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宝儿 这生意只跟宋三爷谈
天蒙蒙亮,宝儿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哪里。
看窗户的轮廓是自己家,不是姥儿家。
再听听没有姥爷的呼噜声,也没有水嬷嬷和宫嬷嬷绵长的呼吸声,伸手摸摸,不是姐姐的小嫩脸,而是一张大脸。
宋福瑞嘟囔一声,“宝儿,尿尿啊?”
宝儿听着爹的声音,又喜欢又委屈,哼唧一声,小脚踢了他爹一下,“呜呜,我要娘,我娘呢?”
宋福瑞迷迷瞪瞪坐起来,下去摸尿壶给儿子解决,“你娘不是去县里了嘛,过两天就回来。”
阿云现在县里、镇上两地跑。
宝儿嘘嘘完,躺在被窝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1、2、3,爹,我回来三天啦,今天是不是能去姥儿家了?姐姐不在我都睡不着,吃饭也不香。”
虽然姐姐睡觉会打拳,有一次半夜一拳给他打醒,还有一次半夜给他踹下床,可是他还是喜欢和姐姐哥哥一起玩儿。
爹和娘都忙,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他也要睡觉呀。
白天没人陪他玩,他好无聊的。
宋福瑞还有点困意,大手拍拍儿子,“宝儿,再睡会儿。”
在珍珠手里无比懂事的小弟瞬间变作精熊孩子,他小腿乱蹬歪,“爹,我已经住了三天啦!该送我回姥儿家了。”
宋福瑞被儿子一脚揣在腰上,瞬间醒了,坐起来,“宝儿,你才回来第二天。”
宝儿据理力争:“我前儿晚上回来的,睡一宿,昨天陪奶玩半天,陪你出去耍半天,昨晚上睡一宿,今天不是第三天吗?”
宋福瑞虽然读书不行,可也不傻啊,“今天还没过完,前天只有一晚上!”
睡在炕尾的旺财被吵醒,三爷,你幼不幼稚啊,跟宝儿争执拌嘴?
他笑道:“宝儿,你不在家,三爷可想你呢。你陪姥儿好几天了,也得陪陪爹吧?”
宝儿是明事理的孩子,想了想,搂着宋福瑞的脖子,“爹,那我再多陪陪你吧。”
宋福瑞搂着儿子,亲亲他,“好宝儿。”
阿云在家的时候她天天带着宝儿,现在她不在家,宝儿自己在家的确没人玩儿,没意思。
他并不是白天把儿子往宋母院儿一丢就管自己去忙的,而是带着宝儿过去吃早饭,让宝儿和奶亲近亲近,然后一起吃过午饭再把宝儿接走去找禚元杰、挨家看看盘火炕情况。
他觉得一点不无聊,可宝儿没有哥哥姐姐一起玩儿,就觉得无聊。
今儿他照旧带着宝儿过去吃早饭。
宝儿虽然早上和爹闹脾气,可一到宋母院儿里就特别乖巧懂事儿,挨个问好。
看到大堂哥宋悟、二堂哥宋平以及三哥宋开、大堂姐宋蓉儿、二堂姐宋婉儿都一一问好。
宋蓉儿今年十三岁,已经是待嫁之年,忙着学针线、管家,并不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儿,不过她对弟弟妹妹们也很和气。
说笑两句,她就回屋做针线去了。
宋悟今年10岁,宋平8岁,两人都在镇上学堂读书。
宋悟作为长孙,被宋母教得很有派头,也很有继承人的意识。
看到宋福瑞和宝儿过来,他很有礼貌但是又有些疏离客气地打招呼,然后坐下招呼弟弟妹妹们入座一起吃饭。
宋平是郑氏的儿子,耳濡目染自然有郑氏的影子,他看宋福瑞的眼神就带着轻蔑,看宝儿则带着敌意。
郑氏整天跟儿子闺女嘀咕,三叔三婶儿分的铺子本来应该是他们的,长大了要给宋平的,结果被三叔和宝儿弄走了。
宋开作为陈氏的二儿子,不过六岁年纪,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原本应该跟宋福瑞这个小叔以及宝儿这个小堂弟合得来。
可每当他调皮的时候陈氏就会给他拎回房中,用很严厉且带着嫌弃的语气训他“你这是要学你三叔上房揭瓦吗?你怎么一点好儿都不学呢?学学你大哥,好好读书,也为娘争光别给娘抹黑丢人。”
末了还得加一句“你三叔小时候净惹你奶生气,不学好儿,你不能学他,学他谁都不喜欢。”
宋开虽然贪玩,却又无形中有了优越感,他可不像三叔、宝儿那么招人烦!
他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的!
他哼了一声,把脖子一梗,都没叫三叔,更不和宝儿打招呼。
宋福瑞以为他小孩子臭脾气,也没在意。
这时候宋母从外面进来,扫视一眼,笑道:“都到齐啦?吃饭吧。”
她平时都和孙子孙女们一起吃饭,宋福瑞在家就叫他来,并不让儿媳妇过来伺候她。
她朝宝儿伸手,“宝儿,来,奶抱。”
宝儿瞥了宋平宋开一眼,微微嘟嘴,“奶,我大了,不用抱了。”
宋母笑着上前把他抱起来,让他坐自己腿上吃饭,“你才四岁,哪里大了?”
宋开撇嘴,白了宝儿一眼。
宋悟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消停吃饭,尔后扭头看向宋母怀里的宝儿,笑道:“宝儿在乡下住得都不爱回来了,奶可想你呢。”
宝儿立刻对宋母道:“奶,我也可想你呢,我一直有认真读书哦,学了好多呢。”
宋平:“学什么了?”
宝儿大声道:“我会背三字经!”
宋开还没启蒙,自然不会。
宋平已经启蒙了,会背,不过他比宝儿大四岁,也没什么好吹的。
宋母很高兴,让宝儿背来听听。
宝儿字正腔圆地背下来,一字不错。
宋平发现新大陆一样,得意道:“你背错了好多地方!”
宋悟微微蹙眉,想让宋平闭嘴,不过到底没管。
宋平得意洋洋道:“莅中国,兼戎狄,九十年,国祚废?这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这个内容!”
宋福瑞瞅瞅儿子,瞅瞅侄子,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全本三字经什么样,他小时候是背过,但是……也就记得前面,后面都忘了。
现在他用三字经学识字,只是用拼音来认字,做到会读、会写,记字而不记内容。
小时候会背多少,现在只少不多。
宝儿回了宋平一个白眼,“二哥,你才读书,不知道也正常。我背的是阿恒哥哥教的,他家的版本比你们背的全。”
就很骄傲。
宋平背的是宋朝原版,原版的历史内容自然截止到宋朝,而谢恒背的是家里重新编纂的,增加了宋后的历史内容。
三字经作为启蒙读物,各朝代都会进行修订编纂,现存几十个版本。
有家族传承底蕴的,会根据祖上的修订本继续修订,没有的就背诵原本或者别家抄来的。
谢家在前前朝属于后起的新贵,前朝时候分南北谢,北谢为官南谢做学问。
本朝立国之初,北谢没落,南谢崛起,一代代起起伏伏到了今日。
可不管他们政治地位如何,在学问方面一直没有放松。
即便启蒙书籍也多有编纂修订,而且与时俱进,会把前朝、本朝一些典故编进去。
这自然不是镇上学堂能比的。
宋平自然不懂,宋悟也不太懂,但毕竟是大孩子,开蒙两三年,平时也没少听先生们惋惜萧氏没落,羡慕谢氏崛起,以及学问方面的话题,多少明白点谢家的本领。
见宝儿那么骄傲,宋悟心里也有些嫉妒恼火。
爹娘关于三叔三婶儿想争大房家业的悄悄话又浮起心头。
宝儿这么显摆,肯定是三叔挑唆的呗。
宋母很高兴,连夸宝儿背得好,“来,奶喂你吃鸡蛋羹,里面加了新鲜虾仁的。”
宝儿:“奶,我自己会吃的。”
要是姐姐知道他还让奶喂饭,会笑话他是好手好脚的废物小孩儿!
宋母稀罕孩子,看宝儿哪哪儿都好,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没事儿,在家奶喂,不在家你就自己吃。”
宝儿乜斜他爹一眼,看吧,是我陪奶玩儿!哄奶我也很累的好不好!快给我送去二舅家!
宋平见背三字经输给宝儿,很来气,就开始显摆算术。
他寻思宝儿才四岁,指定不会算术。
可宝儿现在跟着珍珠二蛋他们上课,除了拼音识字就是数字算术,什么加减法、简单乘除法、九九乘法表,甚至混合运算也有涉及。
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学,可小孩子模仿能力强,跟着大孩子说说听听,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学的他就会了。
宋平得意洋洋地问:“八个鸡蛋加七个鸡蛋,你知道……”
宝儿:“15个。”
宋开:“十一个嘛,傻子才不知道呢。”
众人:“……”
宋平:“九加六等于几?”
宝儿:“15嘛,9加小于10的数字,都是10加小它一个的数字么,傻子才不知道呢。”
没算出来的宋开:“……”
宋母惊喜地看着宝儿,“咱们宝儿算术也这么好呢?”
宝儿刚要得意,想起姐姐拧耳朵很疼,忙谦虚道:“奶,我也没有很好啦,是我姐姐哥哥教得好。”
宋福瑞很骄傲,“娘,宝儿在他二舅家,天天跟哥哥姐姐学习,现在我二舅兄也回家读书,孩子们都学得可认真呢。”
宝儿用力点头,“对,我也学得很认真。奶,我还要去二舅家读书,不能一直陪你哟。”
宋母很高兴,又微微有点失落,笑道:“没想到宝儿也这么爱读书,那就好好读吧。”
她也没特指这么是指谁,可宋悟立刻就紧张起来,觉得奶在说“宝儿像大哥一样爱读书”。
这是想把宝儿跟他相提并论吗?
吃过饭宋母要去布庄看看,说外面冷,就让孩子们在炕上玩玩具、吃点心。
宋悟对弟弟宋开道:“三弟,你陪奶去布庄。”
宋开才不要去布庄呢。
布庄不是棉花就是棉线、织布机,不许孩子们打闹、玩耍,不许弄起尘土草屑,不许大喊大叫,不许这样那样的,事儿可多了。
再说布庄的小孩子也捞不着玩儿,超过五岁的从早到晚地在家里挤棉籽、纺线,要么就是绩麻、纺麻线。
宋母笑道:“布庄没什么好玩儿的,你们在家玩儿。小开,你跟宝儿多学学背书算术。”
说完她就领着婆子走了。
早上这会儿冷,宋福瑞让宝儿在家玩一会儿,他先去看一圈,然后回来接他去禚家玩儿。
等他一走,宋平宋开就开始嘲笑宝儿。
“宝儿,你去乡下一趟,越来越土气了。”
“宝儿,你越来越大显摆了,哈哈,跟谁学谁。”
宋悟起身,用大哥的姿态道:“二弟三弟,你们好好招待宝儿。”
转身又用主人的姿态对宝儿道:“宝儿,我先去学堂了,你就在这里踏实呆着,想要什么就跟丫头说。”
那种我是主人你是客人的态度就连宝儿这个小孩子都感觉明显。
宋平:“跟你们小屁孩儿有啥好玩儿的?我也去学堂了,”
等宋悟宋平一走,宋开就开始挑衅宝儿了。
什么大显摆、小混子、乡下人等等,很多他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词儿也往外说。
宋开:“你二舅家现在吃得起饭吗?是不是从来舍不得吃鸡蛋和肉?他们让你住那里,是不是就想让咱家给送肉和米面吃?”
宝儿朝他勾勾手指头,“你来,我告诉你。”
宋开就手和膝盖并用,爬行着把耳朵凑过去。
宝儿学着小珍珠的样子,小手拧着宋开的耳朵,使劲往下一扥,疼得宋开当即嗷一声就趴在炕上。
宝儿立刻学着小珍珠教的摔跤招数,小屁股坐在宋开腰上,左手摁着他的后脖颈,右手扯他的耳朵。
一边扯一边呵斥:“服不服,你服不服!”
宋开疼得嗷嗷叫唤。
很快宋母院儿里的小丫头跑过来,但是她也不敢扒拉宝儿,只好去找陈氏。
陈氏在铺子里呢,闻言赶紧跑回来,却不见宝儿的踪影,只留宋开在炕上撒泼打滚儿。
陈氏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给我起来!”
宋开双腿乱蹬鳅,嘴里胡乱喊着:“娘,宝儿打我,他打我!”
陈氏越发来气,“你连那么点儿个孩子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哭?”
骂归骂,等看到儿子通红带血点的耳朵陈氏又心疼又来气,冲丫头道:“三爷呢?让他赶紧过来!”
宋福瑞先去盘炕的几家跟裴大柱、王大等人聊几句,问问二舅兄家好,然后跟禚元杰打个招呼,说带宝儿找他家孩子玩儿。
禚元杰乐不得呢。
辞别禚元杰,宋福瑞正往家走呢,就见宝儿一溜小跑过来,唬得他赶紧给儿子抱起来,“宝儿,你怎么好自己往外跑?万一让拍花子的给你抓走呢?”
宝儿:“咱们镇上没有拍花子的啦,别说来个陌生人,蹦跶只陌生蚂蚱都得被捏死。”
宋福瑞:“谁说的?”
宝儿:“我姐呀。”
宋福瑞笑起来,故意用下巴上的胡茬去扎宝儿娇嫩的小脸蛋。
媳妇儿不在家,他都懒得天天刮脸,打算把胡子养起来,那样显得有男人味儿,看着威严。
这时候家里小丫头跑出来,看到他就道:“三爷,大娘子有事儿找你。”
宋福瑞应了一声,“这就回去。”
小丫头转身跑回去了。
宝儿立刻抬起小手揪着宋福瑞俩耳朵,急忙道:“爹,不好了,你快给我送二舅家去。”
宋福瑞笑道:“干嘛呢?说了再住两天就送你去。”
宝儿一脸严肃,“不行,我给三哥打了,我大娘肯定要骂咱俩呢。”
宋福瑞惊讶地看着他,“啥,你给宋开打了?你能打过他?”
宝儿一挺小胸脯,“那当然!我姐教我打架摔跤呢,十岁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
宋福瑞:“……”
他安慰道:“别怕,有爹在呢,不会让大娘骂你的。”
宝儿乱蹬了一会儿小腿,看爹不为所动,非要回去挨骂,只得噘着嘴不理他了。
宋福瑞抱着宝儿回家,却碰上大哥宋福连和三个人从铺子过来,他立刻笑着打招呼,“大哥。”
宋福连看到他,立刻面带喜色,“老三,我正要找你呢。”
他给宋福瑞介绍旁边的男人,“这是蔺掌柜,蔺老板的族兄,专门管着松江细棉布的生意。”
蔺掌柜四十左右,留了胡子,瞧着文质彬彬的。
另外两人是他的随从。
他又给蔺掌柜介绍了宋福瑞。
蔺掌柜给宋福瑞见礼,笑道:“我们族内的布匹生意涉猎广泛,我只负责北边诸县的铺子生意以及别家拿货情况。”
松江的织布作坊、江南的铺子,各地都有掌柜,他只负责淮州北边诸县。
一人精力有限,每天能走的路也有限,负责的生意自然就有限。
即便如此他能负责几个县的生意却也很厉害,很受重用。
至少这几个县的布商都想与他交好。
宋福瑞打完招呼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之前从县里回来的路上,蔺承君特意跟他说松江棉布的事儿。
难道蔺承君真的跟家里打招呼,让人关照宋家的布匹生意?
这……宋福瑞有些受宠若惊,又佩服二嫂的能耐,咋就让淮州第一富这么慷慨,连姻亲都主动照顾?
宋福连看三弟有点呆愣,赶紧提醒,“三弟,发什么呆啊,蔺掌柜特意来拜访你呢。”
说不气是假的,老早他就绞尽脑汁要和蔺家接触,想进一步谈松江棉布的生意,可蔺掌柜都说货不够,不肯直接合作,他只能从扬州布商手里买。
以前富贵人讲究绫、罗、绸、锦以及细葛布,而麻因为其粗糙的纤维并不被富贵人家欢迎,本朝开始流行缎以及棉布。
而松江细棉布因为足够细软、吸汗,能薄能厚,很快成为布中新贵。
如今比起丝绢,富贵人家更喜欢用松江细棉布做里衣、巾帕、袜子等,所以松江细棉布供不应求。
虽然宋家布庄也能织棉布,可他们手艺有差,织出来的棉布没有松江细棉布那么高档。
有钱人家都以穿松江细棉布为荣,自然不惜价格地争相抢购。
可惜产量有限,刨除进贡以及供给京城店铺,各地能进的数量确实不多。
如果他们家能多进一些细棉布,那宋记布庄立刻就能成为成阳县第一大布庄。
这是宋福连梦寐以求的。
他不想往外地发展,却也想在本县内再上层楼。
现在他庆幸当初靳老板试菜宴上他跟着爹上楼跟裴二郎打招呼了,那时候他还想自家布庄就在县里和镇上发展,不需要去府城高就,而蔺家也不可能直接给自己松江布,所以用不上那层关系,谁知道现在就有了直接合作的机会!
可惜蔺掌柜依然不肯直接和他合作,直说要见宋三爷。
不见宋三爷任何合作都免谈。
宋福连真的很不爽,本来吧被裴长青故意说了两句他就一直胡思乱想,总怕爹娘突然要分他的生意给老三,是看宋福瑞没那个意思,裴云又专注裁缝店他才稍微松口气。
结果蔺掌柜就来了。
原本蔺掌柜去县里铺子找人,找不到就要来镇上,宋福连不必跟着的。
可他非得自己盯着才放心,就陪着来了。
昨晚上蔺掌柜在客栈住一宿,今早宋福连就主动过去陪吃早饭,又邀请蔺掌柜去自家铺子看了看,这才回家里找宋福瑞。
知道蔺掌柜是蔺承君派来的,宋福瑞瞬间热情起来,请人去宋母院子说话。
不等进门呢就听见孩子尖叫的声音,“宝儿个死兔崽子呢?我要拧下他的耳朵!我要打烂他的屁股!我要……”
被宋福瑞抱在怀里的宝儿双目圆睁,用力摇晃宋福瑞的脖子,“爹,爹,快送我去二舅家。”
宋福连虽然想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当着蔺掌柜的面儿不好多问,道声抱歉就先快步跑进屋里,呵斥小儿子不懂事让他闭嘴。
陈氏拉着脸,刚要跟宋福连告状老三和宝儿如何,却听宋福连严肃道:“很重要的客人来了,有话以后再说。”
陈氏一听是负责松江细棉布的蔺掌柜上门,立刻把宋开交给丫头带去自己院儿,又亲自带着婆子上香茶细点,务求精心周到,让客人宾至如归。
只是看到宋福瑞和宝儿,她又很不乐意,悄悄示意宋福连,“老三来作甚?”
宋福连嘴里苦涩,低声道:“人家点名找老三。”
进了屋,蔺掌柜看到右边儿的青砖白缝墙,再欣赏一下上面挂着的挂屏,夸道:“别具巧思,甚有风格。”
宋福瑞笑道:“是我二舅兄建议的,他给我们盘了火炕,蔺掌柜咱别客套,上炕暖和如何?”
一般人家会客都是在堂屋,分主宾落座,喝茶寒暄的,大冬天也着实冻人。
蔺掌柜没拒绝,笑道:“那就叨扰了。”
上炕依然分主宾,俩随从就在炕前凳子上落座。
陈氏带着婆子上了香茶细点,笑道:“蔺掌柜,来了家里就随意些,别客气呀。”
蔺掌柜道了谢,又对宋福瑞道:“宋三爷,我想与你商谈一下贵铺代售的生意。”
宋福瑞:“好呀,就是我不太懂布料。”
宋福瑞上了炕,依然把宝儿抱在怀里,丝毫没有谈生意的意识。
宋福连急够呛,几次暗示他把孩子放下,让宝儿下去玩儿。
宋福瑞却随口道:“大哥,没事儿,宝儿不闹,我抱着他就行。”
蔺掌柜:“并不需要三爷懂布料,我懂就够了,三爷只负责把布卖掉就好。”
宋福瑞:“蔺掌柜,你们的布可不愁卖,到哪里吆喝一声,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他觉得蔺掌柜自己就能卖,他们自己赚钱,为啥还带上他呀。
那不是白分他钱吗?
对方要是看在二舅兄和二嫂的面子上,那可不好,这不是让二嫂欠人家人情么?
宋福连急了,“三弟,人家蔺掌柜不想在这边租铺子雇人,想直接和咱家合作,让咱们卖。”
蔺掌柜摸着胡子笑微微道:“暂时我一年可以供三爷1000-1500小匹。”
宋福瑞对此不是很懂,宋福连却非常了解,他喜不自禁,“蔺掌柜,那可太感谢了。”
目前他通过扬州布商每年只能买到三百匹。
蔺家给布商一匹350文,给他450文,他卖550文。
如果蔺掌柜肯给他们350文,那以后一匹就能赚两百文。
这一年单这批布就能赚200-300两!
当然厚布和薄布、本色布和颜色布价钱是有出入的。
这种小匹布差不多供一个高个子男人做一身衣裤的。
个子矮一些的可以多双袜子、短裤什么的。
布不多,这个价格一点都不便宜,但是上身舒服,尤其做里衣柔软服帖还吸汗,是有钱人的首选。
所以即便不便宜,卖得也很好。
宋福连想的是现在给一千,半年后给一千五,以后给两千三千的,那自家岂不是能多赚很多银子?
成阳县卖不掉不要紧,他可以往其他县卖。
这种好东西不愁卖的。
那些五六两一匹的锦缎都不难卖,更何况这个价格的松江棉布!
宋福瑞却不是多贪财的人,毕竟他曾经一个月五十文零花钱都乐呵呵的,现在帮裴长青代理火炕,一个月也不少赚,他都没想拿来花呢。
他想了想,道:“蔺掌柜,这布料这般好卖,你们不如直接找我二哥二嫂,他们在城里也有铺子,人脉又广,拿到布料一下子就能卖掉的。”
“老三!”宋福连和陈氏瞬间急了。
这老三是不是失心疯了,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
蔺掌柜哈哈笑起来,对宋福瑞道:“宋三爷,我族弟确实是看在令二舅嫂的面子上想和你合作的,不过他跟我说的是和你合作,不是和令二舅嫂合作,所以我只能找你,或者你拒绝合作。”
承君虽然年轻,可他向来说一不二,做出的安排都有他的道理在,别人不能随意更改。
这些年的事儿也验证了他的道理行得通,大家要听他的,不听就倒霉、破财。
宋福瑞也有点纠结,家里布庄和铺子都是爹娘、大哥大嫂管着,蔺掌柜白送这么大生意给他,他又不管家里布匹生意,那也只能给大哥。
若是以前甭管给大哥二哥他都无所谓,现在……
他有点不乐意了。
他宁愿让沈宁赚这个钱。
宋福连:“老三,蔺掌柜是要找同行合作,咱们家开着布庄和铺子,正是做这个生意的,布匹放在城里,很快就能卖掉。”
豆腐坊卖布,像话吗?
再说了,爹娘还在,你把他们撇开,去给别人送钱,你让爹娘的脸往哪里放?
宝儿坐在那里正无聊地想姐姐干嘛呢,二舅母家做什么好吃的呢,这时候突然道:“我娘也有铺子,我娘是裁缝铺子,给人家做衣服鞋子,很多有钱娘子来订货,不如给我娘用。”
陈氏:“你娘做衣服鞋子的布料还是从咱家铺子拿的呢。”
宝儿:“那不是正好咯?”
宋福瑞眼睛一亮,对呀,他不做布料生意,但是阿云可以啊。
当然不会拿这么好的布给人做鞋子,但是可以做衣服啊,也能把薄的本色布卖给娘子们回家做里衣、肚兜什么的。
因为二哥二嫂的缘故,现在县城很多有钱娘子都找阿云订衣服鞋子,生意可忙呢。
陈氏和宋福连把家里布庄铺子都看成自己的,甚至听见说布匹生意都下意识要当成自己的。
管你谁谈的生意,只要是布匹生意就是自己的!
老二管棉花,老三不是盘火炕么?不是开裁缝铺子做衣服鞋子吗?
他们有火炕、衣服鞋子生意也会默认给老三两口子呀,那老三有布匹生意怎么不得给大房?
陈氏亲自去布庄请宋母。
蔺掌柜已经在那里和宋福瑞聊细节了。
薄布多少匹,厚布多少匹,薄布大部分是本色布,用来做里衣,少量是颜色布用来做单衣、夏衣。
当然客人愿意用颜色布做里衣也可以。
厚布基本都是颜色布,用来做外衣。
常用的蓝色、黑色、红色、草绿等要多一些。
宋福瑞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和炭笔开始记录。
他给裴长青做代理,每天都要记账对账,现在拼音加文字用得很熟练,再也没有抽象画了。
就是炭笔粗,他不会磨,所以写的线条粗壮,字迹容易模糊,所以页面看起来……脏兮兮的。
宝儿看得直蹙眉,毫不掩饰地嫌弃。
二舅母和二舅的账本就干干净净,怎么爹和人家用一样的本子、炭笔,就能这么脏兮兮啊。
两人一边聊生意一边还聊几句沈老板和裴二郎。
蔺掌柜也很好奇,毕竟承君是什么人他最清楚。
别看承君年轻,却不是容易冲动的人,更不是随便的人,他每做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而且都是高瞻远瞩的。
承君能如此看重沈老板,就让蔺掌柜很好奇。
陈氏坐着马车一口气跑到布庄,急火火地找到宋母,把蔺掌柜的事儿说了。
“娘,您得赶紧回去坐镇,老三真是越来越不着调,胳膊肘子都往外拐。”
宋母瞥了她一眼,“你火烧屁股似的跑来,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儿呢。”
陈氏急了,“娘?”
宋母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蔺掌柜既然是来找福瑞的,那就让福瑞接待好了,蔺掌柜指名和他做生意,那就让他们做。”
陈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婆婆什么意思?终于要把大房的利益分给老三个废物了吗?
果然是父母疼幺儿啊,偏心啊!
老三那么废物,还要把生意分给他?
宋母看她脸都黑了,点道:“这生意是额外的,跟我们家生意不相干。”
松江细棉布和他们家原有的生意不冲突,不会互抢客户,而且安排妥当的话细棉布会带动着卖掉更多自己布庄的布匹。
这生意是沈老板给老三带来的,她不会逼着老三把生意让给老大,那样的话得罪了沈老板,人家蔺家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与其竹篮打水,还不如就给老三。
这也是老三的造化。
陈氏看宋母不肯帮大房,反而偏心三房,登时又气又恼,平日里说得再好听,关键时刻见真章。
老太太心里还是偏着老三的。
否则当初老三那么混,非要娶个乡下媳妇儿,就该直接棒打鸳鸯给他安排别的亲事,若是他寻死觅活要娶乡下媳妇儿,就把两口子赶出去!
家里却养着他们!
陈氏气愤不已,坐车跑回镇上,一定要想办法说服蔺掌柜把生意留在大房。
她男人才懂布料,才会做布匹生意,宋福瑞会个屁!
结果等她回到镇上,蔺掌柜已经跟着宋福瑞和宝儿去豆腐村了。
他就是奔着沈老板来的,要看看让承君夸赞不已的女老板有何过人之处。
否则那么几匹布,派个随从来谈不就好了?
一到家门口,宝儿蹬蹬往里跑,“姐姐,姥儿,你们想我没啊。”
珍珠正在看宫嬷嬷领着小德子小全子杀鱼、片鱼,闻言头也不扭地道:“我还没来得及想呢你就回来了。”
陈琦站在她旁边,也目不转睛地看宫嬷嬷几个片鱼杀鱼,手指不断地摩挲,克制自己想杀点什么的冲动。
沈宁和裴长青听宋福瑞介绍了蔺掌柜,便让二蛋去喊出去散步的小鹤年和小少爷回来。
寒暄两句,蔺掌柜好奇道:“沈老板,何为酸菜鱼?”
看到片鱼片,他以为是吃鱼生或者涮锅子,但是又听小珍珠跟宝儿解释要做酸菜鱼。
他就无比好奇。
他没吃过酸菜鱼!
哎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有口福了。
沈宁简单给他讲一下没有辣椒版的酸菜鱼的做法、口感等。
鱼片嫩滑鲜香,酸菜酸爽清脆,野花椒麻香入味儿,再有鱼汤的浓香鲜甜,即便没有辣椒,那也是非常美味的。
蔺掌柜、宋福瑞跟旁边的宝儿、小珍珠、陈琦几孩子一起吞口水。
【作者有话说】
宝儿:废话不多说,开揍。【我姐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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