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即便如此, 顾冉还是没有先喂猫,而是找出了艾草白茅,分了几束,在屋里头各个角落燃烧起来, 熏个透彻。
等顾冉反应过来:不好。
她记得喵咪是不喜欢许多刺激性气味的时候, 嗅到药草味的花狸, 已经嫌弃地眯缝着眼睛, 看了顾冉几眼后,顾不得之前自己在屋里头闹腾得多欢快,跑了。
喵不喜欢刺激性气味, 她对这一点儿早了解过, 但又一次被提醒了。
譬如第一世养的那只猫, 她只要一吃橘子,拿起来还没凑到猫跟前呢,那猫也眯缝着眼儿嫌弃地退开去,譬如现在跟她做了几天伴的这只猫, 不管偷鱼还是讨吃的, 从来不去接触种植在天井的那株红橘。
说到红橘,顾冉觉得最近它似乎长高了。
她于是走到栽种红橘的盆子旁,看了看。
不是错觉, 从工作间搬出来后,这棵红橘树就长高了半寸,茂盛的叶子间隙里, 冒出了白色的星星点点。
是花苞。
投放到自然生长环境的红橘, 竟然结花骨朵儿了。
仿若繁星, 即便还只是小小的,但也能嗅到橘花特有的清香。
说来, 六月,正是橘子开花的季节,照这么看,这株红橘倒是活得好好的,能开花,那自然就能结果了。
顾冉之前还担心这棵红橘若是挪出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存活,现在看,是能了。
这算是知晓夏溪村的瘴气如此厉害之后,唯一一件值得高兴得事情。
到夜里头,屋子通过风,熏过,顾冉打扫屋子的时候,再各个角落扫出了许多来不及逃走而被熏死地虫子,大的小的,一堆,看得她眼眉一直突突地跳。
原来小厝里有这么多虫子跟自己共生的,看来以后每隔一段时日得像今日这般熏一熏才好。
扫完后还不放心,还亲自拿桶装水又统统擦了一遍,这才算安心继续住下。
到坐在屋檐下时,看着天井,顾冉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厝,也会有人忍心不要了,而吴村长仅仅收下二十两,就愿意将这小厝卖与自己。
以后每次下雨,瘴气冒出来的时候,靠瘴气林最近的小厝是首当其冲的受危害最大的地方。
而住在小厝的人家自然就是最危险的。
若是跑得及时还好,若是跑不及时,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这么麻烦有危险的屋子,谁愿意来住呢?
换她也不愿意。
若是她还有别的地儿去,估计不管这小厝再怎么漂亮,也同样不会买下这里住进来的。
可她有别的地儿去吗?没有。
所以,小厝这里还是她唯一的安身之处,至少,目前,是唯一的安身之处。
这天夜里躺在榻上,顾冉怎么睡也睡不安稳,夜里头总是梦见下雨了,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瘴气从大屿林飘散出来,瞬间笼罩住小厝的坏事。
等第二日醒来,顾冉觉得不行。
要总是下雨一次就得担心受怕一次,还不如想想办法解决掉这个瘴气的问题。
只要大屿林里头没有瘴气,夏溪村安全,她的小厝也安全。
就是,怎么解决也是个问题。
这一日顾冉边思索这件事,边到屋后继续开地。
便是危险,目前既然住下了,日子照常还是得过的,该干的活计还是要完成。
就跟夏溪村其他村民一般,瘴气一散,今日就照常下田种地去了。
将地里雨后冒出来的杂草全拔了,而后一锄头一锄头下去,一个上晌,也就翻松了半亩地,但双手跟腰却已经酸痛得不行了。
顾冉揉了揉腰,歇了一会儿后,将栽种在天井的香葱,胡葱,以及姜块,都移植到地里去了。
期间发现了那几株自己摘回来丢在土里的蒌叶,居然也还活着,于是也给挪到了屋后头去,至于原来的天井四周,就决定种吴村长从自家前院扒拉给她的凤凰草。
这是种在夏溪村常见的野草,开黄色的花,栽种后能一定程度上驱赶蚊蝇虫蛇。
夏溪村村里头几乎每户人家屋前屋后都会栽种类似像凤凰草这种具防虫治蛇效果的绿植,她住的小厝,原本周遭也栽种了不少的,不过前任户主搬走后,原来的那些花草树植都枯死了。
为安全着想,顾冉决定重新栽种起来。
这么一日,很快便过去了。
累了一天,加之瘴气的事一直压在心头,顾冉没心思做吃的,随便在八号空间格里头拿了储存起来的糕点饼干那一区,选了一包碗糕拿出来果腹。
碗糕,还是前一阵子后买来囤着的。
是闽地立夏前后,民间经常会做的糕点。
主料便是将稻米磨制出来的米浆,在碗里头抹上豆油,倒入浓度适宜的米浆,表面洒上芝麻花生红枣碎之类的,而后拿到竹笼里蒸熟,吃起来松软绵甜,满口米香。
吃着碗糕的时候,顾冉便拿了从吴村长那里头得到的药包,拆了,将里头的药材放进罐子里,加水后煮了起来。
吴村长说,每次瘴气过后,都得喝几天清瘴汤,确保身子没事。
顾冉见罐子里的药材,自己认得出的,就有柴胡半夏,还有黄连跟青蒿。
据说,这清瘴汤也是官府的医馆传出来的,还教了当地村民辨认主要的几种药材,让他们平时上山时候见到的时候也可以摘了送到药铺换钱银,而平时也可以自己备上,养成瘴气频繁的时候多喝清瘴汤的习惯。
这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怕是跟夏日里头喝凉茶一般功效。
顾冉决定下次去县城的时候,找药铺问问,以后自己也要常备上才行,至少能降低一些瘴气侵入体内的风险。
听吴村长说曾经夏溪村有个村民不小心吸入瘴气,就是喝清瘴汤喝好的。
而如今适应了大屿林瘴气规律,自己小心行事,再加上汤药补救,夏溪村的村民才不会一见瘴气就慌了手脚,算是能做到跟瘴气和平相处吧!
可,身为住得跟大屿林最近的顾冉,初来乍到,心态还是没有其他夏溪村的村民这般良好,次日,拿着晾晒的皮子到县城和风皮货行去卖的时候,一路上顾冉都在想解决瘴气的事。
经过那片碎岛洲的时候,迎着河上吹来的风,瞧着江道另一头的大屿林末缘,顾冉眉头一动。
瘴气,是因为林子里诸多气味,例如沼泽腥臭,腐尸臭味等等,散发出来后,因为丛林密集,又气候潮湿,所以没能及时消弭,混杂在一起凝聚起来的有毒气体,伴随着也滋生出更多的毒虫蚊蛇,如今两种原因结合,那大屿林就因此在百姓眼中变得有毒:林子有毒,产生出的瘴气亦有毒。
若是林子里没有瘴气,毒虫蚊蛇自然就少了,大屿林就不是瘴气林了。
而根据这等原理,那,大力开发大屿林就行了。
夏溪村,甚至东林乡一带,原本也是苍莽丛林的植被,只是朝廷勒令了如今村民的前辈迁徙过来,开垦莽林跟山原后,才渐渐形成村落的。
而夏溪村因为地理位置,环境更多丛林,又鉴于大屿林的瘴气存在,被分到夏溪村的新村民却一直都在想办法逃离,村子人户一直没有增加,人手不足,而那开垦大屿林的进度就更慢了。
若是能将大屿林的树木砍伐去一些,再吹散林子里的瘴气,而后在林子不那般危险的时候,进林子里清理掉腐烂的尸首,填掉产生致毒物质的沼泽地,那就能从源头上消弭掉瘴气了。
至于,人手不足的问题,这要,得借用一下外部助力,或许,能行。
顾冉脑海里想到了初步的方案,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但,方案可行的前提,是要有钱银。
想到瘪瘪的荷包,顾冉又有点泄气。
得了,还是先将钱银攒起来再说。
顾冉振作起精神,将皮子送去了和丰皮货行,换来了三两银子,而后去了药铺,问药童买了常备的那种清瘴汤。
顺便去了布坊,扯了几尺布。
去吴村长住那两日,她认识了吴村长家的二儿媳妇林二嫂子,知道她针线活儿好,所以顾冉委托她给自己做几身衣裳,给工钱那种。
林二嫂子答应了。
成衣太贵,而且穿着不甚合身,还是扯布做衣裳划算,就算是买了布回去后给林二嫂子做,花的工钱,拢共加起来也没有买一套成衣的价钱高。
她得开源节流,尤其是如今想到了可以改善大屿林瘴气的法子。
回到夏溪村后,将自己买的布带到吴家给林二嫂子时,顾冉就去跟吴村长打听之前给她打造大木架子的工匠的事。
“你找黄师傅,还想打造什么?”
上一次黄师傅给顾冉打造大木架子,吴村长也是知晓的,她也已经知晓了顾冉带杨梅饮子到东林乡集市去卖的事。
她十五带着家人到东林乡赶集的时候,还买过她的饮子来喝呢!
当然,吴村长还不知道顾冉拿来做饮子的杨梅,是进大屿林里头摘的,顾冉也不会自讨无趣说出来。
对于顾冉能这么快找着营生做起来,看主顾还颇多,是自己会做差事的人,吴村长对这个新来的村民表示很满意。
“哎,是比较奇怪的大物件,可能,工艺上有些麻烦,你觉得黄师傅愿意给我做吗?”顾冉想到今天坐小舟经过碎岛洲的时候那灵机一动,决定先打听打听,再做决定。
要是那个黄师傅不愿意,她还得另外问问十里八乡还有哪个木匠手艺好的。
“你要给得起钱银,黄师傅啥都能给你做。”
顾冉在吴村长这里得了这句话,心里有底了,当下回到家里头,啥也不做,就进了工作间,拿出符纸跟符笔,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天黑时,还不忘点了蜡烛照明,好一会儿才将要交给黄师傅做的大物件给画了出来。
这可是能帮忙驱散大屿林里瘴气的最大助力。
是什么呢?
是风车。
大屿林尽头,外缘便是乌江与福江交汇处,那激流冲击力不仅冲出了一片碎岛洲,也带来了颇大的河风。
而靠海的亚热带季风气候,随时有从海边吹来的海风,也让闽地许多地方成为多风地区,夏溪村亦是其中之一。
要吹散大屿林里的瘴气,完全可以利用上这股风力。
当然,风车是作为动力使用,并且风车必须建得高才可以吸纳更多风力。
瘴气会从林子里冒出来,飘到夏溪村,借助的是风。
所以往村子里头带来瘴气的风吹过来时,建造的风车可以绞动这股风,从而改变过来的风的方向,就能让风里逆向吹,那飘过来的瘴气自然也就被风带动着远离夏溪村。
若是怕瘴气有漏网之鱼,飘到低处祸害人,那可以在风车房下面,再建造一个小风车。
利用风车带来的机械力,带动齿轮后,转动小风车,那样上下两个地方都能一起驱散瘴气。
而且,风向不对时,高处的风车一时半会起不到驱散瘴气的作用,它带动的小风车也可以。
其次,若是以风车转风力为动能,而后驱使带动风扇运转的马达,将这一配套工具建造在大屿林,不就可以随时驱散林子里的瘴气了吗?
也可以在夏溪村前头,大屿林边缘的地带安装,等日后下雨,但凡见着瘴气的时候,也可以利用风车驱散它们,那夏溪村的人也不用每次下雨后就得担惊受怕了。
她亦可以直接将风车建造在她的小厝旁边,帮助驱散飘向她家的瘴气。
第一世学画时,作为诞生过以诸多知名大画家的某兰,曾经是顾冉交流学习的国家。
在那里,她们不仅学习技艺,写生时也曾经到访过某兰最知名的风车磨坊,对于风车的内部结构,也听磨坊主的讲解时,亲眼目睹过,甚至曾经速描过各种齿轮运作。
因此,顾冉可以画出如何风车建造后,令其运行起来的工作原理图,也可以画出各齿轮形状,彼此组合的构造图。
但,画得出来,还得订造出来,最后还必须确保最终建造出来后,可以运转起来。
如今有图了,那就得问人,能不能建造出来。
而顾冉的人选,自然就是黄师傅了。
这风车在大盛朝估计还没有人见过,这般古怪的物件,不知道黄师傅愿不愿意制作,便是愿意,也不知道他制作出来后,效果如何?
未免引起黄师傅过度吃惊,先降低难度,顾冉只带了最简单的风车叶片,以及叶片组装后的效果图带着去拜访黄师傅。
黄师傅是东林乡人。
就在东林乡的自己家开了个小坊,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徒弟,承做十里八乡百姓们的木匠活计。
顾冉原本以为,看了自己风车叶片的图纸,黄师傅会纳闷,会为难,未曾想黄师傅眼睛一亮,而后大手一挥,“五崽子,去,将阿爹最喜欢的那件儿拿过来。”
“阿爷,是我最喜欢的那件?”黄师傅最小的孙子黄五问。
“是是是,你最喜欢那件,快拿过来!”
这回轮到顾冉狐疑了,她叫黄师傅订做风车叶片,跟他们爷孙俩喜欢的啥什么件有什么关系?
等见着他们拿出来的小件,顾冉登时惊呆了。
那居然是个很小的木制工艺品,便是风车。
听黄师傅解释,这小件是舶来品,是偶然去港口那头,见着港口有人在摆卖这些小玩意,黄师傅觉得有趣,于是花二百文钱买下来了。
“这东西当初是个红毛人带过来的,那些红毛人带了许多新鲜玩意儿过来,就在咱闽州那前头靠海的港口做营生,卖的就是他们从自家运过来的稀罕物件,什么琥珀,玛瑙的,咱们见都没讲过,也贵,买不起,所以就买了这个。”黄师傅得意道,“那红毛人说是自己家乡的特产,我看着工艺不错,又是自己老本行的东西,就买下来过个眼瘾。”
大盛朝不禁海运,港口商贸营生发达,而某兰距离大盛朝国土不远,会有某兰人漂洋过海抵达闽地做营生,并不奇怪。
初世时,顾冉便读过早年某兰在新航路开辟后,抵达闽粤海岸从事商贸活动的历史。
据说某兰国人本地国土狭小,资源有限,也便因此如此才兴起航海业的,对做营生颇有一手。
“你也见过红毛人?”
顾冉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不然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这风车的。
“所以,这东西,是你从红毛人那处学的?”
“确实,是听他们提的。”顾冉面不改色地点头。
“你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会动的?也知道拿来做什么用?”
黄师傅接连不停地发问,顾冉也不好不说,将自己的想法给黄师傅说了出来。
黄师傅听说是为了驱散夏溪村里头大屿林的瘴气,倒是沉默了许久,而后又问:“这东西,真能这么用?”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用呢?”
顾冉总不能雇人来将自己小厝前头那一大片瘴气林的树木给砍伐了,她没这么大的能耐,也没这么多钱银。
再说,就是她愿意雇人进大屿林砍树,十里八乡对瘴气林顾忌得很,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进去干活的。
所以她只能试试这个风车的法子行不行。
黄师傅瞅着她,思忖了片刻,“这东西,做,也不是说不可以,但我看,你不光只做这一个吧?”
看风车的木制品,也不会是只靠几片叶子就可以的。
身为老木匠,黄师傅研究得可深入了,但仅限于外部,内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没错,还有这坊里的,几个木制品,得找黄师傅您一起打造的。”顾冉道,“我想着一步步来嘛,再加上,我目前,没这么多银子,也得做一个是一个。”
因为手头拮据,所以才打算所有部件,包括齿轮,都用木造的,便宜。
若是拿去铁匠行,光看整体的需铁量,以及结构麻烦的一个齿轮,保守估计,怕也要花近半百银子了。
大盛朝虽然民间铁具限制颇为宽泛,看起来铁矿充沛的,但铁器做工价钱亦没有降低多少。
她哪里来这么多钱银?
再说,东西做出来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便是要做成铁的,也得先实行过能成才考虑,所以她最优选,自然就是找木匠订造了。
既然黄师傅对风车有所了解,顾冉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从工作间将另外几个大部件的图纸也掏了出来,当然,都是单独部件的独立图,工作原理图跟绳索牵引的构造还是没给。
黄师傅如获至宝,听着顾冉对这些部件的解释,看了那些图纸许久,考虑了许久,才眼神放亮地看着顾冉:“顾二娘,这所有东西,我都可以给你试着做。”
“真的?”
“不过因为我这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怕是用的时间要比你想的要长。”黄师傅老实道,“而且我还得根据你说的,从找合适的木料开始干起。”
木匠活儿比铁匠活儿收费便宜,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木匠活儿用的原料木材,随处可取,且不用银子,自己到无主山里头砍回来就是了。
但顾冉做的风车,风车叶片跟风扇扇叶,都得选坚实的,还有齿轮,也要选硬实的,那就得慢慢要选符合大小的树干,还得打磨,刻出的齿牙也得确保彼此可以契合在一起,那样才能彼此带动起来。
“没问题,黄师傅您要愿意做,花时间长一些就长一些吧!”
难得遇见对风车有所了解的木匠,还能有谁比黄师傅更适合做这个风车呢?
“但费用,还是得照常收的。”
“那,黄师傅您看看,给我开个价?”
“这一整套下来,我收你二十五两银子。”
顾冉一下瞪大了眼睛。
黄师傅慌忙解释,“二十五两,这可不算贵了,你就是去县城找木匠,也是这个价打上。”
“二十五两?我……”顾冉才想说能不能分期付款,然后又改口,“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钱银,黄师傅,我能赚到银子了,分次付给你吗?”
“那,定金可不能免的,你有定金吗?”
“有。”
顾冉摸出了自己的荷包,将这些日子以来赚到的银子掏啊掏,掏出了五两银子,不舍地摸了摸,递到黄师傅跟前的案桌上。
“五两定金,可以吗?”
“可以。”黄师傅点头,“咱这是大活计,咱们签个契吧?”
“行。”
最后,在起草契书前,顾冉跟黄师傅彼此约定,制造这整套风车的时限定在了半年内,顾冉得在半年内,分三次给付完余下的二十两银子。
而黄师傅必须按照顾冉的要求严格打造所需木制器具,对不良之处进行改良,且不得将从顾冉这处接触到的风车的相关情报泄露出去。
将双方都要求都列出来后,黄师傅的大儿子起草了契书,拟定后,顾冉看过没问题了,于是才正式誊抄了三份,签署各自的姓名后,一份黄师傅自己留着,一份给顾冉,还有一份,是拿到县衙去备案的,以免签契双方日后起什么纠纷,好让官府出面裁决。
等顾冉拿着契约书回到夏溪村时,就背负上了二十两的巨款欠债了。
而顾冉兜里,也就只剩下三百多文钱,她看着小厝直叹气。
以为每个月赚到二两银子就能躺平了,要照这等赚钱银的速度,得花十个月才能还清二十两呢!
幸亏自己早先一有银子,就买了林林种种的口粮放八号空间格了,短缺钱银,也不会短缺了自己的吃食。
顾冉瞅了瞅那大屿林,决定为了将来的大风车着想,还是得进林子去探一探。
一来得勤奋地猎物捉竹鼠,二来摸一摸林子里头的环境,勘察一下届时风车怎么安装好,三来,若是能再捡着像杨梅这样的大便宜就好了。
当然,进山里头去,也得等明日了。
回屋里烧起水后,顾冉先登上了角脚楼上的小边房,观察了好一会儿大屿林那边的风向,发现确实没有类似瘴气的雾气,这才放心下楼。
如今她才算是真正理解了榉头建造两层楼房这般高的用意,其实就是拿来瞭望前方大屿林,提防瘴气的。
有了对付瘴气的办法,顾冉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心情轻松地进了八号空间格,决定煮个海鲜粥来吃,自己一个人吃,足够了!
昨天去县城卖皮子,她惯例添补了一些口粮,这一次因为去得早,所以见着从海港过来的渔船,见到有很多新鲜的渔获,所以马上买了不少回来备着,甚至而为此在特意选了两个区专门放这些海贝海虾:一个区是专门放冰鲜的,一个区专门放干鲜的。
淘米熬上粥后,取一些裙带菜泡发,而后从海鲜区分别拿四只虾,两个生蚝,八个蛤蜊出来,
四只冰鲜虾则挑出虾线即可,生蚝清洗干净,切片,蛤蜊清理后,只取出肉,不要壳儿,而后拿油盐稍微腌制入味,
另外切一些姜丝,将泡发好的裙带菜也洗干净切碎,
在粥熬出米花后,除鲜虾外,依次将准备好的这些佐料倒进陶瓮里头,闻到飘香时,最后放入鲜虾,见着鲜虾红了,海鲜粥就大功告成了!
要是觉得一份粥不够,那么在搭配上一份鸳鸯饼或者光饼就好了!
在八号空间格糕点区,如今也放了满满的各种好吃的煎饼果儿等等吃食,诸如码头上卖的小吃如糕饼,炸扣,豆粉埘,雪片糕,虾酥,寸枣等等,顾冉都给买来了,一份份放着,自己喜欢吃的,还会多买几份。
顾冉看着自己的存货差点儿没看花眼,最后还是选了一个鸳鸯饼送粥。
鸳鸯饼用精选的豚肉跟小麦粉为原料,饼子是一层层迭摞起来的,内外七层,分别夹着肉松麻薯以及红豆,彼此两两相扣,所以叫做鸳鸯饼。
皮薄筋道,鲜香酥脆,搭配清甜的海鲜粥正好。
顾冉喝粥吃饼的当儿,那只花狸又来了,如今它来顾冉家,再不像之前那般胆怯着试试探探的,而是很亲切地凑到她脚边蹭蹭,喵喵喵地撒娇要吃的。
顾冉自然有给花狸留意猫食的,特别在冰鲜区一个角落,专门囤了些小虾小鱼,这个时候见花狸来了,找出了一个小小的猫食盘子,拿了一些虾鱼出来放进去,就放到了地上。
花狸欢快地叫了一声探头就吃,坐在几上的顾冉远远地都听得见她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地叫声。
嗯,是“她”没错。
花狸是只母猫!
真是巧,她以前捡回去养的,也是只母的。
母的花狸好,母的花狸好!
尤记得,自从她养猫后,自己的猫缘就好起来了,原来一向跟猫绝缘的她,每次走在路上,或去公园等多猫的地方,总会有猫主动走到她跟前来碰瓷。
她还认识了一些爱养猫的猫奴才,也尝试过对其他猫种摸摸抱抱,而后发现,就她经手吸过的许多猫,没有任何一种猫的身体柔软度,是比得上母花狸的。
就是公的花狸,也要差那么一点儿意思。
每次抱自家那只花狸的时候,都觉得柔滑细腻得就如面团儿,无论哪个角度搓搓揉揉,触感都极好,让人沉溺其中不想自拔。
顾冉看了看还在呼噜呼噜快乐着的花狸,盘算着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撸得上这只猫,也让自己重新感受感受吸猫的快乐!
*
第二日,晴。
顾冉早早地就起来了,趁着村里人没出门,就全幅武装,背上竹筐,戴上口罩,义无反顾地进了大屿林。
她得为日后自家的大风车攒钱银。
昨儿夜里头她估摸过,二十两银子估计不够,她另外还得堆砌支撑风车转动的坊子呢!
那得买砖瓦,请泥瓦匠,还需要一笔钱银。
顾冉轻车熟路地进了大屿林,同样先去查看了一下之前的三个陷阱,只有一只野兔。
将兔子绑着放进了工作间后,顾冉刚想往北面走,又想起上一次遇见金环蛇,犹豫了一会儿,而后还是径直朝林子深处探了过去。
沿着溪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很快抵达了捉竹鼠的那片林子。
不过,回来的时候顺便的事,眼下不急。
顾冉穿过了竹子林,走出了杂树林,又见到那片山漆,绕过去,随着光线变暗淡下来,便见到了那丛杂生的竹林。
顾冉如今可以确定,大屿林外围边缘,便是她经常出入的那一大片地儿,应该并非瘴气来源,所以,会产生瘴气的阴暗潮湿之处,还要从这里进去。
因为很明显,再进去的一片林子,树木均长得比外头的的高大粗壮,以及,也因为这些树木繁多,树冠巨大,遮天蔽日,才阻拦了阳光跟空气在林子里的流动,而里头动物跟蚊虫定是不少的,活的,或死的,也因此造成了高热潮湿的封闭环境,难以透风,故而容易让动植物各种活动产生的气体,混杂再一起,形成瘴气。
顾冉一直在大屿林活动的范围,都是相较之下更为安全的区域。
如今,是要进去危险区了。
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小心行事就是了,若遇见什么危险,记得自己还有工作间可以用。
顾冉从工作间掏出了第二只口罩,又戴了一层,而后重新检查过自己双手双脚束起来好好的,这才放心,再拿出两束艾茅点燃后,走进了眼前从未踏足过的竹林。
在竹林里走了一段路后,就能感受到这里与外缘完全不同的气压。
阳光只能一丝丝漏进来,表面肌肤感受到空气热得很,还有一股很浓的潮气,饶是戴了两个口罩,顾冉也隐隐感觉里头透着腐臭的味道。
又湿又热,蚊虫还很多。
她擎着的艾草熏着,之前的蚊虫嗅到气味就马上敬而远之,但这里,便是有这股药味弥散开去,还是有不死心想要贴上来的虫子飞过来萦绕着,她不得不抓着艾茅束朝飞过来的这些惹人烦的蚊虫使劲挥了挥。
于是一路走,一路便掉落了许多被熏过去的虫子,见过的没见过的,知名的,不知名的。
林子各处都传来沙沙的声音,草丛里被惊动的东西也不少,还有低低不时沉吟几声的山物,听叫声,就知道是大块头。
在竹林里没走多久,顾冉便遇见了一只青鹿。
说不上粗壮,就成年狼狗的大小,在竹林里的一处草丛里啃食着,不时抬头张望,远远见到了顾冉,也没理会,自在得很。
要逮住它吗?
不像其他山鹿,青鹿的毛发很粗糙,毛色也不好,属于粗毛皮子,估计卖不上大价钱,可青鹿的肉还是很鲜甜的。
就是,她制作陷阱估计也来不及了,手头也没有其他捕猎的工具,能怎么逮住它?
但在顾冉想出办法之前,这只青鹿已经掉头走掉了,原地只留下它啃食过的草丛以及白色的野花。
野花?
顾冉看那花色有点奇怪,走到青鹿原本呆着的地方,蹲下去,拨开草面一看,呵,哪里是白色的野花,分明是菌子。
专门长在竹子根部的一种菌子,竹荪。
长得像个伞顶盖披着白色的蕾丝小裙。
拿来熬汤或者拿来做糕点都及其美味。
顾冉在周围湿地上看了看,不仅是一朵,还有一茬茬的许多,散落在竹子根部的泥地上。
应该是前一阵子下雨后,才冒出来的。
这般好的食材可不能轻易放过!
她马上蹲下去,将找到的竹荪都采摘下来。
据说,竹荪长出蕾丝小裙的时间很短,有此动静时,俗称破蕾,而且一般都会在晨早的时候破壳撒裙——竹荪出菇后,将裙子慢慢张开的这个过程,就叫撒裙。
而采摘竹荪最好的时机,就是在这些蕾丝小裙张开最大限度的时候采摘,这个时候的竹荪味道才最佳,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那么越往后,这竹荪的品质就越次。
顾冉不是专业的采菌高手,也没办法判断哪些竹荪是最好品质的,总之见到有菌裙张开的,都给摘下来。
只有在瞧见那菌裙太小的,才停下来等一等。
这一等,不仅多耗了些时辰在这片竹林里,也让顾冉看到了竹荪慢慢展开菌裙的姿态。
从上往下看,倒是像有个白衣小人儿在慢慢展开白色蕾丝阳伞,过程极为优雅,让顾冉暗自称奇。
今天竟然是领略大自然奇妙魅力的一天呢!
她一边走一边摘,等摘够了竹荪,做过标记后,很快走出了竹林,再过了一段路后,就来到了树木參天的一片山谷。
谷中还有一口潭,潭水青碧深幽,潭缘长满了苔藓,水潭周遭是乱糟糟杂生的许多灌木跟蕨类植物。
顾冉看着那口潭,再看看旁边的灌木丛。
这种地方,最容易有水蛇出没,可得小心提防。
才这么想,便听见到草丛里的落叶堆里头响起了沙沙声,跟之前遇见金花蛇时,蛇身滑行的动静极像,而后马上见着草丛间隙里露出的粗壮的鳞片斑纹。
果然有蛇。
这次顾冉学聪明了,在蛇爬行速度快起来的时候,马上进了工作间藏匿起来,当然,手里的熏燃着的艾茅还是留在了原地,一会儿她还得出来,先熏一熏落脚的地儿!
在工作间里躲避蛇的当儿,顺便整理了一下方才采到的竹荪,幸好她采摘的时候很小心,这些竹荪大都保留了完好的状态。
她按菌裙色泽跟条形长短分成一堆堆的,先好好决定哪些留着自己吃,哪些拿去县城卖,然后保存进八号空间格里。
等了好一会儿后,顾冉才从工作间里探出头去看看外头的动静,发现那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蛇似乎走了,而自己留下的燃烧着的艾草束,熏到的那一片地,周遭都清净了许多,于是走了出去。
水潭边太危险,她还是不过去了。
顾冉正想离开,余光瞥见灌木丛不远处的绿色枝叶里头高高竖起的许多斑纹高株,像是几条蛇探出了身子,吓得她马上就要又藏进工作间,却又停下了动作。
不对,哪里来那么多模样相似的蛇一起出现,身子还能撑那么高的?
于是大着胆子再看过去。
那植株怎么那么眼熟?
自己没看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