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肥羊
苏小银没想到顾西还能找到自己这里来。
“你怎么不去找悦之她哥而是来找我?”
找悦之找颂之都比找她好吧?
顾西有点不好意思,他讪讪笑笑,把自己给苏小银找来的医书递给了对方,“袁哥是个男人,那想法估计跟我也差不多,肯定不如嫂子你了解悦之的。”
苏小银翻开医书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她猛地合上,弹衣炮弹啊这是!
“你想让我帮你劝悦之?”
顾西连连摇头,“这倒不是,我知道悦之现在不想谈,我也没想逼她,但嫂子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我见她的机会实在不多,我担心……”
说到
这儿,顾西才后知后觉有些丢脸。
这些话似乎还是对着袁哥才能说得出来。
但苏小银是谁,哪能猜不到他这点小心思?
“你是担心悦之被别人拐走了吧?”
顾西有点尴尬地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看在医书的份上,为了医书就是为了医术服务,四舍五入就是为了大义啊。
对不起了,悦之。
“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她要是明确拒绝了你,或者对你表示厌烦,或者她有了新的对象你就不能再纠缠。”
其实苏小银知道顾西不是那种随便纠缠的人,但丑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这是自然。”
苏小银嗯了一声。
“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合适距离,每个星期固定一两个时间点去找她,请她吃饭也好,给她带东西也好,别人问起你就说是哥哥……”
看吧,这才是没血缘的哥哥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苏小银轻咳一声,继续出主意。
“每次任务前后你一定要告诉她,如果你很着急来不了,托人带个信也行……”
顾西似有所感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苏小银的意思,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依旧像从前一样,有时间就来家里蹭饭。
有时候苏小银和悦之一起去老太太那里学习也能碰上他。
值得高兴的是,悦之没受太大影响,她的学习没有落下,她每天花大把的时间在画画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时间一晃就到了冬天。
北方的冬天最适合吃涮羊肉。
如果不是怕上火,苏小银可能每天都想煮一锅。
如今,政策已经放宽了,外面多了许多摆摊的身影。
虽然这些人看到穿制服的同志还是会偷偷摸摸的,大多数人也不是很能接受抛弃原有的体面工作来做小摊贩,供销社、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也还保持着他们的优越感。
但哪怕如今的大家再不能接受,个体经营户很快就能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走得更远。
放寒假了,家里煮火锅庆祝。
苏小银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和颂之、悦之我们决定去一趟羊城。”
最近他们时不时地在家里提,其实家里人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要不你们带着美丽一起过去吧,万一遇到危险,美丽也能帮帮忙。”赵翠兰从来没去过南方,总感觉很危险。
她不放心。
“没事,妈,有颂之在呢,我们会小心的,王姐和周哥先在家里,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
赵翠兰知道他们素来是有主意的,劝了一遍之后也就不再多劝了。
倒是几个孩子很是舍不得他们,很想跟着一起出门,后来苏小银答应给孩子们带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好玩意儿他们才可怜兮兮地同意乖乖待在家里。
就在放假的第三天,三人乘着火车一路去了羊城。
交通大概是苏小银做生意最大的阻碍。
她没打算多来羊城,除非等以后有了自己的车,或者能轻易坐飞机再说。
一到羊城,街上的感觉都变了。
这里像是后世的小城,虽然算不得发达,但街上热热闹闹,政策落实显然比北方更快。
苏小银先去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修整了一下这才出门探路。
他们这一趟来目标还是挺明确的。
苏小银决定拿点衣服回京市去卖,这虽然不是她最终想走的路,但却是目前最容易开启的一条道路。
而且悦之的专业选择的就是服装设计方向,这次可以说是为她铺路的。
至于袁颂之那边,他也打算先跟苏小银他们一起做。
贪多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主要他也担心自己媳妇和妹妹受累。
再加上他和苏小银的分析,接下来的几年,发展最为迅速的应该就是服装、餐饮,从长远来看建筑行业应该也不错。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羊城买一套房子。
这想法还是苏小银率先提出来的。
苏小银没跟袁颂之说她不打算经常到羊城来,她的借口是既然这边如今是发展的重心,以后少不得常常过来,甚至是以后会到这边来定居也不一定。
等发展起来,这边的房子的价值一定会往上涨,就算不住也能赚点钱。
虽然苏小银很清楚在这边买房子价值比不上在京市买院子,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以后来都不用住招待所,那是真方便。
“就是这儿了吧?”
在羊城四处寻摸了两天后,他们找到了一处院子。
顾西得知他们要到羊城来,给他们介绍了一个好友。
三人本是不想麻烦对方的,但转了两天后他们发现这羊城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摸得清的,既然有人脉,也没必要非得自己逞强。
“应该是,我问问。”
袁颂之上前扣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女人穿着一件呢子大衣,长发披肩嘴上还抹了口红,瞧着挺时髦,只是她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有点不太好。
“你好,请问是夏长星同志的家吗?”
女人打量了三人一眼,“你们是?”
“我们是顾西介绍过来的,他托我们来拜访一下夏长星同志。”
“你姓袁?”女人询问,显然是打过招呼的。
袁颂之点头,“是,就是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快进来,老夏买菜去了,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顾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听了她的解释,几人才知道,原来夏长星是顾西以前的战友,顾西算是夏长星的领导,在夏长星当兵的那段时间对他多有照顾,两人关系不错,退伍后这关系也延续了下来,时不时还会见个面。
这年头能有这样天南海北的友谊着实不易,可想而知,两人关系是真挺不错。
女人是夏长星的媳妇,叫黄梅。
黄梅看着不像羊城人,倒像是苏杭那边的,说话轻声细语,“你们先坐着喝点水,我去把饭煮着,一会儿他回来你们好好聊聊。”
“我去帮你吧。”袁悦之主动开口,她很少去别人家做客,每次不管去哪袁悦之都很勤快。
这也是为什么她慢热却也受人喜欢的原因。
“不用不用,来者是客,哪能让你们动手?”
正说着话呢,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从外面叼着一支烟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只鸡,看着却像是拎着什么大牌包包。
这气质,蛮特别。
“有客?”他语气一扬,听着倒辨不清喜怒。
“老夏,这几位是京市来的,顾西的朋友。”
一听到顾西的名字,夏长星脸上瞬间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来,“哎呀,是袁同志吧,这位是嫂子和妹妹?”
苏小银几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都是年轻人,很快几人便熟络起来。
“你们来拿货,找我就对了,我下午带你们去转转,保准你们买到最流行的衣裳。”
夏长星看向袁悦之,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只怕是顾西跟他说过什么。
他问:“我听说妹妹是学服装设计的,怎么不自己设计让工厂帮忙做呢?”
袁悦之看了一眼苏小银,解释道:“我们想的是先拿点这边的衣服回去看看市场,到时候再针对性地设计制作,到时候应该就直接在京市的厂里做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打算开个服装厂呢,我还说有机会和妹妹合作呢。”
此话一出,苏小银两
人都有些吃惊。
这才什么时候啊,这人就想着开厂了,开厂是那么容易的吗?
“不过,这事还在筹备阶段,说是厂,估计也就是个小作坊,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想讨我媳妇开心,她喜欢。”
说起黄梅,他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苏小银顺势说道:“我看黄梅同志脸色有些苍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夏长星脸色一垮,有些丧气地说:“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她,她身体一向不是很健朗,前段时间发生了些事,孩子没留住,这不,我买了鸡回来给她补补。”
“原来是这样,抱歉,你要是不介意我一会儿可以给她看看,开点药调理一下,你们还年轻,孩子肯定还会有的。”
夏长星笑得有些勉强,他说道:“多谢嫂子,我们也没有那么想要孩子,不过嫂子要是知道些调理的方子倒是可以给我们开一点,多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话题很快岔过去,几人继续说着做生意的事情。
夏长星说的想做生意显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已经调研过市场,也看好了场地,甚至打点了一些关系,资质很快就能下来。
照他的意思,他现在缺的就是核心人才。
说起这方面,袁颂之倒是跟他很聊得来,两人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吃饭的时候。
“你们要买房子,找我们就对了,就这附近就有院子要卖,你们不常在这边住吧,买了我们还能帮你们看着。”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是什么样的房子?”苏小银很感兴趣。
“是一个两进院子,有点大,跟我们这儿差不多大,不瞒你说,那家原本是羊城挺有钱的人家,但是家里老人走了,后辈不争气走向了赌博这条不归路,所以急着出手。”
听到前面苏小银还有点想法,但是对方是个赌徒她就有些犹豫了。
这要是要债的找上门来,那多晦气啊。
“你们要是觉得房主不靠谱,远一点还有一个三进院,大,但修得好,价格肯定也贵,那房主的儿子在港城发了财,打算年后迁居港城不回来了,晚点咱们可以去看看。”
三进院子呀,得多大啊,按他的意思估计房子也还不错。
那么好的房子,价格肯定不低。
苏小银现在倒是不太缺钱,之前和张院长合作,她赚了不少,但要是买了这么大院子估计也得把口袋掏空了,还不一定够。
与其掏空了口袋买这么一个院子,他们还不如在京市买。
黄梅听说袁悦之是学服装设计的,顿时来了兴趣。
吃饭时也忍不住跟袁悦之交流,因着志趣相投,两人很快就处得跟姐妹似的了。
从他们小两口的反应来看,两人的服装厂计划倒也不是不能行。
不过苏小银也没着急,等回去之后再找顾西了解了解也不迟。
下午夏长星带着他们一起去了羊城的批发市场。
这个批发市场苏小银一行昨天已经来看过,这里面的东西确实不错,质量不是糊弄人的,只是价格偏高,他们还要搬回京市,如果只是摆摊,赚点辛苦钱是可以的。
可要是之后想开店的话,在这儿拿货就赚不了什么钱了。
“老胡,这几位要拿点货,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别藏着掖着的。”
被叫老胡的男人抬眼,看到是苏小银几人诶了一声。
“是你们几个啊,早带着老夏来啊,给你们便宜点啊。”
“你们见过了?”夏长星有些惊奇。
苏小银也没瞒着,说:“我们昨天自己出来逛了逛,这位大哥出价有点高,我们就没要。”
他这里的货款式不算太多,但几乎都是基本款,又比从前的那些土气的衣服看着新鲜些。
这样的货拿回京市,不用别的,就他们三个穿着往那儿一站,应该就不会愁卖。
老胡也没不好意思,他嘿嘿笑两声道:“你们要早说你们是老夏带来的,我肯定一早给你们便宜点。”
“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找点好东西去。”
说完他就进里屋去了。
等人走了,夏长星才说道:“老胡这个人不错的,他的货也好,我媳妇都喜欢他这里的衣裳,不管是质量还是款式都好,至于价格,你们应该也懂的。”
“明白。”
到这种地方来拿货的有外地口音的就是肥羊,只有被宰的份儿。
估计这是他们这里约定俗成的了。
毕竟现在很多从外地来拿货的就是拿回去做点小生意,都不可能拿得太多,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拿了一次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宰了也就宰了。
但有像夏长星这样的本地人带着就不一样了,这是很有可能成为回头客的顾客。
苏小银都理解。
而且她觉得这老胡也不算太坑,也给他们留了利润,甚至愿意送点袜子什么的,跟他们说话时也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是做生意的料。
很快他从里面出来了,拿出来了好几间黑色和红色的呢子大衣,还有两件长款的羽绒服。
“我跟你们说,这两个可好卖了,我都是留给熟客的,拿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些了,你们要喜欢便宜点给你们。”
苏小银拿起来看了看,那羽绒服质地轻软,一摸就摸得出来,确实是羽绒不假。
她当着几人的面试了试。
“确实不错诶,显得嫂子你更高了。”
老胡笑呵呵,“是吧,我就说铁定好看。”
老夏却不买账,瞪了他一眼,“你说的屁话,那是人家苏同志本来就长得好,多拿几件出来,咱们是要做长期生意的,别抠门,你们想要多少件?”
苏小银没犹豫,道:“有多少要多说。”
她不仅打算卖,还打算给相熟的人送礼物,一送好几件就出去了,就他拿的这点真不够用的。
不过她这豪气的话还是把老胡两人给震住了。
夏长星下意识看向袁颂之。
袁颂之秉持一贯作风,“我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胡两人对视一眼,又从里面拖出两个大袋子出来。
里面装了许多衣服。
苏小银几人挑挑拣拣,最后拿了快一千的货。
老胡真很少见第一次来就这么大手笔的,看着他们就跟看财神爷似的,笑得合不拢嘴,还主动送了他们好些袜子丝巾。
等离开,夏长星才说道:“你们拿这么大量真适合直接找服装厂,那边更便宜。”
苏小银:“服装厂的话,我们这点量怕是不够。”
她看似买得多,但挑得杂,很多都只拿了几件,在厂里拿货肯定是不能这样的。
夏长星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再多说。
东西都已经买了,暂时没别的事,下午夏长星就带着他们去看了那几个院子。
如他所言,那个三进院子确实很不错,若是放在后代,简直可以说是景区级别的了。
但贵也是真的贵,足足要一万多。
如今的羊城估计有了不少的万元户,这还是超出了苏小银的预算。
没有纠结太久,苏小银便没打算买这院子,最后反倒是看中了距离夏家两条街的一个开价两千块的小院。
小院环境清幽,跟她之前在新桥公社那个药园差不多,苏小银几乎是一眼相中,最后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等回去时,夏长星还在感叹他们错过了那个大院子。
“晚上就在家里吃,我们再去买点菜,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自己点。”
夏长星挺热情,大约是出来工作得早,言语间比顾西稍稍圆滑一些,但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同一类人。
苏小银三人便没客气。
“晚上尝尝我的手艺吧,我之前在国营饭店上班的,以后打算开个饭店,你们也帮我试试菜。”袁颂之胡说八道,让苏小银一时间都没猜出他的用意。
但她自然也不可能拆自己丈夫的台,所以笑而不语。
夏长星爽快,当即就答应下来。
现在不似之前管控得那么严了,他带着三人去城边村子里农民家里头买了许多新鲜菜。
如今这些地里的庄稼蔬果都属于农民自己,农民照顾得好,长势也喜人,他们还能自己摘取,收获颇丰。
黄梅因为身体不太爽利,就没有出门,看着他们拎了那么多东西回去还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做饭,我现在去做。”
“黄同志,你不用急,我刚刚跟夏同
志说好了,今晚由我来做。”袁颂之主动拎着菜往厨房去。
黄梅大概没懂他们什么意思,嗔怪地看向夏长星,“怎么能让客人干活?”
“没事,袁哥是要让我们帮忙试菜,你也歇歇。”
两个男人进了厨房,袁悦之在厨房外面帮忙拔鸡毛,苏小银则是找借口把黄梅拉到了屋子里。
今天夏长星帮了他们大忙,她也得知恩图报才行。
“黄同志,我看你身体不太舒服,夏同志说让我帮你开点调理身体的药,让我给你看看脉吧。”
听到她的话,黄梅有些抗拒,但她的性格似乎有点软,动动嘴唇,明明不太愿意,到底没拒绝。
苏小银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会抗拒,所以并没有因着她的脸色就不给她看。
一摸脉,果不其然,小产对她的影响太大,不出意外以后都要不了孩子了。
但有她在,怀个孩子还是很简单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了用不着吃药的。”黄梅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我天天吃那些苦得不行的药,人都吃苦了。”
苏小银表示理解。
她看似虚弱,实则小产已经半年了,现在之所以病恹恹的,一来就是长时间养病养的,二来就是心情的缘故,想来小产的事对她的影响应该很大。
“黄同志,你们还打算要孩子吗?”
黄梅怔了一下,苦笑道:“你看出来了,要是能要,我们当然也想要个孩子,可惜已经要不了了。”
“要得了。”
“什么?”黄梅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苏小银认真道:“你伤了身体,有孕困难,但并非不能调理,我可以给你写一些食补的药方,不用天天吃那些很苦,不过这几天你还是要吃两副。”
黄梅大概没想到只是一个不好拒绝的看诊居然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她激动得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真……真的吗?”
苏小银能够理解黄梅的激动。
“当然,相信我。”
她安抚了好一会儿,询问了一些她是否忌口之类的问题,才问:“黄同志,方便问一下你之前是怎么小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