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按照以往的惯例, 广播站每天要念的广播稿都是由包弘博所写。
包弘博因为在食堂所发生的事情,对姜佳慧有了些许芥蒂,有心想要冷一下姜佳慧, 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重要。
可谁料到, 姜佳慧根本没放在心上,本来广播站让她念念包弘博的散文诗, 她还会乖乖照办,可自从她认识了毛良仁以后,她便不愿意再读包弘博所写的散文诗了。
身为姜佳慧的疯狂追求者, 包弘博大受打击,待在办公室醉生梦死了一段日子。
“醒醒。”刘干事拿着毛衣针戳了他几下,指挥道:“过几天我要请例假了,清明的板书你负责抄写一下。”
“凭什么。”包弘博眯着眼睛道:“这又不是我的工作。”
“凭你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在办公室里喝供给工人们加班喝的酒。”刘干事粗俗的将人拉起来:“赶紧的, 把板书给抄了, 再被我发现你拿乒乓球室的酒喝, 我就直接去举报你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说完, 她用手指了指包弘博那散发着酒气的搪瓷杯。
乒乓球早在十几年前便被封为“国球”,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但架不住这球室是开在行政楼里边的。
普通工人哪敢进行政楼啊, 渐渐的这球室也荒废了,被人当做了一个杂物间, 堆积着厂里的各种闲置物资。
早几年机械厂的效益不错,为了犒劳工人,厂里拨了一笔资金买粮食酒, 专门用来供给工人们加班时喝。
如今厂里效益太差,工人们长时间都没有加班赶工过, 这项福利也就取消了,多余的酒也被厂里收集起来放入了行政楼的乒乓球室。
“举报,举报,有种你就去举报啊!”包弘博嘀嘀咕咕道:“我都没举报你搞破鞋呢,你还想举报我偷喝酒?”
“你说什么?”刘干事眯着眼盯着包弘博。
“没什么。”包弘博想到了什么事,晃了晃脑袋改口道:“就抄写板书是吧?刘姐,您还有啥要吩咐的吗?”
“没了。”刘干事眼睛扫了一圈办公室,嫌弃的看了看包弘博的桌位:“你要是有功夫就把你这办公桌附近给收拾收拾,邋里邋遢的,难怪人姜佳慧瞧不上你。”
“刘萍。”
一提姜佳慧,包弘博就有些急了。
有心想要冷一冷那女人,彰显一下自己的重要。
结果人家把他当个屁放了,转头就将他给拒之门外。
这对自视甚高的包弘博来说那还了得?
“包弘博,我说实话你还听不得了?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姜佳慧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会嫁你一个小毛虫?”
小毛虫!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立刻让包弘博气的涨红了脸,拍桌离去。
听见包弘博站在走廊上对着空气低吼怒骂的声音,李科长忍不住对刘干事道:“刘干事,你惹他做什么?这一个科室里待着,你平时就把他当空气不行吗?”
“看看,看看,好心当作驴肝肺啊,他这一天到晚的趴在办公桌上喝酒吃小菜像话吗?我们现在要是不管他,那以后领导们来咱们科巡查,回头批的还不是您?”刘干事有些不忿道:“他本来就不干事,那点工资拿的比谁都轻松,现在更好了,直接躺着吃喝等钱送到他手里了,就算是旧社会的地主爷也没他这么能享福的。”
“行了,你就少说他几句吧,他也在咱们科待不了多久了。”李科长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听了李科长的话,刘干事忍不住眼前一亮,前不久还给包弘博记过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容不下包弘博了。
“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最近就少说几句,正好以后就不用在一个办公室待着了,忍他一段时间也没事。”
听见刘干事的话,李科长也放心了,开始看着明珠那个空位:“刘干事,咱们科的小姑奶奶哪去了?”
“广播站去了。”说起这个刘干事就来气。
“广播稿又被否了?”李科长了然道。
“否了。”刘干事吐槽道:“你说姜佳慧那小妞是不是个浆糊脑袋?包弘博那草包散文诗她能念得下去,小蒋写的那么好的广播稿,她居然给否了好几次。”
“她得意不了几天,咱们科的小姑奶奶可不是个吃素的。”李科长摇了摇头,拿着暖水壶起身准备往外接水。
谁知,他敢挪开椅子,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
刘干事赶紧跑到门口张望,只瞧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身影。
“谁啊?”李科长走过来询问道。
“包弘博。”刘干事翻了个白眼道:“那孙子刚没走,偷摸着躲在门口听咱俩说话呢。”
“那我们刚刚那些.........”
“八成是都听见了。”刘干事叹了口气,拿眼看向李科长:“您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就给我添乱吧你!”李科长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破罐破摔道:“能怎么办?主意是上边拿的,我听喝就是,他要是有啥意见,让他自个儿跟上边领导反映去。”
另一边,包弘博一脸不忿的冲向顶楼的厂长办公室。
“包弘博,你怎么又来我这了?”高厂长将翘在桌上的脚缩了回去。
“我........”包弘博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大声道:“我是来问您的,这都已经记了过,说好既往不咎了,怎么还要把我下放车间?”
“这老李就是个大嘴巴。”
高厂长嘀咕了一句,抬起头冲着包弘博道:“包弘博,你先回办公室去,在一切公文下放之前,这些都是没影的事。”
“那我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包弘博突然无比期望上边给自己颁发任务。
“你先等着吧,最近咱们厂收到了太多关于你的投诉举报,就算是我也挡不住了,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还得等我们厂领导开完会后再说。”高厂长看着包弘博那一脸愁绪,象征性的安慰道:“不要想不通,只要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到哪不能做贡献啊?哪怕是在车间,那也挡不住你继续发光发热.........”
包弘博打断道:“您就不怕我嘴巴一秃噜说出点什么?”
“你要说什么就去说呗,只要你有证据,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高厂长看着包弘博,意味深长道:“包弘博啊,凡是你得三思而行,做事情前你得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后果你是不是能承受的起.........”
话还没说完,包弘博便转头离开。
“不知道吃几碗干饭,给你脸了啊,敢在我面前甩脸色,刘萍说得对,你就是个刺头儿!”高厂长抿了口茶水琢磨道:“本来还想打发你去焊工车间的,现在想想可太便宜你了,回头我就跟老王说一声,就把你送去抬铁水包。”
包弘博离开了顶楼的厂长办公室,又一路奔向了广播站。
对他而言,这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在这一刻,他无比希望姜佳慧能给予他一句安慰。
哪怕只是安静的听他抱怨几句也成。
“哟,包干事过来了。”王主任拿着搪瓷缸从人事科办公室出来倒水。
“嗯,我找佳慧有点事。”包弘博应付了一句,朝着广播室走去。
刚走到广播室,他便听到屋里传来了熟悉的两道声音。
包弘博下意识的放低了脚步,悄悄的趴在门后。
广播室内,明珠将新写的广播稿和一本语录放在了姜佳慧桌前。
“这稿子不行,没有深度,不紧跟时事,你拿回去重写吧。”姜佳慧看都没看一眼说道。
“稿子行不行可不是你说了算。”明珠把退回来的广播稿全都压在姜佳慧面前:“这些广播稿我给高厂长和你们广播站的站长阅过了,他们都觉着没问题,你要是觉着不行,回头自个儿找领导们说去吧。”
“你..........”姜佳慧轻哼一声道:“那你就放着吧,我现在没空念,等回头我想念了,再拿出来念。”
“当然可以了,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也够你忙的。”明珠点了点头道。
“你什么意思?”姜佳慧一脸警惕的看向明珠。
明珠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拍在姜佳慧面前:“姜广播员,你不是总说我写的东西没有深度不紧跟时事吗?我回去反思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为了紧跟时事,也为了向咱们的伟大领袖学习他的精神,我跟厂里边特地提出了一个广播朗诵活动。这是厂里边下达的公文,这是我给你做的时间表,你先看着吧,要是有不懂的现在就可以问我。”
姜佳慧铁青着脸念着时间表上的字:“每天早上八点,给工人兄弟们念一遍人民日报,帮助大家伙了解时事?你疯了,你知道一期人民日报有多少字吗?”
“知道啊,八大页嘛,所以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上午的时间嘛。”明珠笑着道:“下午的时间,你就朗诵朗诵咱们的领导人语录,给咱们的工人兄弟们好好升华一下思想,一本六十四开的语录念一下午怎么着都够了,要是有多余的时间你还能抽空念念广播稿,这多好啊!”
“你玩我呢?”姜佳慧气道:“你就是记恨我抢了你的相看对象!”
抢了谁的相看对象?
明珠一时之间还没反应回来。
姜佳慧一脸高傲的说道:“你就别掩饰了,要不是心里记恨我,你能弄这么一出?毛良仁的条件是不错,配我也算是勉勉强强,不过你要是好好求我,我把人让给你也无妨。”
“其实吧........”明珠看着她那表情,再次提醒道:“毛良仁身边有个姑娘,已经追了他.......”
“已经追了他十年了,还以自杀威胁过毛良仁,你想让我小心点是吧?”姜佳慧快速接话道:“这些不用你说我都知道,这恰恰就证明了毛良仁的条件不错,这反而还是他的加分项。”
“你们还真挺配的........”明珠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送上祝福。
“你要是求我,我当然可以把人让给你。”
“甭,这玩意哪能让啊,您还是自个儿享受吧。”明珠退后了一步,生怕沾上点晦气。
“有什么不能让的,我条件那么好,还不得多挑挑?”姜佳慧吹着吹指甲盖道。
明珠觉着这话有些耳熟:“你就不怕毛同志听了心寒?”
姜佳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好几声:“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向来只有我姜佳慧挑人的份儿,还没有男人敢对我有意见的,就像你们科的小毛虫,我都拒绝了他多少次,他还不是继续舔着脸围着我转?”
“小毛虫?”明珠愣了愣:“你是说包弘博?姜同志,我记得你们两之前关系还挺不错的。”
“挺不错的?”姜佳慧撇了撇嘴:“拉倒吧,我是不愿意自己跑腿,所以才留着他而已,不过他也没什么出息,我拒绝他没有百回也有十回了,他照样死皮赖脸的围着我转,没皮没脸、不知天高地厚的,也不瞧瞧他那穷酸相,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我还能答应他?”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见外边有人在喊:“包干事,你怎么了!包干事!”
姜佳慧面色一变,赶紧推门看去。
走廊内,包弘博脸色苍白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伤心的看着姜佳慧:“姜同志,合着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形象?”
“是又怎么样?”姜佳慧有些不耐道:“我姜佳慧那么好的条件,只有往高了嫁没有低嫁的理。实话告诉你吧,我呢,基本上是确定了人选,不论我跟了哪个都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你呢,哪凉快哪待着去。”
“姜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广播站站长呵斥姜佳慧道。
“对不住啊,包同志,我说错话了您多担待啊。”姜佳慧道完歉又补刀道:“不过你就干脆放下我吧,这婚姻大事嘛,不是说谁更喜欢我,我就必须嫁给谁的事情。以后你就别来我这了,我们得保持距离.......”
“那我的散文诗呢?”包弘博巴巴的说道:“你不是最喜欢读我的散文诗了吗?”
姜佳慧捧腹大笑了几声,嘲讽道:“别逗了,就你那诗?包弘博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那文化底子有多薄吗?我是可怜你,才勉为其难的念几篇你的散文诗,你去厂里边挨个问问,只要有一个人说你的诗写得好,那我这广播员的位置就让给他坐。”
包弘博大受打击,指了指众人道:“行,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回这个场子的。”
“随你。”姜佳慧耸了耸肩,关上门进屋道:“蒋同志,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考虑的怎么样?只要你求我,我就把毛良仁让给你了。”
“不必了。”明珠真心诚意的说道:“我觉得你和毛同志是真的配。”
姜佳慧一愣,举了举手上的时间表问道:“那这朗诵任务.......”
“照旧呗。”明珠指了指语录和报纸道:“蒋同志,厂里边上万只耳朵听着呢,你可一定要真情实意情绪饱满的朗诵,别想着敷衍了事。”
“你王八蛋你!”姜佳慧怒道。
“继续骂。”明珠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觉得这点东西不够你发挥的,回头我再跟上边提意见,再给你多加上点朗诵内容。”
姜佳慧听完后,立刻乖乖闭嘴。
明珠慢条斯理的把广播稿整理好:“姜同志,一共是十篇广播稿,你抽空的时候先念着吧,等什么时候念完了,我再给你写点新的稿子,当然,前提是你有时间能念完。”
说完,明珠转头便离开了。
姜佳慧看着桌上的东西,跺脚低声呐喊了几下,咬牙切齿的说道:“蒋明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就是嘴硬,你肯定还惦记着毛同志,不然你能跟我来这套?你给我等着,你越是折腾我,我就越要吊着毛良仁,我酸不死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