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季婉见老太太还在生气, 就劝道:“奶奶,这些事后边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照顾好季野。”
随后她又问陈凝:“我不懂医, 不知道该帮什么忙,要不一会儿我帮着熬药吧。”
陈凝点了点头,说:“等我去把药抓了,然后你去熬药, 我在这边帮季野扎针灸,这样能尽快退烧。”
季婉也觉得这样好, 熬药还需要时间,没那么快的。如果能配合针灸的话, 效果肯定会更快一些。这时陈凝拉开一个大抽屉, 里面都是一包包她拿回来的各种药材。
她在那些药材中抓了五六样, 并没有用什么工具称量, 用手就能拈出合适的份量, 再将那些药交给季婉,说:“季野这个病已经波及到肺病,导致肺部感染。按西医的说法, 他这个其实已经是肺炎了。”
老太太一听, 心里顿时害怕起来, 因为在她生活过的那些年代,有的人在得了肺炎后因为没治好, 从此就留下了病根。到年纪稍大一些,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胸廓都突出变形了, 身体也虚弱,什么活都干不了, 那个样子只要一想她就觉得很可怕。
她心里着急,见陈凝忙着抓药,就先拿起一块干毛巾,把季野上身的汗都擦了一遍,让他身上干爽一点。至于其他地方,就只能等陈凝空下来动手了。季野都成人了,不比小时候,她这个奶奶也不方便上手。
季婉很快拿着药走出去,季深不用人吩咐,就去把炉子调到陈凝要求的温度。兄妹俩守着炉火,一个看着药锅,一个调整着火候。堂屋里没什么人说话,只有季老太太站在季野房间门口,不安地搓着手。
陈凝这时已经用干毛巾把季野身上的汗都擦干净了,她给季野换上干爽的短裤背心,然后才拿出针具,消了毒,准备给季野做针灸治疗。
张言没有活做,便走过来,陪在季老太太身边。这时炉子上的药锅已经烧开了,该加的药都已经加了进去。季深看着火候合适了,就站了起来,也走到季老太太身边,看着陈凝给季野扎针。
这一看他们就看出了不同,陈凝进针的速度极快,手指微动,那根针就已被刺入皮下,速度快得人几乎没看清她的动作。他们虽然懂得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像这样的进针技术,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言已经接受过多次针灸治疗了,有时候梅东来会跟他聊上几句,所以他竟然知道,陈凝这样的手法叫指切进针法,进针速度快,患者无痛。但需要苦练,如果功力不够,那就得用传统的捻转法来进针了。
就凭这手进针功夫,他们就知道陈凝的功力很不错。
陈凝进针后,很快就有了针下沉紧的感觉,这说明季野已经得气了。
紧接着陈凝在季野呼气时,将针刺入皮肤深层地部,等她感觉到针下沉紧的时候,她就将针上提,提到浅层的人部。
她以指带针连续在天地人部之间有规律地向前飞数次,等到有了明显的沉紧感,她便轻轻把针提起,以便消除掉这种针被凝滞住的感觉…
看着她这一系列复杂的手法,季深和张言几个人面面相觑。从这繁复的手法上他们就能猜出来,陈凝这套针法一定很不寻常,而且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季老太太年纪大了,却也什么都看得明白。她原想着把陈凝娶进门来,帮她找个差不多的工作,以后她遇到难处的时候再帮衬帮衬。只要她能跟季野好好过日子,对季野好一点,她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现在陈凝的表现却让她特别感慨,当初一个无意的选择,竟然把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姑娘给娶到家里来了,他们家季野可真是有福气啊。
如果说季老太太刚认识陈凝的时候,还想照顾照顾她的话,那现在她却是把陈凝当成了他们季家的主心骨之一了。家里有陈凝这个孙媳妇在,她的心都感觉稳稳的。
等陈凝扎完针之后,季婉也把药熬好了,她将药倒到碗里,放到盘子上小心地端了过来。
到了门口,她往门里一看,就看到陈凝把那针拔了下来,抬手抹了一把细汗。
她不禁一怔,心想这种针法这么耗费精力啊?陈凝竟然都累出汗来了。看来这种针法应该是不能常用的。
陈凝看到药熬好了,就把药端了进来,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季老太太他们还在门口站着等,也挺熬人的,陈凝就说:“季野现在已经有点退烧了,不信你们摸一下。”
季老太太他们其实也很想看看她这个针刺的效果,因此陈凝这一说,他们就动心了。
这房间是小两口的婚房,他们平时不会进来,但这次陈凝主动让他们过去,他们也就没再拒绝。
季老太太先过去摸了下季野的额头,这一碰就惊讶地说:“真不烫了,还比较热。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季婉也碰了碰,随后她点头,说:“陈凝你总说自己针灸技术不如梅大夫,但我看也不差什么。”
季深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们对季野这个前后变化还是挺惊讶的。很明显,季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快速退烧的效果,就是因为陈凝刚才给他做了针灸治疗。
陈凝把药碗放到一个装了冰水的大碗里,以便药液能凉的快一些,然后她说:“最近我的针灸水平确实是进步了,但我跟梅大夫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们梅家是针灸世家,是靠着这一手绝活吃饭的。旁人要想把人家的本事全都学了去,这个真没那么容易。而且我现在针法有长进,梅大夫也是出了力了,他偶尔会指点我几句,我算是受益匪浅。”
说到这儿,她听到钟声响了起来,就跟季老太太他们说:“一会儿季野吃完药,他就会睡觉,有我跟他在一起,你们安心休息就行。明天我还得去上班,到时候你们在家帮我多照顾他一点。”
季家人见这边他们也确实帮不上忙了,就都各自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药凉了一点,陈凝就给季野喂了下去。
季野这时候不像平时那么清醒,昏昏沉沉的,陈凝给他喂药时他有感觉,便伸出手臂,软软地搭在陈凝的腰上,脑袋也总想往她身上靠过来。
看着他喝完药,陈凝又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然后才上了床,躺在他身边休息。
季野还不时喘息几声,眼睛紧闭着,看上去比平时脆弱许多。陈凝给他盖好被子,在旁边守着,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少,体温再度下降了一些,她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睡到后半夜,陈凝便醒了,她其实睡得并不安稳,醒来之后,还不等她看看季野的情况,就感觉到自己腰和腿全都被季野揽住,几乎动弹不得。
再低头看看季野,他挺大的个子,这时候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看着又软又乖
陈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她便伸手把季野歪到她这边的脑袋扳正了,让他好好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再检查了一下,季野这时已经脉静身凉,病情明显有了好转,显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陈凝彻底放心,酣睡过去,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看表,顿时有些慌了,这时已经过了七点半,再不洗漱出发,她上班就要迟到了。
她连忙坐起来,却忽然想起,季野不在她身边。
不等她起身去找季野,就看到季野已穿着秋衣秋裤走了进来,他一看到陈凝醒了,便露出笑意,说:“你醒了,昨天晚上累坏了吧?”
陈凝却说:“还好,你除了发烧,其他并发症不太多,还算是好照顾的。”
“你既然醒了,怎么不早点叫我呢?”陈凝说着,连忙下地开始找衣服。
季野却把他事先就挑好的衣服递给陈凝:“我给你挑的,你穿这身就挺好。”
陈凝没时间跟他说太多,匆匆穿好衣服,临走时还嘱咐季老太太他们,今天别让季野上班,他这病还得养几天。
季老太太让她放心,说:“你安心去上班吧,家里有我跟季婉呢,上班的事,让季深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请几天假。”
陈凝见一切都安排妥了,这才匆忙骑车去了六院。
看着她的背影,季老太太不禁叹了口气,说:“你看这丫头忙的,这么冷的天一天天来回跑,回家还那么晚。”
季婉给老太太剥了个鸡蛋,说:“这没办法,现在病人太多了,每年一降温都这样。”
“不过她今天应该能准点回来,因为明天她还要去参加那个大会,到时候全国各省都有人去,听说一开会就得三天。因为开会的地方离咱们这儿不远,每天会议结束,她都能回家。”
季老太太倒是听说他们提过什么大会,她便问道:“这个到底是啥会啊,去的都是什么人?”
季婉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季深跟石威熟,所以季深知道的比较多,季婉也就间接的知道了。她就说:“听说是全国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
“参加大会的人除了工农代表,还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代表,比如油田、煤矿、服务业等等,有些领导也会过去参加会议。”
两个人说着话,一转眼就到了上午十点钟,季老太太正织着毛衣,这时她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她就跟季婉说:“你过去看看。”
这两天张言已经结束了一个疗程的治疗,需要休息几天,再去六院继续接受治疗,所以这时候季婉也在家。
她便走过去,打开门,这一看,就看到一个水灵漂亮的姑娘,脖子上戴着鲜艳的红围脖,把她的脸衬得粉□□白的。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年轻,那年轻大男孩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相机,看到季婉去开门,他就连珠炮似地说:“你好你好,请问这是季野同志家吗?”
季婉疑惑说:“对,是他家,请问你们是…”
这回那姑娘先说话了,她说:“我们是政治宣传部的,我是负责采访工作的记者,我姓尹。上级要求我们采访下季野同志。”
季婉更狐疑了,季野作为研究所的设计干员,他的身份不对外公开,怎么能轻易接受采访呢?就算是部门内部,似乎也不太好吧?
而且这个采访又不是在官方认定的场所内进行的,反倒是在他们家。
以季野的身份,这个姑娘是怎么找到他们家来的?这合适吗?
想了下,她就说:“你们如果要采访的话,为什么要到家里来采呢?这个也是你们上级要求的吗?”
那年轻姑娘一愣,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季婉便盯着那小年轻看了一眼,见他在偷看那姑娘,似乎在等着那姑娘的反应。
季婉就猜到了,采访季野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但到他们季家来采访这个事,恐怕就不是上级的要求了,说不定是这个姑娘自做主张。
她的职业让她比别人多了些敏感度,因此她连忙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季野他现在不在家,他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之后,我会跟他说你们来过。”
“如果确实要采访,建议你们走正规程序,先跟季野单位领导沟通好了再找他,可以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便话语中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显然她今天是不准备让这两个人采访到季野了。
那个年轻姑娘暗暗打量了一番季婉,抿了抿唇,然后说:“请问你是哪位,跟季野同志是一家人吗?”
季婉笑着打开门,说:“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儿,一会儿也要出门。至于采访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嘛。”
季老太太也在一边帮腔,说:“是真的,季野不在家,改天吧。”
她们俩下逐客令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候那姑娘也觉得待不下去了,她扯了扯唇,尴尬地笑了下,说:“行,那好吧,那我们改天再找季同志。”
把他们俩送走之后,季老太太轻轻把门关上,随后又去季野房间看了看。
季野早上吃过药之后,烧基本上都退了,现在还在睡觉,所以刚才的事他还不知道。
听着平稳的酣声,季老太太又把门关上,然后招了招手,把季婉和张言都叫到身边,小声跟他们俩说:“你们俩都是干公安的,比一般人会分析。那你们俩说说,刚才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找到咱们家来了?”
季婉没说话,看了眼张言。张言揉了揉已经消肿的腿,略想了想,就说:“奶奶,如果你要让我来猜刚才那个女人的动机的话,我猜有两种可能。”
季婉斜睨他一眼,说:“少卖关子,直说吧,没看咱奶着急听呢吗?”
张言朝她笑了下,说:“对,咱奶急了,那我这就说。”
见季婉翻了个白眼,知道她恼着呢,他赶紧正色道:“第一种可能,他们俩可能别有目的,因为季野身份特殊,咱们再谨慎也不为过,所以刚才你们俩做得对。”
季婉点头,她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怕季野因此惹上什么麻烦,这才婉拒的。
这时张言又说:“我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那个女的可能对季野有好感,很希望见到他,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借着公事的便利来见见季野,假公济私吧。”
季老太太:…
她瞪了下眼睛,顿时有点急了,说:“那怎么行?季野他要是敢跟外边的人不三不四的,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几个人正说着话,季野便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有些虚,看上去精气神不太足。
开门之后,他刚好听到老太太这么说,顿时奇怪地道;“奶奶,好好的你干嘛要打折我的腿?我啥时候跟外边的人不三不四了?”
季野确实不明白啊,他天天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家里,几乎是两点一线了。在外边见到的也都是跟他一样的汉子,他跟谁不三不四去?
可他奶奶又不是胡说八道的人,这就让他更奇怪了,似乎在他睡觉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季老太太见他一脸无辜,便问道:“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尹的女记者?”
季野怔了一下,疑惑地道:“姓尹的女记者,谁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