,越说越心疼,小脸也染上了愠恼之色,她一把捧起小少爷的手,“你们看,阿恒不过是抓住了鞭子,就伤得这么严重!”她又指着小鹤年的脸蛋,“阿年的脸皮那么薄,不像我这么有肉,一鞭子狠狠抽上,会把他毁容破相的,那他以后还怎么考科娶媳妇儿啊?”
她大眼眯起,眉心紧蹙,掷地有声道:“你们不要觉得谢肃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儿,这是很恶劣的行为,必须得严加惩戒的!”
宝儿:“必须严加惩戒!熊孩子就得揍!”
小少爷微微松口气,因为小珍珠这番抢白,想必崔氏也没法“明道歉暗问责”了。
小鹤年却又感动又无语,你不用一遍遍强调我矮啦,我会长高的!
被小珍珠这么一说,七奶奶原本想好的措辞都被打散了,连一肚子怨气的崔氏都无话可说,变得理智起来。
尤其看着小少爷手背上那一道明显的鞭痕,她倒抽一口冷气,这幸亏不是抽在脸上,否则可不好收场。
而阿肃背上确实只有淡淡的红痕,估计晚上就消退了。
若是这鞭子抽在小鹤年脸上,崔氏未必会如此,只会觉得这些贱民哪里比得上她儿子一根汗毛?
被抽是你欠抽,挨抽你也不能还手打我儿子一下。
可这是谢恒,比她儿子还金贵,她就会理智思考了,生怕被问责。
她也顾不得阴阳小珍珠没规矩了,立刻关心道:“阿恒,要不要紧?上药了没?”她扭身喊丫头赶紧去拿药膏来,又做出气愤样子,“刚才我就狠狠骂过阿肃了,还打了他两下,估计他也吓着了有点发热,才请了郎中。阿恒,等他好了,我让他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七奶奶沉着脸,生气道:“等什么呢,现在就让他来赔礼道歉。珍珠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孩子不能惯,哪里能随便拿鞭子抽人?咱们家可不纵容孩子打人,连下人都没打过,更遑论上门的客人!”
崔氏脸色大变,“娘……”
娘什么娘,七奶奶瞪了她一眼。
小少爷:“七奶奶,不用了,阿肃还是孩子,任性也是难免的。”
这话的讽刺意味拉满,毕竟他也是孩子,谢肃比小珍珠和小鹤年还大呢。
七奶奶更不能退让了,立刻让楼婆子亲自把谢肃带来。
谢肃正在屋里活蹦乱跳地发脾气、吃点心,发什么烧啊?
虽然想耍赖不去,可楼婆子亲自来的,不去也得去。
到了小少爷屋里,谢肃就憋着嘴道歉,“阿恒,对不起。”
给阿恒道歉怎么都行。
七奶奶:“阿肃——”
谢肃又给小鹤年道歉。
七奶奶还瞪他,小珍珠立刻摆手,笑道:“不用给我道歉啦,我和阿肃是好朋友啦。阿肃,有错就改善莫大焉哟,以后我们要多多一起练习摔跤呀。”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扛摔的,不能失去。
谢肃咬牙,狗才和你是好朋友,狗才和你练习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