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拜访
挑衅男人的结果只有一个下场,被吃干抹净。
苏小银很无语,但她不得不承认袁颂之是会伺候她的。
虽然累,但其实也挺爽。
只是白天干坏事后就连洗漱都得偷偷摸摸的。
所幸没被家里人发现。
鉴于孩子们信守承诺,作业都做得很好,苏小银自然也不能失信。
于是他们回来的第三天,她和袁颂之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了医院看望顾西。
顾西现在还有点脑震荡的症状,每天昏昏沉沉,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醒来也会感觉头晕恶心。
苏小银千叮咛万嘱咐让几个孩子进去不要大吵大闹,一个人只能说两句话。
“知道了小银妈妈,你说很多遍了,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小风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育苏小银。
初一依葫芦画瓢,“我会看好哥哥姐姐的。”
让孩子们互相监督果然是个好办法,虽然被教育了,但苏小银很满意。
等进到病房,苏小银先给顾西诊了脉,给对方传输了一点生机,这才领着几个孩子进了病房。
“说吧,一人两句,一个一个来。”
小风看着顾西有些紧张,他吞咽了一下说道:“顾叔叔早点好起来,药苦吃糖。”
闻言,顾西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他抬手要去揉孩子的头,小风主动把头伸了过去。
对方脸上笑意更浓了。
接着是小南,小南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那个样子苏小银总觉得熟悉,却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这感觉。
只听小南道:“顾叔叔是英雄,早点好起来,早点和姑姑结婚,以后我也要和顾叔叔一样成为英雄。”
等他说完,病房里众人才反应过来。
袁悦之手里正在削苹果的手一抖,划破了手指。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袁悦之不是没被人调笑过,但她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地自容,就好像被人戳中隐秘心事一样。
“我割到手了,去找大夫看看。”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嫂子,你快去看看。”顾西这嫂子倒是越喊越顺口了。
苏小银点了一下小南脑袋,跟着出去了。
叫他说两句,内容说得不少,不愧是几个孩子里最机灵的。
苏小银一走,病房里几个孩子就放飞自我了,什么两句话,他们才不管,凑到顾西跟前就叭叭说个不停。
“顾西叔叔疼不疼啊,我给你吹吹。”这是懂事的小花。
“呼呼。”这是一向跟随哥哥姐姐说话做事的跟屁虫初一。
“顾西叔叔你真的要和姑姑结婚吗?”这是后知后觉的小风。
小南最懂规矩,说了两句就两句,说完就默默站在一边不再开口,哪怕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闯了祸。
“顾西叔叔,你和姑姑结婚后,我们就要叫你姑父了吗?”
“不对呀,可是奶奶不是说这世上就没有男人配得上小姑姑吗?”
一个个角度刁钻的问题问得顾西哭笑不得。
袁颂之都看不下去了,忙制止几个孩子。
“行了,算算,一人都说几句了,今天回去全部都要被罚抄古诗。”
几人忙都捂住了嘴,只圆溜溜的眼睛还盯着顾西,像是想要得到答案。
袁颂之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人领走了。
很快病房内只剩了邹媛祖孙。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瞧瞧,多可爱啊,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曾孙啊?”
顾西其实也很不好意思,他那些心思都没跟人说过,怎么就突然被小孩说出来了,他很疑惑。
“奶奶,您就别跟着孩子一起掺和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他被子里的手悄悄伸向了自己的枕头,下面放下的是一支钢笔。
这次的任
务危急,他们出发前是留了遗书的。
这些天他看着吊儿郎当,人也很乐观,但其实类似要命的任务他做过不少,一不注意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把遗书写给除了奶奶以外的人。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或许是因为用了那支钢笔,或许是他觉得奶奶懂自己,不用留下只言片语,更何况家里有许多封内容差不多的给奶奶遗书。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次竟差点真没能回得来。
更没想到的是他回来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居然会是她。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如何能看不出来他眼里的柔情?
“我管你胡说些什么,我告诉你,我的孙媳只能是悦之,你要是把人带不回来,我就是死也死得不安心。”
“我的老太太,现在躺在这儿快死的是我,您胡说什么呢?”
邹媛冷哼一声,“我不管,你自己努力。”
“知道了。”
另一边,袁悦之把手包好也没脸再去病房了,直接跟苏小银几人出了医院。
“你真不去说一声?”苏小银问。
“不用,我跟嫂子你一起还能丢了,他肯定知道我跟你们一起走了。”
苏小银忍不住,调侃,“你挺了解他。”
“嫂子!”
袁悦之哀怨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小大人一眼,“叶谦文,谁教你胡说八道的?”
他们家平常都不叫两个孩子大名的,袁悦之突然叫小南大名,可见心里是真有些气了。
小南想了想,还是走到袁悦之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姑,我不知道你不想和顾叔叔结婚,我错了。”
“谁跟你说……”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袁悦之猛地闭了嘴。
“不想说话了,都别跟我说话。”
苏小银都没想到,悦之这么快就对顾西转变了态度。
这岂止是有点好感啊,都想嫁给对方了。
不过转念苏小银又觉得可能不会那么快。
有时候喜欢并不能支撑两个人走下去。
看袁悦之这逃避的样子,再看顾西的身体,还有的熬。
不过苏小银也好奇,她悄悄问袁颂之,“你说小南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应该是听了妈和王姐说话,这小子脑子灵光。”
苏小银深以为然。
不是她胡乱夸,小南真的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不管什么,一点就通。
但作为天才儿童,他好像也有苏小银知道的天才儿童的通病,少言寡语。
话都在脑子里了。
“行了,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了。
大家都还挺高兴,尤其是几个孩子,但凡出来放风他们就没有不高兴的。
等走一圈回家,袁悦之也把那点别扭抛开了,洗漱画画,重新过自己的日子,好像那几天就没出去过。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顾西出院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苏小银一行已经开学了。
顾西和老太太买了许多菜上门拜访。
看到那么多东西,赵翠兰都惊了,她差点就以为对方是来提亲的了。
“唉哟,你们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了?”
邹媛现在看到袁家人就高兴,面对赵翠兰时也少了些拘谨。
“我们这不是要过来蹭饭嘛,当然不能空着手来,也是来多谢小银和悦之的。”
苏小银照例给顾西检查了一下,对方恢复得很好,可想他在医院被照顾得很好,领导们应该也是很看重他的。
“没什么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日子还在后头。”
听到这话,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
“对了,嫂子,燕团可能会来感谢你们,按理说你们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部队应该去你们学校送表扬信的,但是这次的事情特殊,我担心还有漏网之鱼,所以帮你们回绝了。”
顾西想问题一直挺周到的。
苏小银道谢,“你想得很周到,我们帮忙本也不是为了感谢。”
又跟苏小银聊了两句,顾西说:“我去厨房帮帮忙,有点事跟悦之谈一下。”
苏小银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他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嫂子你别多想,是队里的事,不是……”
说到这儿他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顿时脸上泛起了点红晕。
偏偏苏小银没放过他,还追问,“不是什么?”
“没什么,我先过去了。”说完他匆匆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老太太在一旁笑嗔了一句,“这小子,我看得出来他这回是真开窍了。”
话是这么说,但苏小银却不打算插手。
“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缘分了。”
这话说得直接,老太太倒是没责怪,反而顺着她的话道:“你说的是,那小子要是自己不争气,我们看好也没用。”
她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悦之丫头家里人不反对,臭小子还不能把媳妇娶回家,那就是他没用。
不过在外头老太太到底是给自家臭小子留了点面子,没有直接说这样的话。
刚才顾西的话也不是借口,他这次过来确实是队里有事找袁悦之帮忙。
上次她的画对于他们找到敌特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队里希望能跟她达成长时间的合作。
这个合作至关重要,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最好是能教会队里的人快速地将人像画出来。
前段时间在病房里,仅凭着顾西的描述和燕团做参照,她很快就画了几幅出来,通过修改一幅比一幅像。
这本事说起来好像简单,但从前他们不是没试过,并不能做到像她这么精准而迅速,怪道老太太说她是个绘画天才。
顾西找袁悦之单独说话她还有些不想去。
袁悦之想起两人上次分别时的尴尬场景。
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还是比较清晰的,至少在读大学期间她不想谈婚论嫁了。
可是自从上次在病房里听到小家伙说那样的话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想起顾西对她的好,导致她虽然这么久没再见过顾西,却能每天都想到他。
袁悦之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妙。
所以今天顾西和老师登门,她连多看顾西一眼都有些不敢,趁着哥哥来找饭,她就赶紧跟到了厨房。
谁知道顾西竟然还会找来厨房,还要单独跟她见面?
旁边袁颂之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自顾做自己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袁悦之有些小声地问,她感觉自己脸烫烫的一定是害羞了,面上害羞,她心里更恼了。
顾西视线没舍得从她身上挪开,但又不敢当着袁颂之的面太放肆,他尽力保持严肃,点头,“是有点事,我们书房说?”
真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袁悦之掂量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
“这个送给你,多谢你把我喊醒。”
顾西手里拿的是一个很精美的发圈,上面有一只布艺兔子,看起来很是可爱。
虽然这东西袁悦之自己也会做,但她也确实挺喜欢的。
不过她还是摆摆手拒绝了,“不用谢,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顾西叹息一声,心道还好自己没把买的手表拿出来,看到这么个发圈她就那么激动,要是手表她不得被直接吓跑?
“一个小玩意而已,又不值什么钱
。”顾西说着把东西放在书桌上。
这玩意儿他送出去了就没打算再要回来。
袁悦之看了看小兔子发圈,想想确实不是很贵重,于是没再拒绝。
“好吧,谢谢了。”
“不用……”顾西抬手,要去摸袁悦之耷拉着的脑袋,却被后者倏地躲了过去,动作太大,让两人都愣了愣。
“顾……顾西哥,我这两年读书,还不想处对象。”
袁悦之的头垂得低低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她的心里并不怎么好受,但她不想打乱自己的计划,不想像之前一样被别人推着走。
顾西同样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这个小丫头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他还什么都没做吧。
而且顾西之前问过她的意见,知道了她的想法,所以哪怕他现在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没想打扰袁悦之的正常生活。
他收回手捻了捻手指,只能把错归咎在自己过于轻浮的动作上,他们的关系没有亲昵到可以随便摸头的程度。
唉,还不如受伤之前了。
若是往常,听到她这样的话,顾西一定会调侃她,现在读书不想处对象什么意思,毕业就能处了?
但这次他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而是话锋一转,“我知道,你说过。”
他这么答,袁悦之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脸更红,问:“那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一件事。”
看她实在不自在,顾西心里叹息,补充了一句,“正事。”
随即他拉开了和她的距离,邀请她坐下说。
说起正事,袁悦之果然自在不少。
“我可以帮忙画,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只有我才可以的,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可以。”
顾西摇摇头,“确实不是谁都可以,身份背景不能有问题,而且还有一点我得说清楚,你要是接了这个任务可能就会像之前一样,在抓捕到罪犯之前,日常生活都会被监督,直到任务完全结束。”
单这一点就会刷掉许多人。
这次顾西过来原也只是暂时跟她提一提,如果有意愿,能接受这些苛刻的要求,他才会把她带回部队详谈。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教会我们部队同志快速画像的方法。”
袁悦之倒不是不想教,但教学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她自己有自信可以画得不错,却没自信教会别人。
“你能学吗?老师说你小时候画的画挺不错的,我还看过你的字,很好看。”
“这么关注我?”顾西下意识嘴贱。
说完就见袁悦之的脸黑了下去。
“可以,我可以学,但我奶奶从前教给我的跟你画得不一样,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画,我试试,最重要的是准确度,其次是速度。”
老人家主攻写意山水的,画人物也只求一个意境。
有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快一步说不定就能挽救一个同志的性命,所以这是他想追求的。
“行,那你试试,你想画谁?”
“你。”
“不行!”袁悦之果断拒绝,她才不要修改自己的自画像。
顾西也没坚持,最后拿了纸笔选择了小王。
“你稍稍侧一下笔,轻一点,这样便于修改,画人最重要的就是五官……”
袁悦之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整个人都变得自在起来。
她对这些基础理论显然已经熟记于心,一点一点教给顾西,声音温柔且讲解细致,让顾西几次差点走神。
不过很快他动笔就没心思再走神了。
他一直都知道画画不简单,要不然他们从前怎么总不成呢,但看到自己的画怎么修改还是不太像小王之后倒是把他的斗志激起来了。
“这是不是眼间距宽了,小王这儿好像更窄。”
袁悦之点头,“对,画人在骨不在皮,你从这个方向去思考是正确的,你有基础,主要就是练习和分析,不用着急。”
抬手稍稍帮顾西调整了一下,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改了眼睛,鼻子又不对了,多处都要修改。
不知不觉,两人在书房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直到苏小银来叫两人吃饭,两人这才停笔。
看到两人画的画,苏小银吃了一惊,这就是年轻人的情趣吗?
她没多问,自己离开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不再多管悦之的感情,她就尽力不多话,除非真的忍不住。
今天老太太和顾西带来了一些牛肉,袁颂之按苏小银说的做了个牛肉蒸笼,特别香,还没上桌牛肉混杂着南瓜的甜香已经飘了出来。
袁悦之摸了摸肚子,“好香啊,哥的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为什么京大没有厨师专业啊,我哥天生就是做神厨的料啊。”
苏小银挑挑眉,心道:“你那是没见你哥对经济形势的分析,那你会觉得他天生就是做投资的料。”
“那我呢,我做的好吃还是你哥做的好吃?”苏小银问。
袁悦之捏着下巴,故做深思,“我内心深处当然还是觉得嫂子做的更好吃,但我得说大哥做得更好吃啊,能者多劳,大哥你好好表现,继续努力。”
“用得着你说。”
一家子热热闹闹,看得邹媛难免羡慕。
老太太从进了袁家后,笑容就没下去过。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感叹,“你也快点嫁到袁家去,这样以后咱们也能天天跟着袁家人一起热闹了。”
顾西被老太太说得哭笑不得。
“您不是最不喜欢凑热闹的吗?”
“我是不喜欢凑热闹吗,得分人,你看他们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包括你请来的周家两口子都是好的,这样简单的人家哪里去找?”
老太太很多时候看破不说破。
很多人来拜访她都是冲着他们家从前的家底去的,话里话外说起外头的严峻形势,实在都是在探听顾家当初捐赠财物的时候还有没有私藏。
还有那一个个给顾西介绍对象的,有多少不是冲着这个去的,要不是这些人,她重孙子怕早就有了。
可袁家姑嫂不一样,两人每回去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除了围绕字画吃食就是她老婆子的身体。
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用真心待人的人了。
“你奶奶我是真的喜欢悦之,从前我也是被烦得紧了,怕了,但你想想你小的时候,你奶奶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爱热闹吗?”
当然不是,他奶奶其实是最喜欢热闹的。
顾西抿了抿唇,“就算我不和悦之处对象,您天天来袁家他们也会欢迎您的。”
“那怎么一样,现在始终是客,我想和他们成为家人。”
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顾西哪还有不懂的?
他奶奶有那么渴望家人吗,她不知道把徒弟当家人吗,都这把年纪了还在意那些虚的吗?
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我知道了奶奶,但这事情不能急,你也知道悦之的为人,她是个重感情的人,纵使她对吴涛没有太深的感情,但他们也实打实地谈了好几年,我这时候要是去逼她肯定会将人越推越远的。”
小孩的一句戏言就让她那么久都没来医院看他一眼,躲着他。
他要真做点什么,他担心悦之恐怕就直接住到学校里去了。
“我是怕人捷足先登,你也看到了我小徒弟多优秀啊,学校肯定大把男同志喜欢她,到时候人被别人先领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想那样的场景,顾西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
但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想了想,他才开口,“奶奶,您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