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
宋殷殷的计划是赶在宋女士来之前, 把自己和行李都弄到外面去,生得宋女士在她和越清宴住的小屋里巡查,再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但小屋的臭门槛拖慢了她的进程, 她还在与行李箱和门槛生气的时候, 门外缓缓停下一辆加长宾利, 宾利后面还跟着一排迈巴赫,宾利先停下,但只有司机下来,后面的车里下来几个黑西装的保镖, 有麻利撑开能罩着一桌人在外面吃烧烤的奢侈品定制大伞的;有拿着镶钻扫把将地面清理干净, 铺上地毯的;有喷洒液雾,润湿加净化周围空气的;还有走过来对她鞠躬, 端详她的行李箱觉得差点意思,现场镶嵌珠宝,直到行李箱价值达到宋女士最低标准,这才把行李箱提了起来,放到宋女士的车上……
这些保镖像运动会帮学生来布置现场的家长一样忙碌且井井有条,一切准备完毕, 经过尖端仪器检测合格后, 一双经典款但贵得离谱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穿着同样也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装饰的经典款式的黑西装,商务感十足的宋女士出现在宋殷殷的视野里。
这阵仗令还留在直播间等着看“彩蛋”的观众们震撼,但宋殷殷早就习惯了,听管家说, 宋女士年轻时比这夸张多了,全面接手自家和她父亲家的生意后, 才收敛的,现在保留下来的一部分是她父亲年轻时的习惯。
根据管家在宋殷殷上初一时,更新的宋家父母爱情15.0版本,她的父母一个是作精大少爷一个是作精大小姐,两个人还很有胜负欲,刚认识的时候叫着劲儿比着作。
不过等到宋殷殷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在管家口述的宋家父母爱情16.0版中,她父亲又变成了温柔贤惠的全能人夫,17.0版更夸张,甚至还有玄幻元素。
宋殷殷个人是不太相信比某水果手机更新速度还快的管家的。
但她相信宋女士现在确实比年轻收敛很多,地毯都没用红色的,太招摇;钻也尽可能不用彩钻,太显眼。
另外,宋女士现在的穿衣风格真的很低调,很精英,但看她的人一身肃冷,很难和粉嘟嘟,彩钻,香水什么的联想在一起,压迫感十足,就连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宋大小姐看到她,站姿也变得乖巧不少,抱着小熊玩偶,一声不吭地看着保镖把她的行李箱拎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像知道我们宋大小姐随谁了,宋女士:端庄,优雅,冷脸严肃但豪横,Bking,嚣张,挥金如土。】
【宋女士好漂亮好有气质,但也好吓人啊,刚露面就让我想起我妈咪了,感觉她马上就要提着扫把来打我屁股了,捂住屁屁,小心翼翼逃走.jpg。】
【也不知道宋女士有没有发现宋大小姐和油个小子“私定终身”了,看表情有点像知道,但看她这么冷静,又有点像不知道。】
宋殷殷神情倨傲高冷,但也在悄悄和弹幕一样观察宋女士的脸色,分析她到底有没有看直播。
看了没看看了没看……宋女士每走近一步,宋殷殷心里换一个想法。
算了,看了就看了,她又没什么好怕的,宋大小姐马上就厌倦了这样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感觉,向着宋女士过来的方向迎了过去,想法很硬气,但脚下还是默默和宋女士保持一步的距离。
她是想直接上宋女士的车的,但宋女士有别的想法,走过她,走向宋殷殷身后的小房子:“这就是你录节目时住的地方?”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越清宴做的门牌上顿了顿。
娇娇宝贝的家。
在直播间看,宋女士的怒气值100%。
现场看那小子嘚瑟的作品,宋女士的怒气值10000%。
谁是他娇娇宝贝?!!!!
他自己都不嫌肉麻的吗?
网友们评价得真没错,油死了!
宋女士抬起手,把那个木头门牌给翻了过去,人却像什么也没做一样,仪态挺拔端肃地走进小屋。
宋殷殷预想中最糟糕的场景成真,站在原地,试图把宋女士叫回来:“宋女士,你不急着回去工作了吗?”
还工作呢,女儿都要掉油缸里了,宋女士心里冷笑,声音却还是很稳重:“我今天没什么工作。”
宋殷殷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也更新了:“你怎么可能没什么工作?”看宋女士越走越里面,她捏了捏小熊的鼻子,转身也进了小屋,一进去就看到宋女士刷地掀开越清宴在厨房和客厅间加的,作为隔挡的碎花帘子,好像下面藏了什么人似的。
宋殷殷简直无语,走过去把帘子拉到远离宋女士的位置:“这个不能那么用力扯。”
对她家的手工窗帘也没见她这么小心珍惜。
宋女士直播看久了,没有弹幕都不习惯,于是自己在心里开弹幕疯狂吐槽,脸上却没太多波动。
转身又去看沙发,顶着最冷傲的脸,仔仔细细地把沙发的每个缝隙都检查了一遍。
宋殷殷站在旁边,看着宋女士都有点变态了的行为:“你到底想找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在住的地方偷偷藏什么违禁品。”
宋女士噌地转头看她:“你以前还在家里藏过违禁品?”
宋殷殷立刻不认,并且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说了?宋女士你不要诬陷好人。”
宋女士放过了沙发,看向客厅那边的两个房间:“哪个是你住的?”
宋殷殷娇气地皱眉:“诶呀,别看了,这么小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我都要饿死了,宋女士能不能快点送我回家……”
宋女士冷笑。
饿什么饿?油个小子不是给你做了一桌子早餐,我看着你你吃了一整碗粥呢。
在家多吃一口饭,都死活不干。就那小子做的菜油滋油味,是吧?
“那不有零食吗?”宋女士用下颌指了指茶几,油个小子留给你的,怕你等你妈等饿了。
她直播的时候,都看见了。
“你先对付一口。”宋女士抬脚向着越清宴的房间走去。
宋殷殷来不及去拉她,面无表情地惊呼一声:“啊。”
宋女士转头看她,宋殷殷坐在沙发上,捂住自己的脚踝:“这个地怎么不平啊,害得我扭了一下。”骄纵的语气却因为好听轻软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撒娇,“宋女士快帮我看一下。”
宋女士唇角勾起,露出个核善的微笑。
地不平?
越家那小子在她住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排查了这个房子所有危险或者可能危险的地方,每一块地,他都蹲地上看过了。
除非这里的地板还能自己长个儿伸出来一截,猪来了,都不会被绊到。
“叫人给你上药,他们都带着药箱呢,实在严重你就先去医院。”宋女士说着,脚步不停仍然冲越清宴的房间走。
宋殷殷一看不行,下意识扬高声音,谁知道越清宴在他房间里落没落下什么东西:“那个不是我的房间。”看宋女士转回头,虚起眼打量她,宋殷殷抬起下颌,没理也要做出底气十足的样子,“旁边的才是我房间,擅自去别人的房间,不礼貌。”
礼貌?
她跟她讲礼貌?
呵呵。
宋女士看了宋殷殷一会,向旁边的房间走去,进去前,又突然回头问宋殷殷:“这个是你的房间,那旁边的是谁的房间?”
宋殷殷抱着小熊,眼睫眨了眨,没直接回答:“旁边是谁,我为什么要注意?”
是是是,不注意,不注意但要和他谈恋爱。
宋女士冷脸打开宋殷殷房间的门。
宋殷殷相信越清宴不会把她的东西落下,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站在门口,盯着宋女士的一举一动。
好在,宋女士只是转了一圈。
“可以走了吧?”宋殷殷看到宋女士什么都没翻出来,心情好了不少,拍拍小熊玩偶的脑袋。
宋女士瞥了眼她一直不离手的小熊玩偶:“你怎么还把它带到节目上了?不怕别人笑话你?”
宋殷殷一开始确实怕这只小熊影响她大小姐的形象,但越清宴走了,她总不能一个人跟宋女士玩“第五人格”吧?
她就要抱着它。
看谁敢笑她。
宋殷殷威胁地看了眼房子里的摄像机:“才没人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女士在心里冷漠但狷狂地笑。
和那小子一人一个的玩具熊,对吧?
那小子走了,这熊就等于他,对吧对吧?
熊在,就和越清宴本人陪着她一样,对吧对吧对吧?
她是她生的,这点小心思,她能不懂?
她很可怕吗,一个人都不敢面对她?宋女士这么想着,黑着脸走过摄像机,直播间的弹幕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宋女士好像生气了,好可怕好可怕!为殷殷大小姐点蜡,为越油油点蜡!】
【殷殷女鹅嘴可真硬啊,当着那么多观众和越清宴谈上了,还在宋女士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这样好像也不太好诶,一直瞒着妈妈,可以试着沟通一下嘛。】
【但是宋女士对宋大小姐的控制欲确实有点强啊,在房子里翻东西的时候,我都感觉有点窒息,换了我,我也不敢跟她说真话。】
【只能说,宋殷殷和宋女士的母女关系太真实了,两个人都有问题,不能完全说是哪一方的错。】
【此处需要一个肉装油王,帮我们殷殷扛扛伤害,顺便做一下润滑油,缓和一下宋女士和宋殷殷之间有些紧张的气氛,他怎么真就这么走了,那我来公正地裁定一下,这事儿不怪宋殷殷和宋女士,都怪越清宴。】
【哈哈哈哈前面的清汤大老爷,油王谢谢你了。】
宋殷殷忘了自己刚扭了脚,踩着高跟鞋,快步上了宋女士的车,宋女士从容走在后面,目光锐利,向旁边看去。
有墙体遮挡,但还是能看到有一点车头露出来,光看个车盖侧脸就知道那车的价值和稀有程度。
诶呦,油个小子没舍得走,还在那给她的宝贝女儿镇场子呢?
怎么?以为她会在外面让她女儿为难伤心?
她要收拾的人从来不是她女儿,好吗?
宋女士冷冷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宋殷殷靠在车座上,也不说话,就拿着手机在那玩。
和油王聊天呢吧?
宋女士心里冷哼,也拿出手机,也只顾着玩手机,不理宋殷殷。
她打开了节目的直播间,虽然宋殷殷走了,画面都黑了,但下面的评论还是不停滚动:
【呜呜呜呜这期就这么结束了吗,还没看够殷殷大小姐的盛世美颜呢。】这条点赞。
【有点担心娇娇和贱贱这对小情侣,宋女士不会棒打鸳鸯吧?】这条点踩。
【还是让油王负荆请罪,主动跟宋女士承认他和殷殷在一起了吧,宋女士想要的可能就是他们两个能坦诚地跟她说清楚呢。】这条……
宋女士皱起眉。
如果评估十位数的生意一样,认真斟酌该给这条评论点红心还是破碎的心。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和她说实话吗?
好像也不是,说实话有什么用,他们还不是在一起了?
那她是不满意越清宴这小子吗?
她虽然不喜欢越清宴,但她也得承认,越清宴各方面都已经是天花板,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比他更适合做她女儿的受气包。
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不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结婚。
她懒得再去想什么原因,她就是这么觉得。
越清宴,不行。
宋女士眉心的皱痕越来越来深,放下手机,侧脸看向窗外时,眉眼间有被她压抑很久的任性流露出来。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自己知道。
——
宋殷殷和宋女士猜想的一样,一上车就收到了越清宴的消息:“宋女士发现我们了吗?”
宋殷殷一开始没想回他,什么叫发现他们了?
他适应得倒挺快,才被她抬上来,就“我们”了。
好像他们偷情很久了。
但想了想还是点开聊天框:“你是不是没走?”
她当然不会把脑袋转来转去去找他,看他有没有躲起来看她,但她上车的时候有种感觉,有道熟悉的视线一直在看着她。
哼。
如果他真的有偷看她,他就死定了。
如果他让她自作多情以为他在偷看她,他也死定了。
宋殷殷看着手机,等着越清宴在那边选择死因。
越清宴很快选好了:“走了。”
好,死定了,宋殷殷选好了狗头铡的表情包正要发过去,又弹出一条:“但是又回来了。”
怕她不信,还把刚刚的行车记录轨迹发过来,宋殷殷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确实把车开出去了,还在外面画了个心形,然后从小路绕了回来。
骚包笨蛋,宋殷殷把图缩小,看了一眼宋女士,宋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电脑,进入了工作模式。
宋殷殷侧脸,在车窗上哈气,画了个猪鼻子,拍下来发给越清宴,也不管他立刻又回复了什么,把手机锁屏闭目养神。
宋女士没抬头,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
刚到家,宋殷殷立刻去泡澡了,泡完澡就戴上眼罩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外面天都黑了,下楼转了一圈,宋女士好像有工作先走了。
对此,宋殷殷见怪不怪,她小时候,经常上一刻还能在客厅看到宋女士的身影,下一刻就看到管家和已经坐上私人飞机要飞国外的宋女士视频,听她交代,带她去上这课那课。
小时候的宋殷殷还会不满,要宋女士按照她的承诺,亲自陪她去上课,去说好要去的地方玩,一起买衣服什么的。
忘了是从初中还是高中,或者更早,从小学就开始了,宋殷殷不再会那么做了。但她有了个新“毛病”,就是偶尔会背着宋女士,和某人溜出去玩。
甚至还翘过课,和他去音乐会。
那可是宋女士明令禁止,不让她去的混乱危险地点。
当然,事后代价也很惨重,就算大部分都是越清宴承担,但宋殷殷还是收到了来自宋女士失望的眼神。
也不知道在小屋的时候,宋女士有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
宋殷殷看着窗户想着心事,她没傻到,认为自己能瞒过宋女士,当着“全世界”的面偷偷和越清宴谈恋爱。
她就是不想在宋女士那里承认,不想面对现实。
宋女士可能早就猜到了,所以才会有那些反应……宋殷殷想到这些,心里就不舒服,她不舒服不可能怪自己,只能把锅甩到这件事另一位当事人,越清宴的头上。
猪猪猪!都怪猪!宋殷殷一边冲窗户哈气骂越清宴,一边抬起手,指尖戳在冰冰凉凉的玻璃窗上,画了个完整的小猪出来。
正在给他画风骚的豹纹衬衫,一双手抓住她窗口的外沿,修长的筋骨微微用力,漂亮的笑脸出现在她画的小猪后面。
屈起手指,指节轻轻扣扣玻璃上,示意她帮他打开窗。
宋殷殷看着坐在她家窗户外面的越清宴,探头往下看了看。
这么多年,宋女士为了防狼,换了各种各样的安保系统,各种各样的窗户,可到现在还没防住。
她的新窗户外沿挺不好支撑的,但越大骚包还是以很轻松很恣意的姿势靠在那里。
甚至,还拿出朵玫瑰横着咬在嘴巴里。
宋殷殷抗拒地皱了皱眉,用口型拒绝他:“不开。”
顺便在她画的猪嘴上也加了支玫瑰,同步里面的猪和外面的猪的相似率。
越清宴又开始卖茶,妖孽的脸做出快要不行了的表情,人也慢慢往下滑,好像要掉下去了。
宋殷殷不为所动,果然,越清宴看装可怜没用,又把自己撑起来,宋殷殷怀疑他有一定的壁虎血统,她的窗口外那么平滑,他竟然还能找到落脚发力的地方,竟然起身,站在了她的窗口外,还能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撬窗工具,要自己把她的窗户打开。
“越清宴,你胆子肥了是不是?”宋殷殷打开窗户内锁,仰着脸看抓着她窗户上边缘,低头冲她笑的越清宴,“还敢撬我的窗户了?”
越清宴放开手,蹲下身,他刚刚的动作很舒展,加上晚风有些大,他衬衫的衣摆被吹开,显得他的姿势更桀骜痞气,抬起手,手一晃,撬窗的工具变成了一朵新的玫瑰,递给宋殷殷,含含糊糊地咬着玫瑰说:“不觉得我偶尔强硬霸道一次的样子很帅吗?”
宋殷殷觉得他对强硬霸道还有帅都有误解,没好气地接过玫瑰,用它敲了一下越清宴的脑袋:“你让我想到了一个表情包。”
就那个狗头叼玫瑰的那个。
越清宴闭眼挨了她的这下轻飘飘的打,睁开眼,桃花眼里好像盛了星光,对她的话表示怀疑:“真的有表情包能还原我万分之一的帅气吗?别想表情包了,想我吧。”
宋殷殷示意他赶紧滚进来,别在那胡言乱语了。
“你要是喜欢用表情包,我给你拍几个专属表情包。”越清宴没进来,坐在了窗台上,笑得欠扁又温柔,“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是吗。”宋殷殷语气没有起伏,抱着手臂,冷淡脸靠近他,盯着他眼睛看,“我喜欢不穿衣服的表情包,你也可以?”
越清宴玩玫瑰花的手一顿,耳朵慢慢比手里的花瓣还要艳色。
宋殷殷看着他,看这位纯情拽王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终于,越清宴缓过来了,冲她笑笑,开玩笑一样问,耳朵还是红的:“可以是可以,但能把窗帘拉上吗?”
“不能。”宋殷殷把手放到窗台上,“越先生,拿出你强硬霸道的一面啊,窗帘算什么,就这里,就现在,我给你机会,正好宋女士不在……”
她越来越轻的声音是这世界最厉害的蛊,能将他身后的黑夜变得越来越浓稠温热,像一张暧昧又有毒的网子,将他困住,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他心里的情愫却在沸腾地向全身奔走,无声的折磨,从里到外地啃噬他的心脏,让那些藏在心底,在罪恶的梦里累积的龌龊显露出来。
“宋殷殷。”这次轮到越清宴叫她的名字。
在年少时,就偷偷疯长的情/欲,让他觉得羞耻。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却已经学会做那样的梦。如今,他们都已经成年,青涩又疯狂的欲/念,出现在他清醒的脑海里,他还是不敢随意显露给她看。
越清宴平缓着自己的气息,漂亮眼眸的暗色如流沙缓缓落下,重新藏在眼底,只剩下被她拿捏命门,被她随便欺负的无奈,还有一点不解。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还是她根本不用学,对这种特殊的酷刑无师自通?
宋殷殷没越清宴那么多想法,只觉得自己赢了,没把手收回来,还往他下颌那边仰起脸,要把他逼得更穷途末路:“装什么呀,宋女士刚走,你就跑来,不是想做坏事,那想干嘛?”
越清宴被她的想法逗笑了:“我确实是在等宋女士去工作,但我要做的应该不算是坏事。”他向她伸出手,“宋娇娇,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宋殷殷皱眉:“我才不要像个野生猴子一样,在外面爬来爬去。”
越·野生猴子·清宴点头:“有道理,宋大小姐怎么能跟我一样呢。”打了个响指,外面突然亮起灯光。
宋殷殷看了眼越清宴,越清宴侧身,请她过来视察。
宋殷殷倾身,往窗外看,越清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排那种带升降台的机械车,缠绕着银色灯绳的升降台升起来,高高低低地连成了一条由她窗口出发,通向远处的桥梁,发着银辉的桥,在黑夜里,犹如银河璀璨漂亮。
宋殷殷又看了眼越清宴,抬起下颌,神情傲娇:“好土呀。”
越清宴听她不肯婉转一点的嫌弃,眉眼舒展出动人的笑意,看着他安排的“人造银河”,点头认同:“是有点。”
“有点?”宋殷殷给了他一个眼神版的切,抬起手示意他来扶自己,“是很土好不好?”顿了顿,“不过,我都习惯了。”
越清宴的审美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想怎么造怎么造。
好的肯定有,但也有给她全城放粉色烟花的土气行为。
她见过太多,也懒得嫌弃了。
越清宴拉住她的手,看着她宛如登基一样走上他努力营造浪漫气氛的银河,眼里的笑意都要和银河融为一体。
等她站好,越清宴懒洋洋地冲下面勾了下手。
宋殷殷皱眉,正觉得这些升降梯晃晃的,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抬起头。
像是一场特别的雨,很多闪着光的“星星”从半空落下来,高高低低地悬挂在银河天桥的上面,最高的,越清宴抬手能摘下来,最低的,就在宋殷殷的手边。
宋殷殷眉心皱得都要打结了,更土了。
她勉强看在越清宴的面子上看了看掉到她手边的星星,里面好像有东西,她警告地看了眼越清宴:“你敢放恐怖的东西吓我,我就把你变成星星。”
越清宴觉得她的想法很好:“好啊,那我变成星星陪着我的月亮。”
过不去月亮这个事了,是吧?宋殷殷不理他了,拿起那颗星星,左右端详,没看出来怎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不用拿出来,像这样。”越清宴的声音靠近她的耳畔,他从后低下身,也捏住那颗星星,带着她的手,放到她的眼前,“像万花筒一样,可以拧动星星……”
在他轻声的讲解中,宋殷殷看到了星星里的世界。
原理应该和万花筒是一样的,但那些炫目的图案被她和越清宴的照片取代。
越清宴的指尖慢慢旋转星星,照片变化。
像时间的碎片被精心挑选出来,再拼接到一起。
每一张,每一片,都是最普通的,也最珍贵的瞬间。
越清宴对这些繁杂的,微不足道的瞬间如数家珍,声音轻缓地回忆着里面每一个细节:“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在一起拍照,我爸说你一直都不肯笑,所以我就去换了这条裙子,还让化妆师阿姨给我画了很红很红的口红,结果你还是没笑……”越清宴偏头,问,“宋娇娇,你的笑点怎么那么高啊?”
“要你管。”宋殷殷看着那张照片,看到小小的越清宴穿着粉色的裙子涂着厚厚的口红,唇角微微翘起,旋转星星。
越清宴看到照片,立刻想起发生什么:“这是小学一年级拍球跑比赛,你和我没分到一队,还放话说要和那个喜欢你的臭小子赢哭我,我当时真的很想……”
宋殷殷抬起头侧脸看他,越清宴还是微微咬牙切齿,但眼里都是笑:“真的很想干爆这个世界,都毁灭了算了。”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当反派的潜力,小学就想毁灭世界了。”宋殷殷信他说的,但并不担心,越清宴虽然中二,但情绪很稳定,每次打架犯浑,都是深思熟虑,想好后果才做的。
毁灭世界,那她也没了,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做。
“那时候在看奥特曼。”越清宴唇边噙着浅笑,把星星给她看,“脑袋里都是这些。”他想到什么,低下头,在认真看星星的宋殷殷耳边说,“我还做过骑怪兽打奥特曼把你抢回来的梦呢。”
宋殷殷抬起头:“什么破梦?我才不会和奥特曼在一起。”她要嫌弃死了,“我最讨厌穿紧身衣的男的。”
多少小朋友心里的光,就被她理解为穿紧身衣的男的,越清宴微微摇头。
大小姐果然蔑视全世界。
奥特曼都不放过。
他和她踩着银河,看着星星里的照片,不知不觉就从她家走到了……
“你的房间?”宋殷殷把最后的星星丢开,抬头看最后一个升降台,它停的窗口虽然里面没开灯,看不到有什么,但光是窗口就已经很熟悉了,她转头看越清宴,“还说不想干坏事,都把我骗到你的房间来了。”
越清宴把手给她:“那你怕不怕?”
“怕?”这种低级的激将法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是上当也无所谓,宋殷殷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你别怕就行。”
越清宴点头,一本正经地牵着她的手,把衬衫第一颗扣子给系上了:“我是得小心,毕竟这么秀色可餐。”
宋殷殷作势要甩开他的手,他这个样子别说吃,她连桌都不愿意上。
越清宴轻轻拉住她:“别走,我把衣服打开还不行?”说完,他看着她,笑着把扣子又打开了,而且打开了两颗。
宋殷殷本来要说什么,目光落在他的锁骨和隐约的肌肉,哼了一声,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越清宴把窗户打开,动作小心地带着宋殷殷踩上他的窗台。
他和她翻过很多次她家的窗户,翻他的,好像还是第一次。
宋大小姐不喜欢去别人的房间。
宋殷殷在越清宴的房间地面站定,眼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比他身上更深一点点的香味。
越清宴的房间其实很不错,与他这个人不像的性冷淡装修风格,里面有数不清的昂贵手办,高科技玩具,珍藏版的书籍,从小到大,有不少人求着他来他的房间玩,越清宴这人没她那么多讲究,却很讨厌别人侵犯他的私人领地。
就连那三个F都只能在外面眼馋他房间里的收藏,哄着越清宴心情好了,给他们拿出来看看。
宋殷殷是唯一的例外,越清宴求着她来她都不来。
初中的时候,宋殷殷偶然看了点心理学的知识,有一度以为越清宴有点那个受虐倾向,别人捧着他,他不要,就喜欢贴着她这个看不上他的。
为了帮他“治病”,那段时间,宋殷殷刻意远离越清宴,免得他越被虐越上瘾。
后来被他发现,那是他第一次对她有些生气,更多的应该是伤心和委屈,拉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确实没有受虐倾向。
但有点性亢奋。
宋殷殷还记得他当时冲她得意挑眉的笑容一下就因为医生但是后面的话定住了。
这个医生不是很靠谱,越清宴后来偷偷找了他家的医生看了好几遍,确定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才来找她,不过,那时候他连嘚瑟的心情都没有了,看起来被最开始那个医生害得不轻,自我怀疑了很久。
宋殷殷看到平时嚣张得要死的人有气无力,很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就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狗立刻满血复活,而且比以前更黏人更讨厌了。
宋殷殷想到这里,捏了一下越清宴的手,越清宴很轻地吸了口气:“怎么了?”
宋殷殷给了他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讨厌小狗。”
黑暗里,越清宴轻轻笑起来:“那我是小狗吗?”
宋殷殷不说话了,越清宴在开灯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一会儿,可能会有更土的东西出现。”
宋殷殷嗯了一声。
她不相信越清宴还能土得让她惊讶了。
越清宴指尖按下开关,星光在他的房间亮起,慢慢流转。
他问宋殷殷:“土吗?”
“你说呢?”宋殷殷反问他,却没看他,她仰起头,看流动的星光下,和刚刚的星星相片盒一样,高低挂了一整个房间的信封,“你怎么这么喜欢把东西挂起来?真是野生猴子。”看了一圈,才看越清宴,“这些是什么?不会是情书吧?”
越清宴竟然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宋殷殷抬起手,取下了一个外面画了个小公主的信封,刚要打开,越清宴叫了她一声,走到唱片机那里,将唱针放下,听到有舒缓浪漫的音乐响起,才冲她弯起桃花眼:“看吧。”
“你的情书还要配BGM?”宋殷殷无语,垂眸看着信纸上的字迹,“这么多,你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下面有时间。”越清宴走过来,看了看宋殷殷手上的,“这封是十年前写的,当时是春天,我还在里面夹了一朵飘到你头发上的樱花。”
宋殷殷拿起那朵早就干了樱花,看越清宴:“变态。”
连掉到她身上的花都留到现在。
十年前,他们才多大?
宋殷殷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这封散发着淡淡花香的信。
十年前,他的字迹就很好看很成熟了。
别看越清宴上学的时候是那副德行,但他其实很有文采,当然,也很文青,尤其中二的小孩一般都会有一段青春疼痛期,宋殷殷就从越清宴十年的字里行间看出了青涩又好笑的疼痛感。
越清宴看出宋殷殷在笑他,也不在意,靠在一边:“那时候不太懂,不知道那就是喜欢,只觉得如果有一天,你没理我,我感觉这一天都没什么意思,挺难受的。”
宋殷殷看完了,把信纸叠好,小樱花也小心放在里面,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问他:“那你写这些的时候,你不会边写边哭吧?”
“是啊。”越清宴眼里是笑,嘴角往下压,配合她做出伤心的样子,“哭得可厉害了。”
“是吗?”宋殷殷走向他,在快要和他贴在一起的时候,拿走了他旁边挂着的信封。
越清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求:“所以,多疼疼我吧,宋老师。”
宋殷殷铁石心肠:“不,你哭得大点声,我喜欢看。”
越清宴勾唇:“宋娇娇,你看现在我们两个谁更像变态?”
宋殷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接着看信,这封是他出国前写的,她看了一半才慢悠悠地翻旧账:“谁小小年纪就性亢奋,谁变态。”
听她说起自己的屈辱历史,越清宴闭起眼,叹了口气:“我们不都达成共识了吗?那是误诊。”
“我一直很好奇。”宋殷殷把手里的信纸折起来,“怎么会误诊出性亢奋呢?”星光在她漂亮的脸上流转,她微微虚起眼,凑近他,“你到底跟医生聊起谁了?”
越清宴看着宋殷殷,确定了。
她就是在折磨他这方面有自学成才的天赋。
越清宴伸手想帮她拿手里的信封,却被她躲了过去:“谁许你碰了?”
越清宴无奈地勾唇:“我只是怕你累到,而且……这是我写的。”
“写给谁的。”宋殷殷把信封立起来,将信封边角似触非触地落在越清宴鼻尖,“那就是谁的。”
越清宴满眼都是她,呼吸下意识放沉了些。
“也不许闻。”宋殷殷立刻让信封往下,躲开他的气息,但信封边角还在顺着他的下颌,他的脖颈向下,带得他的喉结轻微滑动,“花的香味要是被你吸走了,你就完蛋了。”
任性骄纵到了这个程度,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就像他对她的喜欢。
“说,今天突然给我看这些要干嘛?”宋殷殷拷问起越清宴,用信封边角撩他的衬衫衣领。
越清宴很难受,但不后悔,自己引发了她对他的审讯。
“还是那个原因。”
“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应该有表白。”
“有仪式。”
越清宴伸手打开身后的窗户:“有花。”
花香被晚风送进来,宋殷殷往下看,机械车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紧急空运而来的花束铺成的一片花海。
越清宴有点遗憾:“有点匆忙,不然应该能做得更好。”
岂止是匆忙,这才不到一天,他竟然弄出来这么多东西。
不只要布置,还要计划。
“这都是你今天想出来的?”宋殷殷看着越清宴,想他脑袋里怎么能装这么多又土又有那么一点点浪漫的东西的。
“想了很久了,而且想了很多种不一样的安排。”越清宴勾唇,“我以前考试答完卷没事做,就在想这些,但怕你会打死我,我就一直攒着,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所以我很感谢你。”越清宴眼里的笑意很浅,却将她每一寸都细细地,无比珍视地包裹,“让我的白日梦变成了……可以触摸到的。”他抬起手,今晚无论宋殷殷怎么撩拨他,他都没敢随便碰她,现在才在她的默许下,小心地捧起她的脸,指尖穿过她的柔亮滑顺的发。
他低下身,眉眼虔诚,宇宙星光于他和宋殷殷压缩得越来越近的距离中渐渐集中为一点。
星星包围的,当然是月亮。
他的月亮。
越清宴闭起眼,宋殷殷捏着手里的信封,也勉为其难地低下眼睫,让他的唇贴近她的。
啪!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接着房间的大灯被打开。
宋殷殷睁开眼看过去,宋女士冷脸站在门外,旁边站着一手义正言辞地提着家法,另一只手却犹犹豫豫想拿出手机拍照,但又不敢举起来的越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