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顾冉也看见了前头飘来的瘴气, 心头一紧。
站在她身后的裴六也瞅见了。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些黑雾,原来,林子里头有瘴气,是真的!
“六娘, 若是见瘴气没被吹散, 可得拼命往回跑保住小命。”顾冉嘱咐。
裴六点点头。
瘴气终于飘到了大风车不远处, 没等再靠近, 风车扇动带起的逆流风对带来瘴气的那股风起了反作用,那瘴气遇到这股背道而驰的风力,果然被吹着飘回了瘴气林那边, 而后渐渐散去, 消弭在半空中, 而一些漏网的瘴气,往低处去的,也被小风车同样给吹散了。
担心了老半天的顾冉一下放下心来,笑了:“六娘, 有用, 你看!”
大风车有用,裴六看到了,后面忙着躲避瘴气的村民们也看到了, 一边逃避着其他方向飘过来的瘴气,一边高兴得嚷嚷:“有用,那大风车当真有用!”
“那瘴气当真被大风车吹散了。”
“村长, 咱们村子里头建多几个大风车, 是不是就不怕瘴气飘到村里头来了?”
“那我们都不用担心下雨天后冒出的瘴气啦!”
村民们兴奋, 全然没有之前躲避瘴气时的惶惶然。
吴村长也笑了。
确实,就按照这个法子驱散瘴气, 起码他们村子不用怕瘴气飘到村子里头来了。
而沈家宅子前头,因为这个方向没有瘴气飘过来,都站在门口,注意力全被转动的大风车吸引了。
“阿爹,那顾二娘造出来的大风车当真能行啊!”沈大郎吃惊。
“不愧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这也能让她想出这个法子。”沈二郎也道。
“这都不重要。”沈老爷捻着胡子激动,“既然这大风车能使,咱们沈家也得造几个,多多益善,门前屋后,尤其是咱们宅子正对着的前面大屿林这块,得多建几个。”
“那大风车怎么造,还得问顾二娘啊!”
于是,等雨停了之后,吴村长跟沈老爷,都来小厝造访顾冉。
听闻他们的来意,顾冉自然是愿意将大风车的制作方法传与两人的,她本来就是为了抱着让村里的人同意建造风车来驱散瘴气的,如今村长乐意,而沈家也带头要自家建造一个,虽然暂且还对付不了大屿林里的瘴气,但起码能让瘴气不飘进夏溪村,那这个村子就能变得宜居起来,村民也不会再谈瘴色变,每次下雨都被迫离开自家屋子了。
只是听到整个大风车做好的造价,吴村长跟沈老爷都不免倒抽了一口冷气。
光是风车用了二十五两,另外建造风车房还得出砖材费用差不多六两,还没算泥瓦匠的人工费呢!
没三十两怕是建不起来啊!
“别看我这么大方自己出银子建造了这座风车房貌似很阔绰,其实去年一整年的收入都折在这上头了,最后剩下的银子,差点连驴车都买不起,不然我干嘛叫林二嫂子的大哥帮我买驴砍价呢!”顾冉解释,“不过,这大风车关系到自身性命,不做也得做,我就硬着头皮做了。”
“这花销,能不能压一压?”沈老爷道,“是黄师傅做出来的吧?一回生二回熟,现如今第一个被他做出来了,再做第二个第三个,估计也无需像第一次那般盲人摸象了,耗费的木料跟时间,也该不需那么多了吧?这方面,不可以跟他讲讲价钱?”
“或许,看看村子里需要建造多少架风车,让黄师傅一并做,也有可能再降低一下成本吧?”顾冉不确定的道。
“或者,黄师傅要的材料,我们发散村人自己去弄,他只管给我们造,就可以单算木工钱了。”吴村长也出主意,“另外,这大风车是有利于整个村子的,建造风车房的还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他们应该不管工钱也愿意造的。”
“对对对,然后,就参照顾二娘的风车房来造,那木料啥的都可以直接自己找,那就只剩下要出买砖头的钱银了。”沈老爷连连点头。
于是,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吴村长打算回去就跟村里人说说这事,而后让各家有力出力,有银子出银子,然后再去说服黄师傅。
因为顾冉自己就已经建造了一个大风车,且愿意无私交出风车图纸给村里人用,所以吴村长就不找她再出银子了。
而沈老爷财大气粗,问过顾冉那大风车建造在屋前屋后没用,真飘到屋前屋后了,风车怕也是赶不及救命,再加上,对大盛朝砖块跟木材的稳固牢靠性能存疑,顾冉也不建议沈老爷将风车建造在离沈家大宅太近的地方,万一风车房承受不住塌了,那可遭殃。
于是沈老爷改而为村里头建造风车,自己大宅前方大屿林建造两个,又包了村子里要建的另一个,也就是说,吴村长只需要集资到建造其他大风车的钱银就足够了。
至于到底要建造几个大风车才可以完全驱逐从大屿林里飘出来的瘴气,还得等丈量过村子里靠近大屿林有多长距离,而后按照风车能驱散瘴气的大致范围,确立下间距,才能知晓。
若开销多于村里头的人可提供建造的银子的话,那便先紧着住了人家的这边,没人或少人居住的那一边,就暂且不管了。
到最后,确定要建造的风车有五个,主要是原本村里头的人家的屋子建得散,彼此隔着远,于是就选房屋集中的大致方向来选。
等吴村长去找黄师傅谈妥工钱时,顾冉亦将那大风车图纸重新拿出来交给了黄师傅,这事日后顾冉就没再管了,一切问题跟事宜,都有吴村长跟沈老爷呢!
她也有自己的营生要忙,接连下了两日雨,不好外出,县城何家做烧仙草的营生怕都暂且没有营业了。
等顾冉跟裴六这日将烧仙草送到县城的时候,果然,何大婶何大叔两人负责的摊子的烧仙草,都卖完了,而顾冉却没有按约送烧仙草过来,正着急呢!
“哎,你要今日不来,咱们就打算直接去夏溪村找你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咱们那边下雨了,连下了几日,雨一停我就急忙赶过来了。”
顾冉让何大叔叫人从驴车上搬烧仙草下来的时候,瞧见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何大婶一瞧就笑,冲她招手:“来来来,二娘啊,这就是咱们家欢欢。”
是个俊雅清丽的娘子,还带着一身浓浓的书卷气。
“哟,是未来的一品大官呐!”顾冉看着欢欢忍不住笑了起来,“欢欢大人!”
“顾……姐姐好!”欢欢落落大方地跟顾冉打招呼,同时谦逊摆手,“女官哪有那么轻易能当上的?我还差得远呢!”
“那你赶紧努力一把,等将来贵为大官,也好拉扯咱们一把。”顾冉道。
“谢顾姐姐劝勉,不过,顾姐姐,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的,您能拨冗与我一谈吗?”
“好。”
顾冉觉得奇怪了,她跟这位欢欢素未谋面,怎么就有事找她商量了?于是去瞥何大叔何大婶,结果两夫妇都尴尬地笑笑,眼神飘移躲闪。
有什么事,不跟自家爹娘商量,而要找自己这个外人的?
等欢欢将顾冉请进了堂屋坐下,奉上清茶后,才道明了来意。
“顾姐姐,您那做烧仙草的方子,能不能卖与我们何家?”
顾冉一怔,而后失笑。
难怪会直接找自己商量,原来是为了这事。
“顾姐姐您是不知道,这两日因为您没按时将烧仙草送过来,今天官学外的摊子没有烧仙草卖,不知损失了多少主顾,我们何家是诚心想跟顾姐姐您合作这门营生的,这一日两个摊子都没卖烧仙草,少了许多进项,我们少赚了钱银,其实顾姐姐您也是一样没了一日的收益。”
欢欢给顾冉分析。
“这一次,是您在村子里头,遭遇下雨没能及时送过来,但万一下一次,因为下雨或者是别的事,得耽搁顾姐姐三四日甚至是更长时间的话,那岂非我们何家也得三四日甚至更长时间里,也得暂停这门营生吗?”
“我是看着阿爹将粥铺做起来的,这营生,重要的是食客,断一日不要紧,但屡屡供应不上,断得多了,原本积攒下来的主顾就都走没了。”
“咱们县城可是有许多小吃小食的,都在抢食客多多帮衬自家摊子,哪有像我们何家这般连啥时候能卖啥时候不能卖,自己也没个底的呢?顾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说得好有道理,顾冉不得不点头。
“所以我才斗胆问顾姐姐买那个制作烧仙草的方子。”怕顾冉不肯卖,欢欢说完还赶紧补充:“当然,顾姐姐在我们何家的营生里,分得的钱银虽然没有现在这般多,但您该得的,亦也不会少您半文,就,拢共分你两成如何?”
“可以。”
按照欢欢的说法,确实让何家的人自己做烧仙草来得方便,那自己也不用老是从夏溪村到县城来来往往那般累人。
而且,比起自己出摊每日坐船从村里到县城卖烧仙草,当然是自己直接拿钱自然更轻松。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银买这方子?”
欢欢一听顾冉询价,原本因为她同意卖方子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十两银子,顾姐姐觉得怎么样?”
方子给了何家可以赚到十两银子,另外还能在何家卖烧仙草的营生里继续每月赚取一份分成,这事颇好。
顾冉权衡了一番,点头。
欢欢展颜一笑,而后又尴尬道:“只是,顾姐姐,您也知晓,咱们家里头也没多少进项,另外又还有我得进学,那笔墨纸砚费跟官学的束脩,还都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所以这十两银子,能不能让我给您打个欠条?等来年我学业有成,又能攒下这笔巨款了,定会马上还你。”
好家伙!
简直好家伙!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是分文不费就将自己做烧仙草的法子先弄到手再说啊!
“若是顾姐姐信不过我,我们可以写了欠条,拿到官府拿去盖红印备案,届时若我何倾欢昧下这十两银子不还,那顾姐姐可以拿着欠条去官衙,找县令大人为您做主。”何倾欢看着顾冉,诚恳发誓。
看欢欢年纪不大,却操心着家里头的营生殚精竭虑,顾冉心软地点点头。
何倾欢登时便笑了,“那我马上拿笔墨来,给顾姐姐您写欠条。”
看何倾欢真端出了笔墨纸砚,展开纸笺,磨墨提笔后,认认真真写下那张欠条,并主动署名按指纹时,顾冉一时恍惚,似乎见着了一年前自己写欠条的某个场景。
等欠条写好了,给顾冉确认后没别的问题了,又让她署名后,就一式三份地让顾冉收了起来,等拿到官衙去备案,而后朝屋外喊了一声:“阿爹,阿娘,可以了,你们进来。”
外头何大婶何大叔知晓女儿事情办妥了,也松了口气,进来后对顾冉更殷勤了。
叫他们进来,自然是要重新拟定合作契书的。
按照何倾欢之前的每个摊子烧仙草的盈利两成来定的契书,但顾冉想仔细后,又多加了一条但凡再开分摊或卖烧仙草的营生,何家均需将烧仙草的二成盈利给自己。
双方无疑义后,便互相署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同样交与了顾冉,让她拿着去官衙备案盖章。
接下契书后,顾冉也没含糊,就用何倾欢拿出来的笔墨,将煮烧仙草的方子给写了下来。
何大婶何大叔字识得不多,还是何倾欢看明白的。
“仙人草?哪儿有仙人草呢?”
“我也是在我们村子偶尔见着的,而后我发现可以做烧仙草后,就自己种了两亩田的烧仙草,所以做起了这营生。”顾冉半真半假道,“这仙人草长什么模样,我日后带两棵过来给你们瞅瞅,你们找找看也行。”
“可,让咱们临时去找仙人草,也来不及啊!”何大婶着急得一拍膝盖,“还有便是,咱家上哪儿去找田地来种呢?”
“阿娘,这方子上面说了,煮烧仙草最好用晒干的仙人草,想必顾姐姐您手头上,应该还有不少晒好的仙人草吧?”
顾冉点头,“没错。”
“既然如此,顾姐姐能够将余下的那些仙人草卖与我们?”
“可。”顾冉允诺。
“另外,若是顾姐姐愿意,能不能继续种着那些仙人草呢?日后顾姐姐晒干的仙人草,都卖与我家?”
顾冉想起已经转绿的那亩田,点点头。
反正暂且也没种别的,而仙人草这种植物不用多加理会就知道自己长长长,那继续让它们长在田里头,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也等于另外多了一笔卖仙人草的进项。
等于她日后就是专门给何家供应仙人草的农户了。
第二日顾冉跟裴六就又来了一趟,将自己晒制好的仙人草送到了何家。
而这一次何倾欢也不好意思赊账,以一捆二十文钱的价格买了下来,顾冉便赚了四百文钱。
随后何家留她们两位娘子吃了一顿便饭,因为还得现场教何家的人如何熬制烧仙草。
为了这,何倾欢还特意跟官学休沐一日,就为了对比着方子看顾冉现场操作。
等顾冉跟裴六娘一起将烧仙草熬制出来后,确定方子没错,何倾欢这才放下心来,而负责熬制的何大叔跟何大婶,何大叔一手熬粥的好手艺自是不用提的,何大婶因为平时就经常下厨做饭,亦很快就学会了。
当然,知道关键步骤,熬制烧仙草其实非常简单。
既将法子悉数告知何家,之后顾冉就不再过问何家如何做营生的事儿了,只管每个月定时收银子,以及种好仙人草,晒制仙人草。
刚刚卖与何家的那些仙人草够他们用上两个多月的,不急。
而田里的仙人草,已经逢着春雨,簌簌簌地直往外蹿苗子,新长出来的叶子嫩的很,顾冉看了看,觉得还没到采摘的时候,就决定等它们再长一长。
而埋在另外一亩田里的蒟蒻,却到今日都还没有动静。
顾冉也同样不急。
天气才刚刚转暖,兴许地底下的小蒟蒻才刚刚懵醒,正在努力发芽呢!
绿回大地,万物生长,也正是顾冉打算进大屿林里头重新设置陷阱,捕猎山物的时候了。
这个冬季,可消耗了不少她的存货,她也要好好补充一番。
*
三月春末,北边或还阴寒有冰,但这里已经草长莺飞,遍野生机。
村里各户人家的稻田里均已经插上了秧苗,清凌凌的水面上倒映着蓝蓝高天,仿若天上的白云落到了绿油油的稻秧中间,煞是好看。
各种枯萎的野花野草也重新焕发生机,这不仅包括顾冉特别栽种到自家田里的仙人草,也包括其他生命里旺盛的野草:狗尾巴草在田埂边上竖起了高高的杆子,车前草在一点点扩张自己的茎叶领土,看麦娘也开始抽穗只等多过一会儿时辰就结出花蕾……
还有更多的,可以摘来下饭的野菜:婆婆丁,锯锯草,拉拉藤等等,等等。
如今成为了专业的烧仙草种植户了,自然得看顾一下自家田地的,所以如今每隔两日都要到地里来除草,顺便看看另一亩地的疏毛蒟蒻的情况。
既然种植的烧仙草可以售卖给何家,那若是蒟蒻能种植出来,也是可以尝试着卖个方子给何家,反正出摊卖烧仙草也是卖,多卖一个品种,顺便的事,还能赚得更多,何家也不会不同意。
只是那疏毛蒟蒻的动静还有些小,到目前为止,能见到出叶的,也就两三个只,唯有耐心慢慢等了。
看过自家烧仙草田的情况,顾冉就带着裴六进大屿林去了。
大屿林里在恢复了昔日满目的同时,那原本清爽的空气也在渐渐升温,便是没有直接呼吸,露出的肌肤触到的地方,也感觉到一阵黏糊糊。
这还是今年顾冉第一次进山,也是她第一见到大屿林春后复苏的景象。
看着沿着溪边一路而上就长满的青苋紫蕨,笑得合不拢口。
这可都是不花钱就能吃到的好食材呢!
所以一路走,一路摘。
裴六也不用她招呼,也自己见着能吃到野菜就主动摘了起来,放到背着的竹筐里。
因为执意要跟着顾冉进山,所以趁着建造竹棚的那会儿,裴六就已经切开了不少竹篾,泡晒后,自己拿来编制东西了,她背的竹筐就是自己的做出来的,另外,小厝里还添了许多竹筐,竹箕,竹篮子,都是她这段时日的杰作。
等两人摘完入眼可见到野菜后,顾冉就教裴六怎么做土坑陷阱。
土坑主要挖在发现兽迹出没痕迹最多的地方,视想要捕猎的山物大小,来确定土坑的大小,猎大物挖大坑,猎小物挖小坑。
而后便是在坑里头布网,罗住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此外还要根据自己多久进一次林子里的习惯,在陷阱里存放一些食料,不然若是猎到了山物,却因为没有及时进山捕获,没及时收取就让山物饿死发臭,那就得不偿失了。
跟去年一般,顾冉亦是打算设三处陷阱。
两人便先去观察,确定附近小兽时常活动的区域,而后分别挖好了三个陷阱,在陷阱上面做好伪装。
顾冉才继续带着裴六去毛竹林里。
“挖竹笋吗?”裴六不解。
如今已经是三月,要挖,也应该去找春笋来挖了,毛竹林里的冬笋,估计不是老了,就应该已经竹化了。
“当然不是,毛竹林里,除了冬笋,还有别的好东西。”
这好东西,自然就是竹鼠了。
过了一个冬季,竹鼠应该繁衍得更多了吧?又停歇了半个春日,身上该长膘了吧?
肥美肥美的竹鼠肉,她来了。
等顾冉教裴六如何捕猎地洞里的竹鼠时,裴六才总算明白过来,她那院子里晾晒的那么多皮子是如何得来的了!
而对于逮捉竹鼠,裴六也是不含糊的。
甚至顾冉才找到竹鼠洞,还没将竹鼠熏出来呢,她就已经掏到两只肥啪啪的竹鼠了。
顾冉也不得不承认,这裴六娘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在身的。
看裴六还要继续去找地洞逮竹鼠,顾冉赶紧制止了她:“够了够了!”
“才两只,就够了?”
他先前在院子里见着的皮子数量,可不远不止这个数。
“哎,咱们捉竹鼠,可是每次进山都能捉的,要每次都捉太多回去,那日后竹鼠没了,我们就再没有竹鼠抓了。”
虽然竹鼠是以竹根跟竹笋为食的,对竹林危害大,但这片野生竹林,每年发的冬笋也有许多都会长成竹子的,能给竹鼠提供吃食之余,也在扩大自己的领地。
况且毛竹生长极快,竹林里存在着这些竹鼠,也不会造成竹林枯竭的现象。
虽然这里的竹鼠估计不少,但也要合理捕猎不是?
要一口气将竹鼠都端了,哪里还有源源不绝天生天养的美味竹鼠吃呢?
顾冉给裴六大致解释了一遍可持续发展的意思,裴六马上听懂了。
“那,我两只,你不捉了?”
“年后第一次进来,当然不能空手而归的,我也要逮两只。”讨个开门红的吉利兆头嘛!
所以在顾冉捉到了两只竹鼠后,两人才打道回府。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趁着阳光正好,将四只竹鼠处理好,将皮子鞣制晾晒起来。
不得不说,有两个人,做什么事都快很多。
加上裴六娘似乎也是经常进山的人,也懂得如何处理皮子——在流放路上捕捉到的野兔皮子就是都给了她来处理的,虽然方法跟顾冉的不一样,但大同小异。
很快,四张完整的皮子就清洗好后晾晒起来,是时候弄今儿夜里的晚膳了。
既然带回来了新鲜食材,那自然就要用上它们,趁口感最好的时候鲜吃,才不枉费它们长得这般好呐!
腌制了一只竹鼠,两只竹鼠放仓房里冰鲜生肉那一个区——两个木桶依旧装满了冰块,当然是因为每日顾冉来这里取食材的时候,悄摸摸补充了冰块进去。
剩下最后一只,现吃。
恰好有冬笋,所以硬菜就做冬笋,另外做个,小炒蕨菜,加上个萝卜瘦肉汤,就足够了!
竹鼠切块,加热油炒得八成熟的时候加入切片的冬笋。
因为竹鼠肉本身味道就鲜甜多汁,所以调味的时候只需要加入少许盐,焖熟了笋片就可以上盘了。
至于蕨菜小炒也简单得很,洗干净蕨菜后,略焯过水,准备一些老姜切丝,小蒜切沫,用热油爆香后,放入蕨菜,小炒片刻,加入食盐,青酱跟鱼露即可。
原本所有食材均是顾冉自己处理的,裴六娘来了之后,每到下厨做饭的当儿,她就来打下手,洗菜择菜,剔骨取肉,顾冉要干的准备工作一下就减少了许多,所以如今每次在伙房下厨都轻松多了。
很快,两菜一汤跟一瓮米饭就摆到了案桌上。
顾冉与裴六一人一边坐着用餐的当儿,屋后竹屋里传来了大橘凄厉的叫声。
顾冉脸色一黑。
春来了,大橘也春来了,每日每夜地怪叫,再也不是冬天里那个可爱的小暖炉了。
因为顾冉并没有关着大橘,所以大橘在发春后就恢复了野猫本性,还天天往外跑,只是偶尔才回小厝。
今天夜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在外头找到吃的才回来的。
顾冉放下碗筷,先去后屋看看情况,看裴六娘也起身,赶紧道:“不用,我就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你,你先帮我盛汤吧?”
她打算从空间格拿些鱼虾喂猫呢,裴六娘要是跟着,她哪里好操作?
裴六娘点点头,“也好。”
猫屋外,大橘正哀哀戚戚地叫着,看顾冉来了,登时就停了下来,用滴溜溜的眼睛瞅着她,看她走近了也不躲。
“大橘啊,你是又跑到哪儿疯去了?”
顾冉伸手摸了摸大橘的小脑袋,看她享受着闭上了眼睛,趁机检查了一下软乎乎的身子,发现没有外伤,松了口气,而后将放在猫屋里的食盘拎出来,从空间格里拿出炸好的小鱼干放上去,又挪进了猫屋里。
嗅到鱼味的大橘马上摇晃着尾巴钻进猫屋吃鱼去了。
看大橘吃得欢,顾冉这才回屋去。
“大橘?”
“没事,好得很,估计是饿的。”顾冉说着,端起盛得满满的热汤,喝了起来。
等夹沾满了鲜甜肉汁的笋片来吃得时候,顾冉才问:“明天我到东林乡去一趟,你留在家里看房子吧!”
“有事?”
“啊,我打算去找找东林乡的兽医,给大橘……割一刀。”做个节育手术,以后就不会叫得这么辛苦,大橘也不用那般难受。
裴六正津津有味吃着饭呢,听顾冉这么一说,眉头蹙了蹙,明白过来后,自动请缨:“这事,不用别人,我会。”
“你……你会?”顾冉讶异了。
顾冉知道这裴六娘深藏不露,对她的印象早已经跟当初麦大婶告诉自己的天翻地覆变了样,可阉割猫,也会?
她当年在裴家究竟过的什么日子?
而后想起当初裴六娘剥兔皮熟练得很,还自称过为了复仇,剥皮拆骨的本事练了许久,莫非,这剥皮拆骨的本事,也包括阉割……
顾冉没有再深想下去,当然也没有再问裴六别的。
她会也好。
自己也不知道东林乡有没有兽医,找到了兽医,也不知道会不会给猫做节育手术的。
既然裴六说会,看之前说会的本事都做得极好,那她就不用另外找兽医了。
只是,第二日打算找大橘过来的做手术的时候,大橘又跑了。
等大橘再次出现,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一次,浑身脏兮兮的,精神头却很好,一条尾巴高高竖起,见着顾冉就欢快地蹦蹦跳跳过来了。
顾冉也不嫌弃,在她扑过来时候一把抱了起来,大橘大橘叫个不停,就拿盆装水给她洗白白了。
“你是找到哪户人家收留你了?乐不思蜀地都不舍得回来了!看看,都吃胖了,那么重。”
吃胖了的大橘被洗干净后,在天井洒下来的阳光底下晒晒时,吃得也特别多,将顾冉放到食盆里的鱼干全吃完了,还喵喵吵着顾冉要。
想到明天就要裴六娘给这猫做节育手术了,是得给大橘多吃点好吃的,所以顾冉大方地给大橘又满上了一盆煮好的鱼肉。
大橘还又将她喂的鱼肉也吃完了,怕大橘吃太多出事,所以顾冉就没再敢喂了。
“真是,看你最近也不想找不到吃的饿坏了的模样,怎么……”顾冉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用完餐正在舔爪爪洗脸的大橘,提起来掂了掂,“是重了啊,大橘你……”顾冉再看到大橘腹部时,什么都明白了,“大橘啊大橘,你可真行!”
“大橘怎么行了?”
在另外一头整理晒干的烧仙草的裴六,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多日未见的大橘,“明日可以阉她了?”
“不行不行。”
顾冉摆手。
“不是你说的?”要阉?
“是,那也得过些时候。”顾冉抱起大橘抓着她的一只爪子冲裴六招手:“大橘要做阿娘了。”
裴六娘一愣,对上大橘圆乎乎的脸蛋,表情愈发柔和。
“她是,怀崽了?”
“没错,出去半个月,连崽都揣上了。”
顾冉曾经养过猫,在大橘身上看出了揣崽显怀的迹象了,肯定道。
“那,该怎么办?”
“首先……”
首先,大橘这个时候回来,定是为了自己产崽准备的。猫类生崽崽的时候,喜欢选一个安全的地方。
大橘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小厝,就是下意识的肯定,小厝对她来说是安全到可以让她放心产崽的地方。
“大橘,宝贝乖女,我一定好好做个称职的阿嬷的。”顾冉说着,抱着大橘在她额头狠狠的吻了一嘴。
裴六在一旁无语地看着她。
“快快快,再做一个大一些的猫屋,可以让大橘躺着好生产小崽崽的猫窝。”
就算不做,大橘出于猫的天性也会自己搭窝的,省得她怀着一肚子小的还要怕到那么高的猫窝去,还不如直接帮她做了省事。
顾冉抱着大橘跟裴六这么说了一句,看裴六娘转身去拿竹篾,又叫住了她:“等等,先让我起个草图,你照着样式来造就好了。”
裴六娘点头,转过身去选竹篾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亲都没结,就认个狸奴做闺女,直接荣升祖母了。
这种娘子,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裴六还是按照顾冉给出的猫屋图纸做了个竹屋,就在原来喂大橘的角落,半人高,有大橘三个身形那般大,还给铺上塞着棉花的细棉布垫子。
喂食就在猫屋旁边的廊道上。
大橘一看就很喜欢,走进里面去逡巡了几圈,呼噜呼噜地踩了一会儿奶,就优雅地蹲下来了。
看大橘满意,裴六心里松了口气,顾冉也看着她夸:“不愧是咱们家心灵手巧的六娘!”
裴六翘了翘嘴角,也冲顾冉笑了。
猫类揣崽后,一般大约两个月后就能生了,虽然不知道大橘怀上的确切日期,但根据她都能判断出来的情况,可以推出起码已经怀孕半个多月了,所以时间也就只剩下一个半月甚至更短的时间。
在此之前,顾冉自然要准备充足的。
喂养大橘的猫食营养要跟上,而后也得提前准备好给将来出生的小猫崽的营养套餐,鱼肉剁碎成蓉冲泡成水糊糊,再补充一些处理过的适合猫咪喝的羊奶备用,以防届时大橘奶水不够。
准备好届时清洁小猫咪们的帕子跟巾子,另外给小猫咪们的细棉布垫子也得叫裴六娘多缝制两张,届时好轮流替换,让它们呆在干净环境当中。
而后将流放时的那个火笼也拿了出来,虽然如今天气热了,但以防万一届时小猫咪需要取暖。
一切准备就绪后,顾冉才稍微松了口气。
相较之下,大橘却显得冷静多了,每日吃吃喝喝,还蹦蹦跳跳,累了困了就自己跑进猫屋里头去睡觉,闲适得很,直到肚子如见风的草一点点涨大后,才没有那般吵闹,变得娴静了许多。
顾冉看她这表现,倒是放心不少。
大橘估计是早做过阿娘的,所以不是第一次生崽,难怪反应这般淡定。
果然,一个半月过去之后,某一日下晌,顾冉跟裴六娘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大橘就不声不响地将自家崽子给产了下来。
顾冉听到小小声的喵咪叫声,一开始还以为是大橘在叫,正想过去看看,而后想起来这喵叫声跟大橘的叫声不太一样,飞快地冲到猫屋里,便看到了大橘身边多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奶猫,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
大橘正埋头舔着自家第一个好大喵呢,注意到顾冉过来了,抬头冲她喵了一声,似乎在炫耀她家的崽子。
顾冉一下笑了,回头马上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看大橘不舔了,小心翼翼将第一个孙女……不,是孙子用帕子抱着接过来,然后用细棉布擦干身上的羊水,又放回大橘身边。
而后在一旁守着。
裴六提着火笼过来后也蹲在一边,里面烧起了炭火,上面烘暖了一张帕子,感觉温度适宜了,才拿给顾冉。
顾冉接过后,等大橘舔完了,才将帕子盖在大孙崽身上。
大孙崽闭着眼睛就已经开始趴在阿娘身上吃奶了,而大橘也在吃流出来的胎盘,好积攒力气生下一胎。
第二只猫崽生出来后,顾冉同样用帕子包着,但没自己帮忙擦拭羊水,而是递给了蹲在一旁观望的裴六娘:“试试,将她身上的水都擦拭干净了,放回大橘身边后,再盖张小暖被就可以了。”
裴六娘看着那比自己拳头还小瑟瑟发抖的猫崽,踌躇不已。
“快点,没看到她在抖吗?”
裴六娘无奈,只好万般小心地接过来,仿佛手上的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擦身上黏糊糊的羊水时,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用力就将猫给捏碎了。
好不容易擦干净后,才学顾冉的样子,将猫崽又放进了猫屋里,那大橘见着女儿回来了,伸出舌头去舔的时候,一下舔到了裴六手上。
裴六只觉得手上温温软软,又酥又麻,既愉悦又感动。
“看,大橘在感谢你呢!”顾冉笑,“这个孙女,归你吧!”
裴六牵了牵唇,对这等感到荒谬的事,本来想拒绝的,不料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烘暖的小棉被,看大橘不舔了,也替自家孙崽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