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晌午, 曹问柳和刘长贵进了老太太屋里，一直说到了傍晚才回家。
次日一早，明珠看着曹问柳过来送发糕时的那精神气, 就知道这事算是解决了, 她也没上去多话，接过发糕与曹问柳唠了几句家常就回了屋。
明成和明玉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过发糕了, 看见发糕登时眼睛发亮，围在明珠身边等待投食。
明珠给弟弟妹妹一人塞了一块，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高碎, 拿着一块发糕坐在窗户前阅读着散文集，也算难得的惬意。
明珠漂亮能干又有文采，本就是院里大多数女孩子向往的存在，她靠在窗边喝茶看书的样子，更是惹得一帮小姑娘频频偷瞄。
小明玉站在那些小姑娘堆里, 大声的说道：“那可是我姐姐！”
桂大妞站在边上洗着衣服, 双手冻得赤红, 一脸羡慕的说道：“你姐姐真厉害, 前几天二强还在刊物上看到她的文章了呢！我们家二强三刚将来要是有你姐姐一半厉害，那也算对得起我老娘老爹的在天之灵咯！”
小明玉昂着小脑袋问道：“大妞姐，我姐姐写的文章好看吗？”
这小家伙虽然是在问桂大妞, 但却一脸的自豪，满脸写着快夸我姐, 快夸我姐！
“瞧你说的，我又没念过什么书，哪有本事评价你姐写的文章啊！”桂大妞拧干衣服道：“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反正知道是你姐姐写的就行了！”
小明玉的小嘴微微鼓起，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手里攥着的发糕都被她捏成了一团。
桂大妞一开始还纳闷，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哄小丫头道：“明玉，我虽然看不懂，可其他人看得懂啊，二强说看到好多人买你姐的那本刊物呢！”
“真的？”小明玉眼睛一亮，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矜持道：“大妞姐，那他们怎么说？”
桂大妞实话实说：“都说这刊物好呗！他们都是专门买那刊物看的！”
小明玉听了立刻就咧嘴笑了起来，她蹦跳着走到桂大妞身边，掰下一大半的发糕递给桂大妞：“大妞姐，明玉请你吃糕糕！”
桂大妞有些惊讶，刚想拒绝小丫头，明玉就将发糕塞到了桂大妞的衣兜里：“大妞姐，思书姐姐在喊明玉，明玉要去找思书姐姐玩去了！”
说完就蹦跳着跑到了刘思书的跟前。
“明玉，你咋现在才过来，走，咱们玩小鞭去！”刘思书牵着自家小妹都等了一小会儿，见明玉跑过来后，赶紧就拉着明玉往外边跑。
刘家这几个孩子中刘思书排行老三，年纪跟明成差不多大，平日里都是她带着明玉和自家妹妹一块玩。
刘思书像刘长贵，不仅皮还是个爆炭脾气，之前苏家小哥俩要抢刘思书的零嘴，这姑娘就冲上去一个打两，虽然她是吃了不少亏，但也一架成名，让那些淘气的男娃再也不敢欺负到她头上。
至于刘思画，这小娃儿就像是缩小版的刘思琴一般，虽然她走路都走不利索，胆子又小的可怕，但这不影响她扒在姐姐们身上到处凑热闹。
而明玉就是一个万金油般的存在，她有着堪称神奇的语言沟通能力，平时别说刘思书刘思琪这样的大孩子，就连刘思画这样一两岁的幼儿她都能毫无障碍的沟通。
三人一块去玩小鞭的路上自然也少不了一番交流。
“明玉，前天你姐的文章又登上刊物了？我听说韩主任好像还弄了一份刊物贴在宣传栏里了。”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年代，街道办的管辖区里出了什么有出息的人物那都是十分值得宣传的事情，再加上明珠的形象姣好又屡次登上刊物，所以哪怕她从未在外透露过半分，韩主任也会找到刊物贴在宣传栏大肆宣传。
说起来，在他们这片街道，韩主任的名声比王主任要差得多。
原因很简单，王主任在位的时候她都不太管街坊邻里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而街坊邻里也不太喜欢跟当领导的人接触，所以王主任的不作为反而会让大家更加舒服。
而韩主任呢，虽然她才上位没有多久，但是她太爱表现了，一天能在院里出现三次！有些她看不过去的东西，她也会当众批评要求修改。
小年那天院里某户人家的六个孩子分吃同一块糖果被她撞见，她都会严厉批评，认为这个不卫生，违背了爱国卫生运动的理念，最后甚至要求这家孩子吐掉糖块，站在街道办门口大喊一百遍爱国卫生运动的口号作为惩罚。
这也就是韩主任的名声为什么差的原因。
在这年头，孩子多的贫困人家难得有块糖，有些父母都会先让小的把糖塞进嘴里，大的算好时间再抠出来，几兄弟全都挨个品尝过去，这样几个孩子全都能尝到糖的味道。
要是韩主任大方点，给这户人家的孩子每人一颗糖，那孩子们就算挨了惩罚，也肯定不会记恨上她。
可她呢，虽然目的是让孩子们学会讲卫生，但是这到孩子嘴里的糖你逼着人家吐掉，还要惩罚几个孩子，这谁能忍啊？
“明玉不知道，家里没有包饺子吃。”明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在她的认知里，上刊物就等于吃饺子。
前天是小年，她们家吃的是鸡蛋酱白面条和炖肉香肠，所以她也不知道姐姐的文章有没有登上刊物。
“我听说这买刊物的钱还是用咱们院的文明四合院奖金买的，大家私下都说姓韩的这是浪费钱，有这钱还不如买点鸡蛋，让大家伙过年时都能吃上一口！”刘思书撇嘴说道，虽然她家不缺肉蛋，但是她就是看不惯韩主任的举动。
那可是他们四合院的奖金，她一言不合的就拿去买了刊物，凭什么呀！
“坏人！”明玉瞪大了眼睛，握紧小拳头道：“刊物我姐姐有，不要钱的！”
刘思书安慰道：“我知道，大家伙都没有怪明珠姐的意思，他们都觉得明珠姐厉害，咱们院里出了这么号人物，大家伙出去唠嗑都能多几分底气！就是这个韩主任，她太气人了，就是欠收拾，昨儿还把我爸给气着了，今儿我要是逮到机会，我非得收拾她一顿！”
“收拾！收拾！”刘思画还听不懂那么一长段话，但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就抓住要点跟着喊几句就成。
刘思书转头看向明玉，挑眉道：“明玉，咱就找机会蹲在公厕边，看见韩主任来了就往里边丢小鞭，炸她个一身屎，你看咋样？”
明玉的目光朝向刘思书的身后，摇头道：“思书姐，我姐说这是打击报复，不许我做呢！”
刘思书继续怂恿道：“明玉，你放心，只要咱跑得快，我爸和你姐不会知道的。”
“是吗？”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刘思书的肩膀上。
刘思书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一见到是明珠，刘思书吓得猛打了个嗝！
在院里她最怕的就是明珠和他爸了！
刘思书脑袋转的飞快，立刻就拱着手道：“明珠姐，你是出来找明玉的吧？那你把她和思画都带回院里去吧，我这还约了人，就先失陪了哈！”
说着，就放开妹妹准备开溜。
明珠一把揪住这丫头的衣领，憋笑道：“去啥去啊，你给我老实站这！”
刘思书赶紧绷直了身子站在那，两条小腿直打哆嗦。
明珠乐了：“你抖什么抖啊，我又不能把你咋了！”
她这么一说，刘思书腿抖得更起劲了，带着哭腔的说道：“你瞎说，我爸说了，你打明成的棍子能有擀面杖那么粗，他总吓唬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送到你家去！”
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好家伙，感情她长贵叔在家都拿她来吓唬孩子，她说这段时间刘思书咋一看见她就躲呢！
刘思书一见明珠笑了，眼泪星子都快冒出来了：“你还笑，收音机里面说了，笑得越好看的女人越喜欢打小孩！蒋明成现在都那么听话了，期末还得了满分，你肯定没少打他！”
明珠嘴咧的更开了，她好脾气的解释道：“我真没那爱好，打明成是因为他做了错事差点伤害到了自己........”
刘思书一听，哇的哭出声来：“你还真会打小孩！你长得那么漂亮温柔，我爸告诉我的时候，我本来还都不信！”
她这一哭，连带着旁边的刘思画也哭了出来。
看着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姐两，明珠无奈的拿出手帕给两人擦了擦，没好气的说道：“别哭了，我真不打小孩！”
刘思书拿眼瞅她，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发誓？”
明珠点了点头：“对，我发誓！”
刘思书立刻停止了淌泪，开始蹬鼻子上脸道：“那我可以带着明玉去公厕边上蹲韩主任吗？这小鞭我可攒了好几天啦！”
“去公厕炸街道办主任，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怕崩自己一身？而且人韩主任刚跟你爸闹掰了，真要是被你们给炸了粪坑，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们一家子！”明珠赶紧让这小皮猴打消念想。
她虽然也对韩主任的某些行为有点意见，但是人家也是按照规矩办事，虽然手段过激了点，但也不至于被几个孩子炸粪坑不是？
再说了，对方可是街道办主任，到时候随便使点小阴招，那也是够刘长贵两口子头疼的。
一听自己的方法不可行，刘思书就有点焉了。
不过她随刘长贵，脑子转的快，没过多久她就把目光转向了明珠身上：“明珠姐，我知道错了，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要不你帮我们想个办法呗！韩主任她太过分了，她把咱们文明四合院的奖金全拿去买你的刊物了！前院红梅她妈刚生完孩子，就等过了年用文明四合院的奖金买几个鸡蛋补补身子呢！还有桂大妞他们，三刚的学费还没着落哩，咱们院的大家伙都说好了奖金下来要腾出来三块钱给三刚交学费的！”
一听刘思书的话，明玉也哀求的看向明珠，她觉得桂家几个孩子都太可怜了。
“帮是可以帮，只不过你得先把小鞭交出来！”明珠伸手指了指刘思书那满当当的小兜。
如果韩主任只是对待院子里的孩子们实行高要求高标准，明珠也不会去多说什么，毕竟人家这行为虽然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儿，但那也是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
可是韩主任拿着院子里大家伙共同的奖金去买她的刊物，借由她的名义去伤害了院子里大家的利益，这就让明珠有些生气了。
刘思书忙不迭的掏兜。
明珠将小鞭塞进兜里，上下打量着这小皮猴：“都掏完了？把兜儿翻出来给我看看！”
刘思书从裤兜里又摸出了三个小鞭，然后把兜外翻出来给明珠看，憨笑道：“明珠姐，这下是真没了！”
明珠看着手里那三个小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这刘家老三真的是太皮了，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难怪刘思琴一提起她家老三就横眉瞪眼的。
“真没了？”明珠发现这皮猴的小手紧紧的抓着棉猴的袖子。
刘思书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嗯，明珠姐，我刚不还把兜都翻出来给你瞅了一遍？你要实在不信我，要不我在原地蹦跶几下给你瞧瞧？”
“行啊，那你把手张开了蹦吧！”明珠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示意这皮猴开始表演。
刘思书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她认命的从两个袖管摸出了七个小鞭，苦着小脸道：“明珠姐，咱做人能别把事儿做死行不行？”
明珠憋笑道：“那这事我不帮了，你跟我藏着掖着的，就算说出大天来，我也帮不了！”
刘思书小脸一僵，冲上去狗腿的抱着明珠的胳膊摇晃着：“明珠姐，我不是故意留一手的，我就这么点零花钱了，全拿去买了小鞭，我要是一个都玩不到，那我得多亏啊！明珠姐，你放心吧，我这回可没藏着掖着，我一个小鞭都没留下！”
说完，她还举起双手原地重重的蹦了几下。
明珠看着有点好笑：“那我就先信你这一回，不过你如果想要替大家伙儿出气的话，这事你得召集一大堆人来才行。”
刘思书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明珠姐，我在咱院里也算是个人物，石头他们几个都听我的。”
“这事其实很简单，韩主任没经过咱院的同意就用了咱院的奖金，但街道办是干啥的，不就是为咱们街坊邻里解决问题的嘛？既然三刚的学费和红梅她妈的营养费没有着落，那你们找到街道办去寻求帮助不就行了？”
找街道办寻求帮助？
刘思书摸着小下巴想了想：“万一韩主任觉着我们是小孩儿，不理我们咋办？”
明珠提点道：“所以说要你多喊上几个人一块去啊，只要你们人多，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街道办办公室，然后在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说出自己的难题，以韩主任的脾气，她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拿了三刚的学费和红梅他妈的营养费去买了几本刊物的事儿，到时候你们还怕拿不回奖金？”
“这样也行？”刘思书瞪大了眼睛。
明珠轻笑一声：“在别人这不行，但在韩主任这肯定能成！她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有多爱表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回头你们几个小的说些好听的，把她给架起来，这样就是奖金给花完了，她也得自掏腰包给你们补齐，这点事儿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明白吧？”
刘思书站在那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明珠讲话，小脑袋还时不时的点了几下，虽然她并不是非常明白，但明珠说她聪明啊，所以她就算不明白也得装作明白的样子。
“你看我干啥？”明珠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悠了几下。
刘思书伸出冰手按在自己发烫的小脸上，实话实说道：“我在看你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怪不得我爸说文化人心都脏呢！”
明珠默默的看着这小皮猴，刘思书不自在的往后退了几步，干笑了几声后，一溜烟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