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皇帝收信 大庆之幸,万民之福!
鱼是谭秀带来的,有个村儿趁着冬天结冰之前清塘,捞出不少大鱼。
她哥买了一桶回来,谭秀就挑了两条最大的过来。
酸菜是沈宁秋天晒的芥菜,用盐和调料腌在坛子里。
这种酸菜和野菜一样要用大油才好吃,之前沈宁一直懒得做它,后来忙作坊就给忘了。
这两天裴母领着水嬷嬷和宫嬷嬷倒腾家里的腌菜坛子,就给翻出来。
正好有大草鱼,沈宁就说做酸菜鱼吃,顺便教小德子等人新菜式
毕竟人家是来学厨艺的嘛,又不是真的来给她干家政的。
两位嬷嬷也不用她动手,让她只管吩咐,活儿他们来做。
宫嬷嬷刀功不错,按照沈宁的要求杀鱼、片鱼,又教小德子和小全子。
他俩是专门负责做饭的,小顺子和小才子负责其他工作。
“沈娘子,鱼片好了。”宫嬷嬷片的鱼片透光,可见刀功不俗。
沈宁笑道:“咱先把鱼肉腌一腌,入味儿、嫩滑。”
没有专门的淀粉,用米粉也可以。
米粉作坊天天推磨磨粉浆子,沈宁就晒了一些干米粉当淀粉勾芡用。
米粉加盐加鸡蛋清,倒进肉片盆里抓匀腌制即可。
再按照做酸菜鱼的步骤,多一些油爆炒葱姜蒜,加酸菜翻炒,然后添开水煮鱼骨。
其他人不必说,即便水嬷嬷和宫嬷嬷、蔺掌柜吃过好东西的,可人一日三餐都要吃,即便吃腻了,过一阵子又会犯馋。
所以闻着炒酸菜、炖鱼骨鱼头的特殊酸香气,他们也不受控制的分泌口水。
这酸溜溜的味道,肯定开胃啊!
沈宁:“如果鱼和酸菜不够,还可以加点别的配菜,比如白菜心、豆芽、鸡腿菇什么的,当然,另外加配菜的话一定要大油炒过。这种菜吃的就是一个香,油少了不如直接清蒸或者滑炒鱼片。”
他们加了一些酸萝卜进去,味道很适配。
不只是宝儿和小珍珠毫不掩饰地吸溜,四个小太监也站在灶台边上眼冒亮光。
呀,闻着就好吃!
水嬷嬷一个眼神儿,小顺子小才子就把他们新买的白瓷盆、釉面盆给抱出来。
水嬷嬷和宫嬷嬷看沈宁家实在是太简陋,吃饭都是粗陶碗,盛菜和面都是灰瓦盆,真的没有一点美感。
美味佳肴都被衬托得没了档次。
她俩就打发小厮去镇上买了新瓷器回来。
当然,要顾忌裴家人的颜面,不能买过于精致的,就买普通款。
普通的白瓷碗、大海碗、大盘子、白瓷盆、釉面盆、茶盘等等。
总之不要再用灰不溜秋的瓦盆。
等鱼骨熬出香味儿,沈宁就让小德子将汤里的酸菜和鱼骨捞出来盛在两个大盆里,又让小全子把火烧旺。
她没有将鱼片一下子倒进去,而是让众人一起用筷子夹进去。
反正人多。
瞅瞅围这一圈人,个顶个都是好手。
小珍珠和宝儿都跃跃欲试,却被喂马回来的阿鹏给拎一边儿去。
奶白色的鱼片在金黄色的油汤里翻滚,独属于鱼肉的香气在屋子里肆意蔓延,勾引人的馋虫。
鱼片很薄,滚几滚就好了,也盛进盆里。
没有小香葱,沈宁让小德子掐几个大葱未曾干掉的绿叶,切碎撒上,没有香菜就洒一小把韭菜碎。
韭菜是阿鹏从书肆后厨带来的。
那边儿裴母也用大铁勺熬了一勺油,撒上一把野花椒,直接浇在葱碎上。
随着滋啦一声香,滚油爆花椒、葱花的香气就飘散出来。
两大盆酸菜鱼摆在堂屋八仙桌上,众人围着啧啧称奇。
事实证明,不管白瓷盆还是深色釉面盆,用来盛酸菜鱼都非常适配。
雪白弯曲如小舟的鱼片,金黄的油汤、玉色的葱花、深色的酸菜,搭配在一起,让人食欲倍增。
沈宁笑道:“大功告成,大家伙儿开饭吧。”
蔺掌柜第一次来,又揣着我倒是看看沈老板有何高明之处能把承君也折服的心思,所以看到这两大盆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鱼时真的有被惊住。
人家沈老板是有真材实料的呀!
宋福瑞看他还一副陶醉的神态,提醒道:“蔺掌柜,吃呀。俺们乡下人可不像你们府城人那么讲究,俺们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
白天吃饭,小孩子们也不单独分桌上炕,都挤在堂屋两张桌上。
他拿勺子帮蔺掌柜盛鱼肉,让他赶紧吃。
沈宁:“蔺掌柜,你别客气呀,到这里来要随意些,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蔺掌柜笑道:“我可一点都不拘束,自在得很。”
看看淮安和四个小子也能上桌吃饭就知道了,沈老板家真的很自在。
再看看那俩谈吐、气质、举止都不俗的嬷嬷,清冷矜贵却又随和不骄纵的谢家小公子,又显得沈老板家深藏不露。
不怪承君对她家如此推崇、向往,那确有过人之处的。
他开始品尝没吃过的酸菜鱼。
甭管家里来什么人,只要不是宫里的水嬷嬷和宫嬷嬷都不在乎。
她俩现在眼里只有沈娘子一家。
她俩端着碗,老神在在地品尝酸菜鱼。
肉片嫩滑鲜香,但是宫嬷嬷更喜欢吃贴骨肉,滋味儿更足,越嚼越香。
这鱼长得好几年,骨头里都有骨髓油,香得很。
水嬷嬷也一样,她还喜欢吃鱼头,滋味儿更足。
啊,这个酸菜好好吃啊,真的酸爽清脆,尤其被大油炒过以后,味道香浓口感爽脆,简直越吃越香。
要跟沈娘子学学酸菜的腌制方法,将酸菜鱼的菜谱一起写信告知陛下,让尚膳监做起来。
别整天炖一大盆鸡鸭鹅的,没食欲。
也别整天搞些花里胡哨的菜,没食欲。
就这样清清爽爽来上一盆,陛下和娘娘还有个不爱吃的?
谭秀也尝得眯起了眼睛,她小声问沈宁:“阿宁,你还喜欢吃什么鱼?回头让我哥去鱼塘寻摸。”
她也发现这鱼的好吃之处在于酸菜。
平时家里也会做鱼片涮锅子、滑炒鱼片什么的,但是没有酸菜鱼这种味道。
沈宁笑道:“不用刻意,有什么吃什么,另外,你不用总往这里带吃的,你们交了菜钱的。”
谭秀看着对面的女儿和儿子笑道:“我们也要吃嘛,阿琦和玉箫在家挺挑嘴的,在这里倒是有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嘴。”
坐在珍珠旁边的陈琦和以前一样安静,却不再躲闪害羞,还会帮珍珠夹鱼片。
宝儿看陈琦夹鱼片一夹一个准儿,都不破的,有点羡慕。
好吧,看在你帮我姐夹鱼片的份儿上,原谅你在我离开的这一天黏着我姐了!
宝儿发现自己两天没回来,陈琦就黏在小珍珠身边,有点吃醋。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琦抢先一步坐在姐姐旁边,他只好绕到另外一边儿坐。
陈琦感觉宝儿看他,笑了笑,帮宝儿夹了两片鱼肉。
宝儿朝他笑笑,“谢谢。”
陈琦:“不客气。”
宝儿:“陈琦哥哥,你怎么不脸红啦?”
陈琦:“……”
他捏着筷子,脸颊又慢慢红了。
小珍珠和宝儿好奇地看着他,哈哈笑,“我们还以为你不会脸红了呢。”
陈琦的脸就更红了。
吃过饭,孩子们出去消食儿。
宋福瑞就把蔺掌柜的生意跟裴长青和沈宁说了一下。
他也不瞒着蔺掌柜,直接对沈宁道:“二嫂,这生意是蔺老板给你的,我跟着沾光,算咱俩合作。”
沈宁笑道:“蔺老板也是觉得你家布庄有合作的价值,你不用管我,我这一摊儿还忙不开呢。”
不管宋福瑞说什么她也不要。
一年两三百两银子,她现在已经不馋啦,因为她自己也能赚到。
宋福瑞想了想,既然二嫂不要,那他就攒着,回头半年一结账,直接把钱给二嫂。
二嫂不要他就攒着给阿年和珍珠。
宋福瑞又跟裴长青说了一会儿镇上火炕和家具生意,快傍晚时分陪着蔺掌柜离开。
蔺掌柜临走前给沈宁留下几匹细棉布当赠礼。
沈宁也回他一些腐乳、腌白菜、麻酱鸡蛋和米粉等吃食。
离开沈宁家以后蔺掌柜心下就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只要宋福瑞能把第一批订单合作好,看在沈老板的面上后续他会增加发货量。
送走蔺掌柜,沈宁和裴长青回来,学习班的孩子们已经开始下午课。
除了新来的几个要学拼音数字,老生现在都学识字、四则混合运算等知识。
看着简陋拥挤的草棚子,沈宁小声跟裴长青道:“裴总,来年咱们再盖几间屋子?”
阿年珍珠需要自己的房间,米粉作坊需要正经屋子,学习班最好也有两间屋子。
裴长青揽着她的腰,驻足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学得很有劲头,他和阿宁自然也愿意多贡献一些。
“好,到时候可以盖砖瓦房。”
小少爷和小鹤年已经回来继续编书了,陈琦也在西间背书。
水嬷嬷和宫嬷嬷整理新学的菜谱和腌酸菜的方法,裴母帮她们补充细节。
宝儿缠着小珍珠问:“姐姐,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想你啦。睡觉都梦见你呢。”
小珍珠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才回家一天就回来了,我想啥呀,我都没来得及想好吧。
再说了,我好忙的,早起来练功、跑步、打拳,上午帮作坊做事情,还要帮阿年阿恒标拼音,还要帮奶穿针线,帮爷爷他们分骨头汤,好忙的。
不过对上宝儿渴望的眼神儿,她笑道:“想啦,可想啦。你想我啥啦?”
宝儿认真道:“你半夜给我踹下床啊。”
小珍珠:“--”
沈宁笑道:“东院儿滚腐乳料呢,珍珠不是可想玩儿了么,快去吧。”
小珍珠就领着宝儿去干活儿了。
小德子小全子收拾完锅碗瓢盆的,也去那边儿帮忙。
裴母:“阿宁,蔺掌柜给的布这么好,你看看做点啥?”
有几匹本色布,只能做里衣。
现在即便穷人也喜欢穿有颜色的衣服,买不起颜色布就自己采草叶子花朵什么的捣碎染呗,总比本色麻布和棉布好看。
主要时人披麻戴孝就是本色布,粗糙的质地、没有染过颜色,若是外衣也如此就让他们犯膈应。
沈宁摸了摸,确实非常柔软舒服,比现代买的普通棉布更加细腻柔软,摸着反而像绸儿。
不如做内衣啊。
以前家里没条件,她也不讲究,内衣的料子不够软和也对付用。
现在有合适的料子,那必须做内衣啊。
她把想法跟裴母说一下。
原主身体瘦削,经过她这几个月的滋养变得丰润起来,胸就沉甸甸的。
胸小不穿内衣没什么,舒服为主,胸一旦超过B,要是不穿内衣就不得劲了。
她倒不是怕下垂,主要是坠坠的,不舒服。
她让裴母帮忙做几件棉质内衣,做出罩杯形状,底部里面缝一圈袼褙作为承托,不需要现代文胸的式样,肩带太细不舒服,小背心的款式最好。
内裤也需要。
这会儿并没有前世现代的内裤式样,亵裤、小衣依然跟裤子差不多,顶多面料薄一些,更贴身而已,活动起来不方便。
当然大部分人连亵裤、小衣也不穿,直接穿裤子和裙子的。
沈宁之前就做了几条现代式样的内裤,三角内裤才更贴身且方便活动。
没有松紧腰带就用布带抽紧,像泳裤那样系在一侧便可。
裴母已经很熟悉她的尺寸和表达方式,所以也不需要画样子,只用嘴说也能听懂。
水嬷嬷和宫嬷嬷听得好奇,当即便拿剪刀、布料过来按照沈宁的尺寸剪裁。
她俩一把年纪,不管初进宫时擅不擅长针线活儿,这么些年也都学会了。
裴母小声对俩嬷嬷道:“这个小衣穿着舒服唻,你俩也做几件。”
水嬷嬷:“我不要白色的,我要红色的,大红色。”
年纪大了,外衣不能穿大红大绿的,里衣、小衣啥的就想花哨点。
宫嬷嬷也要。
正好之前陈三送的赔礼有一匹红色的棉布,沈宁就拿给她们,让她们随便做。
只是这个棉布就是宋记布庄的,没有松江的那么好。
俩嬷嬷不嫌弃,宁愿要红色的本地布。
下午淮安跟沈宁等人告辞。
他明儿要押送谢掌柜那边儿印好的拼音表和拼音书回淮州,等教会几个孩子拼音就回来。
学会拼音就可以自学,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得回来盯着谢掌柜和雕版印刷师傅,随时往淮州发书,还得继续帮公子加深和沈老板家的交情。
再者他喜欢裴家,喜欢和小鹤年小少爷等人在一起,有一种无忧无虑的轻松和幸福。
等公子什么时候来信让他北上,他再离开。
裴母也挺舍不得这小伙子的,长得俊嘴甜不说,还勤快眼里有活儿,在家里这些日子可干不少活儿呢。
她给淮安收拾路上吃的食物,腐乳、腌白菜、煎饼、麻酱鸡蛋、米粉什么的。
“淮安呐,这个小砂锅你得随身带着,路上不方便做饭的时候你就烧水煮米粉,拌点腐乳啥的就能吃。
雨布也带上,听我们里正说南边儿正下雨呢,又冷又湿的。”
她对关系一般的人话很少,对关心的人就和普通奶奶一样爱唠叨。
淮安不但不烦,反而感激得很,一个劲儿地说“裴奶奶,谢谢你,不用那么多,回头我还来呢。”
第二日一早送走淮安,傍晚时分裴云带着一个婆子回来,路过这边儿就先回娘家。
宝儿虽然不想回镇上,却想娘呢,一见裴云过来就高兴地扑上去,抱着裴云的腿奶声奶气地撒娇,“娘,我好想你呀。”
孩子想爹娘是真的,半点不掺假。
裴云弯腰抱他,结果一下没抱起来,笑道:“哎呀,你咋这么沉了呢?”
宝儿得意道:“在姥儿家吃得好呗。”
裴云给他抱起来,“看出来了,都变成小胖墩儿了。”
宝儿挨个给她介绍水嬷嬷宫嬷嬷以及四个小哥哥。
裴云一一招呼过,又跟沈宁道谢,“二嫂,严娘子、聂娘子带了好些娘子去我那里订鞋子和衣服,针线娘子们白天晚上地做,都排到年后去了。”
沈宁笑道:“那可恭喜你呀,坐车冷,快上炕热乎吧。”
裴云:“坐车坐得腿麻,我站一会儿,活动活动。”
她又关心裴长青读书的情况,“自己学吃不吃力呀?要不要请个先生来家?”
她寻思裴长青年纪大了,没法去学堂,只能去先生家或者请先生来家。
她现在能赚钱,也可以帮衬二哥请先生了。
裴长青听见她的声音从西间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全本《中庸》的内容。
这几天他全神贯注背书,总觉得脑子满了满了,再也容不下新东西,结果继续背继续装。
他关心了一下铺子的生意如何,知道正良性发展也就不多管了。
沈宁又把把蔺掌柜和宋福瑞合作棉布的事儿告诉裴云。
裴云惊喜道:“一年一千多匹,放我铺子里卖?”她简直不敢相信,“我婆婆和大嫂她们能同意?”
沈宁:“不同意就没生意呗。”
裴云明白过来,“二嫂!你、你太厉害了!”
这是二嫂帮她张罗的生意?是二哥二嫂给她撑腰呢。
她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从前的种种委屈,瞬间不算什么了。
沈宁半开玩笑道:“你出嫁家里也没给嫁妆,现在咱家条件好起来,会给你补上的。”
裴云:“二嫂,还说那个作甚,当初咱家没那条件儿,我也没想嫁妆的事儿。”
现在她也有铺子,好好干也不少赚钱,还想着攒钱来年帮二哥二嫂盖砖瓦房呢。
谭秀原本要带女儿和儿子回去,现在裴云过来,也折回一起聊聊,等会儿结伴走。
沈宁:“吃了饭再走。”
现在家里有专人做饭,几个人的饭也做得。
裴云也不拒绝,她也想爹娘。
要不是娘家没地方住,她倒是想住两天呢。
水嬷嬷和宫嬷嬷指挥小德子小全子做饭,裴母让闺女把宝儿放下,“咱宝儿现在可沉呢,你别一直抱着了,伤腰。”
裴云也的确抱不动,就把宝儿放在炕上,让他和小珍珠几个一起吃点心糖果。
现在她自己赚钱,回娘家不再用大嫂帮忙准备礼物,每次想买啥就买啥。
这一次她买了好点心和好糖果,还有几样很贵的干果,什么桂圆干、荔枝干的。
新鲜的桂圆荔枝这边儿吃不着,干的却有,就是贵。
小鹤年和小珍珠以前不认识,后来去县里跟着小少爷吃过,靳老板和蔺承君也送过,现在也都认识。
陈琦趴在炕沿上,帮小珍珠剥桂圆和荔枝,放在木质果盘里:“你喜欢吃龙眼,多吃点,就是注意别上火。”
宝儿好奇地看着他,“陈琦哥哥,你怎么不吃?”
陈琦:“啊?哦,你吃吧。”
那边儿小少爷对小鹤年道:“阿年,你知道几首关于桂圆和荔枝的诗词?”
小鹤年对诗词涉猎比较少,只有编书、读书之余才会和小少爷一起看古诗词、游记等书,顺便背一些。
他略一回顾,背了一首杜牧的过华清宫,又背了一首苏轼的荔枝叹,“师兄,关于龙眼的我没背过。”
小少爷:“宋韩元吉有一首,我记得在哪本集子里收录过,我们来翻翻。”
他记性好,看书又多又杂,有些能记住,有些也是浮光掠影只有些许印象。
两人也不认真吃零嘴了,又去翻书。
饮马回来的阿鹏又默默地加入帮他们找书中。
沈宁跟裴云说新式内衣的事情,“可以帮相熟的娘子做,也可以卖样子和布给她们,让她们给自己和闺女做。”
裴母把她和俩嬷嬷帮沈宁做的拿出来给她看,“你自己画几个样子。”
裴云一看就来兴趣了。
小珍珠和宝儿殷勤地给小姑递上垫板和纸笔,再拿一根王木匠帮裴母做的裁衣尺比着画直线。
沈宁则给裴云讲一下重要位置的原理,如何放量,如何收褶等。
做衣服沈宁不擅长,这都是前世听室友们说的,记住多少就告诉裴母和裴云多少。
裴云在剪裁缝纫上有天赋,知道设计原理自己就能加以发挥。
谭秀看到当即给自己和闺女订几套。
裴云笑道:“玉箫不是正学针线么,你们自己做多好。”
谭秀一想也是,“那你们进的松江好布给我留几匹。”
裴云自然答应。
裴云画好一个女士背心和三角裤的样子,对沈宁道:“二嫂,这个我和你分成。”
沈宁笑道:“你画样子、你进布料、你剪裁、你做、你卖,我分什么成?你每年送我们一沓子内衣穿就行。”
她和婆婆、闺女,那也不少了。
裴云笑道:“那肯定的。”
分成也要,因为不只是做衣服,她那些顾客大部分都是冲着二嫂的面子来的,她当然要给二嫂分成。
就算不多,那也积少成多嘛。
本身她也没想发多大财,就想有个一辈子的营生做,将来老了再传给闺女或者儿媳妇都行。
因为裴云过来,宫嬷嬷他们又做了一顿酸菜鱼。
鱼是今儿小顺子和小全子去镇上买的,主要是送信,顺便买鱼。
原想着买回来养两天再吃也行,既然裴云来了那就现在吃呗。
宝儿顾不得自己吃,一个劲儿地给裴云夹鱼片,还让小珍珠和陈琦帮忙一起夹。
小珍珠手劲儿大,手腕又稳,夹得那叫一个快准狠。
关键小鹤年和小少爷也不差呀,人家每天都沙坑练大字呢,腕力也稳得很,宝儿自然比不过。
裴云看着忙忙叨叨的宝儿,瞬间觉得孩子长大了。
明明以前还奶声奶气的,这会儿就小大人一样。
看来跟着阿年和珍珠真是懂事快呀。
不快不行,毕竟姐姐是真揍。
吃过饭宝儿就跟着裴云回镇上。
“姥儿,等我娘回县里我就回来啊。”
有阿鹏五个同行,裴母也不担心,笑道:“不着急,多陪陪你娘。”
外面黢黑,风也冷,大家也不闲溜达,都回屋说话,做针线的,看书的。
沈宁领着小珍珠去东屋看看苏婆子,关心一下她生活,吃不吃得饱,晚上冷不冷什么的。
苏婆子虽然贫穷,但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正从锅里舀水泡脚。
东屋要煮素鸡等,有热水,虽然那水颜色不大好看,但是以水为净嘛。
她不嫌弃。
小珍珠:“苏奶奶,我奶有床旧被褥,以后不盖了,给你搭着压压风。”
苏婆子笑道:“沈娘子、珍珠,我有被褥呢,底下睡草垫子,上面盖着被子和褥子,暖和着呢,一点不冷。我也吃得饱,吃得好,不怕你笑话,比从前我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吃的还好呢。”
她不要工钱,可人家沈老板一点不亏待她,给她火炕睡,给她煎饼米粉、卤素鸡香干千张、鹅蛋鸡蛋吃,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也给她两口。
今晚上的酸菜鱼她也吃到了,两片鱼肉,两块鱼骨,一筷子酸菜,还有半碗油汤。
她泡着煎饼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老头子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活不几年,现在觉得每天这么个吃法,她还能活好些年呢。
她除了一只眼睛看不大清,身子骨是很结实的,养这些日子啥毛病没有了。
她可感激沈娘子和珍珠一家呢。
她看那被子虽然带着补丁,很旧,但是比她的还好呢,就不肯要。
小珍珠非要她收下,“你铺着褥子,盖两床被子,腊月也不冷。”
苏婆子便收下了,又再三道谢。
沈宁和珍珠出来,裴长青已经巡逻一圈,大鹅们也正常。
自打吃了一顿铁锅炖大鹅,四只大鹅巡逻得越发好了。
水嬷嬷和宫嬷嬷站在西院儿,默默地看着东院儿,她们知道沈老板家救助苏婆子是真心的,不求回报,不求别人褒奖。
这样的人不沽名钓誉,才值得她们钦佩,也值得更好的前途。
因为这样的人站在更高处会帮助更多人,而不像某些人站得越高权力越大,害的人就越多越惨。
小珍珠瞅着院子里俩身影,立刻分辨出,笑道:“水嬷嬷宫嬷嬷,外面好冷,你们怎么不进屋?”
水嬷嬷笑道:“等你们呐,快进屋吧,阿年和阿恒正找二郎背书比赛呢。”
裴长青:“……”
背就背,who怕who!
京城,萧宅。
一场没脚面的大雪之后,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炉火融融。
萧先生看着对面年轻英俊的皇帝陛下,明明正当壮年,却总是透着一股有心无力之感。
他其实也能理解,一个待臣子宽厚的仁君,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皇帝宽仁,臣子们就容易得寸进尺,做出让皇帝无奈的事情。
若是杀伐果断的君主,斥责、打骂也是常有的,可宽仁的君主多半时间都是在自我说服。
而且杀伐果断的君主也不会向臣子露出软弱的一面,他们修的是帝王之术,驭人之术,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这位皇帝就宽容随性一些。
因为自己不愿步入朝堂,不站队朝堂党派,只愿意和皇帝讲书,所以皇帝对他更加不设防。
今天皇帝是来倒苦水的。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终归是皇帝呀,不好太暴露自己的无奈和软弱,即便对面坐的是看似与世无争的萧先生。
最近某些偏远地区县令不能到任的情况越发严重。
本质就是天高皇帝远,皇权无法延伸到那些地方。
说实话,离开京城八百里的地方朝廷掌控力就大打折扣,超过千里就几乎难以掌控。
父皇以及之前的皇帝都喜欢从宫里往各地派厂卫特务监察地方百官,他却觉得不够妥当。
御史已算朝廷的清流,派遣他们下地方巡察,利大于弊,却依然会滋生弊端。
那些厂卫没有经过圣人言论教化,个个狡黠如狐,贪婪如狼,即便忠于皇帝又怎可能不阴奉阳违、滋扰地方?
他们自会滋生更大的腐败,甚至与地方大族互相勾结,欺上瞒下。
这是他年轻时候在文渊阁、文华阁以及六部翻阅大量卷宗得出的结论。
而历代厂卫主官,最后都不得善终,掉脑袋是好的,甚至会满门抄斩、流放,连累子孙后代。
年轻的时候他还想不通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但是父皇说帝王就要强势霸道,要用眼线监视掌控他们,而给他授课的大学士们又不断讲述厂卫害政害民的实例。
在日复一日地观察中他倾向于大学士们所言。
为安百官之心,他继位便缩减厂卫人员,合并部门,褫夺大部分特权,让他们和五城兵马司去维护治安、缉捕盗贼等。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有利于百官稳定,他也少了很多麻烦事儿。
但凡多一个部门,就多数倍花费和麻烦,如果皇帝精力不济就得全权交给旁人,又会埋下更大祸根。
当然这样做也让他失去了耳目。
他需要一股更单纯的,不容易被腐蚀的力量来监控地方。
朝廷除了派监察御史,吵不出更好的办法,其他的都是各家私心,他不予采纳。
他又悄悄出宫来找萧先生聊聊。
希望萧先生这个置身事外的人能给他一些灵感。
萧先生又讲了沈娘子和裴二郎的一些事儿。
听说裴二郎已经开始读四书了,沈娘子也能识字写信算账。
皇帝有些不信,这才多少时间,裴二郎居然可以读四书?
太夸张。
皇帝合眸小憩片刻,脑子里却思绪繁杂,这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这香气与以往吃的饭菜不同,香得属实有些霸道了。
他睁开眼睛:“萧先生这是又得了什么美食?”
萧先生笑道:“豆腐娘子又出新菜,牛油福气锅和福气面,我让成阳县镖局帮忙买了一些,陛下不妨尝尝?”
皇帝微微颔首,疲惫的脸上来了一丝精神,“是要尝尝。”
很快张公公带人端着两个铜锅子和两盘面饼、两盘牛羊肉片进来,另外还有几样新鲜的小青菜、菠菜、白菜。
张公公笑道:“万岁爷,御医说晚上不宜过饱,暖锅子油腻,老奴就没准备多少肉,只备了两盘和一些鱼丸肉丸配面吃。”
皇帝日常比较清心寡欲,既不好美色,也不重口腹之欲,甚至胃口都一般。
若是大鱼大肉摆上来,他更没食欲,这样都只有少许反而还能多吃几口。
萧先生已经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所以皇帝过来立刻准备上。
牛油汤底里煮上鱼丸肉丸,再涮几片牛羊肉、几棵翠绿的菜,原本没什么胃口的皇帝都不断分泌口水。
想尝尝!
一尝便胃口大开,香、麻,带着微微的辣,这种混合的霸道香气具有冲击灵魂的力量,瞬间打开了天灵盖一样,让他一边吃一边挑眉点头,“嗯,不错!”
五片薄如纸的肉片,鲜嫩多汁,香浓鲜脆,恰到好处。
翠绿的菜叶一烫即熟,清甜香滑。
面好了,捞一筷子,香气裹着白气缭绕扑鼻,浸润了干涸的胃口。
吹一口,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又烫又香,却舍不得吐出来,嘶哈两声,嚼一嚼,便适应了那口感。
虽然锅底看着油汪汪的,可捞出来的面却恰到好处,一点不油腻呢?
皇帝吃得额头微微见汗,有一种爽透了的感觉。
萧先生道:“陛下近日操劳,清减了不少,若是没有胃口,隔两日这样煮上一锅,连面带菜肉吃上一碗,也是可以补身体的。”
这锅里有香料,可以发汗祛湿,有牛油、肉、菜可以补充营养,有面,可以果腹。
皇帝吃完一碗面,忍不住又喝了半碗汤,擦擦嘴,心满意足地笑道:“好久没吃得这么畅快了。”
萧先生笑而不语,皇帝是为政务烦心罢了,若是普通百姓能吃皇宫御膳房的食物,只会说神仙过的日子。
可见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皇帝也不开心呐。
萧先生就觉得幸亏自己醒悟得早,不会把早就烂掉的家族当成自己的责任,搞什么我为了家族振兴如何如何。
现在,他多舒服?
比皇帝和谢相爷轻松多了。
吃过一顿重口味火锅,皇帝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有一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萧先生吃了一口解腻的腌白菜,又发散起这火锅的用处来。
含有很多香料,适合军中,适合北方严寒之地,适合南方湿寒之地。
当然,也适合北方草原民族,他们牛羊多,正可以换他们的牛羊,进而换马匹等等。
这叫以小搏大。
皇帝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张公公提醒皇帝该回宫了。
一路上皇帝都在念叨张公公絮叨,每次他正心情好就催他。
回到宫里,皇帝还在念叨。
俩小太监给张公公送了两封厚厚的信件。
张公公看看信封,顿时喜上眉梢,捧着两封信疾步入内,“万岁爷,水嬷嬷宫嬷嬷来信了!”
皇帝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念!”
张公公念了两句,前面都是请安之语。
皇帝:“跳过去,念重点。”
张公公:“谢家小公子和裴家小公子琢磨了一种拼音,四岁小童十数日即能学会,十来岁少年数日可学会,之后自学识字。沈娘子和裴二郎便是如此学习,如今裴二郎已经背完《论语》……”
皇帝蹭地坐正了身子,“拿来!”
张公公立刻将信呈给皇帝。
皇帝先是一目十行,随即又一字一字地细看,仿佛孩童初识字一般。
他喃喃道:“竟有这等神奇识字法?这般神奇?不可思议。”
张公公扑通跪地,喜极而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祖有灵,先帝保佑,陛下的难题有办法了。”
皇帝霍然起身,“宣萧先生……不,太晚了,明儿,明儿一早就请萧先生过来商量。”
之前萧先生夸裴二郎和沈娘子能读书识字了,他还不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此法若能传开,大庆之幸,万民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