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冉自是猜对了的。
裴六娘并非郑州裴府的那位裴家六娘子。
裴六钻进被衾里, 掀开被衾的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蹙了蹙眉,却没有往日受伤时那般疼痛难忍。
躺进棉衾里后,感受着身边的被褥为自己的体温渐渐烘暖, 听着床榻旁边炭盆里燃烧的毕剥声, 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这里很好。
没想到, 冒名顶替那位裴家六娘, 会换来这般的好处。
裴六并非裴六娘,裴六其实是真正的裴家六娘子雇用的天字第一盗的刺客,是刺客前行派出潜入裴府的探子, 为行刺摸底踩点。
又因为裴六年纪尚幼, 貌若好女, 还有什么比装作卖入裴府的丫鬟的身份更合适呢?
这是裴六不知道第几次当做暗棋潜入行刺目标家中,但却是仅有的一次,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是自小被天字第一盗掳进组织,而后被训练成为杀手的。
裴家六娘雇用的刺客, 一明一暗, 暗自然是他,明则是另一位前辈。
那一日,在刺客依言将裴家一府悉数屠戮后, 他亦将长剑,趁其不备捅进了这位刺客的心口。
而在官兵到来时,裴六娘因见大仇得报, 同时也失去对世间眷恋, 于是自戕身亡, 而在裴家主事人身边的他,尚且穿着娘子服饰, 又因裴府各房因心怀鬼胎,为掌控住裴六娘,从不轻易在人前露面,识得裴六娘之人亦在此次灭门案中遇害。
就此,他被众人误会为裴六娘。
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假意装作是裴六娘,等入狱后,摸清监牢环境,打算越狱之时,才听得知府对她的审判,流放南疆,发落闽地。
闽地。
他记得,他一直想要找的人,就在闽地,他意欲逃狱而去,也正想前往闽地。
于是他将错就错,继续扮演裴六娘,充作流放犯,跟着官差一路前往闽地。
谁料到,路途上,会遇见顾二娘呢!
裴六回忆一路以来,相遇后的点点滴滴,愉悦地喟叹一声。
真好!
次日已经是除夕。
美美睡了一觉,顾冉醒来,本想赖床多一会儿,无奈大橘过于热情地呼唤她起身,而后又想到自家小厝里多了一位裴六娘,只能赶紧起身。
村子里各户人家虽然彼此都住得远,但这一日晨时起,外头燃放炮仗花炮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顾冉也已经早早地洒洗好庭院灶台,将彩灯窗花年画春仔都装饰上了,所以今儿一日,原本计划拿来好好做一顿年夜饭的。
等进到伙房时,起火灶头煮着热水,顾冉便看了看一边平时拿来存放口粮的地。
她的大多数吃食其实都放到八号空间格里的,如今又开通了三号空间格,实在没必要将口粮都放到外面。
但是,小厝里多了一个人,她就不得不将吃食按照寻常百姓的存放方法摆放了。
明明自己一个人独居多自在的,现在后悔将裴六娘带回家,也晚了。
她得将米粮油盐跟菜果肉类都挪一些出来。
并且考虑裴六娘食量不小,还得挪多一些。
只是伙房里拿来放吃食的地方狭小,看来只能存放主粮,至于她晾晒的肉干,这段时日储存起来的鲜肉,以及其他蔬菜,根本放不下。
总不能让裴六娘发现家里头没有食材,自己却做出了以这些食材为主料的吃食。
而且年节没有储备下一批过冬的吃食,在外人看来,也会觉得奇怪。
顾冉打量了一下小厝,最后将主意打到了伙房上面,第二层的边房上。
二楼边房亦是一个小客厢,跟另一边榉头二楼边房大小一致。
就它了。
顾冉很快决定,将这个边厢作为自家专门拿来存放米粮的库房。
当然,主粮,例如已经碾过脱谷的稻米,面粉,苞谷以及粗粮等等,因为重量关系,都还是放到伙房那存放口粮的角落,楼上的厢房则存放其他的吃食。
顾冉将边厢里原本备置下给避难的来客的床榻被衾以及家具等等收入了三号空间格,那房里头登时就变得空荡荡的。
顾冉在八号空间格里头看了看,将一部分大木架子连同存放着的吃食都挪了出来,很快填满了边厢。
有另两袋大米,有自己晾晒的菜干跟熏肉腊肉,也有蔬菜水果,并将她陆陆续续做好的酱料都给拿了出来,当然,也有她这段时间到县城采购的专门拿来过年节的糖果糕点,好让她能光明正大的取用。
至于之前储存好的熟食是不能拿出来的,如今儿天气虽然冷,但顾冉还是专门分了一个鲜肉区专门拿来存放几种肉食,就到楼下伙房拿了两个木桶,底下装满了冰块后,空出木架最下一层摆放着,上面的分区整整齐齐摆放豚肉,羊肉,鸡肉等等,以及她在山里头打来的些许猎物。
当然,鲜肉拿出来就不能维持最鲜美的状态了,所以顾冉拿得不多,多的还是腌制或者风晒好的肉干。
看着小小的边厢一下子变成了储存得满满食物的粮仓,顾冉表示很满意。
日后要烧菜,直接上来这里拿了食材就可以下去伙房烧制了。
真不错!
解决好口粮存放地后,顾冉就决定重新想一想年夜饭得吃些什么了。
原本就顾冉跟大橘过除夕,她都已经想好了,就煮一瓮满满的佛跳墙,用海鲜肉片加足料来炖的,一个人独享,多好。
可既然多了裴六娘,还是在养伤的人,那吃以海鲜为主的佛跳墙就不好了。
故而得重新设计菜品。
这仓房里这么多食材,还怕做不出来不是?
要硬菜不够,还可以拿存在空间格里的,她去县城的大酒楼里买的大厨做的主打菜品来凑数——就跟第一世跟阿爸阿妈过年的时候,到星级酒楼定席吃年夜饭差不多,方便又省事!
根据现货跟食材,以及除夕夜的传统习惯,顾冉很快确定了:
甜食吃芋泥,点心吃春卷;
主菜是一道封肉,一只醉糟鸡;
副菜则是一道红菇焖豆腐,一道冬笋炒底,一道太平燕。
主食是鳗鱼八宝饭。
汤品则是姜子根鸡汤。
既然都得下厨做年夜饭了,辛苦了一年了,吃丰富点很应该不是?
在她列的菜单里,有几道菜都是已经早早找城里头的酒楼买了存在空间格里了,实际上她要亲手下厨做的菜,也就一道红菇焖豆腐,一道冬笋抄底,以及一个鳗鱼八宝饭。
对经常下厨的顾冉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她拿着做菜的食材从仓房下去的时候,恰好见着从西厢出来的裴六娘。
“顾二娘!”裴六娘看着她手上的食材,愣了愣,听到外头响个不停的炮仗,再看看庭院四处贴的桃符挂的年画,明白她是要烹制除夕晚宴,“要帮忙吗?”
“受伤的人,能帮什么忙?去一边歇着吧!”
顾冉自己进了伙房,裴六迟疑了一下,脚边就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大橘。
大橘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袍裾,仰起小小的猫脑袋看着他:“喵~~”
想起顾冉是如何撸猫抱猫的,裴六慢慢蹲了下去,伸手抚了抚大橘。
大橘享受地用猫脑袋在他手掌蹭了蹭,而后伸出猫舌头舔了一下。
裴六身子一僵,手猛地缩了回去,看大橘依旧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纳闷怎么回事,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被猫舔过的手,看了看,又落到了大橘身上,轻轻挠了起来。
听得大橘呼噜呼噜响起来的时候,裴六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颇有成就感。
难怪她喜欢撸猫!
而伙房里头,顾冉已经将最难处理冬笋剥了起来。
昨儿带来的冬笋就放到天井角落,她拿了其中一个,剥开笋衣,取出笋肉,浸泡到清水里备用。
等到正式下厨的时候,捞起来切片,放到沸水里汆熟后再切丝,就可以与肉丝一起爆炒后,成为一道冬笋炒底了。
至于红菇焖豆腐也是简单,豆腐是白豆腐,放入热油锅里六面煎得微微焦黄后,放入清水以及几朵红菇,一起焖熟就是一道开门红的名菜。
重头戏倒是在鳗鱼八宝饭上。
鳗鱼是闽地特产鱼,肉质鲜嫩,以糯米,鳗鱼肉为主材料,另外搭配豆皮,香菇,干贝等拢共八种配料炒制而成,做出来的糯米饭鲜香扑鼻,油而不腻,且口感丰富。
等顾冉在一阵又一阵的炮仗声里做完年夜饭时,走到伙房门口,见着一人一猫融洽相处,原本似乎对猫有所排斥的裴六娘此时抱着大橘在怀里,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哦,大橘,忘记了,大橘也要过年节的,也得好好准备一份年夜饭给她。
于是重新回到伙房,拿了一条小黄鱼,烤得香香的,当做是今晚大橘的除夕大餐。
趁着天光还亮的时候,顾冉这一年的小厝除夕宴就开席了。
看着摆放得案桌满满当当的菜肴,顾冉很是有成就感。
虽然其中大多数不是自己做的,但也是自己赚来的钱银亲自买来的不是?
而后就在天井中间摆上小几布上了春饭给诸位大神,然后才嚷:“好啦,恰饭咯恰饭咯!”
顾冉笑眯眯招呼着裴六娘,而后招呼过大橘,将特意给她的煎鱼拿出来喂给她。
大橘一从裴六娘怀里落地,就撒着欢儿跑到了顾冉身边,高兴地围着顾冉钻了两个圈,喵呜喵呜叫了两声,这才呼噜呼噜去吃特制年夜饭。
裴六看着那般丰盛的菜肴,怔了怔,而后冲顾冉笑了。
顾冉也是一顿。
想起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裴六娘这般笑呢!
刚来大盛朝时,嗯,就流放路上认识后,裴六娘便很少情绪外放,如今开怀笑起来,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想到跟裴六娘的初识,就不免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夜。
那般往事,简直不堪回首。
还好,自己将日子好好过起来了,再不用吃旁人的剩饭剩菜了。
美美吃着年夜饭时,天色就迅速暗下来了,幸而顾冉一早将小厝里的灯全点上了,小小的院落为几朵灿若繁星的灯火点亮,透着橘黄的暖意。
等用完膳后,端出一早备好的糖果煎饼子,顾冉抱着大橘就去玩儿烟火去了。
天井里响了好一会儿炮仗声,还有钻来钻去的地鼠儿,原本猫便敏感,听着炮仗声还慌得一匹,等见到动来动的地鼠儿时,竖起飞机耳左看右看,看个没完,才总算没那般害怕了。
“玩么?”
顾冉将拿来点燃信子的一截香递给裴六娘,又将几个烟花递过来。
裴六抱着大橘呢,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笑着点头,“好!”
于是轮到裴六放烟火,顾冉抱着大橘。
裴六看着自己点燃的花炮腾空上天,绽放一簇火花,回头,看着顾冉抓着大橘的一只猫爪子伸出去对着烟火指指点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等玩过烟火,两人便又回到屋里头守岁,边吃糖果点心,边逗大橘。
大橘原本便是夜里头最精神的,从没试过这么晚了还有人陪她玩儿的,蹦的满屋子转,等子时一过,互道一声新岁安好,留下长明灯,便准备歇下了。
躺在榻上时,顾冉都还听到外面响个不停的炮仗声。
明儿新年初一,得去祈年占岁,听林二嫂说,东林乡还有迎神巡游,届时想叫她一起去看。
顾冉第一世有幸见过闽地新春游神,赵世子超帅的,她当然想去看看这里的游神,有没有像赵世子这么好看的神祇,所以私心想早点歇息,而后明日好去东林乡。
伴着一阵阵炮竹声,顾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西厢里,裴六也同样躺在床上,双眼阖着,但因外头的声响不绝,始终未能入睡,等鞭炮声终于慢慢少了,声音一阵低过一阵时,最后渐趋于无的时候,裴六紧绷的神经才渐渐舒缓下来。
但随着炮仗声响消去,另外一个轻微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里,原本打算放心睡去的裴六一下睁开了眼睛。
作为杀手预备役,听力自是比一般人灵敏的,他听了一会儿,辨认出,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
是风?还是山林跑出来的动物?亦或是……
都不是。
是人!
裴六分辨出了一双谨慎的脚步从院门口挤进来,而后朝厢房一步步偷偷摸过来的动静。
什么人,会选在除夕这一夜,偷偷溜进顾二娘家?
这般不怀好意的不起自来者,不是蟊贼,便是盗匪。
是顾二娘的仇人?亦或是,他的?
想到有可能是找上门冲自己而来的,裴六原本放松的表情一下凛然起来。
他轻轻地从榻上起身,慢步走到厢房门口,从身上摸出了一把短剑,在门边守着。
他看到人影在因为斗夜灯的习俗而挂起来的几盏长明灯的照耀下,拉得长长的。
影子左右摇摆,估计在打量东厢跟西厢,犹豫片刻后,还是朝东厢摸了过去。
冲顾二娘来的?
裴六感觉到脚步朝东厢挪了过去,不再犹豫,迅速打开厢门,以极快的身形掠到了来人身后,手中短剑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呜……”
来人痛闷一声,回头抵抗,举起的手里寒光一闪。
裴六快速躲了过去,亦看真切来人手中握着的一把大刀,亦看清楚了来人的真面目。
是流放路上的那群山贼之一!
裴六只知道是流放途中顾二娘曾与山贼婆子有过节,却没料到落户到流放地了,这些山贼竟然也还要来寻仇。
“你是,裴六娘!”
鹰叔也看真切了阻拦自己的人是谁,一惊,也不装了,质问。
自从在县城想教训顾二娘后,反被顾二娘通告与官衙,两个同伙被抓,遣送回县里后,便被发落到更荒凉的地方挖矿去了,据说那里穷山恶水,九死一生,鹰叔不愿意再到环境更恶劣的流放地,这些日子以来东逃西蹿,日子很不好过。
眼看着年节已至,家家户户张罗着穿暖衣,吃暖食,睡暖屋,他却流离失所,困顿潦倒,心里怨愤更深。
都是顾二娘,若非是她,他们何须落到这等地步?
于是,打听到顾二娘是在夏溪村后,趁着除夕这一日,守岁后大家都掉以轻心的这个好时机,鹰叔撬开了顾家的门锁,偷溜进来,就想干掉这个可恶的妇人。
但他却没料到,还会有人住在这屋里头。
顾二娘不是一个人独居吗?
怎么那个灭门惨案的凶犯裴六娘跟这个跟顾二娘住一屋里来了?
“我只找顾二娘麻烦,你给我乖乖滚一边去。”鹰叔拎着刀,威胁。
裴六不听,反而默默又朝他迈进了一步。
“找死!”
鹰叔冷哼,挥舞着手上的屠刀朝裴六劈了过去。
裴六避让,短剑亦朝鹰叔刺了过去。
两人在天井里短兵交接,鹰叔心里越来越惊心。
这裴六娘,怎么会武艺?
明明看起来这般孱弱,居然还能跟他见招拆招?
鹰叔惶恐时,被屋外的动静终于惊醒的顾冉,也睁开了眼睛,听着不对,是有人闯进她的小厝了?
谁?
顾冉披上裘衣,下榻推开了房门,厉声问:“什么人?”
鹰叔一顿。
便是这一顿,让裴六抓住了破绽,手一翻,短剑就以极为刁钻的角度,迅速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到底是被苦训多年的预备杀手,人体何处致命,早已深谙入骨。
这一出手,便直取了鹰叔性命。
顾冉听着背对着自己的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而后瘫倒在地,露出了还站立着的裴六娘的那张脸。
“六娘!”
顾冉亦是吃惊,同时很快明白过来,这被裴六干掉的,估计是不速之客,她走到来人跟前,蹲下,将其翻了个身,“是那些山贼。”
那帮山贼的头儿,好像,是叫鹰叔的!
所以,他是趁着大年三十来找自己寻仇的?
啧!死得好。
裴六也缓缓蹲了下来,“怎么……”话没说完,他便伸手去捂自己的嘴。
顾冉看着裴六指缝渗出来的血丝,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阻拦鹰叔时,伤势又加重了?
“六娘,你还好吗?”顾冉担心。
裴六摇摇头,“没事。”
“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你也救过我!”
而且是两次。
去年初遇见狼群时,多亏了她机警抱着自己滚下雪林躲过狼灾的那一次,还有不久前,从瘴气林里捡回自己这一次。
他都记在心上。
“这人,怎么办?”
报官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鹰叔死了。
她们两人如今的身份是在官府记名的流放犯,取了一条性命,可不知道,官衙方面会对他们如何评价?
若是因为这事,造成官方监察她们审核定为表现不佳,就怕会对日后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当初流放途中,她正当防卫打了山姨,就因表现欠佳被发配到有瘴气林的夏溪村这事,顾冉印象深刻。
她可是打听过,上一次找自己挑事的山贼,已经被发落到荒莽之地挖矿去了。
好不容易在夏溪村安定下来,还买了这么好的一个小厝,她不想落到跟山贼一般做矿工。
“埋了他。”
毁尸灭迹吧!
反正这人流亡在外,官府正四处缉拿他呢,若是他误入了什么瘴气林,在里头丢了性命,旁人也不会奇怪。
顾冉想起了被自己亲手埋葬的那位无名氏。
于是,两人再也没回去继续休息了,打算趁夜将这山贼运到瘴气林里头。
只是,看着大块头大的尸体,顾冉犯愁了。
埋尸倒是轻松,就是,怎么运过去?
她家没有驴车!早知道就该置办下一辆驴车的。
那要由她跟裴六娘一起抬过去?
可,目标太大了吧?
虽然村里彼此住得远,可两个娘子家家抬一句尸首,怎么远也看得出她们的一二行动,行不通。
“有,竹筐吗?”
裴六擦了擦手,问。
“大的,能装下他的竹筐。”
顾冉哪来这么大的竹筐?
最后还是将尸身装进了最大的一个木桶里头,上面露出来的肩膀跟半个身子另外用竹箕盖着,而后由顾冉与……不,由裴六娘一个人就搬动了。
看裴六娘轻轻松松抱起木桶,顾冉再次刷新了她力大如牛的认知。
埋尸要紧,所以这个时候顾冉也顾不上裴六是有伤在身的,只想着趁天没亮,赶紧地进林子去。
裴六抱着木桶,顾冉也背着竹筐,自己抓上了一把锄头一把铁铲,两人借着蒙蒙的天光朝瘴气林匆匆走了过去。
很快,她们便进了林子里头,顾冉对瘴气林比较熟悉,于是由她带路,深入到杂树林后,选了一处山谷,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发白,顾冉跟了铲子给裴六,自己则拿锄头,开始挖土。
等两人将坑挖出来时,天色大白,事不宜迟,裴六将鹰叔的尸首放进了坑里,同时抽出了刺在他心口的短剑,擦了擦血,收了起来。
等两人填好土,在上面来回踩平地面时,顾冉已经又饿又累了。
看冬阳都出来了,天气晴朗,林二嫂他们怕是早去东林乡看游神了。
别人的大年初一是拜神迎神吃吃喝喝,她的大年初一是毁尸灭迹,比起第一年在驿站监牢里度过被审讯的初一,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顾冉嘁了一声。
一旁同样渗汗的裴六娘,因为一宿没睡,脸色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在顾冉回头来看他的时候,微微笑道:“共犯!”
顾冉哑然,而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点点头,“没错,我们是共犯。”
裴六愉悦地笑着眯起眼来。
“我们回去歇息吧!”
那木桶跟竹箕装过尸体,是不能要了,顾冉让裴六将它们拆了,散落到林子里,这才回到了小厝。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一晚上的操劳,让裴六伤势又加剧了,没走多久,裴六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而后缓缓蹲了下去。
“六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