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石威摆了摆手, 说:“行,你说得都对,我不跟你犟。不过我还是挺好奇的, 这个反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啥非得往药里加上猪胆汁或者人尿呢?”
说完之后,他笑着跟陈凝说:“我就是好奇,如果小陈大夫你觉得没必要跟我这大老粗解释这些,那就不说。”
陈凝笑了笑, 说:“这有什么不能解释的?我看丘老师可能也想知道。”
那老者便点了点头,说:“对, 我确实有点好奇。”
陈凝就给他们解释:“丘老师你这个病内里极寒,需要用极热之药来治, 但是极寒与极热骤然撞上的时候, 容易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冲击。”
“这个道理其实在生活中也是可以见到的, 比如咱们炒菜时用的锅, 如果把锅烧得很热很热, 甚至都烧红了,这种时候往锅里直接倒凉水,那锅子就有可能直接裂开了。”
她这么一说, 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明白了。丘老师恍然道:“你是怕服药的反应过于剧烈, 伤到我的身体, 才加这种药的吧?”
陈凝点头,说:“对, 给你开的是极热的药,而猪胆汁和人尿则是微凉的,往药里加这些东西, 就可以让药性缓一点,不至于那么强烈。这个就是反佐。”
石威连连说:“哦, 是这么回事,挺有道理的。”
陈凝则看向丘老师,问他:“你这次过来,是要复诊吗?”
丘老师摆了摆手,说:“我跟我女儿主要是想来看看你,专程表达下感谢。我现在身体倒没什么大碍了,以后如果有病,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这番话说完,他女儿便把手里拿着的尼龙袋兜子放到陈凝办公桌上。
她说:“我在百货公司上班,最近我们单位进了一批布料,职工可以优先购买,我就多买了一些。有些料子比较鲜艳,不适合我这个年龄段的。所以我就拿过来,给小陈大夫你用。”
陈凝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兜子,知道里边的料子份量不轻。现在布料也是紧俏货,想买得抢,还得有足够的布票。
但她还是马上就拒绝道:“姐,你这么做可不行,给人看病是我的工作,怎么能收你的东西?这个规章制度也是不允许的。”
说实在的,病人的心意陈凝自然得领,但这东西她要真是收了,那就是给人留下话柄了。
丘老师父女俩明显不甘心,还要把东西留下,季深见他们推推拉拉地不甘心放弃,都替陈凝累得慌,他就说:“送东西不合适,如果你们非要表达感谢,可以送一面锦旗,这个没什么问题。”
他这句话可提醒丘老师了,他连忙跟他女儿说:“那咱们就送锦旗,回头你去订一下,得做个大的。”
陈凝一听,连忙又劝道:“丘老师,可千万别做太大啊,小的就行。您的心意我真的领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丘老师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答应了,可他们父女俩走了之后,石威却说:“我看他们不一定能听进去,回头说不定真给弄个大的锦旗过来,哈哈…”
季深捶了他一拳头:“你还笑呢,有意思吗?”
“有意思,有意思。”石威继续笑了两声,才收回笑意,老老实实地坐在陈凝斜对面,等着她给他切脉。
陈凝无奈垂下眼睑,给石威切过脉之后就问他:“你哪里不舒服?”
石威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就这地方,疼得厉害,突然就疼起来了,说不清怎么回事。”
陈凝切脉时已看出了问题,听他这么说,还是做了详细的问诊和舌诊,都看完之后,她就说:“你最近生气了吗?”
石威一愣,随后他说:“对,最近挺上火的,训练不顺利,总跟底下人发脾气。我这个病不会是气出来的吧?”
陈凝点了下头,说:“算是有点关系吧,听说过‘气得肝疼’这句话吗?你这个就算是。”
石威惊讶地张着嘴,愕然道:“原来还真有这种病?这怎么说的,生个气还气出病来了?”
陈凝坦白地道:“那当然,很多病都是从气上得的。不过你这个病还算简单,属于急症,用芍药甘草汤就行。这个药可以用来柔肝止痛,效果很不错的。”
石威连声表示叹服,等陈凝给他开完药之后,他一看,药方上总共就两味药,他虽觉得惊奇,但并没有提出异议。
陈凝把他们俩送走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第二天,卫生局的杨主任又来了一趟六院,这一回他过来,是正式通知医院领导陈凝被医疗选中的事。
不过他暂时不想见到苏副院长,就直接去了韩院长的办公室,打算把这事儿先跟他说了,再请他通知中医科和陈凝。
他一直觉得六院的韩院长比较佛性,不怎么爱跟人争抢,所以他去的时候并不担心韩院长跟他提经费的事。
到了之后,略一寒暄,他就跟韩院长说到陈凝的事情,韩院长安静地听着,笑呵呵地给他倒了茶。
等他品了一会儿茶之后,韩院长才慢条斯理地跟他说:“杨主任,咱们六院的人都想办好这个医院,现在中医科和其他科室都在努力提高自身水平哪。我这个做院长的,看着底下人这么努力,也有点坐不住,想支持支持他们。”
杨主任狐疑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茶缸,忽然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韩院长接着又说道:“可是我又不接触具体业务,想帮也是有心无力。但我觉得咱们医院这个设施和设备是真的有点落伍了,跟金秋医院差了一截哈。所以我就想问问,咱们局里能不能好好考虑下苏副院长的拨款申请,早点批下来,好让咱们医院的改造和提升工作能早点提上日程啊?”
“这样受益的可不只是咱们医院的职工,受益更多的是附近来看病的老百姓啊。”
杨主任一脸呆滞,一时不敢相信,一向佛系的韩院长也变了,变得跟那个苏副院长一样学会争抢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他就不该来,要是下次再有事,一定得换个人,反正他轻易是不会来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站起来,假装没听清韩院长的话,说:“韩院长,我还有点事,得赶紧走了,回见。”
韩院长在他后边说:“行,那你慢走哈,改天我到局里请你吃饭。”
杨主任心想,你们的饭是那么好吃的吗?跟鸿门宴有什么区别?
他连应都没应,迅速带上门离开了六院。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有几股寒潮分别从东北和西北方向向南方移动,很快波及到了全国,临川也未能幸免。
城区的气温在经历过断崖似的降温之后,刚有所缓解,就会再来一股寒潮。气温变化剧烈的后果就是感冒病人急速增加起来,陈凝他们也要比平时忙了不少。
这一天,因为来看病的人实在是太多,陈凝跟其他同事一样,加了个班,直到七点左右才下班回家。
这时候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周扬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便坚持骑车送她回去。
正好常磊也跟他们顺路,于是几个人便一起往推着车从医院走了出来。
不过他们刚骑出医院不到两百米,就碰到季野顶着风从马路对面骑过来。
周扬远远看到了,连忙叫住陈凝:“小陈大夫,看来不用我跟常磊送你回去了,你爱人过来了,估计是来接你的。”
陈凝这时也看到了季野,她便把车子停在路边,等着季野过来。
季野到了之后,长腿一撑,站在陈凝身边说:“我刚到家不久,奶奶说你这么晚还没回家。知道你在加班,但还是不放心,让我过来接。”
“走吧,咱们先回家。”
说着,他伸手把陈凝脖子上系的围脖系紧了,只露出来两只眼睛和脑奔儿,这才满意。
常磊在旁边沉默不语,周扬却笑呵呵地说:“小陈大夫,快跟你爱人回家吧,冻坏了你爱人要心疼了。”
陈凝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周扬根本不当回事,哈哈笑了两声,就跟常磊说:“咱们俩先走,不用管他们了。”
常磊嗯了声,跟着周扬一起走了。
他们俩走了之后,陈凝看了一眼季野,便皱了下眉头,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刚说完,季野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竟是真的感冒了。
季野身体一向很好,自从陈凝认识他之后,还没见过他生病。
但陈凝却知道,像他这样极少生病的人,有时候一旦生起病来,却会比较严重。
这时季野打完了喷嚏,长腿迈上脚踏板,准备回家。
两个人还在大马路上,陈凝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一边挨冻一边说话,便快速上车跟季野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季老太太就等在门口。一看到人,就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说:“最近天儿可冷了,你俩都冻坏了吧,快喝点热水暖暖。”
季婉也给他们俩拿了凳子,放到炉子旁边,让他们俩烤火。
陈凝摘下毛线手套,伸出手在炉子上面暖了暖,等手上的感觉恢复如常,不那么冰了,她就伸手碰了碰季野的额头,这一碰,陈凝就吃了一惊,说:“好烫,你这个温度挺高啊。”
季老太太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线球,惊讶地说:“怎么了这是,季野发烧了?”
季婉也站了起来,她还真没察觉季野发烧了,因为季野从单位回家之后,进屋瞧了一眼,见陈凝没回家就直接去了六院接人。
刚才他们俩进来的时候,她倒是看到季野脸上发红了,但她以为那是被冷风吹出来的。
哪能想到,季野居然会发烧了?
在她印象中,就不记得季野生过病。所以这次要是没有陈凝提醒,她真不会轻易想到这一点。
这时陈凝已经伸手把季野的手腕拽了过去,说:“我看看你这是怎么回事?我看你这感冒应该有好几天了,是不是前几天你刚回单位就病了?”
季野见陈凝紧张,连忙跟她说:“我身体好着呢,没事,不就是感冒吗?过几天就好了。”
陈凝见他还不当回事,把他拉回自己房间,往他后边肉厚的地方扇了一巴掌,说:“你身体再好也禁不住你这么糟蹋。三天两头熬夜不说,有病也硬挺着,真以为自己金刚不坏呢?”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发烧了?”
“都这样了还非得去医院接我,我是缺手了还是缺脚了,自己回不来吗?”
陈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见过太多人,因为感冒不重视,引起的各种变症和坏病,从而引发了其他疾病,有的甚至长期不愈,成为痼疾。
季野总觉得自己身体特别好,有时候就总觉得别人生病也轮不到他,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就这个就让她挺生气的,打完一下不过瘾,她又伸手往那地方打了几下,打得啪啪直响。
季野有些尴尬,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屁/股呢。
但他知道陈凝是担心他,他便拉住陈凝的手,说:“别打了,消消气,我下回长点记性,行了吧?”
陈凝这才饶了他,然后扒下他的棉袄和裤子,把他塞到被窝里躺着,随后再给他仔细把脉。
季野这时候烧得其实已经挺厉害了,身上虚得不行,没什么力气,还疼,呼吸也不太顺畅。
他捉住陈凝另一只手,喘着粗气说道:“有点难受,浑身都难受,我以后一定听你的,别生气了,嗯…”
他说话时,鼻息很重,陈凝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这个病已经在往里传变了。
听着他低声认错,她到底还是心疼他,便抱了他一下,说:“我不生气了,你以后注意点,少熬点夜就好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陈凝走出去,看到季深在门口。他显然也是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站在门口,见陈凝出去,便问道:“刚才听我奶说,季野病了,严重吗?用不用我出去买点药?”
陈凝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最近天冷,我怕家里人生病,各种常用药材我都准备了,应该是够用的。”
季深这才说:“那行,如果有需要,记得跟我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道:“对了,今天碰上石威,他跟我说,他后天跟你一样,也要去参加那场大会,不过他是安保小组的组长。到时候你去了,有什么事要办,都可以找他。”
陈凝应了声,没再说什么,返身回屋,季野眉头紧皱着,看上去是真的很不舒服。她便把他的袜子、毛衣和毛裤都给脱了。
脱完这些之后,她才发现,季野里边穿的衬衣全都湿了,潮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季野出了许多汗。
老太太在堂屋站着,挺担心的,便在门口问了一句:“小凝啊,季野这个病,严不严重?”
陈凝把体温计从季野腋窝里拿了出来,回头严肃地说:“挺严重的,他自己不重视,拖了好几天,小病拖成大病,还是先想办法给他降温吧。”
老太太一听就有些慌了,她忙说:“那我去给他打点水,赶紧给他擦擦,降降温。”
陈凝却摆手,说:“先不用,我给他扎几针吧,得赶紧降温,不然怕烧坏脑子。”
这回不光老太太慌了,连季婉都有些害怕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长时间高烧不退的话,人是真的有可能会烧坏脑子的。
季野多聪明啊,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他这样的人要是烧坏了脑子,这谁能接受得了?
季老太太只觉得心虚气短,手抚着胸口,颤声问道:“那,那他不会有事吧?”
陈凝摇头:“不会,幸亏他今天回家了,如果他再晚回来一两天,还在单位硬撑,那就不好说了。”
她这么说,老太太不禁一阵后怕,同时也感到有些生气,她就说:“回头我得找个机会,问问他们郭所长,他是怎么当领导的?为了他的病,小凝你又是帮他开药,又是给他找来京市的针灸高手,要多用心有多用心。”
“可是他呢?咱们家季野在单位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说让他去看看病,或者早点放他回来。回头我非得问问他不可。”
她这边气哼哼地说着。在省城开了几天会的郭所长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暗想:谁念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