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克制
陈熙再醒过来的时候, 只觉得暖暖的,不再像之前冷的要死掉。
但嗓子依然疼的厉害。
她好像看到了火光。
迷迷糊糊中,她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是已经死了吗?所以觉得暖和?
神志渐渐清明, 她突然想到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人是陆时砚。
哦,对, 她没有死, 她真的看到了陆时砚, 他来救她了。
她精神一震,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觉得温暖的源头——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然后是被搬动的石头, 和从山洞外面进来的陆时砚。
他抱了一摞苦柴。
“你醒了?”看到她,陆时砚眼睛一亮,忙把怀里的柴扔到一边, 直接半跪在她面前。
看到突然凑到跟前的活人,还是熟人,劫后重生的陈熙激动地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还能看到个大活人。
刚刚……都快吓死她了。
陆时砚浑身僵住。
“呜呜呜……”陈熙大哭起来。
她想说她都快吓死了。
但因为嗓子疼,开口困难,就只能抱着他哭。
还因为情绪太过激动, 两只手抱得死紧。
陆时砚僵了片刻,听到她的哭声, 犹豫了一会儿, 这才抬手, 僵硬地回手抱住了她。
“呜呜呜呜呜……”
陈熙哭得特别伤心。
陆时砚一言不发,沉默地抱着她, 时不时轻轻拍拍她的背, 以此来告诉她,他在, 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要害怕。
陈熙这一哭就有刹不住。
她不止想到了从山上掉下来摔得有多怕,咬牙笃定断腿的时候有多痛,拖着断腿求生时又有多绝望,以为猛兽来袭击她时,有多恐惧害怕……
还想到了穿书到这个异世界的茫然和不适应。
以及对剧情的担心……
她还很想家。
她想爸爸妈妈,想亲人想朋友。
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啊……
越想哭得越伤心。
陆时砚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听她哭声越来越不对劲,给他拍背的手一停,偏头喊了她一声:“陈熙?”
陈熙哭得伤心极了,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继续哭。
“陈熙?”陆时砚又喊了一声。
陈熙还是只嚎啕大哭。
陆时砚极了,忙要板着她的肩膀看看她的情况,但他压根松不开她。
她抱的死紧死紧,怕用力推她会伤到她,陆时砚只能着急地一声声喊她:“陈熙?陈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陈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很疼是吗?你跟我说哪里疼?”
“陈熙!陈熙你说话啊!”
“陈熙——”
陆时砚嗓音越来越急。
沉浸在悲痛里嚎啕大哭的陈熙,终于听到了陆时砚的呼喊。
但她哭得太狠了,正在打嗝,也开不了口,只能摇了摇头。
察觉到抱着的人,有了反应,陆时砚总算安心了些,但他还是很担心她:“是不是哪里疼?你告诉我……”
陈熙又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疼,她就是太难过了。
她怎么这么惨啊。
为什么偏偏是她穿书。
穿成个炮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掉悬崖。
掉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惊险,没摔死,也差点被吓死。
“你先松开我,”听出她哭声里的伤心,陆时砚语气缓和了些,温声安抚:“我看看你哪里不舒服行不行?”
陈熙没松,就自己在那儿哭。
陆时砚又等了一会儿,隐约明白了什么,便没再催促。
直到陈熙哭累了,两手力道消减,陆时砚这才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
陈熙哭的眼睛都肿了,满脸泪。
有那一瞬间,陆时砚心头疼的他眼前有些发黑。
“没事了,”他看着她,温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明日天一亮,我就带你回家,不用怕。”
陈熙眨着朦胧的泪眼,因为太崩溃,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你带不了我回家。”
她家事现代,不是这个世界。
他怎么带她回家?
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她现在讨厌透了这个世界。
陆时砚以为她说的是他们现在深处大山深处还是个大谷地,回家困难重重,很可能两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能回去的,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小黑能找到他,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就是驮着她爬,也要爬回坪山村。
许是哭过了头,发泄得有些力竭,也许是陆时砚的保证起了安抚作用,陈熙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没有立马停下大哭,但小声啜泣,也好了许多。
陆时砚用衣袖最干净的一处给她擦脸:“不能再哭了,你现在都还在烧着。”
陈熙视线还模糊地厉害,就着火光,看陆时砚脸上都是重影。
她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
话落,她有看了看身处的地方。
虽然视线模糊的很,但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不是她自己找的那个能容身的石头缝,这是个很天然的山洞,容纳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
“这是哪儿?”她打抽噎着问。
他们已经下山了?安全了?
她怎么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
哦,她昏过去了。
“你怎么找过来的?”陈熙想到什么,火光映着刚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越发明亮,就是视线还是不太清楚。
而且这一激动,就开始咳起来,嗓音也沙哑的越发厉害。
“你先别乱动,”陆时砚没有回答她一连串的追问,而是先扶住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发黄的竹筒:“渴了吧?先喝点水。”
一听到水,陈熙就两眼放光,不住点头。
而后在她惊异的目光下,陆时砚就把那个发黄的竹筒用尖锐的石块刺出一个洞,她看到有液体流出。
陈熙:“?”
又渴又饿,嗓子还干疼的厉害,看到液体,她就不自觉吞口水。
“仰头,张嘴。”陆时砚把竹筒举起来。
陈熙也顾不上问大半夜深山老林,他哪里弄来的水,找她的时候带着的?那可真有先见之明……
她本能地仰起了头。
甘冽清爽的液体喝到嘴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她太渴了,嗓子也疼的厉害,刚刚又大哭了那么久,身体缺水缺得厉害,一碰到水就大口大口吞咽,旁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陆时砚本想让她慢着些喝,别呛着,但看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心疼得厉害,也不舍得说了。
咕嘟咕嘟喝了好一会儿,陈熙才停下来。
解了渴,陈熙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而视线也终于不再那么模糊,就是刚刚哭太久了,头有点疼。
“歇一会儿吧。”陆时砚扶着她,让她靠在后面的石壁上。
她确实很累,精疲力竭一般,没反抗就闭上眼,靠着石壁上眯了起来。
虽然很累,她也没有睡着。
心情平静下来后,就开始痛了。
腿痛,胳膊痛,背痛,现在还头痛眼睛痛。
痛得她根本睡不着。
就在她默默在心里自我安慰不痛不痛时,听到陆时砚‘嘘’了一声。
他在跟谁互动?
陈熙睁开眼。
虽然没睡着,但眯了这么会儿,视线已经不再模糊,睁眼就看到了堵着洞口的大石头旁边的小黑狗。
它似乎很想凑过来,又不敢,只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陆时砚刚刚是在冲它嘘,不让它发出动静吵到她。
陈熙这才又想起来,她刚刚是先看到的小黑狗,然后才是陆时砚。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陆时砚把还剩了些许液体的竹筒放到另一边:“你先说。”
“你怎么过来了?”陈熙清了清还有些疼的嗓子:“又是怎么找过来的啊。”
她记得很清楚,她掉下来的山谷,深的很,一般人怕是很难这么快就找过来。
“我听到村里人说你出事了,就赶紧上山。”话落,陆时砚又道:“多亏了小黑,要不是它,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你。”
陈熙眼睛一亮。
小黑狗居然还有搜救犬的天赋?
而且小黑还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田园犬。
看来老天爷还是顾着她的。
“你从哪里找过来的?”陈熙又问道。
她从上面掉下来,可是滚了好久好久。
陆时砚给她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衣服:“你嗓子哑得厉害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还发着热呢。”
陈熙这才注意到,陆时砚把他的外衣脱了盖在了她身上。
而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此时的陆时砚有多狼狈。
脸上有数道划痕,有些流了血已经结痂,还有几处发红得厉害。
头发也凌乱得很,虽然是整理过的了,但也不是很规整。
还有就是身上的衣服,被刮破了许多处,活像个落难乞讨的。
是进山找她的时候被刮的?
想来也是,大山里危险重重,又有各种植被,就是万分小心也难保不受伤,更别说他还是进山来找人
呢。
“你还好吗?”陈熙又吞咽了下,等喉咙好受些,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陆时砚。
陆时砚摸了一下脸,表情都没变一丝:“没事,都是小伤。”
说不感动是假的,也非常感激他的出现。
“你找了我多久?”她又问。
“不记得了,有一段时间,”陆时砚从怀里摸出几个野果子递给她:“饿不饿,先吃点垫垫。”
她当然饿了。
但因为刚刚喝了不少水,倒也没有饿得那么厉害,她接过野果,一口口吃着。
吃着吃着,又递过去一个给陆时砚:“你也吃。”
形容这么狼狈,必定废了很大功夫,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陆时砚本想说他不用,但看了她一眼后,还是接过吃了。
“腿疼不疼?”吃完了果子,陆时砚添了些柴后,又查看了她的腿。
陈熙:“……疼。”
都断了,能不疼吗。
陆时砚眉心拧着,嘴角也抿得死紧。
“但还好,”陈熙又道:“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我还能忍得住。”
陆时砚又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稍稍偏过头,缓了缓酸胀的眼睛,这才把头又转过来。
陈熙在山洞最里侧躺坐着,没看到陆时砚侧过头时眼睛又多红多痛。
“谢谢你救我。”虽然不像刚刚绝望中看到陆时砚那么激动,她还是非常开心。
“不用这么客气。”陆时砚一边整理火堆,一边回话。
他没抬头,嗓音也有些沉:“你睡吧,等天亮了,咱们再想办法出去。”
她的腿,他没办法,也没办法给她退热,这会儿又是深夜,他带着她出去,非常不方便,还不安全,只能先在山洞里休息,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陈熙觉得陆时砚似乎有什么心事,但也可能是找她找得太累了。
“你也睡会儿吧。”她道。
陆时砚摇头:“我不困。”
他得守夜。
最主要是守着她,免得她后面病情加重。
虽然手头没药,但时时瞧着,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应对,总要好一些。
“守夜吗?”陈熙看了眼洞口的大石头,又看了看趴在洞口的小黑狗。
陆时砚:“嗯。”
“不用,”她道:“这里现在挺安全的,你肯定很累了,明天不定什么情况,还是睡觉休息好,明天才有保障。”
万一明天一个白天,他们出不去呢?
再熬一夜,他也得倒下,到时候,他们俩更危险。
“真没事,”陆时砚道:“你睡吧。”
陈熙:“守夜不是有小黑么?它那么机灵,你也休息休息吧。”
陆时砚看了小黑一眼,想了想,从捡回来的柴上拽了几片树叶,倒了点剩下的水走过去喂它。
小黑早就渴坏了,看到主人递过来的水,凑过去就埋头喝起来。
三两下就喝完了,陆时砚又给它倒了点,它又喝完了。
最后,竹筒里剩下的水,全都喂了它。
现在,小黑很重要,明天他们还要靠着它带路出山。
他不喝没事,小黑得喝。
见小黑狗渴成这样,陈熙心里软软的,也有点心疼这个小东西——肯定是搜寻太久,累的。
狗都累成这样,可想而知陆时砚累成了什么样。
“那边冷,”陈熙道:“让小黑卧在这边吧,靠着火堆。”
陆时砚看着她:“没事,在这也一样。”
陈熙眨了眨眼:“小黑也算是救了我,我不怕它。”
怕狗,但不怕小黑了。
反而还瞧着它很可爱。
要是能顺利走出去,她一定天天给小黑送肉吃。
刚刚陈熙一眼看到小黑,确实没有惊吓的反应,陆时砚这才拍了拍小黑的脑袋,指了指稍稍离陈熙远一些但又能烤着火的地方让它过去。
小黑聪明得很,一眼就看懂了,站起来踱步到陆时砚指着的地方,卧下。
陈熙眨了眨眼,惊讶道:“它好聪明!”
陆时砚点头:“是的,也是靠着它,我才这么顺利找到你。”
话落他又道:“它能找到你,就一定能带着我们回家,你这下能放心了吧?”
陈熙嗯了一声,放心了。
“不过,”她看着小黑,越看越可爱:“你怎么想着带它来找我啊?”
他怎么就那么确定,小黑能找到她呢,毕竟,她因为怕狗,之前跟小黑一点儿都不亲近,总是躲得远远的。
“就是想着狗的鼻子灵,”陆时砚眼神闪烁了下,说道:“试试看。”
陈熙在盯着小黑狗,没看到陆时砚神色的变化。
“厉害!”她由衷唏嘘。
说完,她冲小黑狗招了招手,示意它可以再过来一些,这边更暖和些。
小黑狗迟疑了一下。
因为主人教导过它很多次,不能凑到陈熙面前。
陈熙又冲它招手:“过来啊 ……”
小黑狗一骨碌爬起来,但没动,而是看向了陆时砚。
陆时砚冲它点头:“去吧。”
小黑狗两眼蹭一下就亮了,开心地摇着尾巴凑到陈熙面前。
陈熙抬手,学着陆时砚的样子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呜呜着撒娇蹭她手心。
对狗的惧怕还深埋心底,但对小黑的感激和心疼已经逾越了恐惧,她强忍着收回手的冲动,又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好狗,”她道:“以后我天天给你送肉吃。”
小黑狗好似听懂了,在她身旁卧下,半边身子还贴着她。
陈熙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又陆时砚,还有小黑,陈熙心底的惊慌和迷茫彻底散去。
但刚舒坦了没多会儿,她就猛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陆时砚吓了一跳,急声问。
小腿骨断腿处,刚刚突然抽疼了一下。
这就罢了,还在持续疼。
什么叫疼入骨髓,陈熙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她一句话不说,白着脸,死死咬着嘴唇,靠在石壁上发抖。
陆时砚脸也白了,凑到她跟前,扶着她的肩膀:“哪里疼?你别咬嘴巴……”
她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肯定是太痛了咬的。
一想到这里,陆时砚眼睛就又开始泛红。
陈熙疼得压根没法回应他,就在那儿忍啊忍……
陆时砚一狠心,把袖子一撸,胳膊凑到她嘴边:“别咬自己,咬我。”
陈熙快疼死了,什么也没管,一口就咬在了陆时砚胳膊上。
但好歹,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下死命去咬。
但就算是这样,等这股痛意缓过去,也在陆时砚胳膊上咬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压印。
“咬疼你了吗?”陈熙脱力地靠在石壁上,问他。
陆时砚不在意地把袖子拉回去:“不疼。”
陈熙盯着他。
陆时砚又道:“你又没使劲,都没破皮。”
陈熙想拧眉,但没力气,只能静静盯着他——骗子!
就算没破皮,也很疼!
小的时候她堂妹咬她,也没破皮,但给她疼哭了。
知道陆时砚是在安慰她,陈熙便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陈熙道:“会耽误你上学吧?”
陆时砚:“不耽误。”
陈熙看了他一眼,肯定耽误。
还是那么嘴硬,那么倔。
但若是他不来,她可能就……死了吧。
他救了她命呢。
哦对,还有小黑。
小黑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
“谢谢你啊。”她靠着石壁再次道谢。
陆时砚嗓音有些紧:“真的不必这么客气。”
陈熙:“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
别人冒这么大的险,来救自己,怎么能不道谢呢。
她是真的没想到,陆时砚会来救自己。
她一直都把希望放在了十八娘身上。
不过十八娘肯定也出了很多力。
这么一想,陈熙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明明,陆时砚跟她生疏了很多啊,怎么突然……
哦对,救人是天大的事。
他可真是侠肝义胆,能做到这般。
这般想着,陈熙又看了陆时砚一眼。
恰好陆时砚也朝她看过来,见她看着自己,他眉心微动:“不舒服?”
陈熙摇了摇头。
这会儿还好,只要不突然抽痛,她都能忍。
陆时砚又问:“渴?”
陈熙又摇头。
陆时砚:“饿了?”
陈熙还是摇头。
摇完,她想起来什么:“你哪里找来的水?而且……我怎么喝着,不像水?”
陆时砚拿起一旁已经空了的竹筒给她看:“你说这个?确实不是水,但也算水,有的竹子里面有水,可以喝。”
老一些的竹子,容易存水,当然也看运气。
找的时候就摇一摇,听到水声,就说明里面有。
“你还会找这个?”陈熙很惊讶。
陆时砚点点头:“以前偶尔也会上山,知道一些。”
山里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在山里生存的技能。
陈熙:“厉害!”
陆时砚扯起嘴角冲她笑了下:“太黑了,外面路不好走,等天亮了,我再去给你找点吃的,先睡吧。”
他并没有告诉她,为了找到这一点水,在黑漆漆的山林里摔了多少次又废了多大劲折下来。
陈熙并不是要表达饿了的意思。
但她也确实很饿,而且要从山里出去,填饱肚子是必须的,便点了点头:“你也睡会儿吧,明天怕是不好走。”
为了安她的心,陆时砚这次没再说什么不用,而是点了点头道:“好,你先睡,我看会儿火,等会儿就睡。”
陈熙想了想,确实得休息,明天不定是什么情况呢,养好精神最要紧,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许是被陆时砚安住了心,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了,这一次眯了没多会儿,神志就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额头。
应该是陆时砚在查看她发烧的情况,浑身烧的确实有些难受,不过他手凉凉的,还挺舒服,她便在他手心又蹭了蹭。
以为她睡着了,过来查看她病情的陆时砚,手刚贴上她的额头,就感觉到她额头在自己手心蹭了蹭。
陆时砚登时僵住。
好一会儿,见她真的睡着了,他这才再次探她额头。
很烫。
刚刚还惨白的脸,这会儿烧的通红起来。
陆时砚想了想,还是带着小黑再次出了山洞。
他找了许久许久,终于再次找到了两个有水的竹筒拿回来。
他把衣服撕下来,沾了水给她擦额头——水不够,不能给她敷,但擦擦也能缓解一些。
睡梦中,陈熙觉得自己似乎舒服多了,不再像烤火炉一样浑身难受,脑袋尤其舒服。
等两个竹筒的水擦完,陈熙发热情况稍稍得到缓解,忙了大半夜的陆时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把手里的衣服碎片放下时,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连身体都在发抖。
好半天,他才从这股情绪了缓过来。
陈熙的感知确实很敏锐,陆时砚刚刚确实不对劲。
也不是不对劲,而是他一直在绷着。
那一跃而下,并没有让他顺利找到陈熙。
他在黑透的山谷里找寻了许久,找到精疲力尽,都没有找到陈熙的痕迹。
他绝望得很,也着急的很,最后是小黑没等到他回家,跑进山里找到了他,才给了他一丝希望。
小黑能找到他,肯定也能找到陈熙。
他从怀里掏出之前陈熙给他的装钱的荷包,让小黑闻了后,再指挥它在山里找人。
山谷布满荆棘,还非常难行。
小黑带着他,在山里穿梭许久。
但他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等找到陈熙,她又是只说了一句话就昏了过去。
还浑身发烫,左腿还断了。
没有人知道,陈熙昏过去后,他看到她的情况,有多害怕,多心疼。
心疼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怕她,撑不过去。
背着她找山洞休息的时候,是他这辈子最坚决的时刻。
但她一直没醒。
他想守着她,又要去找水找柴,只能揪着心赶紧去。
好不容易上天垂帘,她醒了。
他紧绷的神经也没敢松懈,更没敢表现出来——怕吓着她,也怕她不能安心。
这会儿她终于睡着了。
陆时砚绷了快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
而身体的疲累,疼痛,也一并袭来。
当然,身体上的痛,他一点儿不在乎。
主要是心痛。
一想到陈熙差点没了,他就疼的呼吸困难。
小黑狗察觉到主人的异常,从地上爬起来,哼唧了两声。
因为小黑是贴着陈熙的,它一动,陈熙便也动了下,睡梦中的陈熙呢喃了一声。
正在释放痛苦的陆时砚听到动静,马上朝她看过来。
见她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火光晃荡,映在她褪去潮红开始泛白的脸上。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手,曲起食中二指,在她脸侧轻轻触了触。
他怕极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活着,就在他眼前。
许是太痛了,睡梦中的陈熙突然哼唧了一声,眉头也蹙了起来。
陆时砚手顿了下,而后移向她眉心,轻轻给她抚平。
陈熙被疼醒了,但意识还很混沌。
看到陆时砚,她迷迷糊糊道:“陆时砚,谢谢你,我还以为我会死呢……”
“不会的,”陆时砚嗓子发紧,开口都失了声,又顿了顿才重复道:“不会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迷迷糊糊的陈熙冲他笑了笑:“嗯,你人真好……谢……”
话没说完,她就又睡着了。
她这一笑,让陆时砚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和害怕,得到安抚。
原本要收回手,却鬼使神差地摸向了她含着笑的嘴角。
嘴唇咬破已经结了痂,看着非常惊心。
他手又在她咬破结痂的地方轻轻抚了抚。
越抚越恋恋不舍。
良久,他咽喉突然滚动了下。
下一刻,他视线从嘴唇转移到她脸上。
看着安稳入睡的陈熙,他舔了舔因为缺水干裂的嘴唇——能找到的水不多,他没舍得喝一口。
啪的一声,燃烧的柴火发出一声轻响,陆时砚眼睛跟着眨了一下。
也像是某种信号,他突然倾身凑过去,眼看着唇要落在她唇上,陆时砚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克制得退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最后也只是克制地握着她的手,靠在她身边,静静感受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