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偶遇
陈熙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遇到陆时砚。
她愣了一瞬, 赶紧收回脸上表情,装作一脸冷淡地样子,静静看着他。
陆时砚也没想到会碰上她。
他这会儿脑子很乱, 压根捋不出一丝头绪, 又乍然撞上兀自做鬼脸的陈熙,陆时砚脑袋直接宕机, 整个人都愣在了那儿。
陈熙不知道陆时砚看到了多少, 她心里懊恼得紧——觉得丢人, 加上又清楚地知道陆时砚讨厌自己,她便没有主动开口, 只是静静站在那儿。
陆时砚这会儿也就只有本能的呼吸,其他的任何主动行为都消失麻痹。
只是他平日里就冷冷淡淡的,这会儿这样子, 陈熙压根看不出来,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连眼神都淡得很,似乎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样子,陈熙以为他在晦气在这里遇上了自己, 就更加不可能主动同他说话打招呼了。
但他不说话,也不动, 就这么嫌弃又冷淡地看着自己, 看得陈熙很是无奈。
她也没做出是很么天怒人怨的事来吧, 不至于这样子仇视她吧?
不如,就再把她当空气无视掉?
陈熙眉头皱起来, 朝陆时砚反盯回去。
就在她实在扛不住, 准备开口同陆时砚说话时,陆时砚终于回拢一丝神智。
他冷漠的视线一转, 抬脚,大步离开。
——没有确凿的证据,问她,她也不会承认,而且,他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得冷静。
一直到回到家,陆时砚脑子里就只剩这两个字‘冷静’。
看着陆时砚冷硬的背影和身上散发的毫不掩饰的冷漠厌恶,陈熙直是瞪圆了眼睛。
她有这么讨厌吗?
冷冷看了她这么久,还突然转头就走。
倔驴倔驴!
陈熙兀自跳了会儿脚,发泄了一通,这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不值当,他年纪小,她不跟他计较。
而且,他确实也挺惨的。
算了。
陈熙抱着东西往十八娘家走,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通。
等到了十八娘家,她情绪已经完全平复。
十八娘这会儿正苦恼着。
陈熙偷偷帮陆时砚,拜托她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陆时砚知道,她答应了。
现在陆时砚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察觉到了,来问她,她虽然遮掩了过去,可却也答应了陆时砚不把他问过这个事情,告诉陈熙。
这就相当于,她夹在中间,两边瞒。
十八娘就觉得很茫然。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答应了别人的事,她从来都会遵守,又不能说出来。
林琅哥哥现在也没回来,她也没人能说,只能自己苦恼。
算了,也思考不出个结果,十八娘决定先看看情况的,答应了别人的话肯定要遵守,只能先这么着。
刚思量完,陈熙就来了。
看着陈熙从外面进来,十八娘很是怔了一下。
怎么今天,他们两人,一个一个来她家?
陆时砚可是才刚走!
他们两人,这么默契的么?
十八娘顿时察觉到了一丝很诡异的气息。
“十八娘,”陈熙没察觉十八娘的不对劲,笑着冲她示意了下手里的篮子:“你采买的东西落在车上了,怕你急着用,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十八娘这才想起来,她确实忘了拿。
她上前从陈熙手里接过:“不着急用,等会儿二哥不是还要去你家的么,让他顺手带回来不就好了,你咋还自己送过来,不忙了啊?”
陈熙有多忙,她可清楚了,都恨不能不睡觉,还特意跑一趟给她送东西。
“忙也不差这会儿啊。”陈熙笑了:“正好也找夏二哥问点事情。”
十八娘便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二哥……”
夏二哥正在用改进过的纺车从牛乳里分离奶油,陈熙一来,他就知道了,只是这会儿正在关键时候,不好撒手:“等一下,我马上好。”
十八娘便拉着陈熙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
陈熙则是在一旁打量起了满院子的竹筒。
别说,一个个跟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大小粗细,瞧着都差不太多。
陈熙在心里啧啧,夏二哥果然尽心,是个非常妥帖的人。
这才第一日,居然就这么多了,足够她用上一阵子了,等下次庆芳楼再来买辣椒油的时候,问问他们要不要竹筒,她可以大量提供,怎么着也算是一门生意。
等了一会儿,夏二哥终于忙完,从厨房出来,笑着问道:“来拿竹筒吗,我说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的。”
陈熙点了点头:“算是吧,过来看看,第一天还挺不错。”
说着她冲夏二哥比了个大拇指:“夏二哥果然厉害,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夏二哥不好意思地摆手:“我都没做什么,陈熙妹子你可比跟我客气了。”
陈熙是认真的,村里人大多都比较实诚,除了极个别没有什么特别坏的人,但是吧,组织起来做事情,就会特别让人抓狂。
尤其还是这种跟钱有关的事,就更容易抓马。
但瞧着院子里的成果,还有夏二哥的反应,应当是游刃有余的,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只是夏二哥不觉得,还觉得自己白拿钱了,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先送五百个吧,”陈熙道:“明天驮过去放铺子里,太多了一次也驮不了那么多。”
话落她又道:“等你送过去,我再给你钱,来的时候没带。”
这个倒是不打紧,夏二哥也不怕陈熙会不给他钱。
“你看一看,”夏二哥道:“这些可都合格?”
陈熙点头:“看了一眼都挺好的,夏二哥正直仗义,我信任得很。”
说着,她稍稍放低了些,指了指院子里的竹筒,问道:“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夏二哥摆手:“放心好了,没出啥事,就算有什么事,我也都能平了,你放心就是。”
陈熙笑着点头。
夏二哥想到什么,对陈熙道:“不过,你还是要留心一下李柱,虽然已经警告过他,也怕他起坏心报复你。”
说着,夏二哥就把白日里李柱的事略略转述了一遍。
真的是很简略,就几句话:
李柱不甘心,想闹事,村里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让他闹,他非闹,老牛婶子她们就揪着他的头发打他嘴,把他打跑了。
但饶是如此,陈熙还是乐得不行。
她一想到老牛婶子揪着李柱的头发扇他嘴巴子,她就想笑。
“大家现在都很感激你,”夏二哥怕她害怕,又说道:“都会盯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做坏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现在村里人都怕这个挣钱的路子断了,自然是要保护好陈熙。
李柱就算有这个心思,现在也得歇着,这个档口上,大家挣钱的劲头正浓,他非撞上来断大家的财路,把人气狠了,真打断他的腿。
他那种人,就叫嚣得厉害,其实骨子里,怂得很。
夏二哥其实也没有特别担心,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跟陈熙说一下,她也好注意着,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知道这边一切顺利,陈熙便回家了。
夏二哥过来送竹筒的时候,十八娘一脸兴奋地跟着二哥一块过来。
一进了陈家的院子,十八娘就赶紧去找陈熙。
“陈熙陈熙,你快试试,我新做的!”十八娘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怕陈熙在做什么独家秘方的东西,直接进去撞见了不好。
陈熙正在把晾凉的辣椒油装小罐子里,大罐的虽然划算但是太贵了,酒楼食肆或者大户人家买着合适,但普通人买着肉疼,她装小罐的卖给寻常食客,已经有食客吃着好预定了。
虽比不得庆芳楼那样的大主顾,但也不少挣了,她自己时很满意的,积少成多嘛。
陈熙在围裙上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我看看!”
一出来就看到十八娘手里端着的一盘子白白胖胖的雪媚娘,不用尝都能瞧出来很好吃。
陈熙尝了一个,表皮软糯,奶油馅绵密细腻入口即化,十八娘还加了山楂汁,奶油一点都不腥,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极好。
没加山楂的奶味更浓郁,香甜得紧。
“好吃!”陈熙两口吃掉一个,四口吃掉两个,塞了一嘴巴,呜呜哝哝比划大拇指:“这味道绝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雪媚娘了!十八娘你真的太厉害了!”
十八娘脸上的紧张期待化作开心:“是吧,我也觉得这次味道很好。”
“不是很好,”陈熙强调:“是非常好!超级好!”
这个大难关终于攻克,十八娘开心之余,还松了一口气——陈熙送她的食谱都这样与众不同,她要做不出来陈熙满意地,岂不是辜负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和美意?
现在好了,终于做出来了。
“来来来,叔婶子,你们也尝尝。”
“陈耀,你也尝尝。”
十八娘端着盘子给众人分享,最后还剩了一块进了自己二哥的肚子里。
满院子都是夸赞声,原本还很开心的十八娘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让大家别夸了。
“就是很好吃啊!”陈耀认真道:“为什么不夸,我妹妹做的钵钵鸡好吃,我也天天夸,十八娘的糕点好吃,也要天天夸!”
陈熙也接话道:“就是,做得好就是好,好了就是该夸。”
听到妹妹赞同自己的话,陈耀开心得不得了,于是夸十八娘夸得更起劲了。
就连夏二哥都说,这是应该的,十八娘只好红着脸坦然接受大家的夸赞。
因着庆芳楼的名望,再加上钵钵鸡在学子间受欢迎,陈熙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也因着庆芳楼卖价比自己贵不少,两相对比之下,反倒也给她吸引来了一批食客。
陈熙收钱收的开心归开心,也在担心庆芳楼会因此来找自己。
毕竟大家都是做一样的生意,你卖的便宜,他卖的贵,总归是有影响的。
不过陈熙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打算。
就连食客来她这里买钵钵鸡时,说起她家便宜,庆芳楼贵,她也会说一句,各家做生意的成本不一样,我们家一个小摊,也都是自家的人工,庆芳楼那么大哥酒楼,人力物力,肯定比自家贵一些。
其实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酒楼运营成本高,还提供了路边摊提供不了的舒适度和高级感,以及无可挑剔的服务,各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各自选择嘛,有人就是没那么多钱,或者就算有,也不想白花钱,就可以选择在她这里吃。
有的人更注重环境和体验,也不差钱,那就选庆芳楼。
原本她就不可能招揽到所有的客人,做生意嘛,最好是能和气生财。
价格问题,她会说一嘴,但口味上的对比她就不说什么了,只会说一句,喜欢就常来吃一类的。
在三爻他们去庆芳楼询问食谱的时候,赵子琪就知道了陈熙卖钵钵鸡的事,还比他们早几天就开始卖。
赵子琪倒是觉得正常。
人家自己的食谱,为何不能卖。
更别说当时人是说了,把食谱送给他们,又不是他们花重金买断的,合不该管着不让人家卖。
但赵子路听说后,就很不高兴,觉得陈熙就是在算计他们庆芳楼,假借送食谱,实则是攀扯庆芳楼,借此提高自己的名声,而且价格还比他们庆芳楼卖的便宜,实在可恶。
赵子路就想找陈熙的麻烦,好让他知道知道在潍县谁才是老大。
他确实打算这么干了,甚至连人手都安排好了,就准备在陈熙出摊时好好给她个教训。
不过把她赶出城,至少也让她不敢再卖钵钵鸡,不敢再攀扯庆芳楼和赵家。
只不过他带着人来的时候,陈熙被七公子请去了齐家,连同十八娘一起,为了给齐老爷子作寿。
赵子路带着人扑了个空,很是气恼,正想去六道巷子的铺子搞事,被收到消息的赵子琪找过来,冷着脸把人拎了回去。
庆芳楼这几年就在走下坡路了,他一直努力找突破,但一直找不到转机,好不容易从陈熙那里买来了辣椒油,酒楼里上了一批新菜,连同曾经的一些菜式也做了改良版,短短几天,一些老客人就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眼看着要有起色了,老五这个莽货,搁这捣什么乱!
他这几日还在盘算着找个时间跟陈熙再合作一下呢,老五搞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把人带走后,赵子琪终于对这个惯会添乱的五堂弟发了火。
“你是不是猪脑子!”赵子琪大怒:“看不到这些天酒楼生意好转,宾客满座?”
赵子路不服气:“把那个蹭咱们家热度的陈老板赶出去,咱们家酒楼肯定生意更好!”
赵子琪一听这话,就眼前发黑。
三叔平日里到底都教了他些什么?!
生意是他们一家能做完的?
满城,这么多酒楼,除了他们庆芳楼,就没别家了?
这么多年,多少酒楼想要拉下他们庆芳楼,多少双眼睛一直盯着 呢,他们这个时候去找一个小摊主的麻烦,让人笑话不说,他们得罪了人,其他酒楼不会拉拢?
现在让陈熙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她不跟其他人联合,她一个小摊能分走多少生意?
就算,陈熙的铺子开起来,说白了,一个寻常的小食肆,本来也不是他们庆芳楼的竞争对象,老五这么干,不是自降身价么?
让人以为庆芳楼不行了,居然为了抢生意去找一个小摊主的麻烦,这让一直来庆芳楼吃饭的贵客们怎么想?
潍县本来就这么大点,他今天做出这事,过不了一天,就能满城皆知。
到时候,庆芳楼名声烂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万一,陈熙再一怒之下投靠他们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那才真是灾难。
赵子琪就想不明白老五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们赵家打从起家,靠的就是本是,仁义,而不是歪门邪道,强权霸道。
平时冲动些愚蠢些就算了,现在连家训都不当回事了,赵子琪觉得这是败家之兆。
当天他就回家,请了老爷子,开祠堂,动家法。
满城知晓这事的人,都惊奇不已,尤其是一直关注着庆芳楼和陈熙这个小摊,准备搞事情踩庆芳楼一脚的同行们,更是惊讶。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只是能这么快做出反应,还能这么果断,说动家法就动家法,众人对赵子琪和赵家,更高看了一眼。
出了这么个有胆识有魄力和格局的子孙,是赵家的福气。
当然了,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陈熙就是个小摊贩,有什么好惧的,赶走就赶走了,欺负也就欺负了,她还能怎么地?
直到第二天齐老爷子的寿宴上。
陈熙和十八娘合作做出的来的一人高的寿桃蛋糕,艳惊四座,不止得了齐老爷子大力夸赞,更是得了不少夫人的青眼,在心里盘算着自家要紧的宴席,也请了两人过去帮厨。
再加上陈熙之前就去过盛家帮厨,让京城来的那位贵人称赞不已,就已经在夫人闺秀间小有名气,这次齐老爷子的寿辰,可是满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祝寿,名声一下就打了出去。
更别说齐老爷子德高望重,他的夸奖更具影响力。
出了寿桃蛋糕,陈熙还专门做了几道特色辣口的菜给齐老爷子祝寿,齐老爷子本就喜欢这个味道,虽然不能多吃,但能过个这样的寿辰,他也开心得很,寿宴上,既一直在夸小孙子妥帖会办事,请的厨师手艺好,合他老头子的胃口。
齐老爷子开心,七公子自然也开心,除了约定好的工钱,还多给了足足三倍的赏钱。
这还不算齐老爷子和齐家的赏。
既得了名,又得了钱,这一趟帮厨,陈熙满意得很。
十八娘还没有发过这样大笔的横财,更是开心。
傍晚两人从齐家回铺子的一路上,都开心得合不拢嘴。
陈熙也是到了铺子里,才知道昨天赵子路来找茬的事。
听完全部经过,陈熙自己都懵了。
赵子琪还自己来拎自家不争气乱闯祸的弟弟?
也是有意思。
不过,赵子琪这人确实可以,以后倒是可以继续合作。
“没发生别的事吧?”陈熙略沉思了会儿,就猜到了些赵子琪的想法,但她也不是很放心,四下看了看:“店里可有损失?”
陈父摇头:“那倒是没有,你昨天去齐家了,他们扑了个空,来店铺的路上,就被赵大公子带回去了。”
陈熙这才放心:“没事就好,这事就先这样,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不只是赵子路不会来,其他有这个想法的人暂时都会先歇了心思。
挨了家法的赵子路趴在床上疼得哼唧,又气的不行,不住大骂,又不敢骂太大声,万一被大哥知道,他又要挨打。
他就是不明白了,一个小摊贩,怎么就不能教训了!
然后他就从下人口中得知了今日齐家寿宴上的事。
齐三爷也被教训了一顿,现在也知道轻重了,特意来叮嘱儿子不要再冲动了,不是惹不起,是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赵子路还是气不过。
他现在找不回场子,总有一天能找回场子!
陈熙,他记住了!这顿板子他不会白挨的!
赵子路的怨恨,陈熙压根就不知道,她正在唏嘘自己运气好,正好被七公子请去齐家,扬了名不说,连工钱带赏钱,得了二十多两银子不说,还躲过了赵子路找麻烦。
她一边唏嘘一边偷瞄十八娘——这运气肯定是十八娘的女主光环带来的!
十八娘却觉得这两天能挣这么多钱,都是因为陈熙的缘故。
七公子请的是陈熙,陈熙却举荐了自己,她就跟着沾光,一下得了这么多钱,还得了个好名声。
“陈熙!”十八娘激动地对陈熙道:“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被七公子请去齐家,这赏钱……”
她说着,就把荷包里的钱分出来一大半:“都给你,我只留十两的工钱就好了!”
陈熙当然不能要,更别说她还在盘算着怎么感谢十八娘,谁知道十八娘却把功劳都归到了她身上。
“不行!”陈熙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寿桃蛋糕本就是你做出来的,我只是出了个注意在旁边打打下手,是我沾了你的光!我还觉得赏钱该都给你呢!”
说着她就把自己得的赏钱拿出来推给十八娘。
十八娘当然不可能收。
两人就推来推去,最后还是陈耀在一旁看得头晕:“那就各拿各的吧,以后再一起挣钱啊!”
陈熙和十八娘也确实推累了,推来推去,也冷静了些,不再那么激动,听到陈耀这么说,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们各自收各自的吧,”陈熙心里叹了口气,主动道:“本来钱就是咱们一起挣的,虽然是我举荐的你,可若不是你把寿桃蛋糕做得这么合齐老爷子心意,我也得不到这么多赏钱……”
话落,她又道:“这都是我们该得的。”
知道陈熙和自己一样坚持,十八娘便也没再推辞,她把钱收起来,但还是认真道:“我还是要感谢你。”
陈熙在心里道,要不是你的女主光环,我也不会这么顺利,是我沾了你的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但这话,她又没办法跟十八娘说,就算说了她也不会信,只能换了种说辞:“我也要感谢你。”
陈耀笑起来:“那就互相感谢。”
两人便互相道谢,最后笑成一团。
“天儿不早了,”陈熙道:“咱们赶紧回去把。”
明日还要搬家呢。
这两日又是忙着搬家又是忙着铺子,又被请去齐府,连托林琅打听一下严彬的事都没顾上去问,只能先往后放放,也不急这一日两日的。
“明天还出摊么?”十八娘帮着收拾,坐上车后问:“不出了吧?那我也不出了,我帮你们一块搬。”
“不用不用,”陈熙一口回绝:“已经搬个差不多了,不是说好了夏二哥帮着一块,你就别来了。”耽误她摆摊挣钱。
十八娘倒是不在乎这一天:“不打紧,我跟你们一块进城,收拾了,再去出摊一样的,我的食客都固定,送过去就好了。”
陈熙知道劝不住,便只得答应。
回到村子后,满村里都知道陈家明天要搬家了,纷纷祝贺。
陈熙是一路被祝贺到家的。
谁知刚进院子,老天爷就变了脸,下起雨来。
一家人赶紧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别淋了雨,等收拾完,陈熙看着已经瓢泼的大雨,眉头皱了皱,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
她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看着被雨水浸透的土地,她眉头又拧了下。
明日怕是搬不成家了。
早就从夏二哥口中得知陈家要搬去城里的陆时砚,听到陈家驴车进村子,就开始绷着神经,打算等过一会儿就去陈家找陈熙。
谁知,才等了片刻,就变了天。
他站在廊下看着这磅礴的大雨,紧绷的神情,突然放松许多。
下雨了,可以拖延几日。
雨下了一夜,天明时才停。
陈熙一觉醒来,只觉得清新异常。
虽然下雨耽误事,但人又不是机器,他们也忙了这么久,就当是放假休息了。
更别说,她现在也不那么缺钱了,少出一天摊不打紧。
吃了早饭,她就背着兴致勃勃背着背篓拿着和工具去找十八娘。
“十八娘,”陈熙站在夏家门口,开心道:“咱们去采菌子吧。”
雨后的山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出不了摊的十八娘也正有此打算。
“好啊,”她在屋里大声回应:“你等我一下,我着就来。”
两人一起出门时,夏二哥叮嘱了一句:“别进太深,就在南边那两座山上采,有啥事喊一声,我们这几日都在那两个山上。”
夏二哥要带着村人上山砍竹子,做竹筒,未免山上遇到什么意外,大家都是结伴,也好有个照应,这是夏二哥提议的。
陈熙和十八娘回他知道了,两人就开心地跑了。
夏二哥追出来:“要不你们等会儿跟我们一块上山好了。”
“不用!”十八娘摆摆手:“我们俩可以的,就在山脚那边,不往里面走太深。”
说完,她跟陈熙吐槽:“我从小就上山,二哥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陈熙的记忆里,原主也经常上山,所为靠山吃山,山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进山。
“夏二哥也是担心,”陈熙笑着道:“毕竟雨后山路不好走,我们等会儿小心点就是。”
十八娘笑着道:“你放心跟着我,山上我熟的很。”
她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哥哥长大,打从记事起就开始往山上找吃的,陈熙有父母,陈父陈母又疼她,她是很少上山的,经验不如自己,十八娘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好她。
两人上山,跟游玩也差不多。
陈熙也没想过今天上山能挖到多少东西。
但她万万没想到十八娘这么厉害,带着她,一铲子就是一个竹笋,钻进一片草木,就能找到一片菌子。
陈熙像个被大佬带飞的菜鸟,就跟在大佬身后,不住捡捡捡,都不觉得累了。
瞧陈熙开心,十八娘更不觉得累了。
两人直是忙活了大半晌才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歇歇。
不远处传来村人砍竹子的是声音,陈熙朝那边看了看,隐约瞧见几个人影。
听着夏二哥的指挥声,陈熙对十八娘道:“你二哥真厉害!”
十八娘不明白二哥哪里厉害了,正要反夸陈熙,突然瞧见一个身影也往山上来了,她诧异了下。
见她神色不对,陈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陆时砚?
看到陆时砚,陈熙也愣了下。
他、他上山干什么?
陆时砚并没有朝她门这边来,而后往左边去了,那边有一片毛竹。
陈熙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在砍毛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是,他病都没好,这个时候上山干什么?
砍什么毛竹,毛竹砍了能干什么啊!
就算有用,那等身子好些,或者山路好走一些,再上山不行么?
陈熙突然有点生气。
但陆时砚摆明了,和她们分两道,没有过来,也没有打招呼,陈熙要是这个时候主动去说他,反倒不太合适。
但她确实很不解,还很气,皱了好一会儿眉头,突然转身对十八娘道:“你说,病的那么严重,身子都没好,这种泥巴地,上山干什么啊?”
十八娘确实也有些担心陆时砚的病情,只是她知道陆时砚是个明白人,他这个时候上山,必然是要紧事,就在心里盘算着等下去找陆时砚说说,让他回去好好歇着,他需要什么,她跟二哥说,让二哥给他送去。
结果,她还没想好怎么跟陆时砚开口比较好,陈熙突然大声跟她说了这么几句话。
她脸色变了变,然后敏锐地发现,正在不远处砍毛竹的陆时砚,动作顿了一瞬。
十八娘:“?”
陈熙这么聪明,她这么大声,是故意说给陆时砚听得吧?
十八娘眨了眨眼,对哦,她就坐在陈熙身旁,她就算小声说,她也听得到的啊,这么大声,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瞧陆时砚只顿了片刻,便装作没听到继续砍竹子,十八娘心情有些复杂。
她怎么回陈熙啊?
见陆时砚那倔驴还在那儿砍啊砍,陈熙更气了:“你说是吧十八娘,生病了看病多难啊,又花钱又遭罪,怎么会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十八娘:“…………”
陈熙是什么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她。
就见陈熙正盯着自己。
十八娘:“?”
她嘴角抽了下,点了点头道:“确实,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二哥也经常这么跟我和林琅哥哥说,让我们一定要爱惜自个的身体。”
说着,她站起来,朝陆时砚的方向走了几步,大声道:“陆小哥,你还病着,今儿这么冷,山上又不好走,怎么出来了?是要这些毛竹吗,等下让我二哥给你砍了送家去。”
陆时砚:“……”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十八娘道谢:“多谢好意,不过我自己也可以,就几根竹子,不打紧,等下就好。”
陈熙咬咬嘴巴,在心里又骂了陆时砚一声倔驴,她大声对十八娘道:“十八娘,你觉不觉得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都好愚蠢,反正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十八娘:“……”
陆时砚:“………………”
十八娘哭笑不得,这话她要怎么回答?
她还是不回答了吧,反正陆时砚已经听到了。
“陆小哥不用这么客气,”十八娘笑着道:“我二哥就在旁边,我这就跟他说一下。”
说着她便要喊人。
陆时砚出声拦住她:“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马上就好,用得也不多。”
陈熙气的牙根痒痒。
怎么能这么倔!
“都说人各有命,”她大声对十八娘道:“十八娘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十八娘觉得这会儿自己就像个传话筒,夹在陈熙和陆时砚中间。
这两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说个话,还要她在中间转达,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看了看陈熙,又看了看陆时砚。
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越看,越诡异?
还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什么话啊?”见陈熙盯着自己,她接话问道。
陈熙:“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十八娘:“………………”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了。
陈熙和陆时砚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两个吵架拌嘴冷战的小情侣。
之前她跟林琅哥哥生气的时候,就不搭理他,他就假装跟二哥说话,说给自己听,自己也是只和二哥说话,说给他听。
十八娘断定,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压根就不像退了婚,恩断义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