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明珠回到宣传科时, 李科长和刘干事早已不见踪影。
宣传科内,只剩下包弘博握着一支笔在那书写什么。
明珠坐回位置,翻看一本农村青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小蒋。”包弘博突然喊了明珠一声。
“包干事, 你喊我?”明珠抬起头来。
“对。”包弘博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的说道:“刚刚刘干事走的时候托我给你捎句话,过段时间不是清明了吗?高厂长得带着咱们厂领导和厂积极分子们一块去扫墓踏青, 咱们厂的红旗放在铣工车间后边的仓库有些时间了,她让你过去把那红旗拿出来洗一洗晒晒太阳。”
“铣工车间后边的仓库不是废弃好多年了吗?红旗怎么会放那?”明珠怀疑道。
“去年踏青的时候,是铣工车间的积极分子扛的旗, 东西也是他放的。”包弘博的喉间滚动,焦躁道:“你是不是不想干啊,问那么多做什么?”
明珠点头:“有一点,刚刚跟广播员对完稿,我现在有些累了, 等晚点再去吧。”
“就那么点事情, 你都推三阻四的, 亏得高厂长他们那么欣赏你。”包弘博将笔拍在桌上, 暴躁道。
“包干事,你很急吗?”明珠审视着看他:“你好像很希望我去那个仓库。”
“随便你,爱咋样咋样, 反正出了差错,那就是你的责任!”包弘博狼狈的咽了口唾沫, 起身离开。
明珠继续看书,没过一会儿宣传科的门就再次被敲响,妇联的王干事端着一个喜盘敲门进来:“蒋同志, 你怎么在这呢?”
“王干事,瞧您说的, 我不在这我能去哪?”明珠从书中转移了视线。
“你不是约了刘思琴一块去铣工车间后边的仓库洗旗子去了吗?”王干事放下糖道:“刘思琴早就拿着肥皂往仓库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呢?”
“我没约思琴一块去洗旗子啊!”明珠惊讶喊道。
王干事也是愣住:“不是........不是你托你们科的小毛虫传话给刘思琴的吗?”
“什么托人传话,不就是面旗子嘛,我还用得着拉个人陪我一块洗?”
明珠说着说着,顿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跑了出去。
明珠跑出去的时候遇上了楚知行,对方看她那着急样,二话没说就跟着她一块往铣工车间方向跑。
“思琴,你在吗?”明珠推门走进废弃以久的仓库,大着胆子小声喊了起来。
“明珠,你怎么才来啊。”刘思琴拿着一块肥皂,捏着一块脏兮兮的红旗从仓库的角落走了出来。
明珠上下打量了刘思琴一眼,差点没哭出来:“包弘博说我找你有事,你就听他的啊?你怎么都不来问一下我啊,我都快急死了。”
刘思琴摸了摸脸上的灰:“我这不是怕耽搁你的事嘛。”
“走走走,我总觉得姓包的他没憋什么好屁,咱俩还是赶紧回去。”明珠是真的生气了,她虽然不清楚包弘博非要把她往仓库带的用意,但她知道对方肯定没安好心。
她担心要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包弘博针对她也就算了,还牵扯上了刘思琴,刘思琴一个女孩子要是真遇上了什么事,以后那该怎么办啊!
刘思琴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将旗子搂在怀里跟着明珠一块往门口去。
但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到仓库传来了声音,听这脚步声,来人走路好像还不太稳的样子,明珠赶紧拉着刘思琴和楚知行一块隐在黑暗角落内。
刘思琴用气音问道:“我们不直接出去吗?”
明珠看她那傻样,直接捂住她的嘴:“别出声,藏好咯。”
“跟我来。”楚知行扯了扯明珠的衣角,在地上的一块角落用力一拉,竟然露出了一个地窖入口来。
明珠和刘思琴赶紧躲了进去。
刘思琴还有些惊讶:“这是什么地方啊?”
楚知行淡定道:“我刚回国那会儿喜欢照相,但父母觉着这是不务正业,为了有个能安静摆弄照相机的地方,我和知行就偷摸着在厂里给弄了一个洗照片的地儿。你们放心,这地儿除了我们两兄弟,也没什么人知道。”
“真成。”刘思琴说了一句后,开始打量着地窖内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听见上边地面出现一阵喘息声,三人悄悄的抬起地窖的盖板看去,发现有两坨白花花的肉在一个废旧的机床上翻滚。
刘思琴吓得捂住嘴巴,紧紧的掐着自己才没尖叫出声。
“怎么了?”明珠有些好奇,她刚准备看,就被楚知行捂住了双眼。
“没事。”楚知行关上盖板:“总之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我们三就先在这待会儿吧。”
刘思琴戳了戳明珠,小声道:“上边是你们科的刘干事和高厂长,他们两在那个......”
说着,她用左右手的大拇指使劲的纠缠了几下,给明珠使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明珠心里又震惊又后怕,还好她没有拉着刘思琴一块出去。
一男一女来到废旧的仓库,这事本就说不清,更何况高厂长和刘干事两人本身就有猫腻。
高厂长这人心眼小,要是她和刘思琴被高厂长给撞上了,对方为了安枕无忧,不论怎么样都会想法子让她和刘思琴闭嘴。
想要人闭嘴的法子有很多,但都不是明珠和刘思琴两个小姑娘能够承受的。
明珠默默的坐在地窖里,紧张的握住刘思琴的手:“思琴,这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往外传。”
“我知道。”刘思琴也有些后怕。
明珠深吸口气,戳了戳一旁的楚知行:“楚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楚知行摸了摸,掏出几颗糖递给她:“要不要吃颗糖冷静一下?”
明珠和刘思琴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嘴巴里边蔓延开来,她们的心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地窖内其实有灯,但三人都不敢多此一举,全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漆黑的地窖里,安静的等待地面上的人走开。
刘干事和高厂长一直折腾了十来分钟,从机床处折腾到了墙角地面上,才算结束。
明珠坐在地窖里静静的听着,很快她便听到高厂长说:“答应你的事情,我可一件没忘。下个月我就下通知,把包弘博给送去抬铁水包。”
刘干事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惊讶:“不是说好把他送去焊工车间吗?怎么又改口了?”
“我现在想想,把这么一个工厂的蛀虫送去焊工车间太便宜他了,像他这种不干事的人,就该被送去好好改造改造。”
“老高啊,虽然我也看不惯包弘博那小子,可他是个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要是把他下放去那,这不得要他半条命?”
出人意外的,刘干事居然还替包弘博说了一句好话。
“那也是他活该。”高厂长恨恨道。
“不对劲啊,你前不久不还护着他吗?”刘干事不解道:“他当众不给你面子,你都没处罚他,怎么现在突然又改口了?”
“之前那是有把柄在他手上。”高厂长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愤怒:“过两天不是老吴他老丈人七十大寿嘛,我们几个从账上挪了一点钱,打算给老人家送台电视机,这事不知怎么的就被包弘博给听去了,他拿这件事威胁了我好久。现在我总算是把账给平了,我还能容得下他?”
“我说呢,以你的脾气,要是有人敢当众撂你面子,你早就把人给下放了,居然还能让包弘博继续踏踏实实的待在办公室内,这事肯定有猫腻。”
“你就调侃我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高厂长笑了几声:“行了,走吧。”
说完,他的脚步又突然停止了,声音冰冷的说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给我出来吧。”
明珠心里一紧,刘思琴紧张道:“怎么办,他真的发现我们了!”
“稳住。”楚知行小声道:“这地窖只有我和知景知道,他八成是在诈你们呢。”
刘思琴捂着嘴点了点头,小手紧紧的抓住明珠的衣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三人就听到刘干事笑着说道:“你怎么还来这套啊,傻不拉几的,好不秧儿的除了咱俩谁会往这破仓库钻啊。”
“你不懂,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有病,这都完事了你才想起来这一茬,刚进仓库的时候怎么不喊?”刘干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这不是着急嘛,那还顾得上这些。”高厂长嘿嘿一笑,催着刘干事道:“好了,赶紧回去吧,久了别人该怀疑了。”
等两人都走了,楚知行才打开了地窖的盖板。
光线照进地窖,让适应了黑暗的明珠和刘思琴有些睁不开眼。
“该走了。”楚知行看了看手表。
明珠也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手表,发觉他们在地窖一待就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如今已快到晌午放饭的点了。
“饿了吗?”楚知行询问道:“赵嫂今儿要做炒肝,要一块去吗?”
“炒肝啊!”刘思琴咽了咽口水:“明珠就喜欢吃炒肝,楚同志你也太懂我们家明珠了吧?”
“哪......哪有......”楚知行轻咳一声,爬出了地窖。
刘思琴觉着这两人有戏,决定帮忙推一把。
她凑到明珠耳边道:“明珠,你说楚同志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明珠踩了她一脚,支支吾吾道:“哪有的事情,你别瞎说。”
刘思琴心中直乐,小声道:“他要是看不上你,那你对他有意思没?要是有的话,回头我和楚知景说说,撮合撮合你两。”
“别,别......”明珠赶紧制止,瞪了她一眼:“是姐妹不,是姐妹就别拿开涮。”
刘思琴继续添火:“你可别嘴硬啊,你是不知道楚同志在咱们厂有多受欢迎。现在他只是一个装卸班的工人,可只要他一点头,就能恢复他四级技术员的身份了!四级技术员啊,一个月二百多块钱,不说其他厂子了,就说咱们机械厂,那些没结婚大姑娘可都盯着呢!平日里你是没看到,一个个都想方设法的从装卸班门口路过,要不是有姜佳慧在那虎视眈眈的防着,这装卸班哪能挡住这群狂蜂浪蝶啊。”
明珠心里也清楚。
她默了默道:“别说这些了,赶紧走吧。”
说完,她抬起头,刚好撞上楚知行的视线:“时候不早,我们赶紧去赵婶那吃饭吧。”
楚知行点了点头,伸手将她从地窖里拉了上来。
地窖内,刘思琴气呼呼的跺了跺脚。
两个木头桩子,这段时间她和楚知景两个没少整活,这北冰洋喝了,饭也吃了,转过头,两个人还是不表态。
简直是急死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