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顾冉看着裴六, 抿了一下唇，将面上的羞赧勉强压了下去。
虽然是活过两世的人了，虽则两世加起来的时间，在大盛朝算是老婆婆的年纪了, 但因为生活环境简单, 第一世有阿爸阿妈宠着, 第二世亦只主要练习画符, 所以心性亦不算复杂，况且面对求婚，还是第一遭。
第一世谈过, 没到这地步, 第二世因为并非才能突出的修士, 亦没有找道侣，所以，若是应允裴六的话，那她便是首次成家了。
这么一想, 顾冉自然免不了有点害羞, 可逼裴六自道身世，却是自己亲手做的，就为了摸清他的心意, 如今是确定了，再想想，在大盛朝虽说不拘女户, 但单身娘子面对的困境还是比一般娘子要多, 况且, 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她亦不是说抗拒成婚。
裴六是合适的人选吗？
当然合适。
一来她与他已经一起生活过多年, 对其人秉性算是了解熟悉，二来裴六武艺高强，选裴六做夫君倒是比其他寻常人要好，三来，单靠皮相，裴六就胜过许多人若干筹了。
想要在夏溪村安安乐乐过日子，不选他，还选谁？
虽则一开始没料到裴六会如此干脆，但顾冉亦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于是冲裴六点头。
裴六面色凛然，等着顾冉与他的回答，正忐忑不已呢，紧张地手不住摩挲，看顾冉点头了，登时放下心来，冲顾冉粲然一笑，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冉冉放心，我一定对你好的。”
“那当然，便是看你好才应允你的，若是将来你变心了，我肯定不要你了，大不了再和离。”顾冉偎依在他怀里，小脸绯红，但还是硬着口气告诫。
“不会。”
“真的？日后见着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也不会后悔娶我么？”
“真的，我就欢喜冉冉这般的。”裴六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低头在头顶发梢上吻了吻，“冉冉，就已经足够年轻漂亮了。”
原本在不知情的时候，便已经倾慕与她了，再到后来猜到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人，正是她以后，他此生的娘子，便不作他想。
想来当初与其相遇相识，他当初会对冉冉存一丝两丝容忍怜悯，亦是因为嗅到了轻微的橘子气味之故。
当时只以为是受栽种橘子的刘阿姐影响，故而莫名地对她生出好感，但或许，他会那般放下戒心，只因为冉冉便是冉冉的缘故。
再想到后来，与冉冉的几次重逢相遇，到最后合住夏溪村，或许是，冥冥中，对他与她做的最好安排。
只有冉冉，能够给予他一个安心之所。
所以，只有冉冉，才是他认定之人。
至于别的一切，均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裴六的回答，顾冉表示很满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但很快，她便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便是我应允了，那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裴六一怔，低头，正好迎上顾冉的视线。
“你现在，依旧是裴家六娘的身份，你要做我夫君，总不致于也用裴六娘的身份，迎娶我吧？”
且不说裴六娘这身份断不能娶妻生子，单单是冒认裴六娘这一事，便已经为官府所不容忍。
一来当初郑州官府会对裴六娘从轻发落判为流刑，便是看在真正的裴六娘悲惨的身世上，为世人怜悯，若知晓这判决的并非裴六娘本人，而是路颐琳冒名顶替的西贝货，官府方面定是会问责的：一问接受委托杀人灭门之罪，二问伪造身份混淆户籍之罪，甚至还有三，欺上瞒下蒙蔽官府与世人之罪——冒用裴六娘的身份，认下斩杀恶贼与救下乔将军的功勋，领受官府与圣人的赏赐，明知故犯之罪。
二来路颐琳原本的身份，便是天字第一盗，而如今，天下对于此等恶贼，均持剿杀务尽的态度，若曝出裴六亦是天字第一盗余党，再如何将功赎过，因这桩桩件件，日后必会再度掀起轩然大波，要过平稳日子，是不用想了。
裴六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既冉冉应了愿意做我娘子，身份的事情，我自会妥帖办好的。”
“好，便依你。”
既然都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也明说了自己的目的，还胆敢跟她求婚，解决身份一事，自然也要有办法的。
不然，如何做她顾冉的夫君。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既衷肠互诉了，顾冉便让裴六自去休憩。
“明儿起冉冉还是唤我作六娘，待我处理好身份之前，一切照旧？”
顾冉点点头。
裴六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顾冉，慢吞吞从榻上起身，穿上鞋子，朝厢房门口走去，经过案桌时，还不忘将放在上面的高三郎的画像给抽走了，待出得门外，才缓缓关门：“冉冉，夜安。”
“夜安。”
裴六将厢房门关上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跟冉冉坦白这事，比自己想得顺利，日后再不怕她随便嫁与他人了。
能做冉冉夫君，便能留在她身边一世了。
喜上眉梢，正待回房时，裴六瞧见自己手上抓着的那张画像，随手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什么高三郎，都没有他路郎君好！
只是，如何恢复身份呢？
首先，要让裴六娘这个身份消失，其次，不管日后是用路颐琳这个身份或是不拘用这个身份，都需要找一个最好的机会，再度出现在夏溪村，亦或是橘子林。
要办成这事，得要适合的身份，在官府那处过了明面，有合法的户籍，才行。
有曾经在天字第一盗给麾下刺客拟造户籍的经验，裴六亦能借鉴一二，只是如今他孤掌一人，得迂回办事，却还是有稍许困难。
不大，亦能解决。
第二日，心中有数的裴六起身，见顾冉之前，只觉得这日见到的天，比往日要来得湛蓝，这日见到的云，比往日要来得洁白，便是这日嗅到的风，也比往日要来得和煦。
他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确定过，自己将来的日子，充满了希翼。
便是坠入恶贼匪窝，凭着要脱离的信念，去找阿姐的那种将来，也没有此刻这般让他精力充沛。
正眯缝着看着冬日暖阳，另一头东厢的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同样精神奕奕的顾冉。
裴六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娘，晨安！”
顾冉看着裴六，想起昨儿的事，稍一羞赧，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同样笑着道：“六娘，早啊！”
“喵~”
“喵呜~”
猫院子里头的毛团子们，也在纷纷冲铲屎官们打招呼。
两人各去洗漱，等放毛团子出来时，彼此对视，会心一笑。
“那个，六娘啊，你说，许多年前，当初你们试炼的场地，是一座山林？”顾冉干咳一声，追问。
昨儿说的事情太多，她差点忘了，便是三号空间格对外的场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山，被人发现的风险降低了，但具体在哪儿，她这个所有人还是没问出来呢！
“没错。”
顾冉再看着裴六。
裴六知道，这是对于昨晚的解释，冉冉不甚满意呢！
“那是，京城长安县的一片林地。”
原来不在闽州，还在京畿范围吗？
“冉……二娘若不是不放心，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一看？”
顾冉点头。
有机会，当然得去一趟，眼见为实嘛！
“那么，二娘能否告知我，为何，我挖开山石，竟能寻到橘果等吃食，我亦能与你对话？那山石之内，是别有玄机？还是说，那一处，能与二娘你所在之地联通？”
裴六在意识到刘阿姐便是顾冉时，便已经察觉到此事的非同小可。
既然刘阿姐诳骗了自己的身份，或许说那一处是她的厢房，亦是谎话。
所以裴六第一时间怀疑，那京城那处或能连接到这小厝伙房上的小仓房，亦或是橘子林里的大仓库。
顾冉微微笑了笑：“等将来，你带我去了长安县见着那一片林地了，我或会如实告诉你。”
“好。”裴六亦不恼，点头，这事便算说定了。
等将小厝这边的事务处理完后，两人便一并坐马车到渡口，去往墩子岛的橘子林。
如今第二批转熟的橘果亦要采摘完毕了，都囤在仓库里头，顾冉已经在空间格见着了送到仓库里头一筐筐的橘子。
这是第一日，知晓裴六真实身份后一起外出，顾冉昨儿晚上起便兴奋了一宿，虽然没有睡好，但精神却是相当好！
咳，裴六是郎君，总算可以解决掉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过过正式夫妻生活的顾冉，未免捎带上了几分期待。
平时将裴六当做娘子看待，相处时自然随意自在，如今知晓对方是心悦自己的郎君，一方便不由得沾沾自喜，另一方面未免也有些许矜持。
等坐到马车上，偷偷瞥向裴六时，恰好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自持大方得体的顾冉不想因为不好意思偏移视线，硬着头皮对他一笑，便见裴六也浅浅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让顾冉释然了。
也是，不管六娘还是六郎，都是自己的人，没什么好拘谨的。
今日她们过去，便是要分批处理：当做橘果直接售卖与订购行商的，拿来做橘子酱跟橘子罐头的，以及做橘子糖的。
等她们抵达橘子林的时候，还有雇来的伙计在陆续采摘树上已趋于成熟的橘果，见着她们过来，均笑脸相迎，还有来取顾家橘果的行商，一车车地往渡口运送自己买下的果子。
“顾东家，二东家！”
见着两位东家，那在橘子林做活的伙计均笑脸相迎。
顾冉冲打招呼的伙计微微颔首，以笑回应，等到账房跟陆伯处理完最近这段时日的账务后，便跟裴六一起去了作坊。
作坊是杨二娘主管的，她已经雇用在年前一个月到橘子林里头来做工的伙计，将分配下来的橘果分批运到作坊里了，正小心翼翼地剥下橘皮——橘皮全部都要完好留着晒干，至于剥了外皮的橘肉，也要从中挑选，剩下的才是全部拿来做橘果的。
因为橘子糖是新产品，暂且未有接到订单，故而得先做行商下订的橘子酱跟橘子罐头，等再下一批或末批才选用橘果出来做糖果。
见顾冉过来了，还冲她招了招手，知道东家有事找她，杨二娘赶紧放下手头活计，走出了作坊：“顾东家找我有事？”不会是作坊活计出了纰漏吧？
“有事有事。”顾冉笑眯眯地看着杨金铃，“你知道，我们今年收获的橘果儿是还要做橘子糖的吧？”
“晓得了，陆伯已经吩咐我另外招一批专门做糖果的伙计了。”杨二娘点头，“我已经在十里八乡物色靠得住的人选了，还是顾东家您有特别安排？”
“没有没有。”
顾冉摇头，“便是，我这橘子糖，也得先教会了糖果作坊的小管事，让她们再教雇来的伙计，届时才好去教活计，你有合适的小管事人选吗？”
“是这事儿啊……”杨金铃有些许犹豫，但还是道：“顾东家，您觉得，让我妹，直接管理糖果作坊，让她去学怎么样？”
“你家三娘啊！”
“三娘她比我聪明，学东西也快，您教她制作糖果，那秘法，我们绝对不外传的。”杨金铃替自己阿妹表忠诚。
这些年，杨家夫妇佃了她家的农田耕作，杨氏姐妹在橘子林做活，表现有目共睹，确实靠得住，所以顾冉也没有否决杨金铃的提议，“也行，三娘之外，再多找一个人，给她做副手。”
“好咧！”杨二娘笑了，“您放心顾东家，咱俩肯定好好给你把活儿干好的。”
顾冉点头，看杨二娘春风满面，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二娘啊，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如今李家四郎跟杨家二娘定亲的时，不仅在夏溪村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便是橘子林里头，因为两人都是头衔不小的管事么，大多数人都知晓了。
杨金铃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咬咬唇，小声道，“日子还没定呢，等定下来了，第一个给顾东家送喜帖。”
“好喔，到时候可别忘了。”顾冉笑眯眯的。
“您放心，肯定不会忘。”
没忘记顾冉的，还有福婆，跟高三郎。
顾冉跟福婆说有意跟高三郎相看，回去后福婆便当日去了州府，而后转告了高家，夏溪村顾家娘子想先跟高三郎先接触接触，高家当即便允了。
于是福婆便马上马不停蹄地回来了夏溪村，直接到小厝邀功了。
“高家当家主母，安排了高三郎后日到夏溪村来登门拜访，顾东家您看，怎么样？”
以为相看一事作罢的裴六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顾冉看着笑嘻嘻一脸等着自己夸奖干得漂亮的福婆，无奈。
才一日未过，让福婆这般劳碌奔波，总不能直接推拒自己没看中高家，否则容易落人口实。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