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季婉听他这么说, 就告诉他:“那姑娘说她是政治宣传部的尹记者,刚才她来的时候,戴着个红围脖, 长得还不错,比我要矮一点。她说是奉上级要求来采访你的。我觉得你这个身份,应该不适合接受采访,更何况这还是在家里。所以我婉拒了, 让他们先去找你们领导接洽。”
季野听完之后愣了片刻,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季老太太一看, 就知道季野真的跟这姑娘见过,她这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说:“季野, 你是不是真跟她见过面?那你们俩在一起都干什么了?”
季野回过劲来, 连忙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我是那种人吗?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就记得宣传部那边确实有个女记者,当时我跟郭所去汇报工作的时候,在领导那边碰上过。”
“可我也没跟她说过话, 更没有听说有采访这个事, 我怎么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 季婉和张言就都明白了,刚才如果季婉态度没有那么坚持, 那个姑娘说不定已经在家里见到了季野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情就有点微妙了。
季野的禀性季婉倒是知道的,以前追过他的漂亮姑娘一点都不少, 他也没动过心。
有人为了打动他,曾想尽借口到他们家来赖着不走, 甚至还有姑娘要给季野做饭洗衣服。有这些经历,季婉当然更警觉一些。
干她这一行的,看过很多人性的恶,也见过不少男人喜新厌旧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还是得警告一下季野,她就说:“季野,你可能真的跟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以后还是得在各方面注意点,不该对人笑的时候不要笑,不该看的人也不要看,免得惹麻烦。”
季野:…他真没对人笑,他也没咋看人哪!
季婉又说:“我也是女的,今天我给你撂实话,如果以后你跟陈凝之间,因为这些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事情出现龉龃,那我应该是站陈凝的。哪怕你是我亲弟,我也站她。”
季野只觉得无语,这时候季老太太也说:“你姐跟你说的话,你上点心,就算你没做什么对不住小凝的事,也别落人话柄,让小凝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这回张言也不准备帮季野说话,因为给他开药治病的人是陈凝,帮他找针灸国手的人也是陈凝,他要帮肯定要帮陈凝啊。当然他在这个家也说不上什么话,但他还是可以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的。
季野一阵无语过后,叹了口气,说:“不用你们操这么多心,我要是敢有那个念头,我自己第一个不原谅自己。”
说到这儿,他面色冷下来,说:“关于尹记者的事,我回头会尽快跟单位领导和上级求证的。”
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想事情想得要更深一些,倒也不觉得,那个姓尹的记者一定是对他个人有男女方面的兴趣。
但这些事他并不打算跟家里人说,还是等查清了再说比较好,他就说:“今天的事先别跟陈凝说了,我自己知道分寸,你们不用想那么多。”
季婉却冷哼道:“你最好是有分寸,否则你就光着屁/股走人吧。”
季野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说:“你说的什么话?”
俩人已经很多年没像这样斗鸡眼似的掐架了,季老太太一看,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季野和季婉。那时候他们俩就总是掐架斗嘴,倒是大一点的季深懒得跟他们闹腾。
她揉了揉太阳穴,说:“季野你先回去躺着,你这病就得多休息。季婉,你去给你弟倒点水。他现在不是什么都没干吗?总不能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就在这儿升堂吧?差不多行了,今天先这样。”
季婉这才走开去给季野倒水,喝完水,季野又回了房间。生了这一场病后,他感觉身上的力气像被掏空了似的,估计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他想再睡一觉,以便尽快恢复体力。但他躺在那儿怎么都睡不着,躺着躺着就开始回忆起那天他跟郭所长一起去找上级汇报工作的事了。当时他有跟那尹记者说什么了吗?他看对方了吗?
回忆了一会儿,他怎么都想不起什么特别的,他并没有对那尹记者特别关注的表现。
他现在也回不了单位,因此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只好先把养病的事放到首要地位。
当天晚上陈凝回来,给季野做了检查。知道他已经没什么大碍,她就去放心地收拾第二天要带的东西了。
这一次她要带一个药箱过去,药箱里放了很多药品,到时候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说不定就能用上。至于各种针具,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季野见她挺忙的,就没怎么打扰她,至于白天的事,家里更没人跟陈凝说,免得给她添堵。
所以陈凝直到第二天从家里出发,也不知道那个尹记者曾来过家里找季野。
这场大会在市政府的一个大礼堂里召开,从大礼堂后门出去,有两排办公室,陈凝所在的医疗小组就占了其中一个较大的办公室,大概有四十平左右。
入选医疗小组的大夫最终定为六个人,除了陈凝和友谊医院的男大夫是中医,其他几位都是西医。六院没有西医入选,但三院和友谊医院各有一个,另外两位则是金秋医院和其他医院的大夫。
陈凝到达会议地点,问了下工作人员,就找到了医疗小组所在的办公室。往那边走的时候,她发现办公室附近有四五个房间门上都贴着休息室的牌子,大概都是临时腾出来的房间,供大会参与者们休息吧。
陈凝进去的时候,发现其他五位大夫都已经到了,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一进去,那些大夫便都齐刷刷地朝着她看了过来,那种眼神里有好奇,又有探究。估计有几个人在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绝活?居然能入选到这个医疗小组里来。
但这些人素质都还在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好奇归好奇,倒也没一直盯着陈凝看。虽然他们仍关注着陈凝,但他们的表现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和反感。
陈凝心想,幸亏她不是社恐,不然被十只眼睛盯着,连走路都要不自在了,搞不好还能弄成同手同脚的。
作为医疗小组中年纪最小的晚辈,陈凝当然不会拿架子,她进来之后就客气地朝在场的大夫们笑了笑,并给他们做自我介绍:“几位前辈好,我是陈凝,是六院的中医…”
她还没介绍完呢,有位头发花白的高大大夫就冲着她笑了:“小陈,我看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嘛,你的情况,在你来之前。三院的吴大夫和友谊医院的秦大夫都跟咱们说过了。小姑娘你年纪轻轻,这个名气可不小啊。”
说到这儿。他哈哈笑了笑,像是觉得这事挺好玩的,看向陈凝的眼神里都是笑意。
陈凝怔了下,这时她又听到另一个大夫说:“小陈大夫啊,你小小年纪,治好过不少大病、重病和怪病啊,连精神病人都给治过。你看你这,业务范围也太广泛了点,一个人就相当一个小医院了。”
陈凝被他们俩夸得脸都有些红了,哪怕这些事确实是她做的,但让人当众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羞耻。
她忙摆手,说:“几位前辈可别再笑我了,你们再笑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儿待下去了。”
那两个人也就是想逗逗小辈,倒也没有抓着不放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让陈凝窘迫的话。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大夫忽然跟陈凝说:“小陈大夫,我觉得吴大夫和秦大夫他们说得也不可能是假话,这样来看,你于中医一道确实有些独到的见解。”
“我们医院有个病例,挺复杂的,不如我给你说说。”
见陈凝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又说:“患者七年前被诊为心绞痛,当时治疗的效果并不好。回家一年后,他又开始出现腰部绞痛,后来又陆续发现患者患了慢性肾盂肾炎、慢性胆道炎以及胆绞痛,还有阵发性呕吐,已卧床不起,可以说一身都是病啊。”
听他这么说,吴大夫不禁说道:“你这个病都不知道该从哪儿着手了,恐怕神仙来了也不好对付啊。”
那位大夫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一身上下都是病,的确不知道该从哪儿着手,看病都不知道该挂哪个科室更好,我们现在就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尽量延缓病情进展。”
“小陈,你们中医不是讲究综合治疗吗?你又是全科大夫,那咱们这个病人,改天你有时间,能不能去看看?”
陈凝:…
三院的吴大夫忍不住笑道:“小陈大夫刚进来,椅子还没坐热呢,老文你就给她找了这么大活,听着像是难为人似的。”
那个姓文的大夫也自嘲地笑了下,说:“我这确实是没什么好办法,今天正好碰上小陈,我就问问。这病难治是肯定的,中医就算也找不到良策,那也是正常的。咱们当大夫的,谁又能包治百病呢?说包治百病的,那都是骗人的。”
陈凝见这大夫说话挺进退有度的。也不强求她,她这才说:“到时候如果方便,去看看也行,但丑话事先得说好,我水平有限,去了也不一定知道怎么治。”
吴大夫又笑了,说:“行,小陈大夫,大家伙都知道你水平有限了。不难为你,放心吧。”
众人聊得挺开心的,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吴大夫过去把门打开,便看到一个年轻姑娘伛偻着身子,一只手捂在肚子上,似乎腹部很疼。
一位工作人员扶着她的胳膊走进来,跟几位大夫说:“这位女同志是晋西省的代表,是优秀的女拖拉机手。她早上刚来的时候开始腹痛,如果短时间内没办法缓解的话,那她呆会没办法上台。”
吴大夫西医消化科的,他一看那病人的样子,就问道:“哪儿疼,是不是这儿疼?有没有腹泻呕吐的情况?”
他刚问完。那个女拖拉机手就说:“不拉肚子,就是恶心,肚子疼。”说话间,她指了下自己的小腹,脸上仍是一副难耐之像。
这时候几位大夫全都围了上来,当然心脑血管科的大夫站得要远一些,因为他们也看得出来,患者这个病跟他们的专业应该关系不大,他们就不用跟别人挤了。
其他几位大夫便开始给患者做诊断,陈凝也走到一边,拉起那女拖拉机手的一只胳膊诊了起来。
正诊着,那拖拉机手就张开嘴,连着干呕了好几下,看上去特别恶心。
陈凝不为所动,手指仍稳稳地搭在对方脉上,只感觉到对方气机似乎逆乱的厉害,得的应该是急症。
这时其他大夫刚问完了话,吴大夫就跟陈凝说:“小陈,你要不要问几句?”
陈凝便点了点头,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在来例假?平时身体比较好吧,现在手脚四肢感觉怎么样?”
那拖拉机手虽然难爱,但理智很清醒,听到这个漂亮的姑娘跟她说话,她忙不迭地道:“对,我这几天那个来了。我平时身体很好,不爱得病,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我手脚现在很凉,肚子痛,不舒服,胸口也堵得慌。”
陈凝点头,表示听明白了。这时那工作人员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问道:“还有半个小时,这位女同志就要上台,你们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让她有所好转吗?”
几位大夫们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病,有两个人知道怎么治,但要说能让这个女拖拉机手在半小时内尽快好转,那谁能保证?
服药不需要点时间吸收吗?
吴大夫看到陈凝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问她:“小陈,你有没有办法?”
陈凝点了点头,说:“可以试一试用针灸的方法来治。”
针灸?
听到这两个字,有的大夫虽然还不确定,但有的大夫却是知道的,针灸止痛治急症的效果是很好的。
于是吴大夫就说:“那你先说说,她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一时间,众人都朝着陈凝看过来,那工作人员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他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自然还不清楚陈凝的底细,所以他一时有点弄不清楚,这些大夫是怎么回事。
但他多少有些眼色,见那些大夫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就没说什么。
陈凝觉得就算急,也不差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就说:“患者这是痛经腹痛且伴有恶心干呕的症状。”
“同时,她四肢不温,这种现象出现在行经期间,患者又素体康健,这说明她这个是冲脉失和,造成气机逆乱,才导致这一系列症状,女子在经期,本来就容易产生冲脉失和的情况,只是一般人不会像她这么严重。”
见她说得清楚明白,哪怕其他人都不怎么懂中医,也觉得她这个说法或许是对的。
这回那工作人员主动问道:“那要怎么治,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有明显好转呢?”
陈凝回头,打开医药箱盖子,从里面拿出几根银针,消过毒之后,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不难,用一对常用来治疗气机逆乱的对穴来治就可以。”
至于具体要用哪对配穴,陈凝倒没特意跟他们说。
但她的针一扎下去,另一位中医大夫就认了出来,陈凝扎的是公孙配内关。
公孙通于冲脉,又是脾经的络穴。而内关呢,则是心包经络穴,通于阴维脉。这一组配穴是八脉交会穴的一组,用来针灸,治疗冲脉失和、气机逆乱再适合不过。
但一般人就算知道该怎么扎,真让他们下针的时候,治疗结果恐怕也达不到要求,这个是很考究个人功力的。
陈凝举着针,晃得那姑娘有点害怕,她还是头一次扎针灸呢。
陈凝和气地说:“别担心,我扎针不疼的。”
她话刚说完,就往那姑娘一只手腕正中间两筋间刺去,动作快速,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呢,针就扎进去了。
那位女拖拉机手愕然地跟陈凝说:“这就扎进去了?一点都不疼啊。”
她说话时,很自然地就多看了陈凝几眼,这一看她就发现,陈凝的长相似乎跟她见到过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很像,这种像不是表面上皮肉的像,而是骨头和头型全都像。
她晃了晃脑子,心想这也许是巧合吧,天底下长得一样的人都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