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但无论如何, 驴车是终归要置办的。
就在顾冉估摸着是要找村子里哪户直接买驴子,还是去县城车马行物色的时候,林二嫂拎着年节礼带着小兰来串门了。
“顾二,初一那天你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一起去东林乡, 你却不在家呢, 你是干……”林二嫂才走到天井, 就看到了坐在屋檐下, 膝头上蹲着大橘的裴六娘,登时双眼发亮:“六娘什么时候来的?”
“就,除夕那一日吧, 她来咱村子看我, 又因为她在青槐村也是一个人, 所以我们就凑合着过年了。”
顾冉自然不敢说出真实原因来的,之前就跟裴六合计好,若是夏溪村人问起,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说是她们两人均是孤身一人, 既是相熟的,所以裴六娘就来夏溪村跟她一起过年了。
“对啊,裴六啊, 反正你在青槐村也就一个人住,不如干脆直接搬到夏溪村也好啊!”林二嫂高兴道。
听得这话,顾冉看了裴六一眼, 裴六也看了顾冉一眼, 两人视线就恰好迎上了, 彼此微微一笑,便又挪开了。
裴六落在大橘身上的手, 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动得很。
顾冉却是在犯难:这可不太好吧,多个人在身边,哪有她一个人住那么方便?
“你看,大橘都跟六娘混熟了。”
林二嫂伸手也去摸了摸大橘时,顾冉用红封包了五文钱给小兰,小兰笑嘻嘻地接了过去,“谢谢顾姐姐。”而后也凑到一边去看大橘。
顾冉看她们其乐融融,笑了笑,继续蹲到一旁捣弄她年前弄回来的一批蒟蒻。
林二嫂好奇地走到了她身边,看着她从装满水的桶里拿出不明物体洗洗刷刷,问:“这是什么?”
“蒟蒻啊!”
林二嫂登时后退几步:“不是说,这东西有毒吗?你,你小心一些。”
“不怕,这是我处理过后的蒟蒻,没毒了。”顾冉看着林二嫂道,“对了,难得你过来给我们拜年,我们蒟蒻糖水吃吧?”
“真没毒了?”林二嫂是听过蒟蒻这名的,据说只有老把式才会清除掉蒟蒻的毒性,而无毒后的蒟蒻就是一道美食。
也因为很少人知道如何除掉蒟蒻毒性,以至于蒟蒻为食材做的吃食都很贵价。
顾冉点点头,“你们陪六娘玩儿,我煮好了再叫你们开吃。”
“好啊!”
用碱水浸泡过蒟蒻后,清洗干净,而后削皮切片,接着在煮热的开水里滚烫氽过,而后再放入温水里浸泡一番,最后得到的就是可食用的蒟蒻片了。
可以拿来炒菜,亦可以拿来做糖水。
之前林二嫂婆媳送过来的木瓜还有存放在空间格的,所以顾冉就拿出来,去皮切粒,放到瓮里头煮了起来,放入白糖,记得还在县城买过牛奶,也拿出来倒了一些进去煮热,直到冒出香甜地气味后,搅拌均匀,就将先前的蒟蒻片切对半,用签子戳几个小洞后,放了进去。
等煮热糖水滚沸后,这才熄火,满满一瓮的木瓜蒟蒻糖水就做好了。
等拿到檐下的案几上,一人盛好一碗后,白色的牛奶打底,衬托着红色的木瓜跟透明的蒟蒻片,卖相诱人。
“好漂亮!”小兰跟林二嫂都看着自己那碗糖水惊呼。
“我做的,当然好看啰!”
只有裴六,看着又是一碗包含了木瓜食材的糖水,脸色局促起来,微微泛红,但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一碗吃了起来。
其他三人忙着喝糖水,倒是都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是不是也打算拿到县城去卖呢?”吃过烧仙草的林二嫂问。
顾二卖的烧仙草,也是摆得这般漂亮的。
“也不是不能考虑。”其实从没有想过拿蒟蒻去卖的顾冉迟疑了一下,才道。
蒟蒻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虽然她的人工原本就不值钱,但也不必在人力方面继续降低成本不是?
再说,她找到的蒟蒻不多,拿去做营生,量太少。
除非,等来年她种在田里头的蒟蒻可以长出来!
吃糖水的当儿,顾冉便跟林二嫂打听起村子里家有驴车的人家是怎么置办下来的,谁家有现成的驴子买。
“你想买驴车吗?”
顾冉点点头:“我现在跟县城的一户人家一起做营生,得送货过去,还是有一辆自己的驴车来得方便。”
“这样啊,我记得我哥那村子里有一户人家是养驴子的,要我帮你问问?”
“那敢情好。”
“等你买了驴子,还得到黄师傅哪儿去订做一个车架子才行。”林二嫂将驴车的订做跟使用事项给顾冉细细说来,末了还道,“你还得在家里头建造一个供驴子住的棚子,养驴也讲究,草料豆子都得备上。”
“行,到时候要我不晓得的事,就找你问去?”
“哎,你尽管问呗!”
林二嫂走到时候,顾冉大方地给她送了一些处理好的蒟蒻,又另外拿了三个大冬笋。
“冬笋?你在哪儿挖的?我记得咱们村子里没地儿可以挖笋的吧?”林二嫂吃惊。
“我在林子里挖的。”看是林二嫂,顾冉便没隐瞒了。
“瘴气林里头有竹林?”林二嫂惊讶。
顾冉点点头。
于是林二嫂出门时,远远地瞥了大屿林一眼,可惜地望洋兴叹。
村里头,也就只有顾二那般大胆敢进瘴气林的,她也想挖冬笋,可是,不敢呐!
又过了两日后,裴六娘的伤便痊愈了。
本来她就年轻,身体出于生机最蓬勃的时候,兼之这些日子顾冉好吃好喝伺候着,当然好得快了。
顾冉瞧见原本伤得咯血的人,当真养了几日就好了,也不得不钦佩裴六旺盛的生命力。
而裴六,裴六自痊愈后,很自觉地包揽了许多杂活。
譬如,每日到小溪边去打水,将水缸装得满满的,木桶里也都装得满满的,而后是劈柴。
顾冉每次进瘴气林,也不忘捡拾些干柴枯枝,都是些小杆粗枝,整段整段的枯木,就是收拾回来了,也就放在伙房旁边堆积着,她是备上了斧头,只是每次劈柴都得老费功夫后,她干脆就在坐船回来村子,经过东林乡时,专门挑樵夫的那些细柴回来烧,以致于枯树段都放在一头没怎么动。
裴六有气力,见着那没劈开的树干,拎着斧子就将它们批成了一条条的。
后来顾冉取柴的时候,看着堆垒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很是满意。
顾冉也看出来裴六最近伤愈了,对于裴六没有主动提要回青槐村的事,她也略微猜测到了什么,她自己也在权衡这事。
要让裴六留下来吗?
在夏溪村住了这么久,其实她早就习惯一个人的独居生活了,但,多一个裴六娘,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天,随着裴六伤势痊愈,替她分担了不少活计后,顾冉也在权衡让裴六留下来的性价比。
首先,家里头许多粗重活,裴六都可以分担着做,因为她力气大么,况且她自己亦有这个认知,二话不说承包了家里头的这些顾冉干不来的活。
其次,正因为力气大,所以裴六武力值也高,这点顾冉也充分了解了,特别是经历了除夕那一次山贼夜袭的事,还能依仗裴六当个护卫也行。
更不用说,她针线活儿还好得不得了,现在她就收到四个做工很好的月事带了,要裴六在,她不愁找不到给自己做这个以及衣裳鞋子的人。
最后,裴六若是留下来,小厝多了个人,那比外头传闻自己一个人独居,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若想来小厝使坏,也会掂量掂量。
当然,有优点,也有劣势。
一是不能随时随地使用她的空间格了,二是裴六这人绝非寻常之辈。
但,她们是共犯,裴六性子虽有点难以捉摸,但并不嗜杀,所以,她们才能像今日这般和平相处。
在顾冉考虑未定要不要邀请裴六住下来时,算算时日,再不去毛竹林将迟发的冬笋挖回来,估计都变老发竹了,而且,要养驴子呢,她得砍些竹子回来搭建牲畜棚子,所以打算进山一趟,让裴六看家。
怎料看顾冉背上竹筐锄头,裴六也拎起了镰刀:“我也同去。”
“可……”
“大橘看家。”
听到叫自己名字的大橘乖巧地应了一声。
“大橘应允了。”
顾冉:……
好吧,凭裴六的身手,便是当真进林子里头,应该也不致于轻易出事,更何况如今严寒未消,大屿林里头的瘴气消失无踪。
但,以防万一,顾冉还是将自己做的备用口罩,拿了两个给裴六,示意她戴上,同时示范自己扎好的袖口裤脚。
裴六瞥了一眼,如法炮制。
顾冉再给她带上一个箩筐,想了想,又将劈柴的斧子放进箩筐里,关门锁好后,两人很快朝瘴气林进发。
冬日里的瘴气林跟年前相比,依旧寒冷,而经历过一个冬日,瘴气林里的空气也清新明朗,呼着明显比闷热天时要舒畅许多。
不过她还是小心为上,安全第一,亦没有脱去口罩。
进林子后,顾冉便带着裴六直奔毛竹林。
裴六已经对顾二娘在林子里轻车熟路出入自如见怪不怪了,只安静地在后头缀着,直到见到那片毛竹林后,才停了下来。
竹子是常青类植物,所以她们见到的毛竹林依然是葱葱翠翠的,就跟林子里其他不畏冷冬的树木一般。
顾冉停在了毛竹林里,还没招呼裴六娘怎么选竹笋,就见她已经弯腰在竹林里选刚冒出尖儿的笋来了。
毛竹发笋的时间一般为一个月左右,所以最好在冬至之后,立春之前挖掘。
多了帮手,可以挖更多的冬笋,但因为不能够明晃晃的将冬笋存进空间里,所以顾冉故意选跟裴六有段距离的地方挖,这样挖两个,放一个到竹筐里头,而后存一个进空间里。
她打算采摘多一些冬笋,可以拿来做风味不一样的几种腌笋,也可以拿来晒笋干,那样自己能吃的食材又能多几样啦!
冬笋带皮裹泥的,个头大,不一会儿,顾冉背着的竹筐就堆放得满满的了。
而裴六那头也早就装好了她带来的箩筐,在开始选取大小适合的竹子,一根根砍下来。
对于如此上道替自己干活的人,不得不让顾冉欣赏。
更欣赏的还在后头。
等顾冉也过来挑选了竹子,原本打算自己拿锄头砍的,但太不奏效,于是换成裴六挖冬笋的镰刀,依旧不行,只能慢慢磨竹杆子。
裴六回头瞥了一眼,很快用斧子砍完自己选的几根竹子后,过来问过顾冉,将她选的几根竹子也全都砍了下来。
瞧她如此轻易,自己便是不服气也得服气。
像她这般力气大的娘子,这世上估计也没几个了吧?
等回程的时候,裴六利索地用绳索将砍下竹子全捆扎起来,而后拎着绳索轻轻松松往林子外头拖的时候,顾冉是彻底服气了。
这可真是个好帮手啊!
因为多了一个人手,便是挖冬笋加砍竹子,回到小厝天也还没黑,顾冉是第一次感觉到有得力伙伴的好处,正式考虑起收留裴六娘的可能性。
只是没等她开口,在天井伙房外头道出竹筐里的冬笋,打算剥笋衣的时候,裴六主动过来提这事:“我要回青槐村。”
“哎?”顾冉愣了。
“我外出太长时日,怕村长误会,以为我逃了。”裴六认真解释。
“哦!”
顾冉瞧着院子里摆放着的一堆竹子,心里头忽然就有点茫然。
这,裴六伤好了,是得回自己村里头去,都快元宵了呢,她确实住夏溪村太久了,就是……
“不能,帮我搭建好棚子再走吗?”顾冉试探着问。
“我……”裴六看了她一眼,视线也落到那堆竹子上,“顾二娘,我能租你家厢房住吗?”
“哎?”顾冉再度愣了。
“我在青槐村,也是租住在一户人家厢房里头,若是你愿意,我可以……”
“愿意愿意。”顾冉连连点头,大手一挥,故作大气,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哎,别说租了,我雇你做伙计,咱们一起做营生怎么样?小厝西厢就是给你住的厢房,然后每个月我给你……暂且,五百文钱怎么样?”
顾冉想过了,何大婶那头要开分摊,煮的烧仙草多了,她一个人熬制两个摊位的份量,太累,裴六囊在就可以分担了,另外,送去县城的话,就算有驴车,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装货赶着去吧?
裴六应该是很有武力在身的,那她就可以跟自己结伴一起去,充当护卫就可以了。
然后,她身手那般好,就是日后进大屿林猎物,也是个得力的帮手,日后再逮住大物,也可以说是两个人合力捉到的,可以光明正大卖皮子跟肉了。
顾冉算盘打得啪啪响,期待地看着裴六娘。
裴六装着思考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要求:“既是这样,也不是不行,但要允我要外出时,允我几日休沐,我有别的事儿要办。”
“可以,完全没问题。”
按照第一世员工作息,能做五休二呢,裴六提出这点条件,对顾冉来说合理,所以顾冉马山就应允了下来。
于是第二日,裴六就自己回青槐村了。
顾冉则继续留在小厝处理那些新挖回来的冬笋。
说要做笋干,但其实这个时候并不合适,因为没有阳光,冬阳出来的时候阳光也不晒,所以拿来鲜吃跟晒干的冬笋都先囤在空间,只拿了外头光明正大背回来的放外头的冬笋,来做腌笋。
腌笋可以做酸味的,也可以做辣味的,看个人口味选择。
当然,顾冉是全都要备上的。
将去除了外衣的冬笋切片,视喜好可以薄切,也可以厚切,另外煮一锅水,水里头放些许油跟食盐,接着将切好的笋片放到滚烫的水里头煮熟,而后捞起沥干水分,再泡进冷好的开水里浸泡片刻,有利于去除笋的涩味。
接下来就是准备腌笋的酱料了,调好食盐青酱跟蚝油后,就视想要腌制出什么味道的腌笋,分别加入辣子,酸醋,白糖等等。
顾冉一种什么都不放,一种放入了辣子,另外一种按比例调配了酸醋跟白糖的酱料,打算做酸甜味的。
三种口味的酱料跟笋片搅拌好后,倒进坛子里,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现在这种凉凉爽爽的气温,正好腌制。
开始三到五日是让酱料渗入笋片以及发酵的时间,所以得每个一段时间翻动一次,等五日后,就可以直接食用了。
当然,这么大一坛子,还是三大坛,短时间内是吃不完的,那时候可以分出要吃的跟要存放起来的,密封了坛子后,有两个月左右的存放期限,或者直接存进空间格,就没后顾之忧了。
顾冉才将三坛子腌笋摆放好,外头小兰就嚷了起来:“顾姨姨,你在不在家啊?”
“在啊,稍等啊,我就来。”
小兰来,自然是为了顾冉想买驴子的事了。
林二嫂娘家是东林乡的,恰好那户养驴子的人家也已经到大集开市卖驴,林二嫂这么一打听,准信就回来了。
“好一些的驴子都得要十五六两,差一些的,也得要个十三四两,你打算要挑哪一种?”
“自然要好的,就是,我不会挑啊!”
“我就知道你不会挑,所以啊,我已经叫我阿兄帮你挑来着,就是,你信不信得过我啊?”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顾冉点头。
吴村长家的都是正派人士,就是坑她,也不会坑太深吧!
抱着这种想法,顾冉跟着林二嫂一起去了东林乡大集,见到了林二嫂的阿兄跟卖驴的那户主家。
大集早早地就开了,也没一定要过了元宵才营业的规矩,反正见着天气好,那闷了一个多月的人家待不住,早早地过来摆摊营生,做成一件买卖是一件。
林二嫂的阿兄已经替她将驴给挑好了,根据他的看法,就是躯体矫健,四肢结实,毛发油光顺滑的,还脾气温和的,就是拉车的好驴。
顾冉看了看,也点头附和。
林二嫂的阿兄于是就代表自家妹子的朋友跟自己村里头讨价还加,最终以十四两的价格买了下来。
恰好黄师傅家离大集也不远,干脆就直接去了黄师傅家现场比划自己新买的驴订做车架子。
顾冉是打算前面坐人,起码得坐得下两个吧,所以吩咐黄师傅车辕做好一些,而后那车架子,也没跟旁人一般当真就是一大块木板再加两个栏杆,而是将其做成了半封闭的车厢,就如同微型货车那一种,里面还加装两个载人的座位,也给敞开的后尾给做了一道栏杆。
当然,轮子也得做四个。
这就又去了二两银子,还是黄师傅看在老熟人的份上给的打折价。
因为做成大风车的事,黄师傅可长脸了,短短时间内就荣升成为了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工匠,活计都不知道多接了多少。
对于一开始找自己做风车的顾二娘,黄师傅一股子的知遇之恩。
若不是她机缘巧合找了自己做大风车,他没有照着设计图纸做出那种装在高高的空中还能转的巧器,他还是东林乡一个旮旯里平平如奇的工匠,怎么会有如今去到哪儿都让人尊尊敬敬叫一声“师傅”的待遇呢?
对于黄师傅的感恩,顾冉笑眯眯地收下了,约好过三日后再来取,就牵着驴回夏溪村去了。
等回到村子里,她才想起来,这安置驴的棚子还没建造起来呢,于是又顺拐到吴村长家,先寄养在她那里头。
再回到小厝,取出荷包,那原本还算丰满的荷包肉眼可见的瘪了下来。
这下可好了,现钱如今只余下二两多的银子,又快成穷光蛋了。
第二日晌午,顾冉正对着那堆竹子犯愁的时候,裴六坐着驴车就过来了。
送他过来的,依旧是刘家的郎君。
刘四郎跟上一次一样,帮着裴六将东西给拿下去——也就一个包袱,两个竹筐的东西,顾冉听见外头的声响早探出门来了,见着是裴六来了,也立即过来帮忙。
“你就是六娘那位朋友啊?顾二娘?”刘四郎看着顾冉问。
“没错,是我,你是六娘的租住房子的那户人家?”顾冉也边抬边问。
“哎!”刘四郎笑笑,“我在家排行第四,他们都叫我四伢子。”
刘父在后头对着他脑勺一掌拍过去:“老四你会不会说话?”
顾冉抿嘴笑了笑,也没叫刘四郎四伢子,客客气气道,“是刘家四郎吧?对不对,刘老伯?”
刘父冲顾冉点点头,“以后六娘住你这也好,你们有个照应。”
“那当然。”顾冉点头应允,“那,刘老伯大老远地过来,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不了。”刘家父子连连摆手。
“那,就坐一会儿吧,这儿有桌椅,就歇一会儿功夫,不耽误你们回去的时辰。”顾冉冲裴六招手,“裴六你来好好招呼一下,我进去拿些饼干糖果过来。”
顾冉不仅拿了糕点糖果,还麻利地沏了一壶热茶,等端出去的时候,瞧见刘*氏*父子果然就坐在了桂花树下的案桌旁边。
顾冉给两人奉上热茶,招呼他们吃果子糕点后,又找了一个竹篮,给装了一些自家做的一些菜干,两条熏肉以及另外塞了六个冬笋——冬笋新鲜,在这个时候也是一道难得的素菜,再说林子里还有呢。
送两个太小气,送四个不吉利,送六个六六大顺刚刚好。
到底是跟裴六娘生活了半年有多的人家,等于是裴六娘在闽地最熟的人家了,指不定日后还有走动的时候,得好好招待起来。
刘家父子两人都是厚道人家,喝着茶,却很少动手吃糕点糖果,看顾冉将这么多年节礼装出来给自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咱只是送六娘来一趟,六娘给了钱银的,顾家娘子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难得你们送六娘过来,大过年的,也算是来我家串门了,大家日后就是熟人了,以后要想见六娘的时候,尽管过来坐坐。”
“好咧!”刘四郎嘿嘿笑了起来,被刘父又拍了一脑勺。
顾冉热情好客,倒是让父子俩都不拘束了,说起了裴六在青槐村后,就被村长领着租了他家院子的事,以及住下来后的日常片段,顾冉在一旁听着,不时瞥裴六两眼。
裴六倒是淡然得很,也默默听着,却从不插嘴。
到父子俩离开时,原本显得精神的的刘四郎显得蔫起来,偷偷地看了又看裴六。
顾冉注意到了,忍不住:哟,是个被六娘迷倒的小郎君啊。
“原本六娘要走,我们都不放心,虽然六娘性子……,嗐,就是她性子那样,能照顾好自己,顾家娘子你人也不错,我们就放心了。”
顾冉笑着看了裴六一眼。
裴六依旧木着脸,但却将顾冉准备好的年节礼默默放到了驴车上。
“六娘啊,要平时儿有什么事,你们姑娘家不好应付的,记得去青槐村找咱们刘家,咱们给你撑腰。”刘父一鞭子驱使着毛驴离开前,对裴六这么嚷了一句。
裴六脸上有一刻动容,很快就有恢复了淡然,看父子俩都看着自己,最终还是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登时都笑着松了口气,跟顾冉招呼一声就赶着趟儿回青槐村去了。
夏溪村离青槐村颇远,如今白日短黑夜长,可不得抓紧时间咯。
“看来,你在刘家也住得挺不错嘛!他们对你都挺好的。”
怎料裴六一听顾冉这般说,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我没说对吗?”
裴六不应,默默收拾桂花树下食盒,将东西搬回屋里头去。
而在回青槐村的路上,刘四郎笑嘻嘻地跟自家阿爹说:“那顾二娘看起来是户好人家,阿爹咱们日后也能来看望六娘了。”
“青槐村离夏溪村这么远,你来这里干啥呀?就为了瞅六娘一眼?”
刘四郎嘿嘿笑着不吭声,摸了摸脑勺,想着若不是阿爹现在忙着赶驴,怕又给自己一脑勺。
“你那点子心思,收了收了。”刘父瞪了儿子一眼,嫌弃道。
“为啥啊?”
“看六娘那模样,就不是咱们刘家能留住的人,你想娶人家当媳妇?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嗳!”原本高兴的刘四郎又蔫吧蔫吧起来了,而后不死心道:“若是,六娘就是喜欢我呢?”
刘父冷哼一声。
“若是,六娘离开青槐村,就为了躲着你这个麻烦呢?”
刘四郎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