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强硬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 陈熙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虽然腿还在疼,但脑袋没那么疼了,似乎也没那么烧了, 正迷迷糊糊着, 感觉得小黑狗在舔自己的手,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小黑那两颗圆溜溜湿漉漉满是惊喜的豆豆眼。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四下看了看。
火堆已经灭了, 但瞧着像是刚灭掉不久, 堵着山洞的大石头也移开了,外头天光大亮, 能看到一小部分茂密青翠的山林。
陆时砚不在。
“陆时砚呢?”陈熙问小黑。
小黑下巴往外面点了一下,尾巴摇的更欢畅了。
是在告诉她,主人在外面。
陈熙一下就乐了:“你是成精了么, 这都能听懂?”
怕吵到陈熙,正在外面收拾竹筒的陆时砚,听到动静进来。
“醒了?”看到陈熙,他眼睛微微发亮:“感觉怎么样?”
虽然背着光,陈熙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光。
“嗯, 还好,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说着她朝山洞外看了一眼:“你在做什么?”
陆时砚出去了一会儿, 没片刻就拿着竹筒进来:“渴不渴, 先喝点水。”
不是昨天那样的竹子里的水, 而是山泉水。
陈熙喝了大半筒,这才递给陆时砚:“喏。”
“我喝过了, ”陆时砚道:“你喝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找到的野果:“吃的只有这些, 你先将就一下,等回去了再好好补。”
陈熙现在已经不怕了, 听他这么说笑着点头。
但野果口味极差。
要么没味道,要么就是酸涩得厉害,可为了恢复些力气,陈熙也只能咬牙吃——有的吃,总比挨饿强。
等吃完了野果,她才问陆时砚:“咱们怎么出去?什么时候的动身?”
陆时砚指了指小黑:“它在前面带路……”
说着,他看了陈熙一眼,这才继续道:“我背着你。”
陈熙:“?”
她迟疑道:“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你扶着我就行。”
陆时砚摇头:“山路崎岖,而且这边还没有路,要一边走一边探路,你左腿不能着地,我背着你最稳妥。”
陈熙能想象得出他们现在的处境。
但陆时砚毕竟是个书生,还这么单薄,她就算再瘦,也算是个成年人了,她怕陆时砚撑不住。
瞧出她的担心,陆时砚笑了下道:“放心,我不会强撑,走一段就会歇歇。”
陈熙这才点点头:“麻烦你了。”
原本要出去的陆时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一句话没再说,很快就转身出去了。
陈熙有点诧异。
陆时砚刚刚是想跟她说什么么?怎么瞧着怪怪的?
没等她想明白呢,陆时砚就从外面进来了:“前两日刚下过雨,山中泉水丰富,我装了许多水回来,要不要洗个脸?”
陈熙眼睛大亮:“好啊!”
昨天摔下来的时候,虽然护住了脑袋,但脸可蹭得可脏了。
陆时砚过来给她倒水洗手洗脸。
洗完了后,陈熙这才道:“好像活过来了。”
陆时砚轻笑了下:“本来就活着……还要休息吗?”
陈熙摇头:“走吧。”
不知道要走多久呢,万一一个白天没走出去,又得在山里过一夜。
虽然昨夜安安稳稳,也难保今夜还会这么顺利,还是早点走比较好。
陆时砚也是这个打算,但他又怕陈熙身体撑不住。
小心扶着她从山洞出来后,陈熙这才看清楚他们如今的处境有多艰难。
路?
哪有路啊,全都是野蛮生长的植被。
“这……好走么?”她有点担心。
陆时砚肯定道:“可以走,你不用管,等会儿只要抱紧我,就好。”
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陈熙点了点头,提前叮嘱他:“累了一定要说,不要硬撑。”
陆时砚知道轻重,蹲下来示意她:“放心好了,上来吧。”
陈熙趴在他背上,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陆时砚小心地避开她的左腿吩咐她:“尽量多注意下你的左腿,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陈熙趴在他肩头点头:“好。”
声音从耳边传来,还带着温热的气息,陆时砚稍稍顿了顿。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对小黑喊了一声:“回家。”
小黑看了看两人,这才一头扎进茂密的林子里。
陈熙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小黑背上背了好几个竹筒,里面都是陆时砚提前装好的水。
虽然山里物资丰富,但危险性也高,能准备的时候提前准备肯定是最稳妥的。
这心思确实缜密又稳重。
陈熙忍不住看了陆时砚一眼。
陆时砚正绷着脸,紧紧跟着小黑,小心翼翼背着陈熙往前走。
没有路,还都是树木,路走得非常艰难,才走了没多会儿,陆时砚额头就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陈熙:“……”
凭信心而论,她心情真的很难平静。
任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吧?
她迟疑片刻,抬手,用衣袖给他擦了擦从额头滑下来的汗。
正紧紧盯着小黑,小心翼翼踩断草木往前找路的陆时砚,登时僵住。
他转头朝陈熙看过来。
陈熙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又突然朝自己看过来,一时间也愣了下。
良久,她才在他复杂的目光下,解释道:“我看汗快流到你眼睛里了,怕你难受,就给你擦了擦……”
陆时砚眨了眨眼,满是汗水的脸也早就通红,这会儿也瞧不出太多情绪,片刻后,嗯了一声:“多谢。”
陈熙扯起嘴角干巴巴笑了笑:“谢什么,你是因为我才遭这么大罪的,要谢也是我谢你。”
陆时砚便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在第二次陈熙给自己擦汗的时候,他只抿了下嘴角,并没有再停下。
于是陈熙就时不时给他擦一下汗,并帮着观察周边的情况还有小黑的行迹。
走了一段,瞧陆时砚喘气越来越重,陈熙主动道:“停下来歇歇再走,前面,有个大石头,到哪里就停下。”
陆时砚没有逞强,朝前面喊了小黑狗一声。
很快在前面探路小黑狗就汪了一声折返回来。
停下来休息时,陆时砚慢慢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免得她单腿站不稳。
哪怕两人已经很小心了,落地那一瞬间,陈熙还是膝盖软了一下。
陆时砚忙用肩膀扛住她,陈熙也下意识搂住他的腰借力站稳。
远远看着,两人就是个亲密相拥的姿势。
脸侧贴上陆时砚脖颈时,陈熙自己都愣了下。
因为他脖颈的脉搏跳动非常快,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蓦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燥热,脸都在这一瞬间烧起来。
陆时砚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只是他自制力更强一些,也更能忍,面色变了一瞬,便扶着她坐在了石头上。
直到坐在石头上缓了好一会儿,陈熙才从这股燥热和慌乱中回神。
陆时砚已经在查看后面的路线了,顺便从小黑身上解下一筒水。
“喝点水吧,”陆时砚脸上是刚刚背她累出的红和汗:“略略休息一下咱们就继续。”
陈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了视线。
“嗯。”她低着头一边喝水,一边应声。
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和脖颈,陆时砚怔了片刻,这才偏过头,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吹散脸上的热意。
好一会儿……
“你也喝点吧。”陈熙把竹筒递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时砚这才转过头,嗯了一声,接过竹筒喝了几口。
看着他大口大口喝水的样子,陈熙原本缓和了一些的脸,顿时又烧起来。
她、她刚刚也是这样喝的。
陆时砚现在也就着竹筒喝,那么不就是……间接接吻?
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陈熙一张脸爆红。
陆时砚喝完水,转头看到陈熙这般,比刚刚脸红的还要厉害,以为她是又起烧了,忙过来伸手探她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又起热了么?”
但摸着其实还好,并没有起热,还是因为背着她走了一段路,他掌心热度高?
这般想着他翻过手,用手背试她额头的温度。
陈熙本来就心里有鬼,陆时砚手贴过来的时候她就浑身僵硬,现在他又一直翻过来覆过去的贴她额头,她就更僵硬了。
原本是想探她额头温度,探着探着,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陆时砚怔了下,很快就收回了手。
对于他的触碰,她很不自在?
他脸色白了一瞬,连嘴角都轻轻抿起。
但在陈熙朝他看过来时,他马上就恢复如常:“好像没有起热,你自己觉得是哪里不舒服?”
陈熙脑袋蒙蒙的。
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摇头:“没有,可能是太害怕了……”
陆时砚把那股锥心的失落掩藏于心底,一脸认真地道:“没事的,我们肯定能出去,你信我。”
陈熙看着他,点头:“好。”
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陆时砚便提出继续。
陈熙也没再说什么,像刚刚一样趴在陆时砚肩膀上,让他背着。
因为刚刚的事,她眼睛总不自觉地往陆时砚嘴巴上瞄。
他的嘴唇很薄。
平日里都因为身体弱的缘故,呈现浅浅的粉色,今天则是因为太累出汗太多,而呈现鲜艳的大红色。
还看着水润润的。
瞧着还挺好亲的。
这个念头一起,陈熙立马闭上眼睛——非礼勿视!心静心静!
但刚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陆时砚刚刚就着竹筒喝水的样子,还有他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咽喉。
于是她更难受了。
最后只能认命地睁开眼睛。
好半天,见陆时砚一直绷着脸,只一门心思背着他踏过荆棘,艰难求生,陈熙便咬着唇在心里唾弃自己——人在舍命救自己呢!思想怎么能这么不尊重人!快点打住!
然后她就在心里默默背起了学生时代最难背最拗口的离骚。
背了不知道多少遍,心总算静了下来。
虽然偶尔还会有些心猿意马,但至少在给陆时砚擦汗的时候,她都是心无旁骛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情也终于平静下来。
尤其是在中途又歇了几次,没办法又搂抱了几次后,她就更自然了。
只是……
他们依然没有看到走出深山的希望。
前头一望无际,是树林。
后头、也是。
就连左右都是。
若不是小黑时不时兴奋地冲他们摇摇尾巴,她都要慌了。
到下午的时候,陆时砚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小黑背着的水,两人一狗,也已经喝完。
“你在这里坐着,”陆时砚道:“我再去找点水。”
陈熙点点头:“慢着些,注意安全。”
见他要让小黑狗留下来陪自己,陈熙忙道:“带着小黑。”
陆时砚:“没事,我自己可以。”
陈熙一脸坚持:“你不带它,我就跟着过去。”
陆时砚只得带着小黑。
毕竟幸运的是,陆时砚很快就找到了水源,还带回了一些野果。
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一狗,再次上路。
“……你在学堂里,一切都顺利么?”许是太沉闷了,也许是山里太安静了,陈熙主动询问起了学堂的事。
自从知道陆时砚回县学刻意不告诉自己后,她就没有再主动询问过了。
但现在她又主动提前。
主要是为了调动一下氛围,好打起精神,转移一下注意力——她腿好疼。
虽然一直被背着,但腿是不得不朝下的,有些充血,疼得越发厉害了。
只不过她一直忍着,没有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还会耽误行程,这鬼地方,越早走出去越好。
陆时砚一开始没察觉到哪里不对,毕竟他要探路,还要紧盯着小黑,又要背着陈熙,还一天没进食了,精力本就有限。
直到……
他感觉到脖颈似乎有水。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出的汗。
但他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因为这汗是冷的。
而且,陈熙的呼吸也有些快。
“你怎么了?”他偏过头,想去查看,陈熙却早就把脑袋背了过去。
“没事。”她咬着牙,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没有异样。
陆时砚拧着眉头道:“我们停下来,先歇歇……小黑!”
没等陈熙开口,陆时砚就已经把她放下来了。
别说站稳,就是陆时砚有防备早早搂住了她的腰,陈熙还是直接倒了下去。
陆时砚赶紧搂紧了她,把自己垫在她身下,这才没有让她摔着。
陈熙疼的脸惨白,额头更是冷汗淋漓,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时砚本就察觉到她不对劲,现在看清楚她的神色,更是急的不行。
好不容易才把她平躺着安置好:“到底哪里不舒服?”
都已经暴露了,陈熙只得说实话:“腿有点疼。”
瞧她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又被咬破的嘴唇,气息还微弱得紧。
有点疼?
这何止是有点疼。
明明是疼的都快忍不住了。
陆时砚去查看她的左腿。
已经肿得非常厉害。
陆时砚眼睛登时就红了。
他颤抖着手,帮她重新固定断腿:“会有点疼,你、你忍一下。”
陈熙嗯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她本想喊出来,但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没有大叫。
但实在太疼了,闷哼总也是忍不住的。
陆时砚眼前一片模糊,他抬手随意抹了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他飞快擦掉,又飞快撕下衣服给她重新固定好。
全程,没敢看她。
他怕看一眼,他就受不了了。
还是陈熙气若游丝地问他:“陆时砚,你哭了?”
他摇头:“没有。”
陈熙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盯着他。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道:“汗水流进眼睛里了。”
陈熙顿了一会儿:“哦。”
陆时砚正在打结的手顿住。
陈熙故作轻松地道:“刚刚我差点以为,我疼死了呢。”
陆时砚手更抖了:“别胡说!”
陈熙笑了起来,但很快又嘶了一声:“我以前可怕疼了,现在么,我觉得我已经对疼脱敏了。”
陆时砚眼泪又掉下来,还砸在了陈熙衣服上。
发出啪一声响。
陈熙看到了。
陆时砚也知道她看到了。
但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熙才轻轻笑着道:“没关系的,他们都说我命好有福气,肯定不会死的。”
陆时砚没吭声,只压着情绪剧烈喘息。
陈熙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轻轻喊道:“陆时砚?”
终于给她重新固定好了断腿,陆时砚别开头,脸冲向了另一侧,只留给陈熙一个后脑勺。
然后陈熙就看到他抬手擦眼泪。
陈熙:“…………”
她想再说一遍她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良久,陆时砚终于调整了好了情绪,这才转过了身,红的滴血的眼睛看着她道:“你的腿得注意些,尽量平放或者抬高一些,不能再背你了……”
陈熙点了点头,刚想说,要不然她爬着走吧,在手上绑点树枝啥的做支撑。
但没等她说出自己的提议,就听到陆时砚道:“后面,我抱着你走。”
陈熙:“?”
没等她反应,陆时砚就已经一手抄进她脖颈,一手抄进膝弯。
陈熙:“???”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陆时砚咬着牙把她抱了起来。
“尽量把左腿压在右腿上,”陆时砚低头对怀中已经呆滞的陈熙道:“不舒服了一定要立马跟我说!”
他眼睛非常红,是非常明显的哭过的痕迹,脸上都还残留着泪痕。
但神色非常坚定,语气都带着命令。
陈熙点了点头:“哦。”
抱着比背着费力多了。
陆时砚走得更慢了。
汗更是如雨一般,陈熙擦都要擦不及。
甚至他的衣服被汗浸透后,还把陈熙的衣服也浸湿了。
陈熙心疼也无力。
只能适时跟他提议歇一歇。
陆时砚没答应。
甚至比上午背着她时,歇的频率还要低。
一开始陈熙没发觉,只以为陆时砚真的还不累。
但慢慢的,该休息却不肯休息,陈熙终于发现了问题:“陆时砚,停下来,咱们歇歇再走。”
“不用,”陆时砚:“我不累!”
“已经走了很久了,快点停下来,歇一歇不耽误赶路。”陈熙苦口婆心劝道。
“真没事。”
陈熙急了:“你再不停下,我就跳下去。”
陆时砚低头看她一眼:“我真的没事,天快黑了,别闹。”
一句别闹差点没让陈熙也哭出来。
她只好不劝了。
再在山里过一夜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呢。
其实陈熙不知道,陆时砚是不敢歇,陈熙的腿不能再耽搁了,多在山里待一刻,她就多疼一刻。
这种心疼和无力,让他充满了力气。
哪怕累,他也能撑。
然而……
他的坚持也没能换来明显的转机。
天还是一点点暗了下来。
陆时砚心底生出一种无力的绝望,再在山里呆一晚,他没事,可陈熙怎么办?
她的腿不能拖了!
“小黑,快点找路!”他冲小黑喊了一嗓子。
小黑回头看了看他们,而后转身跃进山林。
“没关系的,”陈熙感受到了陆时砚的着急:“大不了再在山里过一夜,像昨天那样,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也不怎么饿。”
陆时砚怕的是没东西吃么?
他怕的是她的腿会保不住。
“嗯,”他没敢表现出来,只重重嗯了一声:“这会儿还早,再让小黑去找找,兴许已经快走出去了,只是视线受阻,我们不知道。”
陈熙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已经快饿晕了。
主要是她受了伤,身体不太能扛,才越发觉得饿得很。
“哦,”她道:“那好,再走一会儿,天黑了就不能走了,太危险。”
瞧她累了,陆时砚:“好,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陈熙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陆时砚看着没片刻就闭眼睛睡过去的陈熙,而后抬起头,把眼泪眨了回去。
不能再耽误了,她都已经撑不住了。
他咬牙抱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走。
但天还是黑了。
黑了他也没停,继续走。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
“汪汪汪……”
小黑回来了,并且不同于白日里,冲他大叫个不停。
不是因为有危险害怕,而是兴奋。
陆时砚眼睛一亮,他低头就对陈熙说:“陈熙,小黑回来了!它好像找到了路!有转机了!”
陈熙睡着了,没有回应他。
陆时砚腾不出手,只能低头用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滚烫。
她又烧了起来。
等小黑跑到跟前,陆时砚这才看到它嘴里叼了个什么东西,有点像块布。
正想说什么,小黑就咬着他的衣摆,使劲拽它。
“马上就能出去了?”他问小黑。
小黑汪了一声,继续拽,拽了记下,又一转头,跑了。
陆时砚明白了它的意思,知道它是在给自己指路,顺着它离开的方向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了说话声。
“是在这边么?”
“这里会有人么?”
“天都黑了,是不是找错了路?”
还有狗叫声。
又过了一会儿,陆时砚看到了火光。
他大喜,冲着火光的方向道:“有人吗?我在这里!”
夏二哥跟着小黑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一身狼狈抱着陈熙的陆时砚,很是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过来:“你找到陈熙了?”
又惊又喜。
刚刚在山里找人时看到小黑,还以为它是跟着村里人进山来玩的,并没有在意。
但小黑一直冲着他叫,还咬他的衣摆拽着他往山里走,他也没太在意,还训斥了它一顿,让它自己去玩。
然后小黑就跑了,过了一会儿,嘴巴里叼了一块陆时砚的衣服碎片,又咬着他的裤腿使劲拽他。
夏二哥这才反应过来,小黑是在找他求救的。
他便跟着小黑一路进山。
原本他以为,陆时砚情况危险,小黑是让他来救陆时砚的。
没想到,陆时砚居然真的找到了陈熙。
但没开心多会儿,夏二哥眉头就拧了起来:“陈熙怎么了?”
陆时砚:“腿摔断了,这会儿起了热,昏过去了。”
夏二哥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妙,忙伸手道:“我来抱着她,你跟着我,我们得赶紧出去。”
陆时砚已经力竭,只能把陈熙交给他。
夏二哥抱过陈熙后,突然道:“小黑挺有灵性的,你能不能指挥它去找其他人过来接应,现在还有很多乡亲在山里找你们。”
陆时砚想了想,撕下一块衣摆,咬破手指写了一行字绑在小黑脖子上,而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去找其他人来帮忙。”
小黑汪了一声,转头就隐入夜色里。
夏二哥抱着陈熙走在前面。
陆时砚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抬脚跟上。现在还没有真的走出去,他不能倒下。
好在小黑给力,终于找到了三个乡亲并成功带了过来。
抱着始终不是个办法,因为要出去还有好远,路太难行,又是黑夜。
最主要的是,陈熙的腿断了,抱着会对她的腿造成更大的伤害。
几人便快速砍了几根竹子用树皮做绳子,做了个简易的架子,让陈熙躺在上面,抬着她出去。
虽然耽误了些时间,但更安全了。
要走的时候,李山问陆时砚还能不能撑,原本要扶着他的,被陆时砚拒绝了。
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时辰。
累虽累,终于从山里出来了。
“陈熙——”
十八娘收到村里人传送的消息,早早就在这守着,看到人出来,直接扑了过来。
昏睡中的陈熙被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十八娘。
因为昏迷前,只有陆时砚,她就又以为自己是死了出现了幻觉,只愣愣看着十八娘。
“陈熙,你还好吗?终于找到你了,我快吓死了!”十八娘抓着她的手,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陈熙想到什么,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四处查看。
“你要找什么?”十八娘赶忙扶住她。
陆时砚呢?
陆时砚怎么不见了?
她睡着前,明明陆时砚抱着她的啊。
他人呢?
十八娘茫然了一会儿,突然懂了,指着后面的林子:“陆时砚也出来了,在后面呢……”
陈熙忙转头看过去。
陆时砚正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两人距离有些远。
不过人还好好的。
但没等她放下心,她就眼睁睁看着陆时砚,倒在了地上。
陈熙急的要从架子上起来,被十八娘赶紧按住:“你别动你别动,李大哥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陈熙耳边阵阵嗡鸣,下一刻,也昏了过去。
哪怕昏过去了,脸都还冲着陆时砚倒地的方向。
找到人的喜悦还没蔓延开,山脚下就一阵人仰马翻。
只不过,不管陈熙,还是陆时砚,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陈熙这一觉睡得特别特别沉。
哪怕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她,在说她的伤势,还有银针扎在身上的刺痛。
她都没办法让自己睁开眼睛。
但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说起陆时砚。
陆时砚情况怎么样了?
他倒下去,受伤了吗?醒了吗?
陈熙突然就着急起来。
她还不能睡,她得醒过来,看看陆时砚去,他身体那么弱,又是个读书人,可别出什么事啊!
本着这个念头,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陈母明月还有十八娘等人已经哭肿的眼睛。
看到她醒了,明月忙跑出去大喊:“醒了!醒了!东家醒了!”
陈熙觉得明月就是太过担心她,她醒了是什么稀罕事么。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三天三夜。
她缓了一会儿,忽视掉一连串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还疼不疼’的询问中,张口想要问问陆时砚的情况。
但第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愣了一下。
嗓子怎么了?
不会是哑巴了吧?
陈母抱着她喂她喝了些水:“别急,你睡了太久,嗓子怕是干了,喝点水。”
被水浸润过后,陈熙觉得嗓子舒服了些,这才再次开口:“陆时砚呢?”
话音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哑得这么厉害?
但她也没多在意,没有哑巴就行,顾忌就是渴的加发烧烧的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问了陆时砚后,大家都很安静。
安静就算了,表情也很诡异。
她心底一沉:“陆时砚怎么了?”
十八娘看了看带着大夫进来的二哥,对陈熙道:“先让大夫给你看看。”
这下就更不对劲了,陈熙已经笃定,陆时砚出事了。
她挣扎着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十八娘按住她:“陈熙你别急,你现在不能乱动……”
话落,在陈熙的逼视下,红着眼睛道:“陆哥儿……还没醒。”
陈熙皱着眉头:“我睡了多久了?”
十八娘:“三天三夜。”
陈熙:“…………”
她受伤了还发烧,按理说,情况比陆时砚严重。
但她都醒了,陆时砚却还没醒。
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