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半个月前。
裴六正在建州另一个县城的村落里出来, 启程前往府衙。
看裴六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就知晓,这一次出门,又落空了。
会在哪儿呢?
明明, 应该在闽州某个角落的, 可偏偏, 来此地寻了那么多个地儿, 均没找到踪迹。
是出事了?
还是已经离开建州了?
或许,得去闽州其他府城打探打探?
裴六沿着山路走了一段路,后头便有驴车过来了。
“小娘子, 你……, 哎, 你不是方才去我们村里头的,裴姑娘?”那赶驴车的老伯问。
裴六回头,看着那位老伯,又看看那驴车:“载人么?”
“裴姑娘想去哪儿?”
“城里码头。”
“巧了不是, 我也是要去城里头的, 上车吧,我带你去。”
“车资几何?”
“啥?”
“载我去城里码头,要交几文钱?”
“哦, 嗐,我这就顺路,捎带上你也不费劲儿, 几文钱的事, 不用不用。”
裴六抿抿嘴, 上了车。
“裴姑娘,你是咱们村老魏家的亲戚吗?怎么平时也没见你来窜门啊?远亲?”
“不是。”
“不是?”老伯一鞭子打在驴身上, 再看看裴六,“那你是来找老魏家的人……”
“做买卖。”裴六木着一张脸敷衍道。
“哦哦,你是来跟老魏家订橘子的?”老伯恍然大悟,“老魏家的福橘种得好啊,这些日子瞧他们家包的果园,满山满树的橘花开,今年儿收成怕是很好。”
裴六不语,听老伯絮絮叨叨地,回到了葛岩县。
老伯的车并不去码头,是以裴六进城后就跟老伯分道扬镳了。
直接回建州坐船回去,还是再打听打听?
裴六边往码头那边去,心里头边想,边穿过一片民居大厝的巷子时,裴六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不过是微微的腥臭,若是不注意,是不会发现的。
但,裴六到底是被磋磨培训过的预备役,对周遭环境的异动非常敏感。
虽然迟疑,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惹麻烦的原则,裴六还是直接离开了巷子,并且加快了步伐。
不管现而今附近发生什么事,凭他眼下的身份一西贝货,二流放犯,都不宜节外生枝。
更何况街道上的其他行人亦多,并没有多少人察觉。
他若是裴六娘,也该如此。
所以裴六匆匆赶到了葛岩县码头。
因为时辰不早了,码头上等船的乘客也多,前头刚走了一艘客船,他来得及搭上的下一艘客船便也满员了。
裴六付了船资,上了船,看着跟在后头的几个乘客也陆续上来,那船夫要开船的时候,码头上站着等候下一艘船的人群里,挤出了两个神色匆匆的人。
“等等,船家,我们有急事去府城,能不能再载上我们兄弟俩?”
话是这般说的,但那两人早已经不等船家作声,就已经跳上了船。
猛然受力,那船身一阵晃荡,还有几个被他们撞到的乘客倒了下去,招惹来一阵埋怨声。
那两兄弟也会做人,笑嘻嘻跟船上的乘客道歉,再付了双倍的船资,那船家倒是没话说了,默默开船。
船只晃荡的时候,就站在船舷边儿上的裴六差点没掉进水里去,稳住身子后,他瞥了那两兄弟一眼,没来得及分辨什么,就嗅到了一股轻微腥味。
是方才在葛樟县经过那条巷子时,闻到的血腥味。
裴六一怔,慢慢转过身子,背对着那对兄弟。
他最开始上得船来的时候,并没有嗅出有这股气味,是后来他们上船后,才有的。
那对兄弟,有问题。
方才一瞥,裴六已经将对方两人的相貌记住了。
两人身段相仿,年纪相近,乍看确实像是兄弟。
他们在葛岩县做了什么?
杀人么?
是寻仇?
还是作恶?
不管是何种动机,总之,别多管闲事。
裴六下意识往船尾靠了靠,同时垂下头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已经知晓自己一张脸过于招惹人眼,所以单独出门的时候,总是拿脂粉涂抹一番,此时的脸色亦是枯黄焦黑的,与在夏溪村时暗了一个肤色,形象大相径庭。
无奈裴六想低调行事,却总有不知趣的人凑过来打扰:“小娘子,你也是要去府城的呐?”
裴六瞥了那郎君一眼,没吭声。
“哟,怎么,你家里人没有陪你出门?就你一个人,不怕吗?”那是个衣着布衫的年轻郎君,看裴六笑眯眯的,“你是去府城探亲吗?”
裴六蹙了蹙眉,依旧默然。
“怎么不理人呢?哪家的娘子,这般没规矩,我可是好心……”
“闭嘴。”裴六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吐出两字,而后用那双眸子恶狠狠地剜了那人一眼。
既知晓单身娘子出门在外不安全,若是好心,那不是更应该体恤小娘子的处境别太张扬么?
像他这般大肆在众目睽睽下说道声张出小娘子的情况,可不是更让人注意到她的现境了?
若是人群里有为非作歹或险恶用心之人,这愚妇的言行,简直就是在替人物色下手目标。
只幸亏,他并非寻常娘子。
被裴六出言斥责,又被他的眼神吓到,那年轻郎君似有忌惮,默默从裴六身边退开,往人群另一头去了。
看他识趣避开了,裴六低头,默默等待船只抵达建州府城,是以并没有见到,背后,那位跟他搭话的郎君,好巧不巧地,退到了那后上船的两兄弟旁边。
两兄弟中的其中一人,朝那郎君觑了一眼。
那年轻郎君尴尬地呵呵一笑,而后微微颔首。
那人飞快地瞥了裴六的后背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船只上其他乘客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地说着自家的闲话,或喧哗或沉默中,船只渐渐靠近了建州府城的港口。
裴六提着的一颗心安放落地,随着人流再一次抵达府城港口时,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知己诶搭乘返回永昌县的船只,打算回夏溪村去。
自己,已经离开快有半个月了,当初说好了,只休沐半个月的。
裴六想起了那间小厝。
还有小花,不知道是不是也等着自己回去。
想到他那只可爱的孙崽,裴六决定到了永昌码头,得买些猫鱼回去。
顺便,也该买点别的送顾二娘吧,省得她生气。
不大一会儿,裴六就继续坐船,从水路返回永昌县。
等到了永昌码头,见到卖鱼虾的渔户时,裴六选了一些新鲜的渔获,又选了一些小虾小鱼,一起买了。
想到顾二娘平时就喜欢在县城的各个摊子跟店铺买吃食零嘴回去,也买了一些,大包小包拎在手里,从码头边上的巷子买完后,折返去往码头方向的时候,裴六在行人中又嗅到了一股血腥味,脚步登时慢了下来。
辨认过后,并非其他什么牲畜亦或是鱼鲜的血腥味。
而是隐隐中,带了一丝熏香的血腥味。
跟在葛岩县嗅到的那股气味一模一样。
不对劲。
怎么会在永昌这个县城,也会嗅到如此熟悉的血腥味?
裴六心念一转,没有再去往码头,而是走过一段路后,方向一转,进了城里。
从坊市一路过去,裴六亦装作毫无察觉到样子,一路走,一路继续在商铺里买了不少吃食拎再手上。
这般慢条斯理地走了两条巷子后,裴六确定了,那带着檀香味道的血腥气味,一直从后头若隐若现的飘过来。
是有,探子。
他被人跟踪了。
是在葛岩县被人盯上的?
什么人?
为何盯上自己?
裴六不大确定,最终,脚步停在了曾经跟顾二娘住过一宿的客栈,迟疑片刻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早知道后面有尾巴,就不应该贸然回来县城的,若能在府城解决掉就好了。
对手,是那双兄弟么?
倒是要,好好规划一番才好。
裴六定了一间厢房,将东西悉数放到案几上,看了看一边的床榻,又看了看厢房门口。
若对方是冲他来的,估计,这一路都在寻找最好的动手时机。
刚好,趁对方尚不明白自己的底细,亦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自己主动露出破绽,替他们制造动手时机反客为主好了。
裴六如常叫店小二送来了热水,梳洗过后,再叫店小二送吃食的时候,叫住了他:“你们客栈今日住满人了?”
“咋了,娘子你还管咱们客栈住没住满人?”
“我想再订个厢房。”
“怎么,这厢房不好啊?”
“好,只是我浅睡,不喜左邻右舍都有人吵,打扰我安歇,若是左右尚未空房,我便多订一间。”
“没了没了。咱们常来客栈在城里头也算是有口碑的,怎么可能住不满呢?”店小二道,“你左边厢房住着一双夫妇,右边厢房住着一对兄弟,人看起来不错,都挺好说话的,别的地儿,我也找不到恰好毗邻两间空着的客房,你就一夜,将就着睡吧!”
裴六看着店小二出门,好一会儿,才坐到案几旁,慢条斯理吃了些找店小二要来的吃食。
原来,真是那对兄弟。
住在,右边厢房吗?
裴六抬头,瞥了一眼右边那堵墙。
一墙之隔。
这么近,方便随时掌握自己的行踪,还能就近动手。
让店小二将没吃完的膳食撤掉后,裴六装作要要安寝的样子,掩上门窗,人却没躺到榻上去,而是用今日买来的东西,铺在榻上堆成条形,而后将薄衾盖了上去。
自己则藏在一边,拈着随身带的小刀,隐身窗户左边的角落,等着。
若是没猜错,他们不敢光明正大推门而进的话,那便是从窗轩潜入。
而他选择的这个位置,正好伏击。
月朗星稀,外头街市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灯盏一处处熄灭后,夜渐渐转深。
裴六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瞧见月光洒进来的窗轩,映照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终于,来了。
裴六慢慢起身,亦借着阴暗的掩饰,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窗边。
窗格子被轻轻摇晃起来,他特意没有栓死的窗子很快被摇得松动,轻轻咔啦一声,窗子被打开了。
一双眼睛探了进来,看到床榻上的情形,没有迟疑,从打开的窗子钻了进来。
但,也就只钻到一半,动作便僵滞起来。
因为一把冰冷的锋刃抵在了他脖子上。
却没待他停顿太久,整个人便被拉进了厢房里,而从外头看来,却是他顺利地潜入了目标屋里。
“你?”
偷袭者明显便是从葛岩码头坐船时,见到的两兄弟中的一个人。
他显然没有料到裴六竟然早已有所防备,更未料到,裴六居然这般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给揪进了房里头。
真是他?
那为何,从未听说他有如此神力?
还没等他质问,裴六早已经迅速地将他掼倒在地,一把拧断脖子后将人拎到榻边。
他可没有忘记,这是对兄弟。
若让两人均闯进来,他就不占优势了。
所以先干掉来的第一个,再专心对付下一个。
果然,裴六才刚刚回到窗边,第二个影子就又映照在了窗轩上。
“丁兄?”
第二个人似有警觉,在钻进来之前,只稍稍探进头来,环顾了一下屋里,见到了之前进来的阿兄躺在榻边,登时警觉起来。
才要看个真切,从窗边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抓着他的脖子一下拎起来往里抓。
他脸色一惊,手下意识地扒在窗轩边缘,死死不放。
裴六亦不跟他含糊,一手掐着他,一手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在他扒着窗轩边缘的手上狠狠一划。
惨叫声响起,而趁他松手之际,裴六早扒着他的肩膀,将整个人给提了进来,而后同样掼倒在地。
“你,未十二,你好大的狗胆!”
未十二,是裴六曾经在天字第一盗的名字。
训练出师可以在外头接任务的杀手,均亦天干地支为性命,以在组织里的身手功夫排序为名,其中以天字序的十名刺客身手最为矫健,而自己不过是未序最末一名。
已经许久没听人这般叫过自己了。
裴六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身子一僵,手重新掐住了他的脖子,几乎将人给捏碎。
“谁是未十二?”
“嘿,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来人嘲讽般一笑,“当真以为,你那点雕虫小技,瞒得了我们堂主?”
果真是天字第一盗的人。
他们已经察觉到当初他去郑州接受任务时,金蝉脱壳之计了?
裴六略一思忖,便觉出了不对。
若是他们当真发现自己是在郑州裴家灭门案之后,顶替掉了裴六娘的身份,那应该一早在流放路上时,就派人来干掉他清理门户了。
而不会任由他安然无恙来到闽州,甚至落户青槐村后,还让他过了一年多这般久的安稳生活。
也许天字第一盗在发现完成郑州裴氏的委托后,两位刺客都没有回去,会心中生疑,但当时郑州全城戒备,官府跟民间因此案义愤填膺,四处追捕天字第一盗的人,他们轻易也不敢随便露面。
或许在风波过后,他们会派人到郑州追查,但那个时候,裴氏诸人都已下葬,那当时被大开杀戒杀死的奴婢跟下人,多卖入府上无依无靠的,均为官府一张薄棺埋了,而他也已经跟着官府上路去往闽州,根本无处可查。
他们或许会对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两位刺客的死有疑虑,但应该没有谁猜到,活着的裴六娘,才是他们派出去的刺客之一。
这人,怕是无意中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的。
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让他们看出来了?
“是从葛岩码头开始吗?尾随我?”
“你猜?”
“我不喜欢猜。”裴六的手缓缓用力,“说。”
“落到你手里,已经是死路一条了,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来人冷哼,瞥了一眼旁边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尸体,已然明白同伴早已丧命。
“不说,你便是找死!”
“干这行,本便是刀尖舔血的活儿,一早料到会有死的一日,就是,未十二,死在你手上,是我一时大意,太冤罢了。”来人又瞥了一眼裴六,“只是你杀得了我,还杀得了我们所有刺客不成?”
裴六眸光一寒。
“杀了你,若是当真还有刺客寻来,那我奉陪到底。”
这估计不过是打诳语而已,猜到他身份的,怕就只有这两人。
于是亦未再问多一句,便将这人也掐死了。
确定其再无气息后,裴六才将匕首收了起来。
他杀人,若是可以,并不喜欢见血,特别是现在,在客栈这个地儿,若是见血的话,收拾麻烦。
现在正正好,若是想掩盖他们的踪迹,完全可以就这般扛出去扔了。
但,考虑到若是就这么趁夜埋掉他们两人的尸首,却是可能真正招惹来天字第一盗的人追查两人下落。
为了杜绝天字第一盗的人过问此事,最好,将他们的死,公诸天下。
裴六想起了这两名杀手,是从葛岩县跟过来的。
而他们会出现在葛岩县,肯定有原因。
况且他亦从两人嗅到了那股带着熏香的血腥味。
当即动手,搜索两人的身上携带的物件来。
这一搜,便搜出了两人身上均带着的天字第一盗的令牌,并且从那位被唤做丁兄的人身上,搜出了血迹斑斑的一封书函。
将那封书函打开后,展信一看,是个姓周的人家,写与京中某位杜大臣的书信。
裴六并不清楚朝中之事,但既然这封书函落到两人手上,那他们来闽地这一趟,怕是跟这姓周的以及这位杜大人有干系。
裴六看了看两人的尸首,好一会儿,决定就将此事闹大。
他起身,从窗轩钻出去,先翻墙过了隔壁厢房。
厢房里头没人,亦没有别的可疑之处。
裴六看了看放案桌上的两个包袱,打开翻了一遍,仅有一套换洗衣裳,并无可疑之处,放下心来,而后将栓上的门锁拨开,悄悄打开门,冲客栈里看了看。
此时已是深夜,客栈二楼走廊并没有人,并且所有厢房门均紧闭起来。
估计住店的人这会儿正酣睡。
于是裴六轻轻关上门,虚掩着,而后复从窗轩跃到了自己厢房里头。
随即收拾好两人的尸首,先将一人扛起,打开自家厢房门后,快速从厢房里走出后,疾步走到右边厢房,开门后,将尸首搬了进去。
随后再从窗户跃出,回到自己厢房,将第二具尸首扛了过去,转身将厢房关起重新栓上。
裴六在屋里头摆弄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尸首,伪装成两人内讧后争执不下大打出手的现场,而后,再悄摸摸溜回了自己厢房,紧闭窗轩,重新锁好厢房房门,这才撤掉床榻上的东西,自己躺了上去,安心睡了过去。
不管这对兄弟是否真伪,按照他的判断,应是接到任务,一起到闽地来刺杀人的。
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姓周的。
而且是葛岩县人士。
一般若对象为单一人,只会派出一位刺客,若是两位,证明刺杀目标在两人以上。
就如同当初他与另一名刺客接受了裴六娘的委托那般,一人负责潜入裴府刺探敌情,另一人负责根据情报制定刺杀细则。
这俩兄弟,怕正是如此。
杀了他们,线索断了,就不怕天字第一盗的人会来追查自己的下落了。
裴六如是想。
第二日他特意起得晚,听着外头店小二上楼送水送吃食的脚步声,以及厢房里的住客离开的喧哗声,耐着性子等到差不多近晌,才慢慢起身,叫了店里的伙计送水洗漱过后,便听得旁边厢房啪啪啪敲门的声音:“客官,客官,今儿时辰已经晚了,你们怎么还没起身呐?”
“客官,快到你们要离店的时辰了,要你们不及时出来,咱们可要加房租了。”
“客官!”
“怎么回事?”
“这里头没人应呐!”
“睡太死了?”
“怎么可能!”
“客官,客官,你们醒醒,客官?”店小二便使劲拍门边扯开喉咙喊,看实在没回应,直觉不妙,赶紧去叫了掌柜的上来。
“人还在里面?”
“是啊,今儿都没见他们开过门。”
“把门给砸了。”掌柜的当机立断。
很快,门被砸开了,旁边发出惊呼声的时候,裴六已经洗漱好,背上背囊,拎着昨儿买的没坏的吃食悠悠哉哉地下了楼去。
“不好啦,死人了。”
“快报官,快报官呐!”
听说楼上出事了,有惊慌失措从楼上跑下来的,也有不嫌事大从楼上跑上去看热闹的。
裴六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街道上选了一家茶铺,就在外头的摊子要了一杯茶,抿着慢慢喝。
他得确定,县衙的官吏,接管了这事才放心。
一盏茶的时间,便有几位捕快接报而来了。
裴六松了口气,同时也侧了侧脸,因为他瞅见,那接案赶到的捕快里,有当初刚到闽地,护送他们这些流放犯到落籍地的林捕快。
等林捕快等人进了客栈,他放下茶盏,准备离开。
才走了两步路,他又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不是血腥味。
而只是,一股檀香。
却是昨日嗅到过,血腥味里头,隐隐带着的那一丝檀香味。
两者气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