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坦白
什么东西啊——
陈熙浑身寒毛登时竖起, 第一反应就是尖叫。
但尖叫声到了嘴边,刚发出一点声音,又瞬间被理智压了回去——大半夜的, 尖叫容易招来人, 到时候把她堵在陆家,她就是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能叫, 她得跑。
把尖叫吞回去的陈熙压着恐惧和震惊, 使劲甩自己的胳膊。
床上压根没睡的某人, 意识到陈熙是被吓到了,犹豫片刻, 松开了手。
陈熙顺利甩脱桎梏,都没顾上松口气,拔腿就要往外跑。
只是在跑之前, 不经意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对视的刹那,陈熙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转身就跑。
妈呀——
陆时砚啥时候醒了啊!
他、他他他大半夜不睡觉,装什么鬼吓唬人啊!
不是病情又重了么!
白天还晕倒!
咋就突然醒了啊——
被发现了啊啊啊啊啊——
陈熙心里疯狂尖叫,人已经飞快地跑了堂屋, 踩着满院子泥巴,直接冲向大门口。
人都醒了, 还对上了视线, 来不及翻墙了, 打开门就直接跑吧,只要逮不住她, 她就可以耍赖不承认自己来过!
本着这个想法, 冲到大门口的陈熙,伸手去就拉门栓。
拉了一下没拉动, 匆忙中一摸,陈熙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是,陆时砚发什么疯,怎么突然给门上锁了?
她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见门上锁啊!
谁家好人给大门里面上锁啊!
来不及了,陈熙顾不上吐槽,转头就奔向大门旁边的围墙,准备翻墙出去。
只是刚下过雨,院子里的地还很泥泞,鞋子粘了太多的泥巴,再加上她寻的要翻越的地儿,是慌乱中随意扑过去的,没处借力不说,沾了泥巴的鞋子还滑得很,好不容易跳起来扒住墙头,两脚使劲一蹬,脚底直接打滑,整个人都直愣愣贴在墙上,功亏一篑。
陈熙不死心,爬起来继续蹬脚爬墙,却又滑下来。
这一下,连手都没扒住墙头,整个人顺着墙滑倒在地。
刚刚翻墙进来的时候,因为脚滑她手就在地上撑了一下,伤到了,这又一摔,火辣辣的,更疼了。
陈熙只皱了下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着牙爬起来准备再试一次,正蓄足了力,准备跳起来——
“咳,咳咳!”
一道清晰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让正在努力尝试跳起来翻上墙头跑路的陈熙,浑身僵住。
她没动,更没敢回头,就站在那儿思索还有什么法子能破局。
想了一圈,只有一种可能——遁地术。
除非她能凭空消失,要不然……
哦,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陆时砚又晕过去了。
这样也能破眼前的局。
只不过,她既不能当场遁地消失,陆时砚也不如她愿昏过去。
不仅没昏过去,他还又咳了一声。
“咳……”
陈熙:“……………………”
算了。
陈熙闭了闭眼,有些绝望。
她果然自身运气差的很。
大半夜偷偷来做好人好事,被抓个当场就算了,还被围观她翻墙跑路失败,没人比她更衰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转身。
陆时砚站在廊下,正静静看着她。
她刚转过身,两人视线便越过黑魆魆的院子直直对上。
山村的深夜,本就静的很,此时此刻,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一般的死寂。
陈熙不知道要说什么,更没想好该如何解释,就打算装哑巴,等陆时砚先出招,她就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本着这个想法,陈熙嘴巴闭的更紧了,就站在墙根,静静看着陆时砚。
陆时砚也在静静看着她。
事实上,他心情不比陈熙平静多少。
哪怕他早就确定一直都是陈熙偷偷来他家,送东西还曾照顾了他一夜,现在亲眼看到,还是心绪翻涌地厉害。
白日里,他上山本是想借机同陈熙谈一谈,只是没能寻到机会。
原想着,下了雨路不好走,她怕是要耽搁几日再搬进城,就想再寻机会,只是下山的时候,听到她跟夏二哥说明日她就要搬去城里,他不想拖太久,就临时起了个念头,装晕,诱她入局。
他自己其实也很不确定装晕陈熙就会来偷偷看他。
他没这么自信也没这么自恋,但除了此法,他暂时没别的办法让陈熙点头承认。
之前当面询问她都咬死不认。
他今天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没想到,陈熙居然真的来了。
惊讶之余,陆时砚心情还有些复杂。
听到她翻墙跌落在院子里的动静时,他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本想坐起来,在她推门进屋时,就和她面对面。
鬼使神差的,他想看看,她今夜又会做什么。
探他鼻息,看他死没死,还摸他额头。
她手覆上额头那刻,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心情也更加复杂,他犹豫了。
但在她要走时,他还是伸出手抓住了她。
哪怕是从屋里追出来时,他也是想着直接抓住她,看她还怎么否认。
但看到她惊慌失措地冲向大门口,没能打开被他特意锁上的大门后,又扑向院墙,扑腾着往上爬,陆时砚突然生出些许悔意。
尤其是在她摔了一次又一次,那片院墙又高又没处借力,再扑腾她也爬不上去,他没忍住咳出了声。
见陈熙转过身,只静静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熟悉的无力感瞬间袭来。
陆时砚气息凝滞片刻,见她确实没有开口的打算,稍稍斟酌,正要主动开口,一张嘴,却先咳了起来。
咳得不严重,但也一直咳着。
本想装哑巴的陈熙不自觉皱眉。
十八娘不是说夏二哥给烧了几天竹子水,咳嗽已经好多了么?
她突然想到白日里他本也好好的,就是吹了风,才突然晕倒,折腾一通,这会儿怕不是夜里太冷,喝了凉风了吧?
再看他身上的衣衫,陈熙皱着眉头道:“夜里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屋。”
把他赶回屋,她就可以翻墙跑了。
陆时砚咳嗽确实缓解了不少,这会儿之所以咳起来,是刚刚怕陈熙跑了追出来时跑得太急被冷气呛的。
听到陈熙这话,他怔了片刻,止住咳,朝她看过来:“夜里这么冷,你来我家做什么?”
陈熙嘴角动了动,又不想理他了。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还明知故问,是要看她笑话么?
她不吭声,站在那儿。
事已至此,陆时砚觉得,话还是说明白比较好。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又追问了一句:“陈熙,大半夜,你来我家做什么?”
陈熙一下就被问住了。
她来做什么,陆时砚不清楚?还非得问。
和他沉默对视片刻,陈熙板着脸,一本正经开始瞎扯:“不干什么,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嗓音也硬硬的,听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不开心?
陆时砚眉心轻轻一动。
“睡不着,溜达到我家,还翻墙进来?”陆时砚语气平静,因为咳过,嗓音略带沙哑,听着有些低沉。
可能是夜太深了,也可能是深秋的夜里,冷的紧,他这平静无波的话落在陈熙耳朵里,却是冰冷的嫌弃。
她抿了抿嘴角,继续睁着眼睛扯谎:“我找十八娘,走错了。”
陆时砚:“?”
知道她在瞎说,陆时砚没再顺着她的话,而是举起手里的披风给她看:“这个披风是给十八娘的?”
陈熙:“……”
陆时砚真的好烦啊!
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啊!
“给你的。”陈熙撇撇嘴,语气有些郁闷。
陆时砚点了点头,承认就好。
算了,陈熙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被抓了个现行,还被人家堵在院子里,再嘴硬也没什么意思,她破罐子破摔地道:“天冷了,你病都还没好全,还老出去溜达,披着点挡风。”
说完她又道:“这是个新的。”不是我用过的,你也不用那么嫌弃。
见她承认地还挺痛快,陆时砚稍稍有些不适应,还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继续胡搅蛮缠不承认。
哦,抓住了现行,她狡辩不得。
“我挺好,”他道:“不需要你这么费心,也不需要披风。”
陈熙心道,我也不想着费心啊,我不知道大半夜被窝暖和么,我每天累死累活出摊备货,大半夜还要跑来关心你,我容易么?
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被这么直白的嫌弃,陈熙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给你的,你就拿着,再吹了风晕了病了怎么好?”
语气有些不好,也有些冷硬,陆时砚面色怔了下。
说完陈熙又道:“我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但你病着是事实,所以就给你送了个,就是这样,我不是来当贼的,要是没事,我要回家睡觉了。”
说完她就要走。
陆时砚没料到她会突然变脸,他似乎并没有说很过分的话,他也不知道陈熙突然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忖片刻,只能归咎于,她也不是很想跟自己扯上关系,所以怎么问都不承认,当面抓到了,也只想赶紧离开。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我确实不需要,请你拿回去吧。”
陈熙抬眼看他:“因为是我送来的,所以你就很嫌弃?”
陆时砚并没有这么想,他只是想不明白陈熙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想不明不白接收别人的好处,接受可以,但他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后才好还别人的人情。
他不想欠任何人,包括陈熙。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弄不清楚,比杀了他还难受。
见他不说话,陈熙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穿过来那天不就知道陆时砚厌恶自己么,现在不过是把话挑明了而已,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不就是为了避免陆时砚知道是自己送过来的东西不愿接受,才偷偷摸摸,做贼一样么,这会儿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要陆时砚活着,不让剧情给她带来恶性影响,让陈家脱离掉原本剧情的辐射,她的目的就达成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刚刚可能是爬几次墙都没成功,摔出了火,陆时砚又刚好撞上来,还一副瞧她笑话的样子,让她浑身的刺一下就竖了起来。
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她给陆时砚送东西花钱寻医问药……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没道理别人不愿接受,她还要霸道地强迫人接受,更别说这个人还很讨厌自己,换了自己,可能比陆时砚反应还大,怕是会直接把东西都扔出去。
想明白,陈熙面色稍缓,再看向陆时砚的眼神,也柔和许多:“你身子弱,还生着病,留着披吧,再出门也能挡挡风,不至于吹个风就晕倒,病拖得久了,亏了根本,以后就难好了。”
明确感知到她语气变化的陆时砚:“?”
他看着她,满眼不解。
她以前有这么反复无常?
虽然对她记忆不多,但他也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退婚当天,她倒是也有过这种反复无常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在羞辱自己,气的吐了血。
“天越来越冷了,”陈熙又道:“你自己更该注意。”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打量陈熙。
她确实很不对劲。
陈熙说完,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陆时砚自己能不知道注意身体?
“你赶紧回屋吧。”陈熙四下看了看,她等下还得翻墙,总不能当着陆时砚的面翻人家墙,不太礼貌,也有点不好意思。
陆时砚没动,只是盯着她:“你是在可怜我吗?”
陈熙:“………………”
陈熙深吸一口气。
她很想跟他说,是,她不止是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同样身为炮灰对照组的自己。
但她不能。
陆时砚这样受不得折辱的性子,真这么说,他怕是当场把身上的棉袍都脱下来扔给她,让她滚,就像上次一样,说不定还会吐血。
“谈不上,”陈熙道:“我觉得,我也没资格可怜谁。”
陆时砚盯着她:“那你这么做,是为何?”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久了,今日,他必须要问清楚,否则,心绪难安。
陈熙有点服气陆时砚的固执。
非要问这么清楚干什么,难得糊涂懂不懂啊?
说他是个倔驴,一点儿都不亏!
不止倔,还轴,还聪明。
一头又倔又轴的聪明驴。
让人抓狂!
“不为何。”陈熙道:“我乐意。”
陆时砚眉头蹙起,在黑暗中深深地盯着她,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陈熙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
但真实原因她又没办法说,难道要告诉陆时砚,因为他们俩都是对照组,他死了,她也可能会被剧情波及?
陆时砚可能会把她当成怪物。
“都退婚了,”想不明白,不如直接问出来,陆时砚只沉吟片刻,便开了口:“你当日亲口说的,从此以后,你和我,我家和我家,再无任何关系,你又何必送披风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熙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以为陆时砚今天不会问出口呢。
陈熙看了他片刻,一脸不自在地道:“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太冷血,互帮互助么,我们只是退了婚,都还是一个村的,出来进去,抬头不见低头见,关心关心乡亲,很正常。”
陆时砚才不信她这话。
退婚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会儿都快把他当杀父仇人了,否则他也不至于因为退婚动那么大的肝火。
婚约也好,成婚对象也好,他本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娶谁都是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母亲说娶陈熙,他们都为他考虑好了,又不会害他,他便点了头,只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
陈家要退婚,好好说,他不会不答应。
偏偏她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他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火。
他都决定了,与陈家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谁知陈熙又做出这样一些事来,让他甚是费解。
她不矛盾吗?
“我不需要。”他道:“你以后不用再这么做了。”
既然都断了,那就断干净,拉拉扯扯,徒惹烦忧。
陈熙没反驳,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有了今儿这一次,她长记性了,以后才不会再自己来陆家,她会想办法让十八娘或者夏二哥转交,看他还怎么抓她。
她平平淡淡的一声‘知道了’,陆时砚莫名心头一颤,一股诡异的不舒服从心底蔓延。
没等他分辨清楚是怎么回事,陈熙便道:“太晚了,夜里也冷,你快回屋吧,我要回家了。”
陆时砚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才了然,陈熙是让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翻墙。
他没动,想到什么,问道:“我上次问你,我身上的棉袍……”
陈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棉袍我不知道谁送的,我今天就是看你上山吹了风晕倒,村里人议论纷纷,我觉得这披风你需要就送来了。”
陆时砚止住话音,不再问棉袍。
他大致摸到了点陈熙现在的脾气,不抓现行,她绝不会承认。
哪怕是刚刚都抓了现行,她一开始都还打算狡辩否认。
陆时砚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承认,不想让人知道和他还有牵扯?
也是,退了婚还有牵扯,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围墙很高,刚下过雨,地上泥巴又滑,他沉默片刻:“你等下,我给你开门。”
翻墙不成功摔了几次还被人撞个正着心里正觉丢人的陈熙:“?”
咦,陆时砚不是很讨厌自己的么?刚刚一直冷着脸,说话也寒飕飕的,现在居然愿意帮她?
但很快,看着陆时砚面无表情的脸,陈熙便冷静下来。
他不是帮她,只是不想看她翻他家围墙吧,怪不礼貌的,当着面翻,还有点侮辱人的意思。
跟着陆时砚往大门的方向走,快到门口时,陆时砚突然转身。
陈熙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陆时砚面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她猛地停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唔,他可真高,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他们不是年纪差不多的么?
长得还挺好看,不都说病了会变丑么,怎么陆时砚一张脸还清清峻峻,只是略显苍白虚弱而已,不仅不丑,还添了几分清冷风姿。
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海滑过,陈熙看着陆时砚,眨了眨眼。
陆时砚:“前几天,我家院子里多了一床新被褥,还有一双新鞋子,从院墙外扔进来的,是你吧?”
陈熙一个没防备差点被套路到直接点头承认。
还好,她反应快,忍住了摇头的冲动,一脸不解:“什么被子鞋子?”
话落她又道:“不能你家多了什么,都是我送来的,我平时忙得很。”
陆时砚挑眉,就知道不当场抓住,她是不会承认的,果然让他猜中了,他不过随口问问。
“嗯。”陆时砚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披风多少钱?”
陈熙被他突然转开的话题问得一愣:“不要钱,天上掉的。”
在陆时砚准备再开口时,陈熙又道:“你不要这么婆婆妈妈,就当不知道是我送来的,可不可以?”
别人不求回报对你好,还不成么?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啊!
第一次被人嫌弃婆婆妈妈的陆时砚:“……”
他冷默片刻:“我已经知道,无法再当做不知道。”
自欺欺人,他做不到。
陈熙不说话了。
倔驴死倔死倔的,见她不肯把披风拿走,就想问清楚多少钱,回头还她钱?他病都还没好呢!一只脚都还在鬼门关,不好好养身子,天天盘算着挣钱还钱,他这是在找死吧?
她就不说,看他能怎么样。
这般想着,她揣起手,缩着脖子,开始当鹌鹑。
夜里凉的紧,陈熙缩着脖子缩着脖子,就觉得越来越冷。
抬眼见她还盯着自己,等自己的回答,一副她不说,他就不开门的架势。
冷风直往衣襟里钻,她健健康康,能扛,陆时砚这个病歪歪呢?
陈熙算是怕了他了。
白天刚请了许老先生扎了针,总不能大半夜还得跑去把人从睡梦中叫醒来扎针。
“一万两。”她抬头对上陆时砚深沉的双眼:“你要给我钱么?”
陆时砚:“……”她嘴里怎么没一句实话?
陈熙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问了,我答了,还要我怎样?”
话落,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脖子又缩了缩。
陆时砚眉心动了动。
片刻后,他道:“好,我现在没有,以后会还你。”
说完,他不再同她僵持,转身去开门。
严阵以待,装鹌鹑,等着他继续追问的陈熙:“?”
这就不纠缠了?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还她一万两?
她没听错吧?
咔哒一声,锁开了。
吱……
大门打开,冷风直接朝着两人扑面而来,陈熙被冷的打了个寒颤。
“我走了,”她赶紧出门:“你赶紧回屋吧,病好之前别再乱跑了,一万两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陆时砚没忍住:“你何必这么关心我?”
陈熙:“我刚刚说了,邻里乡亲的,没……”
“你没说实话。”陆时砚脸色淡淡,语气笃定。
他不说,不是因为被糊弄住了,只是不想跟她掰扯。
因为正往外走,陆时砚又比自己高一个头,这声音便是从头顶传来,让陈熙一瞬间头皮发麻。
“我说了。”陈熙狡辩。
陆时砚:“你不用不承认,我感觉得到。”
陈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干脆反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原因。”
陆时砚看着她:“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猜。”
哪怕是现在,他都还弄不明白。
只是有一点他很确定,陈熙确实变了很多,变得他非常陌生。
陈熙是真怕了他,不是怕他猜,是他猜的太准了,准的让她害怕。
未免被他误会自己还对他余情未了,到时候又搞出情债来,陈熙忙道:“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虽然咱们退了婚,但你家毕竟是弱势一方,大家都觉得我家太过不仁义,你若出了什么事,我还有我家都要一直背着骂名,我们家做生意的,名声很重要,所以我不想你……过得不好。”
她想说的是,我不想你死。
只是死这个字眼对一个父母刚刚意外身亡又缠绵病榻的少年人来说,太过敏感,她便委婉了一下。
既然都说这么明白了,不妨更明白一些,她又道:“关心你都是为了我家的生意,我是带着私心的,你也不用觉得收了我的东西不好,除非,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要用自己的身体换我家名誉扫地,被十里八乡臭骂,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陆时砚嘴角缓缓抿起,脸色也一寸寸苍白。
“你身体好了,”陈熙又道:“生活回归正轨,慢慢的,因着这事骂我们的人,便也会淡忘了,就是这样。”
刨除剧情那部分无法说出口也没办法解释的原因,她说的已经算是实话。
但陆时砚脸色很不好看。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你想多了。”
不会有人因为他如何,再去骂她骂他们家。
就算他现在就死了,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我没想多,”陈熙道:“是你阅历太浅,不懂人心。”不懂剧情对你我的残忍。
见他还在门口站着,陈熙忍不住道:“你快回去,风这么大,你不要命了!”
话落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山里面,夜里就是冷。
陆时砚看了她片刻,丢下一句:“我看不懂你。”
话落,不等陈熙开口,便关上了门。
看着突然关上的门,陈熙无语极了,她走过去踹一脚门,门后没动静,但陈熙知道他在听,便隔着门道:“披风记得用!没事少出门!也不用给我钱!”
话落她又追了一句:“病着就好好养病,少胡思乱想!”
每次一乱想,还都想的那么准,简直吓死人。
原本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陆时砚抓个现行,还不得不把‘心里话’掏出来。
不过刚刚她话都说明白了,陆时砚应该也不会再乱想,能好好养病了。
又一阵风吹来,陈熙冷得一抖,也不再多待,转身往家跑。
等脚步声走远,陆时砚这才白着脸回屋。
她没说实话。
但他也确实看不懂她。
好半天,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披风。
帽檐滚了一圈灰兔毛,瞧着软软的。
他看了片刻,把披风放在床里侧,躺下,盖上新被子,睡觉。
他是得好好养病。
到时候,好一笔笔,彻底还清。
一路小跑着回家的陈熙,并不知道陆时砚还是打算还她。
但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匆匆洗了手,进屋后就把沾了泥巴的外衣一脱,赶紧钻进了被窝。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冷风吹得,浑身都凉透了。
暖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恢复点热乎气,她裹着被子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一夜,惊心动魄,把她魂都快吓没了。
不过话说开了,以后再送什么东西,也不用再刻意偷偷摸摸,这么一想,陈熙觉得今夜这一趟,收获不小,冷风也吹值了。
她把被子裹紧,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快睡着时,陈熙突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不是,这么晚了,陆时砚为什么还没睡着啊?
而且,好端端的,他突然从里面给大门上锁干什么?
之前明明都没有的啊!
还有好几次,他连大门都没栓呢,就虚虚掩着。
他、他不会是猜到她今夜会去,故意堵她的吧?
想到这里,窝在暖乎乎被窝里的陈熙,突然打了个寒颤……
陈熙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撑不住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陈母做好早饭,喊她起来时,陈熙只觉得浑身乏力。
她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陆时砚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算了,不想了,她又不可能去问陆时砚,就算问了陆时砚也不见得告诉她,净浪费时间耽误睡觉。
她打着哈欠穿衣服,打着哈欠洗漱,打着哈欠吃完早饭,又打着哈欠收拾东西。
因为要走着进城,路又不好走,不能带太多东西,陈熙只背了一篓昨天收的菌子和竹笋,准备进了城用新灶做点山珍酱和红油竹笋卖。
今天不赶时间,从家里出发时,已经过了辰时。
一路上,村里人都在跟他们打招呼,热情得很。
陈熙倒是没太大感觉,但陈父显然很高兴。
瞧着陈父高兴,陈熙心情也明朗许多,挺好的,她也不算白费力。
“小熙要进城啦?”老牛婶扛着一根竹子下山,瞧见陈熙,远远地就跟她打招呼:“怎么不多歇一天啊,路不好走呢。”
陈熙回道:“铺子里得有人看着,离不了人。”
老牛婶笑着道:“也是,新铺子是要盯着些,老陈,还是你有福气,闺女这么有本事!”
陈父也不计较之前的事,笑着跟老牛婶客套:“你也有福气,你大孙子这么聪明,以后也是考功名的苗子!”
陈熙还困着,听他们客套着互相恭维,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陆时砚开门走出来。
陈熙:“……”
她忙收了哈欠,闭上嘴,看着陆时砚。
陆时砚披着披风,也静静看着她。
陈熙:“………………”
别说,这披风,他披着还挺好看。
蓦地,她想到困扰了自己一夜的问题,陈熙突然就朝天借了五百个胆子,对陈父道:“爹,我跟陆时砚说几句话,你在前面等我一下。”
正在跟老牛婶客套的陈父:“?”
正在跟陈父客套的老牛婶:“?”
陈父虽然惊讶不解,但他现在非常听闺女的话,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老牛婶,则呆呆的看了看陈熙,又看了看陆时砚。
她有点没看懂是怎么回事。
但陈熙也没在乎老牛婶会怎么看,她快步朝陆时砚走过去。
看着突然朝自己走过来的陈熙,陆时砚眼睫轻颤。
刚垂眼,就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里。
陆时砚气息微微一顿。
陈熙看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嗓音,蹙眉飞快问道:“你昨天是不是猜到我会来,故意不睡觉堵我?”
陆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