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抓住
陈熙的每一句话, 陆时砚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只静默片刻,便继续砍毛竹。
他本就背对着陈熙她们, 陈熙自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看着他冷硬死倔的背影,磨牙。
“算啦, ”她对十八娘道:“说多了也讨嫌, 十八娘, 咱们去东边再去看看有没有菌子,这个天气煮个菌子汤, 暖身又养神。”
劝也劝了,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陆时砚非要这么固执, 她也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下去找二哥,让二哥过来帮他。
“好。”她道。
二哥正好也在东边,过去了正好去找二哥。
十八娘原本以为陈熙是真的想去东边找菌子,但只过了一会儿, 她就发现了。
陈熙边走还边偷偷往陆时砚那边偷看。
“就在这儿吧。”陈熙道:“在这里先挖点笋子吧。”
十八娘放下背篓,一抬头就看到了毛竹林里陆时砚的身影。
离得不算近, 但也不算远, 抬头就能看到。
她嘴角再次抽了抽。
刚刚如果说是意外, 但现在,她有十足地把握可以确定。
这两人就是有事。
而且陈熙不是单纯的觉得良心过不去帮陆时砚。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两人毕竟有过几年的婚约, 不可能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就算解除了婚约,之前的情分也不可能一下就都没了。
但她又观察了一会儿, 越发觉得陈熙对陆时砚关注的有些过分。
说是挖竹笋,眼睛却时不时往陆时砚那边瞄,分明关心得很,但嘴上确实不说。
想着她托自己帮忙照料陆时砚的事,又是送钱又是送药,十八娘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误解了这两人退婚的内情。
她挖着竹笋挖着竹笋,突然想起来前两日二哥同她说的,陆时砚好久之前就已经当着全村的面说清楚了他们两家的事,跟全村人说,陈家也没做错什么,是他命不好罢了,让大家不要为了他家事伤了邻里和气。
十八娘挖竹笋的铲子就停了下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抬头朝陈熙看过去时,陈熙又在盯着陆时砚。
十八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想跟陈熙说,若是还有情分,就自己去同陆时砚说和好了。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当初,两家退婚的事,听二哥说,闹得很是不好看。
陈熙若是还在意陆时砚,不想退婚,她完全可以说出来。
但之所以还是退了婚,怕是有她自己都抗拒不了的因素。
陈父陈母?
他们逼着陈熙和陆时砚解除婚约的?
孝字当道,陈熙确实不能忤逆父母,所以只能偷偷接济陆时砚,还怕她爹娘发现,不让她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就连陆时砚她都让她瞒着,估摸着是怕传到了陈父陈母耳朵里,再闹出别的风波来。
再一想陆时砚对陈熙的态度。
他怕是还不知道真相,只以为是陈熙要跟他退婚,气陈熙得紧。
不过他气归气,心底里还是惦记着陈熙,朝村里人分说,不让村里人再骂她……
再一想这段时间陆时砚总是往她家跑,朝她二哥,朝她打听的言行,再看陈熙的种种行为。
两人分明是在默默关注着彼此,只是迫于一些原因,不得不分开。
十八娘顿时脑补出了一出父母棒打鸳鸯的戏码。
陈父陈母为了女儿日后的幸福,做出这个决定,逼着女儿点头退婚,陈熙只能偷偷地关心着陆时砚,也不敢把心事给陆时砚说,任凭他对她冷漠相对,她心里难受着,也不说,就独自承受。
十八娘突然有些心疼陈熙。
她连跟自己都没说呢。
是怕说了,她会说她爹娘的不好么?
她肯定不会说的啊。
或者是陈熙自己心里难过,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任何人看?
她那么要强,肯定是这样的!
十八娘在心里有了论断,不禁更心疼陈熙了。
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还要出摊挣钱。
陈熙这么努力挣钱,怕是也有要给陆时砚看病的缘故吧?
陈父陈母不愿意陈熙再跟陆时砚有牵扯,肯定也不会同意拿家里的钱给陆时砚看病问药,但陈熙自己挣得钱她偷偷拿出来,肯定是可以的,她挣了那么多呢。
这般想着,十八娘眼眶就有些泛酸。
“陈熙……”
陈熙正在打量陆时砚毛竹砍了多少,怎么还不走,乍然听到十八娘带着哽咽的嗓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忙转过头查看:“怎么了?碰到哪里了?”
十八娘放下手里的铲子,过来就抱住了陈熙。
被抱了个满怀的陈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十八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扑过来抱住她?
她愣了好一会儿,此轻轻拍了拍十八娘的背:“怎么啦?是不是太累了?累了咱们就休息休息下山好了。”
知道陈熙还想看着陆时砚,十八娘摇了摇头:“不累。”
“那是怎么了?”陈熙诧异。
十八娘怕陈熙难过,也怕在她没做好准备的时候,自己贸然开口揭了她的伤疤,毕竟还关系这陈父陈母呢,陈熙心里肯定很难过很难过。
“没事。”她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陈熙笑了:“怎么突然想抱我了?那我也抱抱你。”顺便再蹭点好运气。
说着她也伸出手在十八娘身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陈熙一边拍一边笑得不行:“我手上的泥巴都蹭你身上啦。”
十八娘这才松开她。
“你放心陈熙,”松开后,十八娘看着陈熙,一脸认真地道:“我一定会帮你的。”
不过现在你是要偷偷帮陆时砚,还是以后有了别的打算,我都会帮你!
陈熙以为十八娘是在说生意的事,她当即开心道:“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我也会努力帮你的。”也是报答你。
见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十八娘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嗯,互相帮助!”
这事,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陈熙不愿意说,她也不会主动提出来的,免得她难为情。
“快中午了,”陈熙道:“该下山回去吃饭了。”
说着,陈熙又朝陆时砚的方向看了眼。
这一眼看得她是血压飙升,这倔驴,还在那儿砍。
砍砍砍,几根毛竹,到底有什么急用,非得这个时候上山砍?
就他那单薄的身板,再把自己摔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十八娘想了想,冲陆时砚喊了一声:“陆小哥,中午了,你不下山吃饭吗?”
陆时砚停下砍竹子的手,回应十八娘:“等下就回。”
十八娘想了想,又朝人头攒动的人群喊了一声:“二哥!”
夏二哥听到了,应了一声:“哎,啥事?”
等夏二哥走出来,十八娘道:“陆小哥要用毛竹,二哥你给他砍点送回去罢。”
夏二哥便大跨步跳过来,大声对陆时砚道:“陆哥儿你别动手了,我来弄,林哥儿去上学前特意拜托了我要好好照顾你,你今天怎么自己出来了,刚下的雨山路这么难走,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我来我来……”
夏二哥不由分说,就从陆时砚手里抢过了砍刀,三两下就砍倒了一大片毛竹,又利落地给捆起来。
对比着陆时砚砍了半天才砍的几根毛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走,”夏二哥把毛竹捆好了扛在肩膀上,对陆时砚道:“正好我也要回家吃饭,我给你送回去。”
说着他又喋喋不休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天天上山,你要用这些竹子,跟我说一声,我顺手的事,又不麻烦,你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林哥儿可是好生交代了我呢。要是没照顾好你,我怎么跟林哥儿交代啊?”
夏二哥话又多语速又快,嗓音还大,陆时砚压根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等夏二哥不说了,他这才道了声谢:“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出来也不妨事。”
“怎么不妨事,”夏二哥招呼了妹子和陈熙,一手扛着毛竹,一手拎着两个女孩子的背篓,转头又对陆时砚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病了这么久,得好生将养着,这样才能好透,要不然小小年纪留下病根,以后可怎么好呢?你可得把这事当回事,身体可重要了,以后可千万别自己上山了,现在天冷了,山上风大,你再吹了风着了凉,之前的药不都白吃了么?”
说完他又道:“陆哥儿,你别嫌我啰嗦,就你身体这事,你可得上心,好好养着,等养好了,什么事不能做?有的是时间啊,可别再这样了。”
夏二哥热心情,话虽糙,但理不糙,而且确实是为他打算,陆时砚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很领夏二哥的情。
今儿他也知道他不该上山,只是,他没忍住。
以后是有很多时间,但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只是这话他没法跟夏二哥说,只真心谢过夏二哥的好意。
今日山路不好走,他们也没有往山上走太深,没多会儿便到了山脚下。
往村子走的时候,夏二哥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陈熙,这刚下过雨,你们得过几日才能搬家的吧?”
车子子泥路上可不好走。
更别说进城这么远。
陈熙嗯了一声:“原本是打算今天搬家的,但这不是下雨了么,路要能通车子也得几天。”
夏二哥点头:“是这个理。”
十八娘也在一旁说,路不好走。
陆时砚没说话,垂着头走在一旁,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夏二哥提起陈熙搬家的时候,蓦然收紧。
“但城里生意也不能停,还有铺子也得继续收拾,离不了人的。”她又道:“所以我打算,明天我和我爹先进城,其他的东西什么的不方便带就等天好了,再回来搬,反正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运到了铺子里,我和我爹明天走着去也不打紧。”
这话确实也在理。
夏二哥和十八娘连连点头,陆时砚却是这听到这话时,没忍住朝抬眼朝陈熙看了一眼。
察觉到自己被谁盯了,陈熙诧异抬头。
结果只看到埋头走路的夏二哥和垂眸冷着脸像是没听到她说话的陆时砚。
至于十八娘,她方向不对,刚刚是从前面传来的目光。
夏二哥觉得她要强,看了她一眼?
反正总不可能是陆时砚吧。
她也没说什么,他没有盯她的理由。
这么想着,陈熙又收回视线,看好脚下的路。
“那等你们要搬东西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去帮忙,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啊。”夏二哥下过最后一段坡路,对陈熙说道。
陈熙笑着点头:“哎,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忘了跟你说。”
夏二哥力气这么大,一个人顶他们一家三口,有他在能省不少事呢。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带着满脚的泥,从山上下来。
到村口时,夏二哥要先去陆家给陆时砚放毛竹,陈熙便自觉地上前从夏二哥手里接过自己的背篓,本来就是怕下山的时候不方便,夏二哥才帮她拿着的,现在都已经下了山,也到了村口,肯定要自己背着。
夏二哥也不在意,递给她后,陈熙正要跟十八娘道别,就听到扑通一声,正在开门的陆时砚,直接晕倒在地。
手里的钥匙也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脆响。
陈熙:“?”
她转头看着晕倒在地的陆时砚,愣了一下,这才忙把手里的背篓放到地上,大步冲过去:“怎么了这是?”
夏二哥扛着一捆毛竹,不是很方便操作,但也赶紧退开一些在墙根放下毛竹过来查看。
“陆哥儿?陆哥儿!”夏二哥力气大,把陆时砚翻转过来,先探鼻息,确定还有呼吸只是人昏倒了,这才对陈熙和十八娘道:“先进屋,你们开门。”
他说着就把人抱起来,陈熙和十八娘忙捡起钥匙把门打开。
把人放到床上,夏二哥掐了会儿人中,陆时砚也不见醒转,夏二哥脸色也变了。
陈熙脸都白了,眉头皱成一团——死了?要死了?这就死了?不是吧!
十八娘以为她是担心,忙抓着她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可能就是累着了,或者吹了风,我们、我们去找许老先生!”
陈熙是真的着急,她花了那么多钱废了那么多精力,怎么上个山就嗝屁了?
就说不能上山的罢!非死倔,不听!
她自己凑过来,伸手探陆时砚鼻息,又按在他脖颈上探他的脉搏。
有呼吸,身子是热的,脉搏也摸到了。
一时片刻应该死不了,陈熙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见她这样,夏二哥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觉得,虽然成不了一家人,但到底认识这么多年,还都是一个村的,不可能真的冷眼旁观,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是石头,不是人。
“没事,”夏二哥对陈熙道:“估摸着是累着了,要不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请许老先生来看看?”
今天的路不好走,没办法进城请大夫,只能先去请许老先生来看看。
陈熙稍稍冷静了些,看了陆时砚白得没血色的脸一眼,起身道:“我和十八娘去吧,二哥你在这里方便照顾些。”
陆时砚晕倒了,不少村人都看见了,估摸着等会儿该有人上门来看情况了,她和十八娘留在这不合适。
十八娘也道:“那我和陈熙这就去,二哥,你烧点水给他喝一些。”
说着便拉着陈熙跑了出去。
夏二哥追出来:“路上慢点,路滑,别走河边!”
十八娘隔着院墙,在外面应了一声。
追到廊下的夏二哥,皱紧了眉头。
既觉得妹妹过分关心陆时砚了,又觉得陈熙比妹妹对陆时砚的关心还要过分。
不无动于衷归不无动于衷,可也不该反应这么大,这么关心吧?
到底怎么回事啊?
夏二哥死死皱着眉头,茫然极了,一张壮汉脸,写满了不解。
他在廊下茫然着,并不知道,屋里,原本昏迷的陆时砚,在他们都出去后,眼睫颤了好一会儿,就连掩在被子里的手,都不由自主握拳。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十八娘这才轻声对陈熙道:“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陈熙觉得十八娘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她是挺担心的,但和十八娘说的担心不是一回事。
解释又解释不明白,她便干脆不解释了,要不然往后再托十八娘就不好开口找理由了。
“嗯,我知道。”她道。
十八娘看了她一眼,心道,陈熙果然对陆时砚十分在乎。
果然是被逼着退婚的!
哎。
她一边大步往邻村走,一边在心里叹气——陈熙和陆时砚真的好可怜啊。
陈叔和婶子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人也挺通情达理的啊,怎么就非得逼着陈熙退婚呢?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见陈熙脸色不是很好,她也不好说太多,只是愈发抓紧了她的手:“我可以再走快一些。”
陈熙觉得十八娘是真的热心肠,泥巴路难走的很,走几步,鞋子上就黏了厚重的泥巴,她又不是惯常走这样的路,一边走一边甩脚上的泥,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快要累吐了,十八娘居然说她还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想着陆时砚还昏迷着,她只能提了一口气点头:“好。”
十八娘都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等两人气喘吁吁找到许家的时候,陈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全靠着十八娘进去跟许老先生说明陆时砚的情况。
许老先生也是个热心肠,十里八乡,再远来找他,他都会上门。
老头子立马拿着自己的药箱,和十八娘一起出来。
出来就看到陈熙正扶着他家的墙大口喘气。
许老先生脸色就变了。
十八娘忙过来扶陈熙:“许爷爷,咱们快些去吧,我们来的时候陆哥儿还昏迷着……”
许老先生瞧了眼陈熙裤腿上的泥巴还有她的鞋子,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老头子一马当先,拎着药箱,大步走在前面。
“没事吧?”十八娘扶着陈熙小声询问。
陈熙走得肚子疼,现在还岔着气,她说不上话,只是冲十八娘摇摇头,示意她,赶紧带许老先生过去看病人要紧,她就是累着了,歇一歇就好,不打紧。
“要不你先歇一歇,”十八娘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刚走太快累着了?”
陈熙又担心地很,别再是着急加劳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许老先生已经请着了,”十八娘又小声劝解陈熙:“你别担心了,马上就能去给陆哥儿看病,你歇一歇吧,我看你脸色难看得很……是说不上来话,还是喘不上气?”
走在前头的许老先生突然转身,走到陈熙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腕子,皱着眉头号了一会儿脉。
“没事,”许老先生对十八娘道:“刚刚累着了,让她歇一会儿再动。”
十八娘便扶着陈熙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你先歇歇。”
陈熙推了十八娘一把,示意她和许老先生先去,她歇一歇等会儿自己能走了,就回去了。
十八娘有些不太放心,实在是陈熙脸色太难看了。
许老先生看了她们一样:“夏家的小丫头,你在这里陪着她好了,老头子眼神好着呢,认得去陆家的路。”
听许老先生这么说,十八娘马上道谢。
许老先生又看了陈熙一眼,活了一辈子,他这会儿竟然看不懂一个小丫头了。
临走,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提着药箱朝坪山村走去。
十八娘一边给陈熙拍背顺气,一边给她搓手让她能暖和一些,搓到最后她眼睛都红了。
陈熙肯定是太害怕陆时砚出事,提着心走这么着急,伤着自个了。
“你没事吧?”十八娘两眼红红,嗓音都带着哭腔。
她这样倒是把快缓过气的陈熙吓了一跳:“我没事,就是走太快岔气了,你、你怎么还哭了啊……”
“别哭别哭,”陈熙被十八娘这一下,那股岔着的气顿时就顺了,反倒成了她安慰十八娘:“我好了,这就好了……”
说着她还站起来走了两步让十八娘看:“你看,我就是刚刚走太急岔气了!”
见她真的没事了,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十八娘心绪这才平稳下来:“真的没事?”
陈熙重重点头:“真的!”
十八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陈熙,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看了的,你……”
陈熙:“?”
十八娘深吸一口气:“你若是有什么难事或者心事,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陈熙登时一喜,哇,十八娘人这么好的嘛,果然是亲妈作者笔下的宝贝女鹅女主,也太美好了吧!
“嗯嗯!”陈熙不住点头:“还,我记下了。”
用不用得上这个承诺先不说,先收下,至少是个保障,心里也能有点安全感。
她现在不算是在这个世界裸奔了,她也有光环了呢——女主的承诺。
“我们也回去吧,”陈熙道:“我真的没事了。”
见她没有同自己说跟陆时砚的事,十八娘也没觉得有什么,这种事,得当事人先过了自己心里那关,等她想明白了,或者真的需要的时候,会跟自己说的。
“许老先生已经去了,”十八娘道:“我们回去就不用走这么快了。”
等再回到陆家时,陆家已经来了不少人。
村里人听到消息都来看了,许老先生正在给陆时砚施针。
陈熙想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人太多,她没好意思往前挤,就在外面探头往里看,更不好意思开口问。
十八娘多贴心,知道她担心,替她问出了口:“二哥,陆小哥是什么情况啊,没事吧?”
夏二哥看过来,对妹妹和陈熙道:“没大碍,许老先生说是吹了冷风,邪风入体,又有些劳累,着了些凉,扎几针,休息几天就好了。”
十八娘抓着陈熙的手用了下力,以此告诉她,陆时砚没事,她可以放心了。
陈熙感激十八娘的体贴,知道她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问,就帮她问,还安慰她。
“大家都回吧,”夏二哥又冲来瞧陆时砚的村人道:“陆哥儿没大碍,许老先生说宜静养着,下午我在这边看顾着,就不上山了,你们就照着我平日里说的去做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这里找我。”
许老先生都说了没事,夏二哥也说了要留下照看,他们在这待着也没什么用,便纷纷离开。
走的时候,看到陈熙也在院子里,颇为诧异。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两家确实也没到不死不休的份上,陆哥儿自己都说了呢……他们看了一眼诧异了下,谁也没说什么,都回家去该做饭做饭,该锯竹筒锯竹筒,都不得闲呢。
等众人都离开,夏二哥在这里,陈熙也不好多待,但陆时砚还没醒,她又不想走。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正在被许老先生施针的陆时砚终于悠悠转醒。
“陆哥儿你醒啦?”十八娘最开心。
她转头就对陈熙道:“陆哥儿醒了!”
夏二哥没忍住看了自家妹子一眼,怎么感觉妹妹对陆时砚有些过分关心了?
前几天陆时砚还去他家问他呢,就算是林哥儿的嘱托,他在这儿呢,妹妹不用这么关心吧?
等下他得好好跟妹妹说说。
是的,夏二哥没发现,自家妹妹是为陈熙开心朝陈熙报喜,误会了。
他迟钝什么都没看出来,许老先生都一头银发了,还能从十八娘的语气里听出不对劲呢。
他只是挑了下眉头,倒也没做出别的反应。
陆时砚先是看向许老先生和夏二哥,道了谢,而后才朝门口看去。
许老先生施针,屋内不好站人,陈熙和十八娘在外头站着。
陆时砚抬眼就看到陈熙正够着脖子往他这边看。
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了,”许老先生拔出最后一根针,对陆时砚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切莫再着凉吹风,更不要累着,万万谨记。”
陆时砚实施收回目光,郑重朝许老先生道谢,谨遵医嘱。
他本要起身相送,被许老先生一把按住:“别起来了,躺着吧,年纪轻轻,要爱惜自个的身子,一辈子还长着呢。”
陆时砚应声。
夏二哥出来送许老先生。
夏二哥出来了,陈熙就不好继续再院子里待,再加上陆时砚都醒了,许老先生也说了没什么事了,她也得走了,便也赶紧出去——免得陆时砚瞧见她又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刚一转身离开,陆时砚目光再次落到门口。
他只看到了一片影子,眨眼间影子也消失了,只剩下脚步声。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陆时砚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屋顶,眸色晦暗,瞧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诊金是夏二哥给付的,但这钱也是十八娘给二哥的,十八娘的钱又是陈熙给的,说到底钱还是陈熙出的。
陈熙回家的路上,可谓是百味杂陈。
她到底造的什么孽。
在心里叹了好几口气,陈熙才安慰自己,人没事,已经万幸了,她本来命格就不好,陆时砚是个命格比她还不好的,两个倒霉蛋。
这么想着,陈熙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陆时砚这身子骨太折腾人了,折腾他自己,也折腾着她,让她跟着提心吊胆,想个法子求个名医瞧瞧的,或者打听下什么药对他的症,花钱不打紧,病好了才是要紧,这样她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专心搞自己的事业。
打定了主意,陈熙决定明天进城她就先去打听打听。
跟着十八娘运气好采了不少菌子,中午陈母同花婶子家买了只鸡杀了给陈熙补身体,新鲜采摘的菌子,炖鸡汤,又鲜又香,还没出锅,满院子都是小鸡炖蘑菇的味道。
原本就是打算吃这个的陈熙,却不是那么开心——一想到陆时砚脸色惨白的晕到在她面前,她就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院子里自己在那儿走来走去的驴子,想到什么,进厨房用罐子装了一罐子菌子鸡汤,特意捞了些嫩肉。
“我去给十八娘送去些,”陈熙装完,又对陈母道:“晚上再买一只回来炖,我喜欢吃。”
陈母笑着应下,让她快些去,赶紧回来吃饭。
陈熙抱着罐子往十八娘家去了。
对于中午还给自己送吃的,十八娘很是惊讶。
陈熙欲言又止了片刻,十八娘就懂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交给我就是。”
说着她就接过了罐子。
陈熙有些不好意思:“我家今天炖了一大锅,给你送得多,够好几个人吃的呢,你……送去一碗就成。”
陆时砚身子弱也吃不了太多。
要不是之前被陆时砚质问过几次,鸡汤她肯定自己偷偷送去,才不会连这点小事都麻烦十八娘,怪不好意思的。
十八娘笑着点头:“知道了。”
陈熙这才转身回家。
再回来就一身轻松,午饭也吃得香了许多。
十八娘也没跟夏二哥说太多,只道:“咱们也做了饭,陈熙又送来这么多鸡汤,也吃不完,二哥你去给陆哥儿送一些吧,他今日不好,喝点鸡汤也好。”
夏二哥本就是打算给陆时砚送午饭的,事实上这阵,他吃什么陆时砚就跟着吃什么,除非他进城不在村里。
“哎,”夏二哥道:“多给陆哥儿盛点肉,咱们健健康康,无所谓的。”
十八娘也是如此打算。
这阵都是吃夏二哥送的饭,陆时砚倒是没发觉哪里不对,当然了,这事夏二哥也不会特意说,因为这鸡汤本就是陈熙送来给妹妹和他的,他们只是觉得陆时砚病着,更适合吃些滋补,送来了,拿别人送的东西,转送过来,说出来也怪不好听的。
下午陈熙在家里收村人送来的菌子,期间,十八娘过来跟她传递陆时砚的消息——午饭能吃下,鸡汤喝了大半碗,肉也吃了好几块,瞧着精神好了不少。
陈熙情绪总算高涨了些。
但到了傍晚的时候,十八娘脸色却有些不太好,陈熙一眼就看出来了。
十八娘也知道瞒不住,只能跟陈熙说:“陆哥儿下午晕了一回,但很快就醒转了,可能是身子太差,得再养养,其他倒是没什么,你放心就是,我二哥会留意着的。”
陈熙晚饭都吃得不香了。
到了天黑,她以看竹筒的名义去了夏家,得知陆时砚坚持自己已经好了,没有大碍,知道夏二哥忙,也不想麻烦他太多,非让他回家,不用守着他,夏二哥拗不过他,就只能回家,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上门看看。
陈熙收完竹筒,回到家,又收拾了一番明天进城要带的东西,但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天,她认命的坐起来。
可能,她上辈子欠了陆时砚的,这辈子穿进书里来还债了。
要出门的时候,她想了想,从包裹里翻出一件新披风,用布包好后,她捆紧了绑在身上。
院门果然栓上了,她便悄悄绕到屋后,熟练地从墙头翻进去。
就是刚下过雨,地上泥泞,也滑,落地时摔了一下,还好她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这才没摔实。
但手却蹭地有些疼,还都是泥,她在墙上蹭掉手上的泥巴,小心翼翼往堂屋走。
堂屋门没关,陈熙松了口气。
她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屋里没什么动静,这么晚了,估摸着早就睡着了。
她轻轻推开门,踮着脚尖进屋。
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屋里太黑了,天气也不好,没星星没月亮,她也借不了光,只能凑近了去看。
但光线太差,也瞧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到他闭着眼睛,睡得倒是安稳。
陈熙想了想,抬头探了探鼻息,活着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抬头摸他额头。
不发热。
她收回手,轻轻吐了一口气。
而后她四下打量了下,唔,新棉被已经盖上了,挺好挺好。
这么着的话,她偷偷把披风放下,就算他猜到了什么,也不会太抗拒。
毕竟猜测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她又看到了屋里放了不少吃的。
估摸着是十八娘和夏二哥送来的,村里其他人可能也送了吧。
有吃的就行,她这下就更放心了。
大半夜的,不适合久待,万一陆时砚醒了就麻烦了。
她窸窸窣窣解开绑在身上的包裹,轻轻放到床头的
案子上,刚放下,正准备这就转身离开,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陈熙:“???”
陈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