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云初,要不要我帮你做太子妃?”云初刚安抚了路十,走在前面的景元桀突然转身道,居高临下,语气微凉。
云初神色一怔。
帮她做太子妃?
这厮冷不丁的冒这么一句话,几个意思?
“那个……嗯,景元桀,今次之事确实很蹊跷,是我大意,知香体内的毒并不是南容凌所下,但是,我……”
“云初。”
云初到底心虚,本来想着扯开话题,不过话还没说完,便听景元桀轻声唤她,当下抬头,景元桀正定定的看着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与虎谋皮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景元桀道,神色很认真,直掐利害的同时,这一瞬说话时的神情,极其的认真,认真得让云初觉得景元桀只是在对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说话般。
云初呼吸,她理亏嘛,咱忍忍。
再说……
“南容凌虽然是虎,可是并不是那么心狠手辣,而且,我也不笨。”云初明亮的眸光眨着,暗夜的星光都比不过她眼底一丝丝亮莹的清辉。
天际刚升起的月色下,景元桀凝视着云初,凤眸里光束起起伏伏。
正当云初以为景元桀要说什么时,景元桀直接转身,没有说话的打算。
靠,这……
云初睁大眼睛,摸摸头,撇撇嘴,再看看身后,路十已经带着知香离开了,律严也已经隐在了暗处,此时,长道静静,风扫花树,摇曳一袭淡淡香气之时,周遭一切,好像都很安静。
再回头,前方,景元桀的身影当真一丝没有停留,眼看就要转过一片层叠的假山。
云初心底有些无奈,却还是轻抿了抿唇,跟上去。
生气了。
肿么办。
哄呗。
理亏嘛。
“好吧,我错了,我就不该单独前来和南容凌会面。”云初足尖一掠,便到了景元桀身后,还笑着一张脸,极其乖顺的去拉景元桀的袖子。
景元桀的脚步依然没有停留,甚至于,连头都没有回,可是周身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方才还冷了冷。
云初感觉到指尖的寒意,没退,面上笑意不退,继续去拉景元桀的袖子,声音比之刚才更是柔了好几分,“好了好了,我不应该为了救南容凌而受伤,我不应该管他死活,只要让自己安安好好的就好,更不应该救这个心思诡辨一心想着害你我的南齐太子。”
清灵又温软的声音在空寂的空气中响起,纵是花都柔和的张开了花瓣,可是,景元桀脚步依然没有停,面上更是一丝波澜都没有。
而前方,琴声悠悠,浅浅语声,眼看已经快到和悦殿。
云初再拉拉景元桀的衣袖。
“太子大人……好元桀……好……”
对方没反应。
云初觉得自己在拉着一块行走锦布,面上温软退下,这下不走了,也不去拉景元桀的衣袖了,直接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那挺拔修长的径直而走的背影,凝色,蹙眉。
“景元桀,说一句你吃醋会死啊。”然后,云初直接不客气的一吼,云初也怒了,你丫的欺负姐就爱你一个人啊。
这一吼,周身花草好像都抖了抖,而前方,景元桀的脚步终于停下,不过,却还是背对着云初。
当然,如云初的性子,这一怒言,便是直接怒气上涌,三两步上前,直接站在了景元桀的面前,扬头,挺胸,“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几个意思,你到是说个话啊,闷着不支声搞内战呢,姐还要猜猜猜?不高兴就说不高兴,吃醋就说吃醋,多说句话会死啊,你丫的,真当姐好欺负呢,我对你之心,就如方才在我和悦殿里所唱,我那么深情不移的心迹,不是都表达得清楚明白吗,你心头不都嘚瑟的脸红红,意漾漾就差昭告天下了吗……”云初转口气,又道,“我不管你曾经有多么阴暗的年幼时光,反正,我云初既然认定了你,那这一生,除非天塌地陷,江水为竭,天地合,山无棱,我才会与君绝。”云初一口气霹雳啪啦的说完,话落,一双明亮的眸子就这般死死的瞪着景元桀,毫不妥协的瞪着景元桀。
“你若不弃,我便不离。”然后,云初又道。
夜风拂来天地间的香气,衣袍轻动,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微扬的小脸,看着她此时,那光洁而微扬的小脸上,一股子倔明妍的气息,而这明妍的面上因为怒意,樱红的唇也紧紧抿着。
“是,我吃醋。”良久,景元桀开口,声音很轻,很轻,看着云初,那声音,轻和就好像天边的飘浮的云。
云初眸色微晃,却听景元桀好听的声音又轻声道,“但是,我再吃醋,却也抵不过,担心你……”
云初眸光眨眨。
“我不只怪你为了救南容凌而让自己受伤,而是,不管是谁。”景元桀道,声音低沉而凝定,“就算是我,也,请不要为我受伤。”
云初心神一动,睫毛轻微一颤。
而景元桀修长的手已经搭上了云初的肩,如厚实坚定的港湾,让云初心头方起的怒意瞬间平息下去,扬起脸,唇瓣动了动……
景元桀的目光又看向云初那此时包着纱布的手掌,沉澄似雪的眸光里,一丝心痛,如此明显,然后,面色又一缓,“下次要受伤,记得让我挡在前面。”景远桀道,不能违背的语气。
云初全身都是一颤,“嗯,那个……”
“还有。”景元桀落在云初肩膀上的手,又顺势抚上云初的脸,好像触到掌下那滑腻而熟悉的温度时,眼底才有了一丝温柔,“还有,天塌地陷,江水为竭,天地合,山无棱……我,都不会,与君绝。”
云初心头的怒意倾刻退下,看着景元桀那般深沉的面上,似乎因为她的怒意退下,而一点一融化而趋于柔和的神色,全身也都变得轻飘飘了,好像,心头一抹柔软涤荡起伏,蹿到心头到达鼻心,然后有些发酸。
“景元桀,你丫的,谈个恋爱,都变情圣了。”云初最终咕哝一句,嘴一撇,好像不以为意,其实心里却已经全然在意,在意到刻到了骨血里。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难得的别扭小模样,看着这个照进他生命里的一束独一无二的亮光,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一颦一笑都能让自己心跳变化的女子,心头突然一动不能控制,直接低头,撷取那张温软温热的樱唇。
云初没躲,许是夜色灌溉,他的唇微凉,可是,几乎在触到她时,便一瞬灼热,让她温热的唇瓣好像一下子都着了火,直接化被动为主动。
景元桀身子一怔,随即面上有笑意流动,搂着云初的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紧紧亲吻,似要将她浑身气息都吸进肚子里。
轻咬,啃噬,辗转。
天边月色凉如水,此处缱绻似诗画。
好久,景元桀这才微微气喘的放开云初,额头抵着云初的额头,“你方才唱得太好,我总怕自己不够好。”
“够好,够好。”云初喘息着,想也不想的答道。
这句话,却一瞬好像让景元桀愉悦到了,抚在云初腰间上的手又紧了紧,呼在云初面上的声音,低哑情迷,“哪里好?”
这般暧昧语气,别说云初本来就聪明透顶,就算她是个笨蛋,此此刻,也能……
“咳……”云初假意的干咳一声,一把推开景元桀,“好了,一会还要进殿干正事,赶紧收起你的心思。”
什么心思。
情动的心思。
景元桀也不拆穿,任云初将他推开,面上笑意一下子好像都照亮了夜色,看着云初此时绯红如胭脂抹晕的小脸,抬手抚了抚自己还留着她清雅香气的唇瓣,笑意又深了深,牵起云初的走,“进殿吧,太子妃。”
“嗯……”诶,不对。
云初听着这话,脑中豁然有什么一动,想到方才景元桀最之前的话,顿时恍然大悟,抬起手指指上景元桀,“景元桀,你丫的不要脸,什么教我做太子妃,你丫的压根就是打着……”
“打着什么?”景元桀嘴角噙着一冰冻雪初融的笑意看云初,那一贯冰沉如谭的眸子里明明显显的表达着我如此腹黑的意思。
而那眸子深处,因为方才亲吹而还未尽数退下的情动之色,在月色映衬下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云初直接扭头,甩手,“我要沉思下,你先进殿。”
“好。”景元桀闻言,便放开了云初的手,还很干脆。
云初当即睁大一双眼眸,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见着景元桀就这样双手负手,向着前方的大殿走去。
“景元桀,你丫的……”
哦,难道,是他自己也怕忍不住……
“这是翁老配制的解药。”云初想法刚起一个角角儿,便见景元桀突然转头,同时,一个青色小瓶掷过来,云初下意识抬手接过,“解药?”眼底明显有一丝小兴奋。
景元桀点头,“如果中毒的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被你的解药救醒……”
“靠,景元桀,你太帅了。”不待景元桀说完,云初当即上前,直接抱着景元桀,在其如玉的面印上一吻,便立马一闪,消失在原地。
景元桀站在那里,感受着脸颊上那轻软的触感,抬眸看着云初消失的方向,面上流露着只对云初才有温柔笑意,随即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摇头间,又地着和悦殿方向一处看了一眼。
那里,南容凌正站在那里,一双狭长而流光逸转的眸子里终是隐上一丝深沉。
“景元桀。”南容凌开口,“这么算计她有意思吗?”
远处,景元桀看着南容凌,隔着玉柱高树,眉宇轻微一挑,“夫妻间的情趣,南齐太子不懂。”
“是我不懂,还是伤害,我想,你心里最是清楚。”南容凌面色微沉,“还有,夫妻?未大婚,未正娶,谈夫妻,为时尚早。”
“好,大婚一定请南太子。”相较于南容凌已经微沉的语气,景元桀姿态从容,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南容凌看着景元桀,二人隔着空气对视,似一场天地间的斗转星移,须臾,南容凌有些深远的开口,“当年,你没死,真是太意外。”
“或许。”景元桀道,情绪莫辨。
“不如我们赌一把。”南容凌突然话锋一转。
景元桀微敛眼帘,“如何赌。”
“赌你今夜能否安平的走出南齐皇宫,走出南齐京城。”南容凌道。
景元桀如玉的面上情绪不变,点头,“好。”姿态从容的应邀。话落,抬步,向着和悦殿大门口而去,只不过,却有声音轻随而来,似喃似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由来更古不变的事实。”
随着最后一个字眼,景元桀已经走进了大殿,而大殿里,明显,气息一滞。
不论何时,不管这个男子如何冰冷如雪似天上物,据人于千里之外,那矜贵风华的气质,依然能在他每一次出现时,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南容凌站在那里,面色在听到景元桀最后一句话时,却突然笑了,迷离醉月钩,倾城为谁疏。
“太子,你方才听到了,云初小姐已经拿着解药去救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一旦他们醒了,那我们就不能以此将云初小姐和景太子留下,那你和景太子方才之赌……”南容凌身后,墨月此时紧随着出声,相较于对云初的大恶,自然是太子的想法与功败重要。
南容凌看一眼墨月,却是扬头一笑,“让她救,十多年前我输了,今次,我便不会输。”自信而笃定,让墨月心头顿时一阵激流涌过,纵然再面无表情不带意的面上,也透露出一丝崇拜的心绪,当即点头。
也对,太子还有别的准备。
不过……
“太子,方才那黑衣人……”墨月疑惑。
南容凌冷然一笑,唇角斜斜一勾,“静观其变。”四个字落,看向和悦殿方向,吩咐,“走吧,我的选妃大典,也该落幕了。”
……
翁老就是翁老,解药一服下,安排在皇宫的俞小柴就和凤家长老就醒了。
当然,云初并没有露面,这种事,是好是坏,都极具双面性,所以,就让被解毒者自己去猜渡了。
办完这边,云初便向着和悦殿而去,离开太久,也怕多生事端。
不过,暗处……
云初的身影突然停下。
“阁下跟着我这般久,估计,想知道的也知道了,想探听的也探听到了,如今到底想做什么?”云初毫不客气的对着空气中开口。
空气一静,却没有动静。
云初也不急,目光在四周飞檐斗拱中轻轻掠着。
稍倾,终于,一道身影落下。
正是方才那以雾缠绕全身,看不出真实面容神色的男子。
“你既然能感觉到我的存在?”那黑影粗哑着声音开口。
云初一笑,“本来感觉不到,不过,自从你和我交手后,我便能感觉到了,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黑影沉默,似乎在思考。
“能将雾法使得如此强大而精纯,我想阁下是京家人。”云初又道。
那黑影没动,看着云初,“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
云初眉毛轻换汇,言笑晏晏,“正是因为猜到,才真的弄不懂,京家主如此这般做,所因为何?”
那黑影闻言,周身气息好像滞了滞,然后,一抬手。
云初便见着,方才还在自己面前整个被雾所缠绕看不清的人露出清楚身形面容。
的确是京家主,与京二五官颇为相像。
京家主此时一张略显硬朗的面上一双锐利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云初,“你如何猜到是我?”
云初一笑,既没有姿态傲然,也没有妄自菲薄,“不难猜,会雾法,且还运用得如此精纯而强大,除了京家主我想不到别人,再者,方才在在选妃大典开始之前潜进和悦殿时,你虽与我动手,却明显并没有杀我们之心。”
京家主闻言,点点头,面上眸光略微柔和几分,“此来南齐,南齐太子必不会让你们简单离开,以防万一,我才先来查探。”
云初了然,显然也是猜到。
“可是,为何京家主方才对我那般好奇的交手?”云初可不是好忽悠的,一码归一码,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自然得说清。
而听着云初的话,京家主眸光微微一眯,当即眼底一抹沉重之色闪过,似乎也不打算隐瞒,“我京家雾法始传至祖先,体质与常人不同,这雾法就算没有武功之人,也能自存且强大,可谓得天独厚,而几百年前,我京家也并不姓京,只是当时祖辈之中产生了内讧,分隔几脉,而这般些年,我一直找寻,都没有找到血脉连系,偏听京二说,你竟然会雾法,便当查之……”京家主说到这里,面色也凝了凝,似乎也有些不明白,“可是,我查了云王府,云王府根深缔固于大晋,不可能是我分离一脉,遂又翻了百年前一些文书史记……”京家主摇头,“是以,也弄不清云王府,又查了你外祖家,也不是,而你又确是云王爷与云王妃所生……”
“所以,京家主才会那般百般度探。”云初道。
☆、第九十二章
夜幕如绸,恍惚间罩在错落有致的宫殿上,一片雅致的肃穆,偶尔有风声拂过,衣袂作响关金丝勾勒的花纹闪烁。
京家主笔直的站着,看着面前几步之遥的女子,轻轻点头,“是,我确实是试探你。”
闻言,云初眼底微光轻轻一掠,“京家主倒是坦荡,不过,听你这般说,我也放心了。”
“放心?”京家主眉宇微拧,“云初小姐这是何意?”
云初却是一笑,明亮如星子,“如你所说,你也查不到根本,但是,看京家主这般表情,至少有一点我很明白,我至少不是你的私生女什么的,不说会污了我娘的声名……顶着这样的身份,嫁给景元桀,到底有些麻烦的。”云初说这话时,好像还真是舒了口气般。
京家主严肃的面色上,眉宇却几不可微的抽了抽,显然,对云初的话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京家主既然是想试探我,那试探的根本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如果我真是你京家百年前分支的一脉,你又当作何?”云初话锋一转,又道。
闻言,京家主眼也坦然,没有一丝因为面前的女子太过年轻而有所轻视,倚老卖老,相反,表情认真,缓缓解释,“我京家一脉自百年前就暗自效忠大晋,京二又与当今太子交好,如果是有人妄图惑乱朝纳,或者被谁指使利用,我自当要查清楚,所以……”话到最后,京家主面上有些苦笑,“不过,方才见得你和太子相处,我想,你是万不会有害太子之心。”
“自然。”云初答得顺当。
“不过……”京家主一脸疑惑中似乎思索了会儿,有些犹豫的开口,“不知云初小姐过去曾经是否有所特殊的奇遇?”
“奇遇?”只听到这两个字时,云初心里就轻然咯噔一声,难不成,因为她穿越这一遭,才因缘际会的有了这京家独一无二的雾法?
这么玄乎?
心思起伏思疑,云初的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须臾,很自然的皱了下眉,看着京家主道,“除了两年前落了一次水之外,便无特别。”管他呢,就算是有何异术玄乎到看穿她是穿越过来的,那她又不是两年前穿来的。
虽说,京家主是遵景元桀之命的,但是,到底……
而且,关于自己的直实来历,她还未认真和景元桀说过呢,但是,她又时时晃晃总有种预感,就好像他知道她原本不属于这里一般。
不过……
云初很是疑惑的迎上京家主的目光,“这雾法不是天生特有吗,就算是本族人,如你京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雾法的,就算我有何等奇遇,难不成,这般难得的雾法还能后天而生不成。”
“对。”云初没想到她话一落,京家主便极其肯定的点头,神色严肃。
云初微微愕然,眸光一束,却听京家主又解释,“曾经,有人试着做过这样的事,雾法传至他人……还成功了。”京家主说这话地,眉目间隐有伤色闪过,尤其是说到最的四个字时。
云初瞧着,心头一凛,“那传雾法者的下场呢?”
“死了。”
云初眸光一紧,随即又一松,“那应当不可能,我云初还没有运气好到能让人以死而交换将雾法传于我。”再者,除了穿越,她还真没什么奇遇。
云初在这里想着,对面,京家主也细细思索,思索间,看向云初的目光有些复杂。
难道,弄错了?
云初并不是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如何会吸引襄派几乎不出山的大长老前来,说是为了送人参选南齐太子妃,可是,他却觉着他对云初的关注,并不少。
“云初小姐,我听京二说,你想去襄派?”随后,京家主话锋又是一转。
云初点头,容色晶莹,唇齿飞扬,并没打算隐瞒,“襄派毁人,看似光鲜,实则内窟,存在于害人的古腐早就该毁灭,摧枯拉朽,更古不变。”轻描淡写间,说的是一代大派的即将殒落。
襄派立世多少年,根基多深厚,大长老又是何等的厉害,可是面前的女子明明极其年轻,但是那轻描淡写从容姿态与天生自成的气势,却莫名让人产生一种油然面生的气态,是以,京家主面色一怔之后,应和,“确实该毁。”
云初倒是难得的怔了睛,果然不愧是京二的父亲,能生出京二这般人才,这心智通达得……让她想点赞。
“不过,南太子看似风流明艳,可是,一心醉于权利,暗中人手也早有蠢蠢欲动之势,方才和悦殿内太子所座之位,我仔细探查过,并没有异样,可是,到底如此好时机,南太子不会如此善罢干休,还请小心。”沉默半响,京家主似乎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又再三提醒一番之后,看了看天色,这才离开。
如来时一般,似林间轻雾,转眼消失。
京家主走了,云初站在那里却没走,看看前方光如白昼般洒落出来的和悦殿,没有动,而是在原地站了好半响,这才抬脚离去。
侧耳听了这般久,都没有听到南容凌宣布谁将是南齐太子妃……
“云初,为什么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眼看着云初穿过一处廊檐就要进和悦殿大门,身旁蓦然一道磁性好听的的声音传来,同时,夹着那能让夜都能醉人的迷迭之香。
不用猜也知是谁,真是不死心,云初冷哼一声,语气讥讽,“只是拒你而已。”
南容凌已经现身站在了云初的身旁,好似不觉云初讥讽的语气,反而一抚耳边鬓发,突然横生笑得妖娆,“云初,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我在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威胁。”
“不。”云初摇摇头,目光坚定而恬淡,“南容凌,我爱景元桀,我爱他,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我这般爱,所以,也无从所谈威胁。”
闻言,南容凌笑意一怔,随即又是一笑,言辞直接,“可是我也爱你。”
云初眉心一蹙,同时,掩在袖中的手指却对着暗处某一方向轻轻一勾,顿时一道无声无息的雾线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飘向暗处。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而南容凌继续道,语气好像有些委屈,“你方才都为我受伤了。”南容凌指着云初那包着纱布的手。
这一提,云初顿时不喜,不过,也不想再与之费口舌,“南容凌,南皇昨夜抓了我,却都打算放过我了,你为何就不能放手呢。”语气里有显怒意不掩。
南容凌却不生气,反而更加关生浓厚的兴致般,精致的面上,笑意如午夜的曼陀罗,妖魅而艳丽,“因为,我发现,我从对你感兴趣,觉得你有趣,到现在,我爱上了你。”
“呵。”云初冷笑,“南容凌你是来搞笑的吗,我云初一无建树,二无多大才情,到底是何德何能能让你这般屈尊纡贵拼命告白,紧追不舍。”
“不知道。”南容凌却是摇摇头,“如果说,周城之事,是我的进攻,是我对景元桀的试探,那现在,我对你是真的……”
“停。”云初抬手打断南容凌,语气不好,“南容凌,谎话大话谁都会说,还是注意眼前吧。”
“云初,世事无绝对。”
云初也懒得啰嗦了,超接一抬手,“南容凌,至少眼前,我们有利益相共。”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方才不会为我以手挡剑。”南容凌细长的眉峰一挑。
云初却是真的无语到了极致,“再说一次,南容凌,我只是怕你死了,连累我和景元桀不能快一点离开南齐而已。”她说的是实话。
“从来没有人为我挡过剑,云初,你会爱上我的。”南容凌却是深深一笑,然后转身,朝大殿内走去。
我爱你个毛线。
云初对着南容凌的背影直翻白眼,爱这个字,不是谁都能配得起的。
好半响,直到再三确定南容凌走远了,云初掩在袖中的手指这才轻微一收,然后对着暗处面无表情道,“出来吧。”
云初话落,前方幽径花丛处,便走出来的一人,姿态纤婉,楚楚婉约,明眸皓齿,不是之前在和悦殿内被云初以内力声东击西震伤的蒙宛心又是谁。
云初的目光微微一抬,“果然不是愧是大长老带来的人,倒是玲珑剔透。”
蒙宛心从出现时那双细实的目光便紧紧的瞅着云初,神色不一,好半响,似乎才轻吸一口气力微高傲的开口,“不是你让我出来见你,说吧,有何事。”
云初也不拆穿蒙宛心,反而一笑,方才在大殿中,她不过一个眼神,蒙宛心却看懂了,遂也不拐弯,直接开门见山,“想做南齐太子妃,就听我的。”
“你……”蒙宛心身子一怔,唇瓣蠕动几下,看那模样似乎想驳悖自己并不想做太子妃的事实,可是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眸色一暗,轻言嘲讽,“我实话告诉你吧,南齐太子今夜不会选任何人,就算一定要选……”蒙宛心之前在大展中那楚楚弱弱的气质早没了,面上一度沉色,看看云初,“就要要选,她选不了你,也只会选择那个叫名玲珑的。”
“既然你如此笃定方才所说,那为何还要出来见我?”听完蒙宛心的话,云初直接挑眉反问。
蒙宛心明显一曀,面色难看。
云初瞧着蒙宛心的表情,心头着实愉悦,不过却不露声色,语气清冷,“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听我话的准备。”
蒙宛心看着云初,那目光又恨却又期待,咬唇半响,终是不甘心道,“那你说如何做?”
“错了。”云初抬起食指直接对着蒙宛心摇一摇,一脸风清云淡。
宛心的面色却已呈朱肝色,一张娇小可人的面蛋上有些不耐烦,“什么错了?”
“首先,是你想做南齐太子妃,不是我想,其次,是你想求我帮忙,不是我求着要帮你忙,所以,请注意你的态度。”
“你……”
“别你了,一看你就绿茶婊,装装装的典型,我呢也不是圣母,也不是水冰月,只要你不碍着我的路,我也不会代表月亮收了你。”云初轻飘飘的吐出一话,轻飘飘的,蒙宛心却连整个仪态都有些撑不住了,虽然听不太懂云初的意思,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下一咬牙上前,“对,我是喜欢南齐太子,我就是想嫁给他,就算他不喜欢我,就算我此次只是来走过场的,我就是喜欢他。”
“靠,你喜欢他和我有毛关系?”云初眼睫微抬,甚是好笑,“想求我帮忙,还不想放低姿态,你真当自己是绿茶婊典型呢,再说一次,想做南齐太子妃,听我的。”云初语气陡然厉寒,蒙宛心身子都蓦然一僵,面色一沉,“你,当真会帮我?”
☆、第九十三章 翻云覆雨(一)
蒙宛心身子蓦然一僵,面色一沉,“你,当真会帮我?”
“我不打算帮你,方才早在你出现时,就不会帮你掩藏气息而不让南容凌发现。”云初冷笑,“以南容凌那霸道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他方才那般深情的样子被人看光光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云初的语气没有丝毫客气,蒙宛心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不得不承认,云初说的是实话且是不可置疑的事实。
南齐太子,多么光彩华艳的一个人,本来就对自己没有什么在意,她相信,如果不是她是跟着大长老一起来,他根本连看她一眼都是万万难之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方才发现自己在暗处偷听,那他绝对不会顾忌她是谁带来的,而立即杀了她。
南齐太子智慧卓绝,她由来倾羡已久,那样倾世盖华的一个人,她也一直以为,不会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一直也以为,等到有一日,她以绝好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得到他的注意,可是前不久,她却听说,他竟然对大晋云王府云初有了兴趣,顿时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嫉妒不已,所以千方百计,百般表现……
襄派多少女子,她才能这般脱颖而出,才有这般好的机会,让大长老带着她来,虽说,她知道,这不过是大长老与南齐太子表达和作的一种方式,而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可是,她愿意。
但是,棋子,又不甘愿做棋子。
如云初所说,她如果真的能让她嫁给南齐太子,暂时听命于她又如何,虚以委蛇,她不是是最擅长吗,能利用之衡利用之……
蒙宛心面色闪烁,云初却一直看着她,将她的情绪心思收起眼底,唇角泛着冷意。
“好,我听你的。”蒙宛心点头。
云初出也不意外她会同意,唇角一勾,转身,“好,进殿。”话落,抬步向着和悦殿大门口走去。
蒙宛心唇瓣紧了紧,等了片刻,这才紧随其后。
云初一迈进大殿门口,大殿里明显的一静,这样的女子,明艳照人,光鲜妍丽,甫一出现就如一道清风明月,静人心,照心深,似春风,若秋露,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仿若一股天生不容人亵渎的丽质如姝,无论在何时何时,只要出现,便能吸人眼神。
云初无视于周围那些或探寻,或深究的目光,或艳慕的目光,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隔着空气,目光与正看过来的景元桀一对。
“俞小柴与凤家长老已经解毒,应该不过一会儿就会过来。”云初传音入密。
景元桀轻微颔首,眼底目光温柔。
而云初一落座,方才,紧随其后的蒙宛心也在这时走了进来,好像与云初未有过任何交集般的默默的走到大长老身旁,坐下。
“太子,怎么样,做好决定了吗?”这时,上首南齐皇上也收回看向云初的目光,继续向着下首的南容凌笑着开口。
云初闻言,朝上首的南齐皇上看了一眼,这才看向一旁的云楚。
“南齐皇上方才说,今日选妃最后由南太子自己做决定。”一旁的云楚适时给云初解释。
云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云楚看一眼云初,沉吟须臾,又道,“本来,我以为南齐皇上……不过,这样看起来,南容凌在南齐的地位的确已与皇上无差,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云初听着云楚的话,眼光微微闪烁,随即一笑,“哥哥说得对,不过,南齐皇上其人……”云初轻摆摆手,“南齐皇上我不予以置评,不过,并不是如哥哥所想,南齐皇上看起来通情达理,而是,他深知道,南容凌一定不会冲动行事,深知,他这个太子的选择,一定会符合他的意思。”云初道,话落,眼底又微微泛过一丝丝冷意。
云楚微思怔一瞬,但也是心思通透之人,既而认同,“也是,南齐皇上这般多的皇子,可是南容凌却能自立为太子之后,一直稳住东宫之位,世人又传其仅排名于我们大晋太子这之,并非浪得虚名。”
云初笑笑,“当然,一个自小册封,却又时时与皇上抬扛的太子并不会做得长久,游刃有余,运筹权术,不过是家常便饭。”当然,云初并没有说,还有之前,南齐皇上抓了她撮合之事呢。
这南容凌不止是深得人心,深得南皇之心这般简单,而甚是,能让南皇为这个儿子精作于算。
“但是,如今在南齐,事必小心为上。”云楚的面上挂着隐忧。
云初知道,这隐忧是事实。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呢。”云初言语轻柔,却字辞清晰。
云楚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大殿外那苍穹下的黑色如幕,眼底有什么深深涌动。
“怎么,今次可谓是集齐天下所有才情佳绝的女子,难道太子还没看到心仪的?”这时,上首的南齐皇上等了半天似乎没得到南容凌的答复,又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阔朗的笑意响彻整个大殿。
皇上朗声大笑,而南齐一些勋贵望族却禀息凛神,自然当是都想着自家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就算不为太子正妃,能当一个侧妃也是极好的。
自古以来,皇权攀附,这不就是最后的方式。
而那些本就看着南容凌面露红心的女子此时也尽透着紧张,该娇羞的是娇羞,该含春波的,含春波。
当然,除了名玲珑,除了蒙宛心。
名玲珑此时静静的垂着头,收起俏跳的语态与往日与云初斗嘴时的凌厉精气,正儿八经的安静如斯,好像周遭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般,而蒙宛心呢,自然是看着云初,那眼神分明还有着一丝紧张与挑衅。
如此公然场合,她要看看云初如何改变一切,力挽狂澜,让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她的南齐太子选她。
云初却没有理会蒙宛心的眼神,相反,还很平静的拿起面前珠光玉润的茶杯,嗅着缭缭茶香,轻抿一口,一脸云淡风清。
这个蒙宛心,白莲花的代表者,遇到南容凌竟然也这般沉不住气。
云初心底笑,抬头间正好对上对面南容凌看过来的目光,不过一瞬,云初移开。
然后,在大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南容凌时,南容凌终于自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南齐皇上一礼,“劳父皇劳心,今日给儿臣举行这般选妃大典,诸多女子皆是才情绝绝,风姿出众,而容凌……”南容凌话至此一顿,目光在空气中一顿,然后直直的看向景元桀。
那目光,魅惑千般妖娆中带着绝对的力度与微微的戏谑。
景元桀迎上南容凌的目光却极其平淡,凤眸清定,仿若深水静静,纳天地万物,但万事不能使之起一丝波澜。
有什么,在空气中教会的视线中霹雳绽放,兵不见血刃。
“云初,你说,我真的选名玲珑会如何?”须臾,南容凌又浅笑着看向云初,眼神含笑威胁又疏荡,一如既往的看不深透。
云初眼睫一收,也不慌,“那是你南齐太子的事,也是名玲珑自己的选择,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会如何,你可以问名玲珑。”云初字语冷情,南容凌却眉宇轻挑,“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选…”
云初面色不动,眼角余光却有些心疼的扫向自己的哥哥。
“无论如何,这是她的选择,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显然明白云初看过来的意思,云楚清凉淡缓的声音传过来。
“哥哥,我们真不愧是兄妹。”云初突然轻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这个清隽秀倾,儒雅谦谦的君子。
不过……
“哥哥,我知道你想要的是纯粹的爱情,这一点,我万分的同意与支持,所以,我想说,并不是我刻意的阻止,或者为了谁,而是名华府与大晋的关系太过千丝万缕,我绝对不可能让名玲珑嫁给南容凌做南齐的太子妃,以至他日,成为景元桀的威胁,成为我的威胁,而且,我打赌,南容凌定会背逆于南齐皇上之意,一个都不选。”再或者,鱼死网破。
不过,最后一句话,云初没说。
因为,她不会让南容凌鱼死网破。
云楚看着云初,却是清雅一笑,一瞬如清波荡漾,“我知道。”
云初闻言在桌下轻轻拉拉云楚的衣袖,一百儿正经的缓缓开口,“遇一眼怦然动心是永恒,或细水长流,亦是长久。”
“果然是女在不中留,有了太子,这学问都大了。”云楚鲜少这般调侃的语气,这般一言,倒让云初心境皆一舒,似春风暖雨般,说到春风暖雨,云初当即看向一旁的季舒轩,季舒轩此时正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温润如玉,无论何时何地看去,都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此时,见得看过来,也冲其一笑,“已经疏通好了,尽可放心。”
“季舒轩,我看你一眼,就一定有目的。”云初有些好笑。
季舒轩倒是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酒杯,“没办法,实在是,云初你每次找了都不太……好,不太好。”
“季舒轩你是医死人治白骨的大医者,世人崇仰望之,要心胸开阔。”
“云初小姐是大晋未来的太子妃,就是以后的皇后,也请不吝小钱,把之前的帐一块儿算了。”
云初两眼发黑,“季舒轩,太市侩不好。”丢下一句传音入密,云初直接偏开头,还是看着景元桀心情好,就是这厮,侧颜倾色绝,面容冷如霜。
季舒轩无声笑笑,面色掩映在面前茶香的氤氲与琉璃四射的灯光中好像一瞬便添了一丝淡然冷漠,又好像没有。
“最好的都失去了,还何淡不好。”季舒轩依然在笑,轻喃出声,又似无语,无人听见。
而这般一瞬一瞬间,大殿上,南容凌那如磁石般魅艳鲜亮的声音响起,让人呼吸收紧的话在继续,“此次南齐选妃大典,容凌决定……”
“俞家大小姐到……”殿外,突然太监一道尖细的通报声传来,南容凌话声微微一顿,所有人也都看向大殿门口。
“凤家长老到……”然后,又是一阵尖细的通报。
紧接着,一袭蓝衣如水的俞小柴和凤家一位四十多岁着灰色长袍的男长老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南容凌看着出现的俞小柴,并没有丝毫震惊,只是眉宇轻挑了挑。
“俞家俞小柴见过皇上,见过太子,见过大晋太子。”
“凤家十四,见过皇上,见过太子,见过大晋太子。”
俞小柴与凤家长老此时已经走进了大殿,上前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与大殿中的南容凌行礼之后,最后又对着坐在那里的景元桀微微一礼。
“咦,不是说有歹人入宫禁对你等下毒,还晕迷着吗,怎么就……”上首,南齐皇上显然很是疑惑。
俞小柴余光不着痕迹的看一眼坐在那里的云初,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南齐皇上道,心有余悸又极其感激的道,“回南皇,这还多亏云初小姐不惧辛劳寻来解药,所以,我和凤家长老才能醒得这般快。”
“哦?”南齐皇上疑惑出声,与旁边的皇上对视一眼,看样子,是真的疑惑。
“回南皇,小柴据实而说,并无虚言。”俞小柴本就长相上秀,小家碧玉间却又颇有大家风范,不厉色时,言诚恬淡,此时随着她这般极其感激的笃定一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跟随南齐皇上的目光一同看向坐在那里,泰山处之的云初。
到底,之前,宫门口南容凌拦着大晋太子马车一事并没有刻意隐藏,是以,也有人知道,有人暗中下毒,导致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当场晕迷,当时,如果不是十大世家中,精通医术,又天下闻名的,活死人,医白骨的季舒轩在,只握二人,早就殒命。
这事说起来简单,可是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带深思,自然不能小觑。
当然,这事,因为南容凌处理得极时而快速周到,所以,也到底免去大家心禁惶惶。
当然,也有心思绕一点的,连同之前,南齐太子的行径,自然是怀疑过此事是否是云初和大晋太子,虽说其没有理由,可是,南齐太子对云初心存心思,对大晋不来的太子妃心存觊觎的心思,这……所以,如果是大晋太子不愿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进行得如此顺利,而翻云覆雨弄出一些事端,也无可厚非。
可是,这些小心思,也就只在心里起了一个头,此时,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同时中了毒,却又是云初帮忙解毒。
而且,自来,也没听说灾俞家大小姐与云五府小姐有什么交情,再者,此次,俞家在十大世家中,于大晋和南齐也是呈中立之位并未偏倚谁,所以,她不可能是帮着云初说话,也不可能是帮着南容凌。
所以,她这一番话,自然有极大的说服力。
顿时,一些明事理的之人,看向云初的眼神,都越发清亮,兼之赞赏了。
当然,对云初赞赏,也就是对大晋太子的崇敬了。
云初倒不介意把这美丽虚幻的光环送给景元桀,相反,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天下人知道,大晋无意与南齐太子为敌,不仅如此,且还为了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不要多生事端,顺利进行,大晋太子还博文广怀的,不辞辛苦的亲自寻来解药。
光这份胸襟,也让世人膜拜。
大典中眼神飘飞,心思各异,南容凌瞧着,没有丝毫兴奋,亦无丝毫意外,倒是与上首的南齐皇上,眼神轻微一个对视之后移开。
“那此次,还真是要多谢大晋太子和云王府云初小姐了。”南齐皇上又道。
“南皇过奖了,大晋与南齐邦交友好,能是帮忙,自然是乐于其成。”景元桀言语淡然,没有热情,亦没有冷然,眉目虽冷,可是却能觉到周身散发出一丝好意。
本就如冰山寂雪坐在那里自居一片天地的景元桀,此时这般只是表情轻轻一个动然,便似一道和暖的七彩霓光散落而来,大殿里,云初明显感觉到呼吸一滞的声音。
果然,美色,惑人啊。
妖孽啊。
想归想,云初还是谦虚的一礼,“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南皇不必挂心,方才在宫门口听着南齐太子那般说,云初也很是担心的,事情能解决,皆大欢喜。”
“云王府小姐果然是知书礼,识大理,方才一曲明日已经足够在我南齐绕上一绕了,果然,传言不能尽信,明明就是才华满腹嘛。”
云初淡笑不语。
夸吧,再夸,也不能成你的儿媳妇。
“不过,想来还是庆幸,如若不然,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家若真的在南齐出了什么差错,朕也愧对十大世家,更不好向天下人交待。”南齐皇上也客气,温和的一点都不像个皇上。
景元桀轻微颔首含笑。
“南皇言重了。”俞小柴此时极基谦恭的道,然后才和凤家长老一起,在南齐皇上的示意下,走到一旁落座,而十大世家中,人虽没来,但是座位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大殿中看似一派祥平,其乐融融。
可是,暗中一道眼神,却不乐意了,手指都拽紧了,没想到弄这这般一大出,大晋和南齐却好像好得不能太好,而且,他所下的毒,乃是毒中之毒,在这般短时间内,连季舒轩都不能制得解药,只能控制,何以,云初就这般快弄得解药了。
不行,他做了这般多,所有目的是让云初在全天下人间,声名尽毁,绝对不能让她完好如初的踏出南齐。
那人当即对着暗处一个手势。
“禀告皇上,官家的人在外大声喊冤,说要……”片刻后,大殿外,一名太监看似脚步稳妥却尤可见有些急色的走了进来,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禀道,声音虽轻,可是,在场稍微内力好一点的人,当能听到。
“说要让云王府的云初小姐给一个交待。”而那太监站在距离皇上几步之远,继续禀报。
南齐皇上面色明显一沉,似乎思索片刻,这才看向下首,“官家老爷子之死,朕不已经交给京兆尹,让你着令即办吗,怎的如今官家闹起来?”
下首,被点名的京兆尹面色一变,立马战战兢兢的自坐位上起身,对着皇上一礼,“回皇上,此事,臣已经加派人手在查,不过,至今没有查到……”京兆尹说到最后也是一脸难色。
确实,官家并不是什么小门小府,虽未涉入官场,可是声望与名声都不是可小觑的,与南齐皇室的关系,也是若淡若离,极其微妙,他不好处理。
再者,官家大小姐还是大晋朝名华府的嫡少夫人,虽说之前一直传言与名华府关系不好,可是最近因为生子又因为其子莫名就好像成了大晋云王府云初小姐的义子,其有名华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说到此……
那京兆尹余光看向云初,这官家和云初小姐的关系,还真是……
剪不断,理还乱。
之前,那百福还坚持指证说是云初杀了他家老爷子,虽说这指证有些荒唐,连官家如今的话事人官老爷都没说什么,但是……
京兆尹还真的有些头痛。
这若是真的,一边是云王府大小姐大晋未来的太子妃,一边是南齐百年世家官家,这……
“官家老爷子极好的一个人,如此被人暗害,确实可恨,如果一心只想着陷害我,势必会让真正的黑手逍遥快活,不如皇上请他进来,当面对峙。”而这时,云初却突然开口,话语清晰,不愠不怒。
她倒要看看人,今天,到底能翻天不。
------题外话------
谢谢妞们滴理解,么么,爱你们!~!~!~
☆、第九十四章 翻云覆雨(二)
南齐皇上看着云初,满殿之人也都看向云初。
白日里,官家护卫指认说云初小姐杀了官家老爷子的消息,纵然百般封锁,可到底,当时那般多的人,而一方京城,暗中也自也有其传播消息的渠道,不径而走也实属正常。
当然,但凡聪明的点的,也如同京兆尹般,不过须臾,便想到了云初本身与名华府嫡少夫人,官家的嫡女交情匪浅,眼下这般……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而且,这般情况下,换作任何一个人,此时此刻都应该是沉默不言,静观其变,而云初不仅不收芒敛锋,竟然还主动要求让人进来对峙,这本来就没什么证据,可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还对峙什么,不说到最后不能对峙出个什么,于云初本身名声有害,就算是对峙出了个结果,那也是两相而败。
到底,人已死,皇宫对峙,一个不好,便是殒命的下场。
大殿中人心思各异,云初却恍若不觉般,一脸从容镇定的坐在那里,
大长老仍然在固自饮着酒,一脸和善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的锋利森寒。
十大世家之人此次前来参加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都各有各的目的,于大晋,正好可以互相权衡,所以,静观其变。
“云初,你当真要让他们进来,对峙。”南齐皇上像是怕自己听差了般,极其温和的看着云初。
云初迎着南齐皇上的目光,微微点头,“是,早点把事情查清楚,也好让官家安心,而且……”云初话锋又是一转,“云初虽然脾性好,但是,不管是为云王府,还是为大晋太子,也绝不是能任人欺负的对象。”
看似温温淡淡的一句话,可是字里行间,深思下的意味,众人面色顿时一紧。
大殿同样一静。
“好,既然云初都这般说了,那便将人请上来,今日,朕既给官家一个交待,也消除不该有误会,以显两国友好之交。”南齐皇上当即一锤定音般,高声一言,话到最后,看向坐在那里挺拔如山的景元桀,“景太子,你说,是否。”
景元桀轻轻颔首,如玉的俊颜上没有一丝波澜,“烦劳南皇费心。”
“好.”南齐皇上当即对着下首的南容凌看了了眼,便对着方才进殿来禀报的公公点点头,那公公立马下去了。
大殿再度安静,又似乎透着一股子压抑,明亮璀璨的琉璃光盏一瞬间都似暗了几分。
“看来今夜并不太平。”一旁的一袭素蓝衣袍的谢余生看向一旁的季舒轩。
季舒轩此时正神色平静的看着大殿方向,闻言,也看向谢余生,看向这个从进得殿来,就好像没有什么言语的,传奇的谢家家主,幽深的的襄派二长老,既而点头一笑,“有云初在的地方,正来就不是什么太平这地。”
谢余生闻言,面色一怔,随即,又似乎明白什么,不再言语。
而不消片刻,大殿口便进来两人,云初认识,正是白日里官家那几名骤然对她拔剑的护卫,护卫明显带头两人,一个叫百寿,显然就是认定自己杀了官老爷子,经时看向她的表情和白日一样,神色怨恨,恨不能杀自己而后快。
而其一旁的的百福整个气息倒是柔和一些,云初还记得,白日里这个百福倒还算是个明事理的,最后也还劝这个百寿不要太冲动。
而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句中年男人,是官老爷,官瑶的父亲,如今官家的话权人,此时,神色冷峻而端重。
三人甫一走进大殿,大殿中方才还歌舞瑟瑟的,寒江美月的气氛便骤然一退,几人走到近前,便由官老爷领头,对着皇上一礼,可是起礼间,眼角余光却都不约而同的尽皆看向坐在那里的云初。
“如今,云初也在这里,你们有何话,便说吧。”南齐皇上有些无奈的拧了拧眉心,对着三人道。
“启禀皇上,卑职等并不是无中生有而冤枉云初小姐,卑职等承认,白日里确实是有些冲动,只凭着云初小姐是最后一个见老爷的便断定她是凶手,可是之后,却在老爷子死的地言的不远处,发现了这个。”百寿当先开口,立于满大殿,不过护卫,却不卑不吭,言语铿锵而有力。
不过,一脸的痛心痴首却也是真诚流露。
众人看看百寿,面色微异间,当即又看向云初。
云初很淡定,连眉毛都未掀动一下。
大殿中,便一瞬,好像又陷入了沉默。
“那便看证据。”满殿死一般的静寂之后,开口的是一向惜字如金的景元桀,景元桀开口间已经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如墨的锦袍随着他从容幽缓的步子,金丝勾勒的袍角,流光逸动间烘托出他的矜贵而冷傲,举手投足间,更是其人如玉,盖世倾华。
让他人下意识的,便收紧了呼吸。
许是慑于景元桀的气势,那个叫百寿的面色怔了怔,而一旁,面色稍霁的百福脚步同样微微退了退。
“见过大晋太子。”百寿先反应过来,不理会一旁官老爷的眼神示意,须臾,敛好情绪,直接抬步上前,对着景元桀远远一礼之后,又道,“但是,老爷子死得这般无冤无故,想来,云初小姐不会不给我等一个交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相信太子不会包庇。”
“百寿。”百寿话一落,一旁官老爷便是厉声一吼.
可是,吼也没用。
云初看看百寿又看看百福,这二人其实都不是寻常的护卫,换而言之,能专司官老爷子安全之职的,又能这般公然闯入皇宫,能让皇上还不怪罪的,可见,并不简单。
当然,并不是一张着他们百寿百福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们之前的主子,官家老爷子。
毕竟,其与南齐皇室的关系,这般微妙。
不过,所谓的对峙,说不定,也正好是别人想要看到的也不一定。
云初心思一转间,已然起身,同样离座,“你们既然口口中声说是我杀了官老爷子,又说有证据,那你们直接拿出证据来证明不更好。”声音,却落地有声。
官老爷没开口,但是,面色显然很难看,他阻止不了百寿和百福,可是又不想开罪云初和太子,并不是说他畏权而在于亲情,而是因为,他确实不太信,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云初小姐抑或还是太子,都没有杀他父亲的理由。
经常这般多年,名下产业众多,各方涉猎,也多少与大晋太子暗中打过交道,虽然看不透这般一名比他小了近一半的年轻男子,可是,这确实不像是他的行事方法。
是以,官老爷直接沉默。
而那百寿此时闻听云初之言,当下扬头,言之凿凿,“云初小姐要证据,好。”
百寿一话落,当即伸手入袖,不过瞬息间,一条四方的白净而无一丝垢物的手帕便出现在百寿手里。
而那方素净的手帕下方,再仔细一看,却还刻了“云初”两个字,一看就是大晋绣娘的手艺。
“本来,我等听到云初小姐的说辞之后,也仔细想过,此事会否是误会,是别人挑拨离间,可是,云初小姐如此贵重的手帕,却掉在一旁的草径中,这一点,云初小姐,要如何解释。”
云初看着那手帕,面色没有波动,反而微微一笑,“你说,这手帕是在一旁草径中寻得?”
“是。”百寿点头。
“如你所说,你看你手中的丝帕是何等精细的材质,落入草径不仅完好无损,纤尘不染。”云初觉得这个百寿真的是个榆木疙瘩不会转弯,话落,又在百寿与满殿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又轻轻道,“还有,我从不使用手帕,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就算问到大晋,也是如此。”
这一言出,所有人当即看向百寿。
百寿面色瞬间阴沉密布,一双精利的眼眸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云初,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似的,可是这道眼神的背后,也同样的隐露疑惑。
“官老爷如果是觉得,凭借这一方丝帕就以为是我杀了官家老爷的话,那也未免太过荒唐。”云初却又道,看着官农老爷说这话时,语气陡然一沉。
官老爷顿时压力山大,百寿和百福他能管,可是,从根底深处,他也想为父亲讨回公道,所以,只是,没曾想……”
而从头到尾,态度较为通情达理的百福也在这时,暗暗拉拉百寿的衣袖,“看来,是我们弄错了,此中一定有问题,如今老爷子已死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百寿陡然偏头对着百福一吼,然后几近咆哮,“老爷子对我有恩,我自小便跟着老爷子,断然不能让他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当时我们和另外几人一直暗中隔得不远的守着,除了云初小姐的气息,你还能感觉到谁的。”
“就是,除了我的气息,你还不能感觉到别人的。”云初却当即接话道,“你们当真应该好好查查。”
“是是是,云初小姐说的是,这两个护卫也是官家的家生子,越发没有规矩了,我这就事着他们回去,好好再查一查。”官老爷受到上首南齐皇上那高压的眼神,连忙打着太极。
☆、第九十五章 翻云覆雨(三)
官老爷打太极,可是一旁的百寿却显然不乐意了,一副刚骨不能屈的模样,突然看着官老爷,“老爷,今天白日里属下忍了,那时候,属下确实没有证据,可是如今有了证据,你却为何总是打退堂鼓,百寿自来忠心官家,视官老爷子为亲人,如今他陡然横死,属下今日就算是拼着一死,也势必要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一块手帕,能说明什么,方才云初小姐不是也已经说了,她自来不用这些,你还当什么证据。”
“光凭她一己之言,谁信,问大晋,大晋是大晋太子的天下,自然帮着他们说话,待我们真的到了大晋找来云王府的人问时,也早就众口铄词了,岂容我们洗白。”
“百寿。”
“属下只是就是论事,以事实说话。”
“事实?那你如何能确定这手帕就一定是云初的,光凭一个名字,属于大晋的绣技?不能确定,就立刻闭嘴。”官老爷也明显动怒了,一派掌家的气势也终于摆了出来,面色沉然。
自己堂堂官家掌事人,官家虽不是多富丽望门,可是凭借着百年前于南齐皇室的一点恩情,这般多年以来,虽没有入官场,可是南齐皇室也自会做人,所行何事都极其方便,不若然,当年,以着当时官瑶那样的体质,全府连带他都反对,虽说只有父亲力挺,但是……不过最后却依然顺利的让官瑶嫁至大晋百年名府名华府为嫡长媳。
而父亲在时,一切自然听从你亲,虽然,父亲一直较多的决定,他都不太明了,而百福与百寿也一直跟着父亲,其地位在官家并不只是当作属下,可是眼下,当着南齐皇上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这个百寿也太不知轻重了,原先,他是知道他手中这证据的,想着,以他的冲动的性子自己闹一闹,旁敲侧击,如果能真的找出凶手,也好,也必然是利大于害,可是如今,听云初小姐的语气,就知这丝帕绝对错不了与其没有半丝关系,再者,他阅世几十年,所见之人,何其多,可是这个云王府的大小姐,大晋太子的未来的太子,明明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看着绝美柔和,明眸善睐,但是,从到得大殿这般久,他硬是没看透过其心中真是想法,就像是一张轻柔明静的雾将一切隔阻,明明很近,却就是看不楚。
但是,不管如何,曾经,官家也受过云初母亲,云王妃的恩,是以……
而随着官老爷这怒气一言,一旁百寿当即一怔,一怔之后,却并不见情绪收敛,反而不顾一旁百福的劝阻,大有不死不休的趋势,神色激动的直接对着南齐皇上一礼,“皇上,今次卑职就冒着一死的打算,也一定要云初小姐给一个交待。”
“交待?”南齐皇上眉宇一沉,却是看着百寿半响,没有言语。
而下首,云初看着百寿有些好笑,“你想要如何交待,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好歹,冤枉人还能有一些说得通的证据与证人,而你……”云初一扫百寿手中那几首有些可笑的丝帕,声音一提,“难不成,南齐抓不到人,你官家找不到凶手,还要我大晋的人来帮你们找不成。”云初轻字缓句,可是却字字如刃,当场,南齐皇上面色一变,官老爷更是垂着头,有些发慌。
而一旁百寿戟好像还越来越亢奋般,额间青筋都冒了起来,眼底光束锐利直直的看向云初,声音如刀,“这,也尤未不可。”
“放肆。”“南齐皇上当即拍案而起,面前的酒杯都瞬间被震碎得四分五裂,还有颤巍巍的水果滚落至地,扰一殿惊乱。
一旁,南齐皇后头上斜插的金光闪闪的的珠钗都晃得急剧。
“噗通。”百福当即吓得一跪,紧随其后,官老爷已有些细纹的面上也是陡然一变。
空气,突然静得可怕,照大殿明亮如昼的夜明珠温和的光也突然冷冽几分。
大殿中人呼吸似乎都忘了,只是呆呆的看向上首怒不可遏已然站起身的皇上,竟皆被其一瞬散发出的帝王之压给惊到。
都说,帝王之怒,比于雷霆,所言非虚。
不管大国小国,由来君王者,自有其不可磨灭之气势。
云初心神凛凛,算是见识了。
鸦雀无声。
云初也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鸦雀无声,这个南齐皇上,果然,帝王多面目,就像大晋亲切唤她丫头的大晋皇上一般,带着和善的笑容,同时,却能杀伐果断的让她做这世间最血腥之事。
云初心思起伏间,又极其冷然的看着百寿,这个叫百寿的,不过区区护卫,却能如此公然叫嚣,还能终于让从头到尾面色温和的南齐皇上终于动了怒。
不简单啊,不简单。
还有这些满大殿的装聋作哑,一瞬噤若寒蝉的大臣们,不知是南齐皇上教育得好,还是本就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适时愣呆的人。
云初心绪思忖间,眼底余光扫向对面的南容凌,南容凌此时面色平淡无波,也没有担忧,但是一双妖魅流转的眸光却比亮如白昼的夜明珠更加闪亮,而其深处依稀可见一丝讥讽之意溢于唇边,不过一瞬即逝。
大殿中所有人已经噤若寒蝉,当然,除了那么几个人之外,而那么几个人中,竟然还包含有百寿。
到底是精忠到不再顾忌,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云初拧眉。
“此事既然已经交由京兆尹查,便这般定了,届时,朕自会给你官家给你等一个结果。”好半响,南齐皇上似乎也觉得气氛太过死寂,敛了敛气息,这才开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目光还直沉沉的扫了一眼百寿,方才看向官老爷。
官老爷自然懂其意思,连连点头,“是,谨听皇上之令。”
而一旁,百寿满是风霜剑气的脸上,五官上却依然沉着一丝厉气,不过区区一个护卫,面色复杂变换了半响,不仅没的听官老爷的,抬步离开,反而抬头,不卑不亢的看着上首的南齐皇上,“皇上,您说查,您觉得还能查出些什么,明明就是云初小姐害了我家老爷子,您到底是因为存心想着包庇,还是归根究底,怕得罪太子,得罪大晋……”
“放肆。”百寿话未完,便陡然一声厉喝披头盖顶,紧随着被上首袭来的一道巨大的罡风一带,顿时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的撞击在一旁的盘龙柱上,当下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而,即使如此,即使面对着上首皇上那披天盖地的怒气,百寿却依然固执而坚持,甚至于还颤抖着手撑着光滑的地面,自地上缓缓爬起,眼神依然坚定,“卑职,只是一个忠于主子的人,只想给主子讨回公道。”
“公道?”一道冷哼,空气凛烈。
众人看当即看向出声之人。
景元桀正襟危严而坐,气势如泰山压顶,凤目凌厉的看向颤颤巍巍的百寿,“你要公道,官家要公道,那本宫,又要谁去公道,本宫的太子妃被人这般公然冤枉,又该向谁,讨公道。”景元桀的声音素来就极沉,虽低沉醇厚,可是,一旦带着沉然的怒意,便让人心骨发凉,此时这般淡淡一句的气势,不说大殿中人,就连上首的南齐皇上,也不禁被这山巅厚雪的气势以至心神一动,连带着手中再欲以出击的动作,也在与景元桀互相对视中,悄然放下。
大晋太子素来惜字如日,言简意骇,可是,却也字字诛心,句句事实。
众人各有所思。
南容凌却只是看了上首的南齐皇上,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余言语。
而之前,落坐的俞小柴早就收了目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似,一心只观心中想,两耳不闻殿中事的模样。
当然,这般时候,一直坐在一旁的蒙宛心,整个心思却都揪紧了,什么都没有原本有着期待,而眼下,却悬挂着无期的感觉让他心里抓痒。
当下,一双瞳仁里都是破碎的光芒,虽然,她是很想看着云初陷入万劫不覆之时,受人唾弃,可是,到底,她方才说,能让她当上南齐太子妃,她内心,却是相信,并动摇的。
所以,云初,在没帮我当上太子妃之前,你可千万别死,要死,也等我当上南齐太子妃,被我折磨而死。
而蒙宛心身旁,大长老顶着若隐若现的白发,丰韵蕴藉的姿态对此中,似乎,不以为然。
“不过,这护卫,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而这时,云初这个看似众矢之的人却不轻不淡的道,率先打破大殿中的沉寂。
这个台阶给得如此之好,南齐皇上怎可不下,当即哈哈一笑,“云初丫头到是好性子。”
云初抿唇一笑,不语,这口改得可真快。
果真,最是无情难猜帝王心。
以后,景元桀做了皇帝之后,一定不能让他这样,哦,不对,他本来就这样。
许是不知不觉中云初看过来的眼神太明亮,也太过赤裸,所以,景元桀原本微敛在浓秘羽睫下的眸光当即回视云初。
“我不会,对你不会。”景元桀一个眼神在表达他的心意。
云初心头纵然百般甜,面色却擎得极好,“你若会,我也会让你不会。”话落,云初这才敛尽心中微起那一丝情动的心思,看向上首的南齐皇上,“南皇其实不必如此动怒。”话落,云初在南齐皇上微微诧异的面色中,这才走向那个已经自己支撑着站起来的百寿面前,“古来忠心者多之,然能如你这般忠心者,倒实是少之,看似不敬上者,不重尊位,不过,倒可见真正一片丹心。”
“我不要你的假好心。”百寿抹一口嘴唇上的血迹,面色发青。
云初倒不生气,反而看着百寿,“不过,如你这般直诚之人,能活到现在,可真不一般,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儿顶撞南齐皇上,也真是……”云初意味别然的深深一笑,“倒真是,与众不同。”
“再与众不同,还是改变不了我家老爷子被你刺死的事实。”百寿此时看着云初的双目都充红了,极度的憎恶与怨恨在一双鹰利的眼眸里交织着,倒显原本还算一名清俊的男子,五官好像都开始扭曲了。
而一旁,有人看着这一幕,看着此时百寿的表情,眼底一抹精光夹着一丝慌色,快速一闪。
而百寿此时扭曲的五官却越来越明显,就好像,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趋使着,却跟不上它的速度,而突然一下就导致关节脱位,面色开始抽筋,然后,咚一声,突然摔倒在地,双目紧闭。
“这是怎么回事?”这状况太突然,云初面色陡然一冷。
“我来看看。”原本坐着的季舒轩当即奔身上前,看似无意,可是宽袖一拂,却很好的将云初给保护到了身后,而这般同时,云初又正好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熟悉清香扑鼻而来。
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却无心玩笑,神色严肃。
同样的,一旁的南容凌也快速掠了来,面色同样严肃的看向百寿。
大殿中人不能近前,也坐在原入,翘首以盼的看着那一处盘龙柱前。
季舒轩只把了一脉,一贯温和含笑的面色便是轻微一沉,随即,偏头看向身后,“五石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大殿中所有人听到。
而季舒轩三个字,秒懂之人当即色变,而上首的南齐皇自然也听到,本来就有着细纹的眉宇顿时一沉,一双眸子里,光泽一暗。
五石散,催人神志的药物,各国尽相禁止的东西,只在暗道上流通。
云初眉心紧锁,呢语轻轻,“难怪方才这个叫百寿的对我言辞机锋,神色间隐觉激动太过,竟是……受五石散所趋,而精神至亢奋的状态。”
一旁官老爷也极其吃惊,走上前来,看着晕迷的百寿,一脸的不可置信下当即否认,“不可能,百寿除了死板刻守一些外,自来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断然不会食用五石散。”可是话声落,承受着周围的目光,官老爷肯定的语气又微微站不住脚,也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毕竟,面前的说出此话的人是世间传言医白骨,活死人的神医,并非浪得虚名之人物,他亲自诊断之言,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可是……
“官老爷你不必着急,我是说食用了五石散,但是,观其面色光洁,肤色健康,血液流畅,并不是长其服用,应当只是眼下一次,而且……”季舒轩抚着下巴沉吟一瞬,扫了一眼四周,也没打算卖关子,又道,“五石散性烈,对于长期服用者有幻觉,舒适之轻松飘渺感,尤其是体重伤痛者,有减缓作用,但是,对于一个无病无伤又日常规律的且从未服用过的人,有时,却会产生负作用,尤其有些人如果对于某些事过于激动过于执着,被这药物一激发,当真是拼死而心,而自己却还尤未自知,就如现在这般……”季舒轩不慌不忙的指向一旁已经晕迷过去的百寿。
而季舒轩这话一落,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有些人却从季舒轩话中听出一个道道。
“季舒轩,如你所说,是否,这百寿身体所中五石散是他人所下,”南容凌快速开口。
季舒轩微微颔首,“是的,而且,我怀疑,是有人洒在他身上。”
“洒在他身上?”南容凌面色疑惑。
“对,而且洒的时间和分量还把握得极其好,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扫一定数量在他身上,而不能完全被吸收,所以才会出现这般晕迷而面色狰狞的情况,再有,有少数人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对此类药物不能适应,发作便可能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一些。”季舒轩语态温和,据实以言,“百寿可能便是不适应,提前发作了。”
季舒轩的话没有人不信,而且,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也不得不信。
话都没说远,便突然就……
但是。
是谁这般做呢。
在场但凡是聪明点的,都能明白这个绕绕,很显然,是有人通过百寿而来云初为难,但是,很意外的是,百寿却对这个五石散天生过敏,事情还没完成,便晕迷了。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云初却突然笑道,说话间还轻挑着眉宇看向季舒轩,玩笑般的道,“那我方才离他那般近,会不会是我扫的。”
“呵……”季无法看着云初,一笑暖如温玉,“距……”
“距离太近,时间太短,不好作业。”言简意骇,却是事实,当然,这样言简意骇的语气与话……
云初偏头,看着身后如山石一般矗立的景元桀,顿时有些无语,你丫的,能看场合吃醋吗。
不能。
这是景元桀的心声。
季舒轩到底是帮了忙的大哥。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夫人。
好吧,云初妥协,还是办正事要紧。
当下,也不斗嘴了,任景元桀拉着走回了自己座位,而其余的,除了南容凌,方才紧跟着起身的,此时,所有人也都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一旁谢余生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位,看着落座的云初,清和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丝松快的笑意。
勿庸置疑,如果说,方才,云初多少是落了众矢之的,那眼下,是天旋地转,这落入众矢之地的,是南齐。
区区一个护卫,如果被人下药的来陷害云初,这背后……就引人深思了。
当然了,云初也没闲着,落座时,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想上去扶起百寿,却碍于大殿里此时这森严的气息而站在官老爷身后比百寿略为年长一些的百福,“其实,你们是官老爷子的贴身护卫,该是最清楚他的行踪,以及他见了哪些人的,我当时去见他时,你们是知道的,而官老爷子虽不是绝好姿态,但也算是身强体魄,一般人想要刺杀他,不说,能不能成功,且还有你们在暗处守着,是何等高手,会有这般的机会。”云初声音不急不徐,百福面色却是一怔,随即,陡然看向云初,“云初小姐你什么意思?”
“聪明人从不说糊涂话。”云初却道,那百福闻言,目光一闪,当即神情有些激愤的道,“不会的,百寿才不会做出杀害老爷子之事。”
“我可没说这话。”云初摊手,眸光却灼亮得耀眼,“是非公直,南皇自会给我一个交待的。”
“自然。”南皇开口,有些疲惫的样子。
百福身体一震,似也觉得自己失态,当即收了神色,对着云初极其恭敬的一礼,“多谢云初小姐提点,卑职这就跟着老爷一起回去,细查官家内部。”说话间,百福当即上前一步,很是担忧的扶起地上的百寿。
官老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眼下,皇上不追究,已是万幸,至于,是不是百寿所为,自可慢慢查,当即一礼之后,看了眼百福和晕迷的百寿,便朝殿外走去。
百福扶着百寿,紧着步子随跟而上。
一切,好像就这般平静下来,不过……
南容凌透亮于魅的目光却看着大殿门口,没有离开过一分。
“对了,官老爷。”而眼看着官老爷几人的身影就要出殿,云初却突然叫住他,然后再度缓缓起身,极其有礼有开口,“云初不才,偶然间学得一门技,可以让人于晕睡间,说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实情。”云初说到这时,轻微一笑,“如果官老爷信任于我的话,不如让我对百寿施予其法,正作谓,贼喊捉贼,也不是没一定的道理。”
官老爷看着云初,隔着空气,看着那清丽如空谷幽花的女子,面色沉紧,似在思索。
大殿中的人却顿时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有这种技艺?”
“天下这大,无奇不有。”
“也对,听说,襄派更会奇门异法……”
“倒也是,如果没一点本事,如何就能这般俘获太子这心,让南……”
“端看这分难能的雅量与气势,也可知非一般女子能为……”
“对,方才那一曲轻流婉唱的歌调,这般一想,便觉余音绕粱……”
南齐皇上犹豫一瞬,看着云初,“云初,你所说,当真?”
“南皇面前,无虚言。”
南皇点点头,对着官老爷使了一个眼色,官老当即点头……
“不会的,百寿不会,老爷,云初小姐……”一旁百福此时却很是焦急的开口,一幅为百寿抱不平的模样。
“你既然身为百寿的同伴,我此番算是还他清白,你应该高兴才对。”云初说话间,已然出列,语气好像是初晨的太阳温柔的缓缓初升。
百福心头却是一凛,扶着百寿的手指,掐得极深。
而大殿某一处,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摊开的手指,也顿时紧紧一握。
这个云初,倒是小看了。
竟然还能让晕迷的人说话。
“劳烦这位百福,把百寿扶过来,让他盘腿坐于大殿正中央。”
百福低头间,眼底冷意一转,却只得将百寿往大殿中央扶云,同时,在云初的吩咐下,将百寿的的坐姿弄好,这才退至一边。
“对了,官老爷,你们三人方才一路进得和悦殿,可有遇到什么人?”云初突然想直心不烦什么般道。
官老爷虽不明白云初什么意思,可是思索一瞬,于自己并无有害,且,到底是礼亏云初,当下很认真的摇头,“没有。”
“哦。”云初点头,须臾又看向一旁季舒轩,“对了,我方才忘了问,季神医,你说,能让百寿中招五石散,是由人扫下,且时间,分量都把握得刚刚好,这时间,最多,需要多久?”云初一边晃弄着手中一根玉箸,一边漫不经心的询问。
“约莫一盏茶左右。”季舒轩答。
云初却拧起了眉,“可是,从宫门口到和悦殿若是走得慢一点也只是需要一盏半茶的时间而已,那说明,这五石散是在进宫后才洒在百寿身上的,且,方才如官老爷所说,中途他们也未遇到人,再者,南齐皇宫,守卫森严,总不会让人混了手脚才对。”云初话落,百福身子轻微一颤,而云初却没看向他,而是看向南容凌,“南太子以为呢?”
☆、第九十六章 翻云覆雨(四)一更
南容凌原本从云初一开口,便一直看着她,格外灼亮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大殿中央,明明素衣不着粉黛,却如朝华初露,光烁闪耀的女子,看她从容不迫,言辞缓缓,却字字珠玑就像是一抹光突然照进心底,划起一阵阵荡漾的水波,让他对外界万分戒备的心也骤然像被什么所吸引般,让他不想移开眼睛,而此时突然听到云初对着自己发问,不过一瞬,南容凌面色收理整齐,不叫任何人看出一丝波澜,扫了大殿一圈,声音含笑,“云初分析得很对。”
“所以……”云初清亮的目光看着南容凌,“所以,就是这同行的三人只自己作鬼了。”
云初话声落,一旁的官老爷眸光一颤,“这话,是何意?”
“官老爷莫慌。”云初却道,随即目光突然便落在眼底微着慌色的百福身上,声音也陡然一沉,“所以,我想请问这位百福护卫,你伤害同伴,又利用他污蔑于我,陷我于如此不义是什么目的?”一句话,落地有声。
云初原本看着长相清雅绝美,亮如朝霞的女子,陡然这般高而沉冷的语气,莫名就如一道寒芒射人心房,让人浑身血液都是一僵。
更与其是,此时与云初不过几步之远的百福,面上血色倾刻于无,不只是因为云初的话,更是因为,只在他的角度方才看到,这个女子方才出言那一瞬,两道目光顿如锋利的刀子般,好像在凌迟着他的心脏。
大殿里,所以呼吸也是一滞,狐疑的眼神当即在云初和百福身上扫了又扫。
诚然,云初说得极对,可是为什么,他就这般肯定是这个叫百福的护卫,而不是官老爷呢。
背水一战。
百福同样也这样想,拼命的稳住欲以颤抖的身体,睁大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云初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与百寿自小一起长大,如何会利用他,且我又与云初小姐无冤无仇,如何,会来陷你于不义,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吗?”云初笑,目光却如沉封万万年的雪。
百福只觉得这一瞬的云初如一团寒气,迫压着他五脏六脏都有抽筋的趋势,舌头都被这种好像只针对于他的气势给惊得打结了,“是,我……”百福头当即一低,“属下生是官家的人,死是官家的鬼,万不会做出此云初小姐口中之事。”
“云初小姐,百福自来忠于官家,与百寿情谊非同一般,断然不会如此做,如你所说,此中,或可能还有别的契机。”百福紧长的一番话一落,一旁官老爷咬了咬牙,也上前道,说实话,他不太信,真的不太信,即使云初方才口中粉丝实切,可是……
而且,如果真如云初所说,那很可能,他父亲之死也是……
不可能。
他千想万想,也不会认为,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就是官家之人。
“别的契机?”云初看着官老爷变换的面色,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又起身看着官老爷,语气平实,“官老爷不是笨人,按照我方才所说,你是真没怀疑过,还是说想着自欺欺人。”云初话落,又微微扬了扬脖子,面以凝重,“再者,我方才并没有说是百寿杀了人,可是百福却当先为他反驳,说不是百寿所为,试问一真心关心同伴的人,当自己的同伴受到冤枉,而别人都还没给出定案之时,他会是如此……”云初又冷声笑着看向百福,“如此的此处无银三百两吗。”
“我方才只是担心百寿,担心云初小姐说是他杀的老爷子而已。”百福也不过二十几岁的男子,一时间好像激动得有些慌,一脸被人错怪的情绪,话一落,又看向官老爷,“老爷,我二人方才一直跟着你进宫,有没有暗中使手脚,你最是该清楚的。”
“清楚不清楚,端看你身上还有没有五石散不就行了,时间如此紧迫,又一路有官老爷跟着,想来,你身上自必还有剩下而来不及处理掉的五石散。”官老爷没有开口,云初却当先道。
话一落,她明显感觉到百福周身气息一沉,而同时的,所有人心神也豁然一亮。
是啊,按照方才云初小姐的分析,时间如此紧迫,身上断然还会有残余的五石散。
“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立马更衣。”一旁的南容凌也表示百分百赞同,随即,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请示一番,当即抬手,命人上前去拉百福。
百福眼底一丝慌色一闪而过,眼看着两名公公向着自己走了过来,手指紧握,牙齿微紧,心知再也隐藏不了,当下,脑袋里飞快的运转着。
一旁官老爷想了想,也看向官福,想让他配合,“官福为了清白,你不要推阻。”
“不过,这更衣也不太好,莫由得,说不尊重,真是太不好,而且,到底是官居老爷身边的护卫,官老爷子以前对官瑶又极是疼宠,而我也与其极其投缘,岂不是对他的不敬重。”然而就在两位公公正要走向百福时,云初却又道。
官老爷倒是有些不明白的看向云初,看向这个年轻的女子,一脸的迷惑,经世半百,他眼下,还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大殿中人也都好奇的看过来,一时间,觉得这个云初小姐也太神秘了,好坏都让她说完了,这到底……
那叫百福的当下,也是一怔,很不明所已的看向云初,然而,云初却已经不容百福说话,直接抬手一指。
“噗通。”一声,猝不及防的百福当即被逼着重重一跪。
“让一个昏迷的人说实话,不如让一个活人说实话。”云初无视于百福怔愕的眼神,微笑着开口,“我对活人口中的话也能套出来。”
百福怔愕。
云初却微笑更盛,“如我之前所说,那般情况下,官老爷的死,很可能是殒于亲近之人,百寿显然不是,他对官老爷子的忠诚,天地可鉴,不然也不会被你利用,但是,凭你的本事,人力,物力,财力,若说,能够无声无杀了官老爷子,还能不惊动同时一起的百寿,没有人相帮,是万万不能,也不足以让人相信。”
闻言,百福身子一抖,目光下意识的就想要看向大殿某一方向,却生生被云初接下来的话惊得全身一个激灵而打住。
“以你为引,找出你背后的人,想来很容易。”
云初这话一落,百福顿时全身一僵,眼底慌色明显,原来方才弄了半天,云初小姐是早就看出他的不一般,同时,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把自己当个重要的来对付,而是直接顺理成章的拖着自己,找出他背后的人。
而且,虽然她只是这般说着,没有任何动作,可是那种浑身凌人的气势,让人绝对相信云初的话,并不是危险耸听。
她绝对有本事,让他说出真话。
自古以来,许多败者,输的并不只是谋略,武功,人力,再有,也是精神压力。
显然,百福弱了一大截,当即后退一步,“云初小姐说能让人于晕睡中还是清醒着都可以让人说出实话,莫不是妖法。”
“如若是妖法,这满大殿的人还看着呢,我跑不了。”云初满是讥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百福,说话间,走上前。
官居老爷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的退后,百福眼下的情绪这般让人生疑,且,如果真如云初小姐说,是他杀了爷亲,别说别人,他也自是不能放过他的。
再者,皇上和太子都没有阻止,显然,在这一刻,也是相信云初的。
没有几分本事,当凭美貌,可以吸引住大晋太子的心?可以成为大晋名华府的忌惮?可以让南齐太子为倾心?官老爷心底摇摇头,如何可能。
而满大殿的人也在此时下意识的身子前倾看向大殿正中,满心好奇,到底,云初要如何让百福说出实话。
只见云初只是衣袖一挥,当即,百福只能睁大一双眼睛,跪坐在那里,不能反抗眼看着云初拿着手中的玉箸,在自己面前晃……晃……晃……
百福心知有异,当即不去看,可是,目所移处,却被云初此时那异常黑亮的眼眸给吸引住,好像,那就是一座平静蔚蓝的大海,吸引着人前进,休憩,没有分争,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华,他就这样躺在蓝天白云下,锦袍华服,前呼后拥……
云初看着百福,面色沉冷,这个百福,看似普通,可是心志却极其坚毅,她连问几个问题,他竟都没有回答。
譬如,她问他是受谁指使,他面色痛若,却不回答。
譬如,问,是谁让他如此对付自己,他面色同样痛若,死不回答。
当下,深深蹙眉之际,云初脑光一闪,直接话题转移。
“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云初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温柔平常的声音,面前,百福终于似乎皱了下眉,然后,在大殿中人皆好奇凛神中,开口了,“官老爷带我来的。”
很好。
云初微笑,点头,同时,对着身旁的官老爷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复又看向百福,“你这一生最害怕什么人?”
“最害怕……主……主子。”
“那你敬重主子吗?”
“敬……敬重。”百福的声音有些嗫嚅,却还是听得清晰。
然后,云初问到这时,话锋又是一转,“那,你觉得官家老爷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这下,百福沉默了一下,然后,面色一瞬有些阴鸷,“官家老爷不过一个糟老头子,做事总是说什么平常心,还不是畏首畏尾,如果不是主子这般多年让我潜伏在他身边,我早就离开了。”这语气,明显的对官老爷子的不屑,鄙夷。
一旁官老爷面色都变了,没想到,这个忠心的百福,竟然……
可是,他忍。
而云初却面色不变,只停顿了一瞬,又道,“那,你敬重的主子,你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吗?”
这一问声而出,大殿中所有人下意识的禀紧了呼吸,尽皆看向百福,似乎都意识到有什么秘密就要破云雾被大家所知一般。
而某一处,同样的一道眼神也直辣辣的看着百福,面色,终于在面福开口之后,一点一点缓缓沉下,然后,看着紧闭双眸,纠结半天,嘴唇颤抖着正要开口百福,掩在袖中的手,终于,一动。
“主子是……扑……”百福正欲以开口的声音戛然一止,紧随着,便是一口鲜血一喷,眼眸一瞬睁开,然而,只来得再看一眼面前的云初,便眼白陡扩,紧接着,身子向后仰去,伴随着头顶上刺眼的夜明珠光,双眸圆睁,死不瞑目。
变故,好像陡然突发。
大殿静似无声。
而早在百福中喷鲜血时,云初便已经被人拉着后退数步。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怀抱。
“我没事。”云初怕景元桀担,忙开口。
“嗯。”景元桀轻捏了捏她的手,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么任性的太子妃,他,很头疼。
然后,与此同时的,同样的一道黄影快速拂过,自然是南容凌,此时已经直接去探百福的鼻息,须臾,摇摇头,声音微冷,“已死。”
“看来,此事,是一点都不简单了。”云初面色极沉。
“相信,南齐太子自会给一个交待。”景元桀低沉的声音响起,便又是一道无上压力。
南容凌回头,看着景元桀,二人目光火花交集半响,还是一旁的云初率先打破沉默,“死因?”
“中毒。”南容凌这一瞬的面色也不见得好,迷惑极深,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季舒轩,“不如,季神医看看。”
季舒轩闻言,却看了眼云初,然后也不推脱,当即走上前来,检查好半响,这才面露重色,“毒是已埋伏在体内,只是时机到了,所以……”剩下的话,季舒轩不说了,所有人也懂了。
“看来,这个对方知道百福要坏事,直接把这个棋子抛了。”云初直接说出事实。
南容凌点头,神色凝重。
“是谁,到底是谁,竟然在这大殿上就……”一旁官老爷看到死不瞑目的百福,再看看一旁昏迷的百寿,面色复杂。
而眼下,人都死了,还能问谁去。
“来人,先将人带下去。”南容凌与上首的南齐皇上在空中交会一个眼神,挥手命令,当下便有人上前来,极有效率的将二人给抬了下云,至于官老爷,南齐皇上显然是相信他与此事无关,直接挥手,让他先行回府。
是以,官老爷复杂的看看云初,最终只能告辞离开。
大殿又复平静,就连空气中的血腥气不过一会儿好像都被清冽的酒香所掩盖,不留一点气息。
琴瑟声再起,可是,到底,大殿中的人食不下咽了,无心观赏了,就等着南齐太子赶是说出,立谁为南齐示来太子妃,就赶紧出宫吧。
而这时,那一双方才置诛百福于死的的手,不着痕迹消收回,唇底一抹讥讽,转瞬即逝。
云初,和我斗,你还没有资格,今日纵然你有千般智慧,也断然寻不出我。
不过……
到底是理亏,上首,南齐皇上对着景元桀和云初相互温和的说了好些话,这才严加命令,京兆尹一定要细查。
京兆尹当即诚惶诚恐领命,坐回自己座位时,面色都是凝重的,哪里还有半丝心情喝酒,可谓如坐针毡。
“启禀太子。”正在这时,大殿中一名太监复又走了进来,对着南齐皇上一礼之后更是快步走向南容凌,在其示意下,声音压了压开口,“太子,那个叫百福的,竟然缓上来了,还有一口气。”
闻言,南容凌一拧眉,旋即,起身,向着大殿外而去。
那进来禀报的人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可是岂能逃过云初和景元桀的耳力,当下对视一眼,提步也向大殿外走去。
“太子皇兄,你等等,我一陪你一起去。”紧随着,方才一直坐在南容凌身旁的那位之前帮着蒙宛心为难云初的南齐公主也紧随而起,提着裙摆,便离开了座位。
云初没有阻止。
景元桀的面色一贯的冷。
然而,就在南齐公主快要走到大殿门口时,云初冰冷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公主走得这般匆忙,就不怕夜晚遇鬼。”那南齐公主脚步一顿,然后转头,不明所已的看向云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不知道,幕后黑手,竟然还是我身边这个好妹妹。”与此同时,大殿外又一道声音响起,然后,明黄的袍角显现,南容凌已经走了进来。
南齐公主南俏灵,面色当即一怔,极其疑惑的看着南容凌,“太子皇兄,你这是什么间意思?”
“容凌,你怎么如此和你妹妹说话。”上首,南齐皇上显然也不太赞同南容凌此时的行为。
南俏灵长相柔婉,唇红齿白,倒也算是美人一枚,此时端着委屈而不解的神色,衬着公主天生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倒是有些楚楚生怜的味道。
可是,南容凌这一刻,在满大殿中人的眼神中,却没有开口,而是就这样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眼底有疑惑,深究,探寻,种种情绪交织着。
这个南齐一人这下,万人之下的太子,显然,也看走了眼。
南容凌本就极美,俊挺的鼻梁,比寻常男子都要红润的嘴唇,加之白皙而无瑕疵的皮肤,真真惑乱天下。
景元桀的皮肤也极好,可是却是如玉般的肌润感,可是,南容凌却是白皙得犹如婴儿,加之过于柔和而美若无媲的面部线条,与周身高贵明艳的气质,若无束发,无明确男装,初初一眼看去,当真会为是一名女子,若不然,当初在大晋凤县第一次见,她也不会把她当作女子,还给他安了一个杀姐姐的称号,而这样的人物,过于柔和面部线条虽然一眼仍可给你男女不分的错觉感,可是,偏应那双虽魅却极其流光深邃的眼眸让人觉得他是名男子,还是位危险的男子。
而这个男子,此时看着自己的妹妹,流光逸转间,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而这个时候,云初却和景元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不打算说什么的模样。
晚风拂进来,兄妹二人就这样相持而站。
南容凌不动,姿容如玉。
南俏灵,人如其名的美人坯子,不解与委屈的神色也在这样的眼神中一点一点溃散。大殿里突然莫来的由的安静,好像,明明无人说话,便有什么东西在揭开纱幕般。
沉默有时候,是可怕的。
而直视却冷然的沉默,往往更可怕。
“不错,是我干的。”好久,好久,南俏灵终于彻底一点一点收起面上的疑惑与不解之色,眼底一丝一丝笑意收起之时,还索性直接承认,“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之前所中之毒是我下,官老爷子是我所杀,五石散是我所下,百福,也是我提前下了毒,只是,时间到了,便,死了。”
一字一句,南俏灵,这个从选妃大殿伊始,便一直坐在南容凌身旁,除了之前实着蒙宛心为难了云初几句外,几乎未有任何动作的南齐公主,终于,在南容凌那慑人的眼神中,开口承认。
而她每说的一句话,每一次云淡风清的话,都让大殿中人,包括上首的南齐皇上,心震抽动。
“灵儿,你疯了。”南齐皇上怒然开口,一旁,南齐皇后眼眶都红了,却生生说不出一个字来。
南俏灵却无视于南齐皇上的怒气,缓缓转身看着上首的皇上,“父皇,我没疯,我只是不想看着云初好而已,不想让她主宰了太子皇兄的心而已,她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为什么不该?”云初开口。
南俏灵冷笑,“你的存在就是一个祸害,害了一个又一个。”南俏灵道,说话间,好像还看了眼景元桀。
“解药,是不是在你身上。”这个时候,云初也不问了,直接盯着南俏灵,问最根本的。
南俏灵闻言,冷笑着,“是啊,本来想利用她再弄出一点乱子,只可惜,好像被你发现了,我唤她时,竟然没有反应。不过,你如何就会猜到是我。”
“我何必要猜到,是你自己站起来的,如此这般时候,大殿中谁关心百福的生死,就必定有问题,百福是唯一能识得你之人,你以为他死了,万事大吉,可谁知却有人向南齐太子禀报他还活着,所以,你自然就不淡定了,你不放心,便自然会跟去看看,再者,如我方才所说,时间太短,宫门有守卫,他不可能带着五石散进宫,万一发现,必会功亏一溃,所以,唯一的解释是,进得宫后,有人拿给他,当然,你站出来了,这个拿给他五石散的人就是你,因为触碰便会有痕变,所以,你身上也还有残留的五石散,也需要,尽快处理。当然,还有,你是南齐公主,人力,物力,财力,都说得过去。”云初一不急不徐的话落,眸光清寒的看着南俏灵,“不过是请君入瓮,你若是性子再沉稳一点,也不会中计。”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在大殿中?”
云初一笑,“做了这般多,不欣赏一下自己的成果,说不过去。”
“呵呵……你很聪明,难怪……”南俏灵一笑,眼神环顾着大殿中一掠又目光发凉的看着云初,“所以,你也是料到的,料到,我身上一定会有知香的解药。”
“但你并不会如此轻易的给我。”云初点头。
“当然,我要你求我,你精心计划这般一幕,就这般让你识破了,敛情收绪,自问,做得是天衣无疑。”南俏灵面上不是有些不甘。
云初看着南俏灵,面色微惑,“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倒是想不通透,如何劳得堂堂南齐公主这般一计一计的来害我?”
南俏灵,这下面色随之沉下,然后,有些自失的笑笑,“有些事情,不一定是仇的。”话声落,南俏灵陡然伸手入怀。
云初暗道不好,她是要毁解药,当即身形快如闪电的掠出。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文
《空间之王妃升职记》五女幺儿
炮灰王妃崛起,崛起,再崛起。
☆、第九十七章 翻云覆雨(五)二更
云初暗道不好,她是要毁解药,当即身形快如闪电的掠出。
“扑……”然而,云初的身子在空中蓦然一顿,看着一瞬从袖中拿出利刃刺向自己心脉的南俏灵,很是惊诧。
而这般情况下,云初只不过一顿,下意识的,足尖一勾,空气中一个灵透的旋转之时,直接踢掉了南俏灵手中的利刃。
“哐啷。”掷地有声。
虽然云初踢得极时,可是仍然划破了南俏灵的皮肉,南俏灵当即也扶着胸口吃痛的蹲下。
而云初直接当着满大殿人的面,当着南齐皇上,南齐皇后,南容凌面,三两步上前,毫不了的伸手在南俏灵的怀中一掏,当即,一个玉色的小瓶便拿了出来。
云初只看了眼,便打开瓶塞,直接倒出一颗,喂进南俏灵嘴里。
而这般几可谓一气呵成,却能让人根据方才的对话想通透什么的南齐皇上,和南容凌面以都有些不好看。
“云初……”南容凌到底是开口。
“我被南齐这般算计陷害,还想让我有多大义。”云初直接回视着南容凌,然后,观察南俏灵好半响,见其无豫,这才将玉瓶往身后一递,顿时,律严现身。
“立刻给知香服下。”
“是。”律严退下。
大殿中看着云初的动作,谁都不想当先开口应声。
就连南齐皇上,原本想说,云初的护卫如何中会进得了宫,可是,此时此刻,他们,站不住脚步,自己的女儿不成气,竟然做出这般多的事,还杀害了官家老爷子,陷害云初……种种累累,纵是公主,也早就死不足惜。
而做完一系列动作,云初这才看着地上面色惨白南俏灵,“死,是一种解脱,可是,你现在,死不了,还有……”云初冷笑着,凑近南俏灵,声音低低却如鬼魅般,“真若想死,应该直接服毒,那样,就谁也阻止不了。”当她是傻子吗,如此这种时候,她和景元桀在天下人的眼里,都是吃了亏的,南齐公主这一个自杀,不是让她罪也受了,污名担了,算是互抵扯平了。
那南俏灵没想到,自己一番算计,就这样再次被云初看穿,真是气得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可是偏不能。
“南俏灵,还是那句话,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做这般多事?”云初再次压着声音问。
南俏灵冷笑,却不说话,片刻之后,这才看着云初,一又剪水瞳仁里,散发着挑衅的光,“因为,我要证明,我比你强。”
云初蹙眉。
而南俏灵虽然心思毒辣,可是云初方才走近时,却发现,她会武功,武功不低,可是却好像内力大损,所以,这般一个划伤间,南俏灵已经面露薄汗。
而上首的南齐皇上,已经离座走了下来。
“父皇,你不用问我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眼看着南皇要开口,南俏灵直接道。
云初明显看到南齐皇上那震怒的神色。
可是,又能如何呢。
一掌拍死南俏灵?后果?百害无一利。
还会被人说成是为了给大晋太子一个交待,以女儿做牺牲。
到底是,这可是南国公主,是南国的人。
“来人,将这个畜生给我拉下去,关起来。”当然,南齐皇上也聪明,注意着云初和一旁景元桀的神色当下强势命令,立马一队宫卫走进来,将南俏灵给拖了出去。
南容凌没有拦。
南俏灵竟然还笑着,只是快要被拖出大殿时,看着南容凌,“不过,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太子皇兄,你竟然和云初合作,合作这一出……”南俏灵微弱的声音渐而远去。
是啊,合作这一出,找出幕后黑手,只不过,这对象竟然是南齐公主,南容凌的妹妹。
云初也万万没想到。
偏头,云初看向坐在那里的景元桀,一袭黑袍,宽肩窄腰,容颜似玉,永远一幅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模样,方才那般时候,她是下意识不想让南俏灵就这般白白死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开呢,便抬脚踢掉那利刃,可是一踢之后,便知道南俏灵根本不可能这般死了,而景元桀却从头到尾就好像猜到南俏灵根本就是演戏,不会死。
这个人啊,这份智商与心智,简直了。
“云初,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受不了。”景元桀移动眸光看向云初,这般含着丝丝狎昵的话……
云初吞吞口水,“我也受不了。”话落,看一眼还站在那里竟然有些失神的有些发呆的南容凌,又看一眼南齐皇上,二话不说,直接坐回云楚身旁。
“这下,南齐欠我大发了。”云初甫一坐下,便道。
云初点头,“的确。”
“景太子和云初大可放心,是管教无方,一定会给你二人一个交待。”南齐皇上终于扬着面色,开口,语气间不难听出痛心。
“我的太子妃无碍,便是最好。”景元桀听着南齐皇上的话,却是看着云初,话中意思十分明确。
我不追究,只要云初没受到实质性伤害,可若是,她受到伤害,那便不是这般尔尔了。
南齐皇上略带细纹的面容上略有些尴尬,再是帝王,此时也是理亏,且对方,是大晋太子,并不是寻常男子。
云初见此,眼底光束一转,却很大意的对着南齐皇上摆摆手,“我也没想到,竟然是公主……南皇也不必忧心,所幸,我和太子也没有什么损伤。”如此大义的姿态,一退方才让南俏灵拿解药的霸气与不可商量,自然又是一阵赞许的目光。
云初恍若未觉。
她在想着,南俏灵,想碰上南俏灵这个天之娇女,无忧无惑,虽不是极得南皇之宠,可是也不算是不待见的公主,与南容凌的关系也可以……
而南容凌一看,就是真的意外,这个表情,即使他素日里将情绪掩饰得多么好,此时也明显的摆着。
大殿中静了那么一瞬之后,随着南齐皇上的落认,终于算是揭开了这一篇。
一场大戏就这般闹心的结束。
大殿中人,所有人,觉得,这一年的见闻,也不如晚一夜的多,可是,这些事,却只能无声的打落下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要明白。
不过,官老爷子死在南齐公主的手上,这下,南齐又要如何向官家交待呢。
月已升空,隐于朦胧,似冷丝罗,划过人眼珠中一点空白。
南容凌也早已落坐,面色复然,还是举杯,空气中与云初相视一笑,“合作成功。”
“不过是各取的所需,不想让背后的人捡了便宜罢了。”云初道,“只不过这结果……”
南容凌轻笑,却打断云初的话,“合作结束,那接下来……”南容凌的目光陡然一转,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一礼,“父皇,此中选妃大典,历此这般多事,确实一言难尽,但是,无论如何容凌心中的太子妃……”
南容凌这一言出,当即,大殿内,又开始骚动了,是啊,被这些事情一弄,都快忘了,今日在这里的主要目的了。
而南容凌说话间,眼角余光却陡然看向云初。
云初心神一怔,当即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目色也是一沉。
“对了,突然想起来一事,南齐太子之前不是对我说,对襄派宛心妹妹情有独钟,今次就是要选其为妃吗?”而这时,一直坐在那里的俞小柴在经历过方才那般一幕后,就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般道。
一语出,满殿哗然。
南齐太子原来,一直心仪襄派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宛心姑娘。
难怪,方才蒙宛心那般为难云王府初小姐,原来如此。
于是,所有人都以极快的速度给了蒙宛心一个注目礼。
有疑惑,在羡慕,有嫉妒,有审视……
蒙宛心有些猝不及防,身子,蓦然一僵。
她还以为,经历这般一出,云初把她的事给忘了……可是,这个俞家大小姐……
而南容凌却当即横眼怒视着俞小柴,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南齐皇上投过来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本宫对宛心……”
“太子,原来你真还记得我们的山盟海誓。”南容凌话未落,一旁蒙宛心却陡然出声。
于是,大殿中静了,静了,安静了。
南容凌的话僵在空气中,一贯含着三分笑意的面色,似笑非笑间含着阴沉之色,看着蒙宛心开口,“你说什么?”一句掩藏在笑意下森冷的话一出,纵然蒙宛心再是经过大风大浪,也不禁抖了抖。
王者之气,扑天的气势,陡然压得蒙宛心生疼。
“大长老,这事可不是开玩笑。”连南齐皇上此时身子都不禁往前一倾,一脸的不可置信,直看向大长老,到底,蒙宛心是他带来的。
大长老须白的头发垂下,精致显年轻的眉目却极其和善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蒙宛心,“宛心,你口中所说,可是事实?”
蒙宛心深知这位大长老的厉害,看似在看向她询问,可是,背后比之南齐太子更加森寒的语气,让她这一瞬间,不可谓遍体生寒。
但是……
此时,大长老的语气深处,似乎又好像……
南齐太子看向她的眼神,看似无所在意的笑,可实际上……
再一看云初,方才,是她突然在她发愣间传音入密,让她这般说,可是,这后果……
“剑在弦上不得不拔,我想,不用我提醒你怎么做。”云初的声音突然又在蒙宛心脑中响起。
蒙心浑身一寒,却是紧咬着贝齿,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
《毒后归来之家有暴君》顾轻狂
素手江山,一盘棋局,片甲不留。
☆、第九十八章
各方或羡,或嫉,或怨,或疑的眼神也在倾刻间落在蒙宛心的身上。
蒙宛心咬牙,眼角余光向云初望去,可是,对方却是如此的镇定自若。
的确,此时此刻,已经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此时刻,她若反口她自己方才所说之话,说她没有和太子私定终生,没有暗生情绪海誓山盟,那,不说是自打自己的脸,不说,南齐太子已经会如何的唾弃她,就连大长老……也断然不会放过她。
没有本事的女子是不能留在襄派的,没人有知道她为了来到南齐参选南齐太子妃,付出了多少努力,虽然她也如此清楚明晰的知道,她只是作为一个棋子来作陪衬,但是,眼下,自己想要的就在眼前,只要想前一步,越过这个鸿沟就可以抓住……
不去看南容凌投过来的目光,蒙宛心手一紧,到底是顾及着大长老,南齐太子现在就算是对自己如何的生气与鄙夷,也势必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的。
思绪在脑中快速的游转,然后,蒙宛心就像是终于做下了重大决定般,眸光一定,唇瓣也轻轻一勾,一丝温婉的娇羞的笑意在鹅蛋般的脸上缓缓绽放,如芳香清雅的白百合,然后,蒙宛心对上一旁大长老那疑惑的眼神,重重,点头,“是的,之前,只是怕影响什么,所以,才没有告诉大长老。”蒙宛心话落,不敢和与大长老对视,然后又起身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微微一礼,“回南皇上,宛心口无虚言,宛心确实早就和太子定下海誓山盟。”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这一句话。
南齐皇上看着蒙宛心,眉心微蹙,随即又看着面色明显微沉,却半响没开口的南容凌,面色,无知无觉中,便严肃了几分。
“没曾想,南齐太子还这般痴情。”而这时,一旁的云初却开口了。
她这言笑晏晏的语气,与不被人看到的角度向着南容凌投去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南容凌自然一下子便懂了。
勿庸置疑,蒙宛心此时此刻为何这般做——云初的杰作。
可是……
“云初,你可真够心狠,这才合作一场,你就如此翻盘,会不会太不恩义。”南容凌传音入密。
“你南齐陷害我时,可没想过恩义不恩义。”云初垂眸一笑,隐无限深意入瞳孔深处。
“容凌,这事……”上首,南齐皇上并不是傻子,南容凌若说以前没有心仪的女了,他信,可是,如今,他心里在意谁,他自然是清楚,无论如何也不绝对不是这个蒙宛心,当即看向南容凌,看似询问的语气,实际上已经是在将此事交由他全权处理。
南容凌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和南齐皇上一礼,“父皇母后请放心,我与这位宛心姑娘……”
“太子,有些话不方便在大殿上说,便不必说,宛心,自然懂的。”不待南容凌说远,蒙宛心当即出了座位一脸羞涩的看着南容凌,那婉约楚楚的小模样,此时此刻,任何男子见也该是要我心犹怜的冲动。
可是,只有天知道,她此时心底那如坠冰窖的心情。
南容凌确实也没有动怒,面上甚至还带着醉人的笑意,看了一眼蒙宛心之后,却又看向坐在那里的大长老,“大长老,蒙宛心是你带来的,她喜欢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吗?”看似温浅的语气,可是里面深意,听者自然能听出来。
一旁,云初一股子温凉的笑意自嘴角蔓延开,讨俏般的对着景元桀一笑之际,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也将所有心思,敛于热情的茶雾中。
大长老,他真的这般简单吗。
而大长老此时正严的坐着,听着南容凌话,微垂着看向面前桌案的目光,这才抬起来,看看南容凌,最后,又落在蒙宛心的身上。
年迈的声音,倜傥丰流的比之场上年轻男子而毫不逊色姿容,温和的气质。
可是,只有蒙宛心感觉到大长老那温和下,如地狱岩浆让她瞬间冰火两重天的精神凌尺。
掩放在桌案下的手因为紧紧握着,指甲也电就已经深深的掐进字肉里,却不知疼般,面色发白而呆然的看着大长老。
而与此同时,上首的南齐皇上那看似和气,实际暗含深意的目光也朝大长老看过来。
似乎,一切就等着大老老一捶定音似的。
而南容凌本来还带着醉人笑意的面色,却在一直看着大长老时,终于,一点一点退去,眼眸,倏然,一紧。
“你既然早已与南齐太子私订终生,怎么的不早告诉我。”然后,在所有人期待而复杂的眼神中,大长老经缓缓开口。
这一言落,蒙宛心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整个身体都僵信了,僵掉的下一瞬,心底又立马被巨大的喜悦给斥着。
不过,这个时候,蒙宛心却没有被冲晕头脑,眼角余光飞快的看向云初,极其费解。
她,为何会猜到,大长老一定会帮她说话?一定不会阻止?
云初只是冷笑,她当然猜到,虽然,并不是具体了解大长老为人,可是,今日按他一切行动,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他想要倚附南齐的力量,他自然也不笨,想来,早就知道与大晋的关系,已经是名存实亡,摇摇欲毁,加之,太子暗中也与他作对,他选择南齐合作,勿庸置疑,而且,既然已经与南容凌合作,而蒙宛心又是自己能控制的人,合作者为了合作利益共生,最根本的目标是什么,婚约。
就如和亲一般,将两方的关系拉近。
这无论如何算,都不是赔本的买买,又顺势而为,再得,蒙宛心是他带来的人,她若丢人,丢的,也是他的人,以大长老这么好鹜权欲的脾性来说,自然不会放着这般好的机会不要而自拆台子的。
而云初也相信,襄派,也绝对有这个实力在此时,满大殿中,当着天下人的面,迫使南容凌必须纳蒙宛心为妃。
再者,她也隐隐觉得,大长老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中,对她的目光,有些奇怪,说恨?谈不好,说好奇?有一点,说探询?有进候,她又总觉得,大长老那若有似无投过来的眼神中就好像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而且这种感觉,云初自认为,不会错,或说以前,她异于常人灵敏感知是因为前世里作为特工的自小训练,以至于那种几乎刻至骨血的养成,那其后,因为雾法的随心通透,她此时的感知,如果可以,只要安宁收息,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此处到宫门口的方向的一切细微变化,而且,更多许时候,她只人盘腿调息,便觉灵台一阵清明,就真好似灵魂涤净的,洞察一切的感觉。
只不过,此中感知之事较为耗费精神,所以如无必要,她不会刻意使用罢了。
当然,也正因为此,她可以笃定,内心的想法,大长老,就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而且,这种给她的感觉,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
想起来,似乎都有些久远了。
大晋。
京兆尹府,京兆尹。
这两个人所想的是同一个人吗?而这个人,又是谁?
云初心中一闪,又一散,就像是一张大网要破开,可是偏就又隔着一薄幕,不容她踏足。
而大长老话声一落之后,目光便看向上首的南齐皇上,语气温和而商询,“年少轻狂,儿女情长,我年纪老了,是管不了了。”这话虽是这般说,可是南齐皇上眉心却是一暗,眼角下的细纹都不自沉一沉,这是……不过一瞬,南齐皇上的目光扫了一眼大殿,当即直直的看向南容凌。
这一眼,不是父亲看向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皇帝在看向自己的臣子在向臣子下达必须而为的命令。
那是无上的压迫。
在南容凌的未来婚约面前,与襄派良好的合作关系,更为重要。
而南容凌,一定不会在此时与襄派生得嫌隙,所以……
云初看着大殿中这几人的眼神交际,冷笑低喃,“权利所欲,以幸福为代价。”
“如果南容凌是想我不幸福,那我,自然不能让他幸福。”景元桀的声音紧随着响在云初的脑中。
闻言,云初微微侧眸,看着景元桀,幽黑的眼眸清亮如水,里面倒映着大殿里明亮耀眼的夜明珠,更似波光如带的一片湖海。
也是。
“景元桀,我就喜欢你这样霸道。”
“我也喜欢你如此的炫耀与骄傲。”
“必须的。”云初心头一甜。
而云初心头甜意泛滥,大殿上南容凌目光却直接一沉,空气中,与大长老目光对视良久,高压,交迫,随即,南容凌的目光又移开,隔着空气,如此沉然的看向从容镇定坐在那里的云初,眼神冰冻,语气似带刺的牡丹般妖娆而好笑,“云初,你就如此看着我和蒙宛心海誓山盟。”
云初一怔,似乎很疑惑南容凌的问话,当即很是惊讶的模样,“南齐太子这话时什么意思。”你和谁海誓山盟和我有毛关系,想拉我拉水,想祸水东引,哼,别说门,窗户都没有,云初内心腹诽中,又继续似恍然大悟般的道一笑,“我还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选妃大典,不过南齐太子儿女情长,情到深处,给宛心妹妹的一个惊喜,南齐太子果真是个痴情人,端为世间男儿的榜样。”云初说到最后,那般真心欢嘉又暗中挑衅的语气落在南容凌眼里,灼得他的心竟然一瞬间有些疼。
呵。
没想到,今夜,他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一个。
暗中与云初合作,放任她给俞小柴和凤家长老解毒,以求先揪出幕后之人,共存的目的是达到了。
他也以为,他接下来就可以当众宣布……
可是,等待他的,是云初早就计划给他的置诛死地。
不仅打断了他对她的后路,同时,也断了他最后若不得忆而必须立名玲珑为妃的行为。
“云初,你够狠。”好半响,南容凌只得生生逼出这几个字,大殿正中,传音入密。
“彼此彼此。”云初看着南容凌笑,“你其实你应该感谢我,这样做,不是让你和襄派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吗,你背后想做什么,已经如此昭然若揭,我帮忙推你一步,都不需要你感激的,再有,其实,你明明也可以拒绝的,到底,你是南齐的太子,没人也不能逼你所不想做的事。”云初再笑。
“你说得倒是好听。”
“看吧,所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太子为了权昨做这般的选择,你还怪谁呢。”云初存心明显讥嘲。
“景太子,得妻如此,你可真有福气。”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南容凌直接又看向一旁一派优雅怡然坐在那里喝茶的景元桀,迷离的眸光在夜明珠下,亮眼的灼目。
明显的威胁,景元桀却不紧不慢的看向南容凌,如玉般面无表情的面上,微微缓开一丝丝笑意,漆黑的眼,如同墨晕般带动说话的声音,好像都如此好听,“得妻如此,自然福气。”
这般自以为是,倨傲的一句话,南容凌面上的笑意退退移移间,面色不动声色的压抑着变换好半响,然后,南容凌眼底掠起冷然的笑意,看着云初,“云初,不过一个太子妃的头衔而已,别以为,我就会对你死心。”话声落,南容这才看向一旁的蒙宛心,面上在笑,眼底光束却冷得让蒙宛心直觉寒芒在背。
而这时,南容凌上前对丰南齐皇上一礼之后,双手负后,容姿玉郎,在众人一直观望探寻的眼神中,当即对着大殿中的宣布,“是的,本宫确实与宛心早就私定终生,之前,本想公然于众,只是,奈何……”南容凌突然有些无奈的笑看一眼蒙宛心,那一眼极深,然后,他说,“还是宛心太过任性了些,非要让我当着天下人的面儿来一次脱颖而出,来证明自己对我的魅力,本宫如何会拂了她的意,今日的南齐太子妃之位,自然是归她不移。”温柔的语气,可话后的深意,却让站在那里的蒙宛心浑身一颤。
因为,不过在倾刻间,之前大殿上那些这前参选南齐太子妃的大家小姐一们,包括朝臣大人,更包括在十大世家在内尽皆陡然看向蒙宛心。
那眼神,不是羡慕,而是,厌恶,是憎弃。
没想到,得了南齐太子心就得了吧,还如此让他们为了证明她的魅力来闹这一笑话。
十大世家中自也有通透之人,看向蒙宛心的眼神不是有几分同情。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道循环。
所以,蒙宛心面对这眼神却只能承受着,因为,她没法解释。
“真是恭喜。”云初显然好像真心高兴,当即离了座们走上前来,笑着祝福,与上同时,坐在另一方的景元桀也起身,与云初并肩走上前来,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一拱手,“恭喜南皇。”
南皇很不喜,可是,面上要喜。
而同时,蒙宛心看着那般姿态明然如皎月的云初,也像是才明白了什么般,不知是该感激云初还是该恨她,是,她帮了她,让南容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是南齐太子妃,可是,同样的,她也就这样成了整个南齐女子心中的公敌。
还别提说按照这前所想,待云初帮了她,她便过河拆桥整治云初,接下来,不说南齐太子,就光是应会随后一大波因为争风吃醋的暗谋诡计,就够她闹腾。
而关键是,南齐太子绝对不会帮她。
坦然迎视着蒙宛心那怨毒的目光,云初却轻轻一笑,神色泰然,“这个经验告诉你,想要算计别人,得先看自己的斤两。”
“云初,算你厉害。”
“多谢夸奖。”
蒙宛心直接失语了,掩在袖中的手直接捏得咔嚓响,却偏不能对云初作何,同时,还要强颜欢笑,不能露出丝毫端倪。
否则,她只会更难堪。
因为,身旁,南容凌气息深寒,虽然在笑,声音迷人,却更是锋利的警告,“想活得久一些,就担起场面。”
“云初,置诛死地,却还有后生呢。”南容凌压下心头的怒火,笑得似风过无痕。
云初却轻轻挑眉,“哦,那你想如何做?”
“是想以暗处的机关陷害我,还是说,当着天下人的面儿,来一个,我若不嫁,你便不立妃,自此,将我陷入公敌之中。”
闻言,南容凌面色一变,“你……”
“呵……”云初面露讥诮,同时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景元桀所坐的坐位,语气如隆冬的寒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位置下有机会,而这个机关,无论如何,刀击,火熔都不能使之动摇,就算是当今所有高手齐聚,也不能寻求奥妙和开关,因为……”云初看着南容凌一占一点紧起来的面色继续一字一句,“因为,这个机关是专为我和景元桀量身定做。”
------题外话------
推荐新枝完结文《妃你不可之璃王妃》
王妃腹黑,爷更黑
☆、第九十九章 翻云覆雨(宿怨)
“量身定做?”距离几人不远处安静坐在那里的谢余生微微拧眉出声。
谢余生身为谢家家主,又是襄派二长老,智慧心思定然不差,加之本身又掺杂于这权谋相斗的漩涡中,初次一进大殿时便一目四扫,尤其在他看来,云初早就和景太子心心相犀,无处不秀恩爱,可是却在这般可以向天下人秀恩爱的时候,自动不和他坐在一起,当然,她那套什么居于礼数的言论,于他而言,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说出来,可信,可是由云初说出来,那纯粹就是胡扯,云初懂礼数,却绝对不会在此时遵守。
再者,以景太子的对她女人的霸道,尤其又在情敌面前,所以……他自然就怀疑那座位有问题。
当然,大殿中,不止他,云楚,季舒轩,以及该聪明的人,心思一透便懂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机关何时会爆发,又如何开启罢了。
而此时,云初声音不高不低,耳力又一直关注于这方的人自然便清楚的听到。
南容凌看着云初,方才沉下的面色却在此时,听她如此说之后,缓缓平和,笑意一起,迷丽又耀眼的面上竟在明亮如昼的夜明珠光辉映下,闪过更为瑰艳的光芒,眼中,又似乎有着绝对自信不可被超越的神色,“如何量身定做?”
“只针对于我和景元桀的机关,当然时量身定做。”云初扬头,冷笑,“南齐太子这般多年稳坐南齐太子这位,国昌民富,无人敢悖,所以,一切微笑和温柔的背后都是让人想不到的手段。”云实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南容凌的面色好似终于,又轻微一变。
而云初的声音依旧继续,在外人眼中似云初和大晋太子在和南齐太子道喜之后的热情和气的交谈寒暄,可实际……
云初看一眼景元桀,然后,以南容凌那含笑迷离的光束中声音自唇瓣缓缓而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重力为诱因,只要坐到那个位置,一定的重量达到,再配以定好时机,机关自动开启。”
重力?
有人一怔。
“南容凌,可对?”云初又既而冷笑,其实方才,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结合之前她和景元桀提前进殿查探的种种迹象方才猜透,她记得,那时,墨月虽然很在意那个位置,可是,却只站在那桌案处看了看,如果真的是如此精密的设下埋伏,为了以防万一,又以墨月对南容凌这般的绝对忠诚度,如何不会一丝一点,再仔仔细细的检察,再有那些打扫的丫鬟,似乎于那一处,也没有多刻意打扫,就好像,有些下意识的远离,那种感觉,不是说她们知道什么,应当是上面有人吩咐过。
再者。
这些个机关的东西,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了,只是穿越太久,快忘了以最简单事物寻求依据而已。
她也是在想明白之后,心底都不禁陡然升起一丝丝后怕,如果不是她心思计较那么一瞬,改于云楚坐在一起,不知道,当那一处地方在南容凌的如意算计下裂开,她和景元桀掉下后,是什么等着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好事。
而无论如何,到时,南容凌就是真的赢了,他不仅因住了她,更困住了景元桀,想深一点,再趁此,南容凌再在外面搅动点什么,那后果,是兵临城下,还是民心大乱,亦或是假扮景元桀或她的人以另类手法行事,那……所以有的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
细思恐极。
云初眼睫轻微一颤,心思收回,而她由始至终的一贯清丽的语调甚至带着一丝柔软的气息,可是一字一句,却都足够让在场听见之人的心思一动。
如此之法,的确是高明,且高超。
而不管会不会有误会,只针对于那两人的位置,两人的重量,便一直不会错,而这又需要多么精妙的计算……
而云初其身旁,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这个永远不论何时不管站在那里明明纤细却给人坚毅的女子,听着如此镇定如斯的侃侃其谈,幽深的凤眸里,一抹灼热的光闪过。
那是其于对自己所爱女子的深情注视的同时,最高的欣赏。
当然,云初此时全部注意力都看着对面南容凌的表情,看他在听到她的话后,眼底显现出微微的诧异,随即,又好像释然什么般,没有任何失望之色。
云初暗叹南容凌其人的心思强大之际,自然没有注意到,否则,这将会成为她以后每一个床弟间制肘的绝对性筹码。
可是,景元桀这灼热而温柔晶亮的目光,云初好像是有些习惯成自然,而对面,南容凌却不一样。
强者面前,目光相触,便是火花,皆带着挑衅。
当云初说看穿他机关时,他相信,因为,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心里突然各种情绪交杂矛盾着,心底某一处也好像缺了一个口子似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固执不停的狂乱叫嚣着。
让他面上连怒意都没了。
当然,面上的怒意,而已。
“云初,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南齐。”最终,南容凌开口,当真不计较机关被她如此轻易的看穿,话落的同时时,又看向对面的景元桀,“景太子,你我的赌约仍然有效用,今夜,你和云初不会顺利离开南齐。”带笑的语调,说的却是威胁的话语。
“好。”景元桀面目如常深沉,不苟言笑,声音一贯的从容轻缓没有一丝急促,“试目以待。”
当着满大殿人有面,两名这世间让多少人望其项背遥不可及的年轻男子,与此时一个眼神间,达成的,不是合作,是永深无尽的敌意。
云初在二人之间,明明二人气息庞大,却偏不惊扰她,就好似,她是圣洁无诟的一抹光横更于二人之间。
云初感觉到,二人的宿怨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虽说,她也知道,这二人曾经于暗处,不知相斗过多少回,但是,就好像此时,二人的的敌意方才搬上明面似的。
又或者。
云初蹙眉,她尤记得,她和景元桀曾经在景知煦的追逐下,她和景元桀一同掉入那天然移动的洞穴时,他说,这洞是移动的,他说,他儿时曾掉落过,他说,那时,那洞穴最初所在位置在南齐。
南齐是……
当年,对于景元桀的暗杀……
云初心思一触即发间,突然不想再想,似乎,近些日,有些事,只要一想,心头就会好痛,好痛的同时,就会猛然间想起曾经的梦,虚幻的梦中,那永远看不透面容抚琴女子,难以分辨的朦胧情绪……让她的心头,无比的空洞与矛盾。
当然,云初也很快会知道,景元桀与南容凌的敌意,原来,确实是长久的宿怨,然而,却是很久以前,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根深缔固的存在,而延袭。
再后来,当她对着蓝天白云限入无限空洞孤寂的时候,她方才真正的明白,这个她终于倾心相爱的男子,到底,为她放弃了什么,那是圣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情吧,那时,云初想,如果,早知会这般爱他,生命,为何不早经轮回。
又虚情客套几语之后,几人方才回座。
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终于在如此正式热闹却又如此让人意想不到情况下结束。
似乎,谁也没想到,最终摘得南齐太子之心的人,竟然是襄派一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虽说,她的倾城舞的确是让人流连忘返,赞赏有加,可是,女子并不是无才便是德,有才,反而……
南齐皇上最终在尽数扫了一大殿一圈之后,起身,与所有人举杯共饮之后又对着景元桀和云初说了几句明白会给他们一个交待后,携着南齐皇后出了和悦殿。
随即,陆陆续续的朝臣,勋贵也都带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人,向外涌去。
谢余生到底还是代表着谢家的家主身份,在南齐太子手下的引导下,陆续走出和悦殿。
云初也放心看着他离去,放心看着季舒轩离去,同时,冲其点头,还是感谢他说服了俞小柴相帮,俞小柴于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关系,又是俞家大小姐,南容凌不会为难她。
当然,云初也知道,此次,南容凌最不会为难的便是十大世家,不管里面是不是有被他拉拢的他都不会,聪明的上位者,除了杀伐果断,却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更精于顶尖政客的权术玩弄。
他不会在十大世家眼中留下他南容凌心胸薄窄的映象。
只是,云初的目光,还是又朝走在十大世家最后的玉无洛看了一眼,年轻少语的男子,背脊挺直,孤傲中又给人清爽宜人的感觉,可是,她为什么又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病态,更有些淡淡又陌生的熟悉。
云初只看一眼,还是收回思绪。
当然,南延与北拓的使者也紧随而去,他们将会回到行宫,明日启程回国。
而北拓的使者却在走过她面前时,微微侧眸,颇有深意的的看了她一眼。
云初颔首,有什么,心照不宣。
所有人好像陆陆续续都走了,而大长老却是被南齐皇上派来的人给请去了。
而名玲珑却从头到尾坐在那里,没有动,直到云楚从云初身边起身,难得主动的走过去,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方才起身,朝云初和景元桀看一眼,离开。
大殿中,最后便剩下了云初,景元桀,以及,对面的南容凌,和她刚新立太子妃蒙宛心。
四人,目所对视。
安静而空旷的大殿里,是无上压抑的气息回旋。
“大晋太子难得南齐一行,眼看明日就要离开,不如,我和我的太子妃,送你们出宫。”
送他们出宫?
云初冷笑,偏头,看向景元桀,却见景元桀已经起身,如玉般的手自然而然的执起她的手,然后,冲南容凌微一点头,“好,劳烦。”话声落,还难得的好像是极其屈尊纡贵的伸手,“请带路。”
“扑哧。”云初见此忍不住笑,这厮,感情是真把南容凌当带路的了,这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她喜欢。
而反观对面的南容凌,云初原本以为,他此时面色多多少少会有一丝隐怒,可是,没有,明明明白景元桀话里的深意,竟还是含着笑意,处变不惊的的同样抬手,如琉璃晕染的眸光里光耀绽放间,一股子高贵的优雅,“请。”
好吧。
平分秋色。
只不过,南容凌身旁的蒙宛心就有些尴尬了,大长老被南齐皇上叫去了,眼下,除却别人,南容凌也不用在云初和景元桀面前做样子,方才那本来就假意虚扶着蒙宛心的手,早就如退去什么脏物般退去,是以,蒙宛心此时站在那里,倒真应了她给人的外表形象。
楚楚可怜,婉约无奈。
可怜,又无奈。
当然,连眼神都还很委屈,心里明明是恨云初的要死,偏还要装作一副温和的模样,莲步轻移。
都不是矫情人,又不用遮掩,装给谁看。
云初暗诽一句,倒是跟着景元桀已经朝殿外走去。
夜色如水,凉风生晕,花香馥郁,甫一走出大殿,便好似有一股子清新的空气越过青山远黛,与那厚重的夜色袭击到他们的心间似的,以至于远处错落有致,层层林立的宫阙都宛如夜色下的雕塑,让人眼底生晕。
只不过,一踏入大殿,云初心头这般清爽的同时,头脑也更加清明。
因为,她深知,今夜,方才大殿里的一切一切,一切算计与勾心,都不过,是开谓小菜而已。
而眼下,她和景元桀要如何在南容凌已然的公然挑衅中,安然的走出南齐皇宫,再而,走出南齐京城才是真正的开幕。
夜,好像更深了。
“请。”南容凌这一瞬,好似在极其的尽着地主之宜,同样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却有些讥讽,而其眼底似笑非笑的深意,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带起一抹血色的长鸣。
云初偏头,看向景元桀,四目交视,目光如水,又深淀平静,然后,二人到底是众容不缓的跟上了南容凌的脚步。
方才的喧嚣与热闹就好似与此隔了几个世纪般的久远。
景元桀紧紧的牵着云初的手,二人并肩而行,就这样,一步一步随着南容凌走着,四人,静静的走着,就当真好似闲庭散步般。
当然,南容凌的背影永远不会突然完全的暴露在他二人的眼皮子底下。
“景元桀,你相信之前,南俏灵所说吗?”云初微微侧眸,以气息锁住二人气息的同时,对着景元桀传音入密。
景元桀凤眸幽然,面色平如波,“你心中所想,正是我所想。”
闻言,云初本来还微微沉重的心底顿时一轻,随即有些苦笑,“我总觉得,有人在和我捉迷藏,那个背后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总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近,如此的,近,好像在引领着我,又好像……而眼下……”云初的语气突然有些沉,然后一叹,“景元桀,有些事,我总想知道答案。”
景元桀眸光微微动然,而这时,云初已经微微扬眉,看向前面的南容凌,“南容凌,绕了这般大的圈了,选妃大典……”云初冷笑,“不如直说吧,你引我来南齐,到底是何目的?”
闻言,南容凌脚步一顿,随即转身,看着云初,面上笑意在百花晃影中一点一点缓缓绽开,“原来,你早就看透。”
云初不置可否,“你在周城的一切所为,我如今想来都别有深意,但我只是想不通,你之前,故意引我和景元桀进地道,看到几百年前,姜国公主的画像是何目的?”
“你可知道,当年,姜国公主的尸体是被谁给带走。”南容凌却也不急,磁迷的声调在夜色中醉人又低沉。
云初怔了一愣,看着南容凌,突然就笑了,“南容凌,你该不会说我是姜国公主的后人,而为了报答南齐先祖当年的相救相助之恩,姜国公主立下誓言,自后,所生女儿尽皆嫁入南齐……”云初冷笑,“云王府在大晋早已存在几百年。”意思就是绝对,一千万的不可能。
她不可能是姜国公主的后人。
南容凌却摇头,深魅的眼眸里,更绽放出一丝笃定的光束,“不是,你并不是姜国公主的后人,几百年前,救姜国公主于大晋的也并不是我南齐祖先,而是我南齐世代,由始至终,都是姜国公主的后人。”
南容凌话一落,四周皆静。
云初面色当即一沉,倏然看向南容凌,目光如刃却很是诧异,“你是姜国公主的后代……不可能。”云初当即反驳,她不太信。
“如何不可能。”
云初明显怔住,同时间,偏头看向一旁的景元桀,景元桀的容色在此时或明或暗中更似镀上清辉的美,却又透着异样的沉默,显然,他猜到,或者说,早就知道。
“姜国灭时,南齐便已摇摇欲坠般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云初觉得这事太让她有些回不了神了。
她如何想,也没想到,南齐竟然是当年姜国公主的后代。
而姜国公主被大晋的祖先害死得国破家亡……
南容凌的声音却格外平静起来,“云初,如果,我的祖先,姜国公主,以她之血,贯穿南齐呢,替代了整个南齐的血脉呢,而且,你要相信,姜国公主的强大,她可是两千年前烈国那位神秘而强大公主的后代。”南容凌道,晚风拂起他精质华丽的袍角,衣袖鼓动,是说不出的情绪沉定。
可是,云初却浑身一颤。
被救后的姜国公主嫁了南齐的君主,或者说,不知如何的,控制了南齐,从此,后代一代一代,深深掩埋,而当年……“云初脑中电光豁然一闪,当即看向南容凌,”所以,真正会奇门异术的是姜国公主。“
南容凌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两道目光对视,就好似穿了空间轮回般,也让云初骤然想到一个事实,关于,名华府与大晋那百年来互相制衡互相牵系的类似于诅咒,关于大晋长子从来早夭的……”
云初从不信怪力神论,可是当她亲自经历了穿越,她却不能如此肯定了。
而且,这些强大的诅咒,烈国的传言,宗派的分裂,她相信,的确可以做到。
云初突然咬牙,有些沉痛,“所以,研究出双心蛊毒的人,是这所谓的姜国公主你南齐的真正祖先?”云初问出这话时,心脏都是一抖,而同时的,她也感觉到那紧握着她手的宽大手掌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南齐史书有云,姜国公主已经预言到,至此年,大晋的绝对的衰败。”南容凌又道。
而一旁,景元桀却不看南容凌,手轻轻的抚上云初的秀发,面目永远在对她时,如此温柔,“天色已晚,早些出宫。”他说,然后,对她传音入秘,“我也是才肯定下来不久。”。
云初心底本来紧张,本来震撼,本来无比的惊色,可于此时,听景元桀如此贴心的语句与他的温情,瞬间让云初心头激荡的一切血腥消散。
那一句,为何将她引来的话,终究便没有问出口。
南容凌此时却破天慌的没有再开口继续说,看一眼二人,竟然还笑了笑,然后,抬步走在前。
而一旁的蒙宛心呢,如今,脚步却都快僵了,她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
而且,没有人问她,也没人看向她,而她,只能无声的跟着南容凌的脚步,心思急剧起伏着。
大晋和南齐……
关于几百年前的事,她多少有耳闻。
那也就是说,姜国公主的后代,南齐终将于大晋对峙生死。
而泱泱大晋国这数百年的无法解开的事情,竟然都是……这只要一想,蒙宛心的面色都开始发白,如此强大的算计……
而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好像所有人终于离开,而静若无人的宫道上,虚幻的宫墙投影下,南容凌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云初和景元桀,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滑,目光一瞬如妖艳的曼陀罗绽放着血色的精魄,“这里距离出宫的路程还有一柱香时间,而四周已经围满了层层弓箭手,他们向来利无虚发,百发百中。”
“南容凌,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么?”云初却笑,“那些人想必在宫久还没走远呢。”
南容凌倒是坦然,看一眼云初,目光又倏然落在景元桀身上,这个他自从交手以来,从未真正赢过的男子,这个,方才以他听到这般事实之后,依然处变不惊,不动声色的男子。
“景元桀,你怕了吗。”南容凌开口,是如此的厉然。
☆、第一百章 翻云覆雨(同脉)
“景元桀,你怕了吗。”南容凌开口,是如此的厉然。
可是这种厉然中,却让人觉得是有什么话语在二人不动声色间流荡,沉淀,又终归消散。
“我怕。”半响,景元桀道,在云初微微怔愣中目光干脆而凝定。
他看着身旁在月光下眉宇乌黑,清秀绝伦的少女,少女面色红润,肌肤如雪,浓密如小扇的羽睫之下,明亮而格外的双眸此时正抬起看着他,眼底,只映着,深深的他,让他本就握着她那小小白皙纤细的手都下意识的再是一紧。
“我只怕,她不在我身边。”景元桀看着南容凌开口,沉冷又睥睨的气势,是踏江山风雨,万里红尘,在宣告自己的主权,也同样,在暴露自己的弱点。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他那从来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面色,看他眼底那丝丝扣扣的写满的春融山花般深而广阔的爱意,心头轻微一动,就像是一片羽毛撩拔自己的心尖儿,温柔,却不知为何,又有些轻微的疼。
天大地大,不怕江山不在掌心,不怕皇权不受控制,不怕脚下的土地不能承载,只是怕,怕她不在身边。
人生如此多娇,仅她一人相伴,足矣!
心,好像又有些生扯的疼。
为什么疼,云初不知道。
而对面,南容凌在景元桀话落之时,英俊的总是三分笑意的面上,神色明显一怔,然后,眼底,一丝灼亮而深然的东西好像深了深。
当然,沉默,不代表和睦。
夜色在周围暗处那些不知多少名弓箭手的严阵以待下显得更深了。
蒙宛心站在南容凌身旁,整个身体都在打了一个寒颤时,神色,依然还有些恍惚,她看着对面那个她曾经只光听闻,便能让人冒寒气,只一个眼神,便能叫人匍匐臣服如神祉的男子,心里,突然,一股叫做嫉妒的东西便倾刻间化成一团火,自胸腔攀升。
为什么,云初哪里好,除了强一些,美一些外,她自认为也输不了多少,可是,却能让这样曾经从来不将红尘凡事并于眼里的男子待如珍宝,还于此时此刻,让这样的男子不在乎生命弹挥间,说出这样深情浓切的话。
方才,大殿中,又有多少男子在意着她,帮着她……
而自己身旁这名男子呢,南齐的太子,同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俊美无俦的男子,逸免亲和让天下女子争相趋之若鹜的人物也对她,如此的,如此的,与人不同。
而她,爱了南齐太子这般多年。
襄派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范宁心爱大晋太子爱了多少年,她就爱了南齐太子多少年,经风霜雪,从未改变。
是嫉妒,是震撼。
蒙宛心原本楚楚婉婉的面色,也在此时莫由得一肃,不管如何,今夜至此这个地步,南齐太子不会放这二人离开,而她,自然是站在南容凌身边,只不过,她会在如果南容凌对云初有所松动或者是犹豫之时,直取,云初的命。
这样想着,蒙宛心的心情反倒好了几分,至少,方才,南齐太子说那么可以瞬间引动天下动乱的话时,并没有避讳过她。
以后的路还很长。
无声的对峙,总会被人率先打破沉默。
然而,打破沉默的,却是长长安静的宫道上,无处那道正由远及近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身影,那身影好像一点都不慌,一袭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一步一步都走得如人生烙印般重要。
而南容凌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微微拧眉,却也没叫人阻止。
云初看着那人,眼光同样微微一晃,面上满是疑惑,此时此刻,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那人走近了,在距离几人几步之遥时站定。
“玉无洛。”云初当先出声。那个冷傲又少言的男子,十大世家最小的公子,好像,是他,又不是他般,此时看上去,少了方才一丝丝疏人远离,而多了一丝琉璃如雪之感,更宛若一股清流闲庭而来。
玉无洛冲云初微微颔首,只是,云初还是错觉,玉无洛温隽秀逸的眉目在月光倾相当于下好似白了几分,初一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病态。
“玉公子为可还没有出宫?”南容凌同样看着来人挑眉。
玉无洛神色不变,“好不容易守了她这般多年,如何能让她就折在这里。”玉无洛语气中更带着一丝淡寞的冷意与惆怅。
南容凌只听其这一言,面色便是轻微一变,“你……”随即又笑了,带着意味幽深的冷意,“没想到,竟然,是你来了。”
云初其实是懵的。
她好懵。
在她,还没从方才玉无洛的话中说什么守了她这般这年,这个她不没闹明白是谁而反应过来神时,南容凌却又说一句,好像是和这个玉无洛很熟悉的话,可是这种熟悉,不是朋友间的熟悉,更好像是,并不友好的却又刻骨的熟悉。
但是。
无疑的,这不是南容凌对待十大世家之人玉无洛说话的语气,而分明是对着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
这个人……他并不是玉无洛。
他只是借由了玉无洛的脸,可是,这浑身上下,却没有任何人皮面具的痕迹,还是说,他本来也就是玉无洛。
这话,乍一想有些绕,可是,云初很快明白了。
“看着你如此,真的,很好。”因为,他说,看着云初,早退去了最之前在殿与云初谈话时的冷漠,而是,带着深深的疼惜。
那目光……
绝对的。
云初认为,就像是一只母虎在看着自己的幼崽似的。
靠,都什么乱七八糟。
而偏偏,醋意大得几乎避绝一切男性物种对她靠近的景元桀,此时竟然也很容忍的任面前的男子打量着她。
云初何等灵透,直接看着玉无洛,“你守了我……这么多年,几个意思?”你就比我大不了多少好吗。
玉无洛看着云初,明白她的意思,却是轻轻的笑了,如淡白梨花开在静静的庭院,“你当日赢了我那么多的银子,还没道声谢。”
云初闻言,脑中当即电光火石想到什么。
那一夜,周城的赌坊。
景元桀问她,要不要去见这赌坊之主,她拒绝了。
兜兜转转离开赌坊之时,她还说,那个赌坊极其公道,没有见她赢了钱,就使诈的,她当真颇有好感。
而面前这个,就是那赌坊之主?
云初这般想着,突然在众人始料不及中如闪电般蹿了出去,与此同时,掌中雾气陡然起,如一缕缕一气线般一把扫过面前玉无洛的脸。
她动作极其快,极其敏捷,玉无洛根本躲无可躲,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要躲的打算,任由云初那掌中虚实的雾气在自己面上一罩。
温暖又冰凉的触感……
然后。
如云初所料的,她又极其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
依然,还是方才玉无洛的长像,眉毛,鼻子,嘴唇,所有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唇色相较于常人,太过淡了些,面色也极其白,白得几乎可以看到薄薄的面皮下那细细的血管,偏偏,又冰冻纯静的让人不能染垢。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
云初看着玉无洛。“你竟然能以雾法修饰面容?”独属于京家的雾法,你为何也会,难道,他是京家主口中的几百年前的分支。
可是,玉家……
“他和你同出一宗。”而这,时一旁从玉无洛出现是就没开过口的景元桀才道,然后,将云初拉回到她身边,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呼吸近在咫尺,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云初,我们出宫。”他说,依然是淡而缓的语气,不见一丝着急,可是,云初却很明显看到景元桀眼底深处那一丝丝焦灼。
焦灼,这样的情绪,何时会出现在面前这个自来倨傲不进凡尘物的男子身上。
云初的心,不知为何,又生生的痛了痛。
“好。”她点头,还是先出宫要紧,话声落之时,云初又偏头看着玉无洛,“我观你气息,虽说活不过几年的样子,不过,看你敛息收神,功夫应该不错,自己保护自己没问题吧。”
“嗯。”玉无洛竟然极其的听话的点点头,“没问题。”那单纯听话的模样,就好像是能听到云初对她说话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一般,面上还露出如水晶般干净的笑意。
云初却是眉心抽抽,拉着景元桀的手却是紧了紧。
她果然太迷人。
“云初,你难道,打算仅凭双手逃出我这层层布置的弓箭手而逃离生天?”南容凌看着云初的动作,似乎有些好笑。
云初抿了抿唇,没说话。
“玉无洛,你从来不公平,身为我的哥哥,你从来都,不公平。”而这时,南容凌又看向了玉无洛。
他这一句,云初差点就要歇菜。
靠,南容凌的……哥哥?
“玉家与南齐有血脉联系,不是亲哥哥。”景元桀在一旁对着云初轻声低语解释。
“景元桀,你欠我一个解释。”云初有些无语。
景元桀点头,“你可以随便解。”
呃……云初一愣之后,面色一红,随即无奈的抚了抚额,景元桀话中的套路真特么有些深。
“一回到大晋就成亲。”冷不丁的,景元桀的话锋转得忒快。
云初愣了好半响才在点头之际,纳纳的开口,“景元桀,眼下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景元桀蹙眉,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他的求婚,被拒绝了?
当然,此时此刻,虽有万全准备,但是一个不小心就是生死攸关,所以云初完全没在意景元桀此时在想什么,偏头看向在那里此时已经各自收回目光的南容凌和玉无洛,看着玉无洛走至他们这一边时,她方才看着南容凌,很明显商量的语气,“南容凌,其实如果能不伤一人一卒,我还是愿意再和你说一次的。”
“云初。”南容凌也道,整个情绪好像就在玉无洛出现之后,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云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南容凌说,一字一句,好像自心底肺腑吐出,让云初的心,竟然一晃,一晃得有些疼意蔓延。
然而,云初压住,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淡定,“景元桀,你能将我们包围,我们也能倾刻间反包围……”云初语气又一沉,“我云初何时是如此受制于人之人,而景元桀,你们斗了这般多年,你何曾赢过?你南齐西部军营里的二十万大军还要不要?”最后一句,已经是直接逼视,铿锵中是女子的坚决。
南容凌闻言,眉头当即一抬,看着云初和景元桀,讶异不掩,“你竟然在西部军营里做了手脚?”
“顺便而为。”云初不退不让。
“你可知道……”南容凌此刻面上的笑意早已全退去,比女子还要美的容颜上一双流光四逸的长眸就这般死死的盯着云初,尽是不可置信。
“南容凌,南齐皇上并不是个愿意两相俱败的人,他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般做。”一旁,玉无洛开口,“让他们走。”
“二十万大军,南容凌。”景元桀再一捶定音的威胁。
南容凌静默了好半响,却突然冷冷的笑了,冷笑着看着云初,“云初,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好啊,我不动一兵一卒。”南容凌突然冷眼看着一旁的蒙宛心,然后三分流逸笑意又自唇角溢出,“颠倒黑白,云初,那便用你的方式来解决,宫外的人并未走远,襄派大长老也还在宫中,当着天下人的面儿,我如果说是你云初早就倾心于我,与太了不过是虚以委蛇。看到我选择了襄派的蒙宛心,而嫉妒如火,亲自杀了她呢。”南容凌看着云初落字有声。
蒙宛心闻言,身子一颤,近乎痴呆的看着南容凌。
云初同样一怔,当即看着南容凌,“南容凌,你想做什么?”话声落,面色轻微一变,只见南容凌已经抬起手,然后,分明不待她身旁的蒙宛心有何动作,不知哪里变出的剑,一剑,直插蒙宛心的心脏。
速度之快。
蒙宛心更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出一声,便直接软软的倒下去。
血,不过一瞬,流如注。
不过几会儿,血腥味,被夜风一拂,而弥漫开。
蒙宛心,在这一生最后的时光里,原本还在想着如何对付云初的女子,就这样不甘的倒了下去。
“南容凌,说你心狠手辣都还真是委屈了你。”云初看着蒙宛心的尸体,寒着声音开口。
蒙宛心纵然可恨,可是,也还没到她想让她死的地步,而且,照方才南容凌的话说……
若是真的有人信了,谣言……
南容凌却是无所谓的将手中剑一丢,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蒙宛心,面上笑意残忍又绝美,“算计我的女子从来不会活在这世上,我已经让她活得够久。”
“所以,她难道还应该庆幸,至少,方才听到你亲口宣布,立她为南齐未来太子妃?”
“是啊,不过,如今我的太子妃了,是被你杀死的,云初,你说,如何办?”南容凌摊摊手,直辣辣的看着云初。
“既然南齐太子妃死了,南齐太子爱其心之深与之一起殉情,我想,也说得通。”景元桀道,声音比这夜晚更深沉,话声一落间,陡然出手,云初只觉得耳际旁如水般淡雅之气的衣袖飘拂而过,再晃神时,便见空气中,景元桀和南容凌已经相斗在一起。
翩若惊鸿,行如蛟龙。
天光失色,万物归宁。
真正的高手交击,就好像是一幅静态的慢动画般。
而四周,那些所谓的弓箭手也没有动。
森冷的气息依然凛冽着,可是……
而这个时候,玉无洛不见了。
云初抬头,便见那青色的身影在空中行走出拂风。
没有打多久,面前,景元桀和南容凌同时停下了手,景元桀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纤尘不染,气息若无,就好似方才的出手并没有发生过般,而对面,南容凌同样发丝不乱,可是,面色,到底是喘红几分。
然后,玉无洛也紧随着轻飘飘落下,张开雪白的掌心,数十细小的箭尖儿安静的向在他手上。
“这只是其中一部份,南容凌,相信我的能力。”玉无洛的语气虽温浅干净,却没有半丝客气。
南容凌站着,笔挺如树,狭长的眸子看着玉无洛手中的箭矢,一眯,“玉无洛,背叛南齐,你心欢喜。”
“从未归附,没有背叛。”
“你玉家祖先里流着的,也是我南齐的血,南齐世代的使命也是你的职责。”
“我只要百姓安居,不受流连,岁月静好。”玉无洛面色纯然,无欲无求。
南容凌听到这里却有些好笑,“景元桀就能做到这些?”
玉无洛神色不动。
“玉无洛,并不是每一次,我都会输的。”南容凌似乎觉得有些想说的话都说得差不这才复又看着月色下如高山白雪的般的男子,磁性而魅丽的的声音里是大权在握的自信,“景元桀,在我南齐皇宫暗藏棋子这般多年,不容易吧。”话刚落,几人便见幽长的宫道时,墨月正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一袭黑衣的墨月正押着一个人走了来。
陡然见到这一幕,若是不明其中内里,又是这没有星辰点亮的只有月光薄辉的夜幕,加之四周暗处这黑沉沉的气氛,定然会让人觉得诡异。
因为,墨月此时押着走出来人的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墨月此时一脸肃严,脸上没有半丝表情,高挽发髻加上一袭紧衣束装,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南容凌一声命令,她便会立马手刃此时拿捏住的人。
是青月,云初识得。
而青月此时面色冷傲,并没有因为被制住而出一丝一毫惊慌的模样。
让云初微微心惊的却不是这两个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女子,而是在二人周围围荡的气息,真的是如景元桀方才所说,视彼此为至深仇人。
双胞胎姐妹因何会如此的的彼此仇恨?
在云初打量思忖间,墨月已经押着青月走近,径直站在了南容凌身旁。
景元桀和玉无洛都没有开口,看着出现的青月,面色竟然也没有半丝波澜。
“这颗子安排得真好,这般多年了,才被发现。”南容凌看一眼好似一脸傲骨的青月,对着景元桀笑,同时,眼角余光又瞄一眼玉无洛,“这般多年了,墨月寻了她这般多年,却没曾想,还真是越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竟然一直藏在墨月的眼皮子底下。”
“南太子又怎知不是我更恨墨月在先,分分秒秒想让她死呢。”青月竟然当先接话,那语气里对墨月的仇恨,让在场之人无法忽视。
墨月接受到南容凌的眼神示意,话倒是没多说,只是,抵着青月脖了上的匕首倒是又近了近,顿时,一条极细的血线就这般自青月雪白的脖子流了出来。
下手果断狠,没有半丝犹豫。
云初看着,竟有种恍惚错觉的感觉,好像这一幕似曾相识般,而且,云初之前不觉得,此时这般陡然间看着青月与墨月站在同一处,心头,竟然有些奇异的触感,好像有什么画面可以很快的贴合在一处了,可是再待静下心想去寻时,心头又什么情绪和感觉都消失了。
但是,无疑的,现在青月在南容凌手里。
“青月从在南齐隐藏那一天,就知道她的使命。”云初在思忖,一旁景元桀的声音顿时响在脑中。
云初一怔,脑中突然电光火石的,偏眸看着景元桀,“青月有什么使命。”
“找一个人,护一个人,藏一个人。”景元桀看着云初的眼睛,轻轻缓缓的声音,好像沉淀至她的心里。
而景元桀的眼底,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初好像看到了一丝心慌。
一定是错觉。
云初这般想着,明亮的眸子却闪得极快,不管如何,眼下都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
“南容凌,你觉得,是青月一人重要呢,还是你南齐二十万将士的命重要?”云初偏头,对着南容凌横眉冷视,“你以青月来要挟,于我们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太划算。”
“不太划算吗?”南容凌笑。
“南容凌,今夜,你这些弓箭手拦不住我?”景元桀此时紧了紧云初的手,声音似山巅厚雪般响起。
南容凌闻言,突然偏头,目光向远处一眺,“景元桀,这里是南齐皇宫,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多大的号召力,多少的人手,可是,他们能公然闯进南齐皇宫来救你?要知道,于外人而言,我大可以说是,景太子带人公然擅闯南齐皇宫,意欲动摇邦交之时,吞并南齐。”
“哦,如你所说,那我们今夜还真只能束手待毙了?”云初挑眉,冷言相对。
南容凌看着云初,语态到底温和几分,“云初,我不会伤害你。”
“嗯,你放我们走,我也不会伤害你。”云初微笑。
南容凌看着面前女子明妍的模样,流光逸转的眸子里,突然好像陷入沉思,一瞬又如山石上翻涌成海,不过一瞬,却又平静下来,好似方才那剑拔驽张与暗处的森寒气息也不再般。
“云初,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南容凌说。
云初眉心微蹙,正要说什么,却觉得身旁,那紧握着她的那只手的大掌,竟,轻微的一颤,一瞬,如电流般也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偏眸,景元桀精致立体的五官沐浴在月色下,光冷的挺拔如玉。
而一旁,玉无洛站在那里,没有看向这边,一双温淡的眸子而是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墨月和青月。
一点点血线,加之青月又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以,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外,并无别的异样。
倒也,相安无事。
云初将此时情形初初一扫,权恨利弊这下,这才看着南容凌,“洗耳恭听。”
闻言,南容凌竟然像是有些高兴样子,看着云初的眼睛都蓦然的亮了亮,不过,声音,却没有任何急促,娓娓道来,“以前,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的关系,很要好,女孩天天为男子执笔磨磨,为他冲锋陷阵,为他闯祸快乐……”南容凌在说,一瞬间,好像也回到了个那个年少无猜春风吹拂的时月。
“女孩是在很小的时候送到男孩身边的,那时候,她还是躺在襁褓中的幼娃娃,有人告诉那个男孩,这个女孩,以后就是他的妻子,他们注定,将永生永世在一起,男孩也很喜欢这名女孩,女孩三个月时就会说话,半岁时便会走路,一岁时,便会诗词歌赋,一岁半时,便已经心狠手辣,把一切逼于男孩危险的人都果断干脆的置诛死地,那时候,男孩的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对他不好,女孩不怕,直接大刀阔斧,披襟斩棘,不过几岁的小孩,硬是让比她大几岁,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对她磕头认错,一路路血色在她脚下开出美丽的花,也让小男孩的人生从此无论何处,都是锦上添花……”南容凌语气不急不缓,说到这里又顿了下,看了云初一眼,声音继续在风中响起。
“传奇的兵书,别人看不懂,她看得懂,朝臣们烦恼的问题,她一句中的,外敌入侵,她小小年纪,在背后出谋划策,三言两语可以让入侵的蛮族自相残杀,南齐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纵奇才,是南齐未来的福份……”
云初听着,安静的听着,身子紧紧的靠着景元桀,只是,她不知道,她的手指,已经下意识的紧了紧。
可是,景元桀感觉到了,他没说,只是,一贯没有表情的面色,更加面无表情,不过,他没有阻止。
有些既定的事情,总会发生的,他已经阻止了发生的脚步,这一次,便顺其自然吧。
“后来,有一天,那个小女孩竟然回来对那个男孩说,说她,看到一个好师好漂亮的男子,她决定,把她追到手。”南容凌说到这里,似乎也想到那时,春花烟月下,扎着小瓣子的小女孩兴高采烈的,甩着小步子站在她的面前,那般的信誓旦旦,抛去平日里面对坏人时的狡黠模样,满脸的童真,那一瞬的亮光,也灼伤了他的心。
“不行,那时候,五岁的小男孩看着面前才不过两三岁的女孩,从未有过的坚决,她说,不行,你以后要嫁给我的,不能喜欢别人。”南容凌说到这里,似乎当真觉得好笑,面上尽是柔和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过一瞬,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怅然若失。
景元桀默默的听着。
玉无洛也静静的听着。
云初,听着,心里,却空洞着。
夜风卷起几人的衣袂,轻轻作响。
“那时候,总会有一名长相极其温婉端庄的女子暗中前来与那男孩见面,每一次,次,都在有人在时,冲着那男孩笑,可是别人一旦离开,只剩下二人独处时,那女子总是会又恨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看着男孩。”南容凌闭了闭眼睛,声音在此时蓦然沉了些,“后来,小男孩知道,那是小女孩的娘,小男孩觉得,这个娘将来会是自己的威胁,他不喜欢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于是,他带着小女孩出了家门,打算避开,让小女孩的娘找不到他们……很任性的出走……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然后……”南容凌说到此处看一眼对面神色平淡无波的景元桀,声音几许沉了沉,“然后,他们遇到了那个小女孩口中那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小女孩看向男孩子的目光真的很亮,是远超于看向他时的那种亮……”
而南齐皇宫巍巍城墙下,长长的宫道上,好听的声音在娓娓叙述,而另一边,夜色下端森严端庄的御书房里。
南齐皇上此时略微有些疲惫的坐在上首,再下首一旁坐着的,俨然就是襄派大长老。
玉树临风中尽是风流蕴藉的美好姿态,只不过,一开口,便知其人必定已过半百之年。
“皇上,就打算和我喝茶喝到天亮?”
此时,御书房里很静,只有二面前浓郁的茶雾轻缭,氤氲得茶香阵阵。
随着大长老开口,上首,南齐皇上的目光,这才此微有些动然。
“你说,今夜,会发生些什么?”南齐皇上轻叹一口气。
闻言,下首的大长老这才微微抬眸,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皇上,这是已经肯定了?”
“寻常女子不会让容凌如此上心,除了她。”
“是啊……”大长老轻却是笑了,“是啊,越危险的地方,便越安全,明明近在咫尺,你们,这般多年,竟然都没猜到。”
南齐皇上点点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外面深黑的天空,静思半响,这才有些郁郁的开口,“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她为了护住自己的女儿,不惜自费武功,断绝一切。”
“是啊,我也没想到。”大长老低头,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沉霭之决,只是却不被人察觉的融入面前茶雾之中。
……
而宫道上南容凌的故事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已经被云初冷冷的打断。
“南容凌,要么你让人退下,要么我们鱼死网破,讲故事,不能提高任何效率。”云初恼怒的丢下这句话。
这算个什么事啊。
南容凌没想到会被云初打断,面色一怔,话声也当即一噎。
而一旁,墨月也蹙起了眉,此时看看自家太子,倒像是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可忍般的替自家太子打抱不平,“云初你算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太子为你做了这般多,你……”
“闭嘴。”墨月话没说完,便被南容凌一吼,声音,戛然而止。
而南容凌此时的面色,很可怕。
似地狱里残戾又美丽的妖娆花。
☆、第一百零二章
南容凌此时的面色绝无仅有的难看,他以为,他说了这般多,总能唤起云初对他的……可是,事实是如此的残酷。
“南容凌,你好歹是也是南齐堂堂太子,讲故事这种小儿科就不要卖弄了。”云初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
南容凌闻言,面色立时一僵,方才似乎陷入回忆中的丝末情绪一点一点抽由,取而代之的,是怒意自周身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云初,你当真以我不敢对你下手?”南容凌看一眼墨月,目光一冷。
墨月的手上的匕首自然又压了压,顿时,青月脖颈上,方才原本极淡而已隐隐干涸的血线,又有殷红的鲜血顺着衣领流出来。
云初面色清寒,“南容齐,看来二十万大军在你眼里,当真不算什么。”
“如果能留下你,四十万大军又如何。”
“南容凌,你特么脑子有病,你当真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人?你之前在大晋就没把我调查清楚?而且,景元桀在,玉无洛在,就算是拼死一搏,我们会逃不出你的南齐皇宫。”云初声音厉沉,直击挑明。
而一旁,青月的面色依然没有半丝动然,墨月只是看了眼手里的青月,冷冷的笑了声,“看到没有,如此视人命如草介的,值得你跟随。”
“你懂什么?”沉默的青月却在这时候开口了,面上泛起冷却坚定的神色,“这世界上有些东西,你从来就不懂,不,你永远不会懂。”
“呵呵……”墨月冷笑,不说话了。
一旁云初听着二人细微的对话,目光微微紧了一下。
“云初,我知道你不会,你看似心狠手辣,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善良。”而南容凌看着气冲冲的云初,突然答道。
云初直接气急失语,“南容凌,你的目光真是独到。”
“我相信你。”南容凌好像还开始的无赖模式。
云初真的要翻白眼。
“不,她会的。”而这时,一旁的景元桀突然开口,清缓的语气,果断却肯定,不容任何人置疑。
“云初,我想问你,我方才说的故事,你心里,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南容凌与景元桀目光对视半响,便移开,目光又定定的落在云初身上。
云初蹙眉,没有任何犹豫,“南容凌,我不知道你说这个故事有何用意,但是,如此情况下,我也真的没有心情听你讲故事,我再问一次,是你主动收手,还是鱼死网破。”
“云初,你从来是干脆果决的人,今夜却问我多次而迟迟不下手,是不是因为……”南容凌说到此处,面上方才那丝戾气陡然消失,明艳流逸的眼底深处竟隐隐期待,“你是不是,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
“对,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云初轻轻应声,话未落,身子已经猛然挣拖景元桀的手,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向着南容凌掠去,与此同时,袖中袖剑握掌心,虚幻雾化中,漫天夜寒中,赫然对准的,是南容凌的心脏。
速度之快,纵然如南容凌开功高强,此时也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旁的墨月当即睁大了眼睛,千铰一发之际,立马将手中的青月一丢,直向着南容凌面前挡去。
轻风掠浮影,注定月华洒落一空清辉。
有触击身体的沉闷之声传来。
只是……
……
这里在上演生死殊战,而远方,在来向南齐的方向,一条长长的官道上,绿草如茵,苍穹如幕,一匹纯黑色的的快骑如狂风奔腾而过,快得,似乎让人只觉是一道错影晃过,便消失不见。
而马上,极快的奔跑速度中,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当先之人是女子,此时青丝披散,全身是血,其后是一名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精透的五官,明亮的双眸,嫩红的唇瓣,只是少年此时面色死紧,满是不同于年龄的深沉,而一双养尊处优的小手抱着女子腰的同时,正使命的揪着马缰向着前方狂奔,嘴里还不停的对着坐在她前方的女子愤吼,“孟良辰,你这个臭女人,你争气点,我都要累死了,还拉你狂奔,你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还马上就会有别的女人代替你,爬上我爹的床……”
坐在前面的的孟良辰此时气息微弱,全身无力,双眸紧闭,不过,听到身后的话,还是极其怒力的睁开眼睛,微微侧头,“萧……石头……你这个小屁孩子,能不能温柔点,你好歹是救了你……你啊……你这样……以后,找不到老婆……我才不会死,我死了,谁带你去找云初将消息告诉她……不看到你平安,我不……会死……还有,你爹……”
“对啊,我爹……想我爹……”
“我,好累。”
“不能累,想着我爹……你别死,很快,很快我们就到了,我们找到云初娘,一切就都好了……喂,臭女人,你别睡啊,你再睡,我把你衣服拔光……”
没错,马上的两人,正是孟良辰和萧石头。
孟良辰一看就是奄奄一息,而萧石头,浑身上下虽然没伤,可是看上去,形容憔悴,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随着马儿奔跑的路上,隐滴落下几滴血迹在夜幕笼罩下的道路上。
马,依旧在狂奔。
身后,有黑影,无声无息的,如影随形。
……
南齐皇宫,宫道上,此时,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云初骤然失血的面色。
“景元桀,你神经病啊,你……”云初怒急大吼,心痛伴着震惊的看着面前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在方才她随手挥开欲上前来的墨月而就要直逼向南容凌心肘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景元桀,眼眶都发红了。
而景元桀的胸口处,原本黑色的锦袍,仍然清晰可见,殷红的血迹正一点浸透衣衫流下,触目惊心。
空气中不过只静了一瞬,玉无洛当先掠过来,一把扶着景元桀。
而云初还站着,她握着手中的袖剑,手,在轻微的颤抖,方才,如果不是她回力快,那袖剑,就要直穿透景元桀的心脏。
可是,那到底是她怒极之时的出手,就算有回力,因着贯性,那力道……又加上了雾法那灭顶的攻击……
为什么要给南容凌挡剑呢,云初突然一下子想不明白,整个人懵在那里。
而对面,怔愣疑惑的同样有南容凌。
南容凌方才一瞬,脑中电光火石想到很多,竟然最后一刻觉得,就这样死在云初手里也不错,只是……
墨月此时站在一旁,整个神色比南容凌还要呆滞。
青月已经捂着脖子走向了景元桀,只是,在这时,她还是远远的距离三步之远站定,然后,抬头看着云初,因为流血过多,而面色花白,声音也极其干涩粗哑,“太子……太子……真的很爱你。”
爱我,就给南容凌挡剑?
云初看着景元桀因为失血而瞬间变得花白的容颜,看着他,看着他,在询问。
景元桀也看着云初,没说话,只是,有些气虚的伸出手,“过来。”
云初没动,就这样看着。
而同样在这时,南齐京城一处小巷里,有两个身影相隔数步已经彼此默视了对方许久。
“澜生……”终于,当先之人开口,赫然就是谢夫人,早没了往日里的高高在上与盛气凌人,此是看对面的谢余生,自己的儿子,有些试探性的开口。
谢余生此时一袭青衣,负手而站,清瘦的面庞上并是冷漠。
“澜生……你是……”
“谢澜生已经死了。”谢余生极其厌恶又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欲走,“我叫,谢余生。”
“不,你是我的澜生……”谢夫人当即上前,“你是我的……”
“你的工具?”谢余生停下脚步,转回身,清瘦的面上,一双有力的眸子讥讽的看着谢夫人,目光,何其冰冷而绝绝,让原本开口的谢夫人面色当下都为之一变。
以前,谢澜生看向她时,是很温和乖顺的,变成谢余生时,是张狂的,可是,面前这个人,这个分明是自己儿子,此时却是如此镇定与令人猜不透的。
当日,云初一击,谢澜生晕过去之后,便被太子的人带走了,她无从阻止,在知道他是襄派二长老时,她的内心是极震撼的,而当她真的见到他以襄派二长老的身份踏进皇宫时,她的心,竟不知为何,从未有过的失落,就像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了般。
而对面,谢余生看着她,在冷笑,原本清瘦而秀弱的面容,因着这冷笑,让人心底无端发寒。
“……余……生,为何你是襄派二长老?”半响,谢夫人终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平静。
谢余生比她更平静,细长的眸子微微一挑,“怎么,谢夫人是想借此再和襄派打好关系吗?”冷讽的语气让谢夫人面色一暗,那是愧疚夹杂着心虚。
谢余生看着谢夫人,有些永远不想记起的记忆,却因为谢夫人的出现,随之蹿入脑中。
那是一位残忍的母亲将年幼的儿子丢在魔窟里,那冰冷的面庞与残忍的话语,如跗骨之蛆时时闯入梦中。
他永远记得,她说,她的身边不养废物,如果不能活着走出来,那便死吧。
后来,他走出来了,活着走出来。
他还记得,面前的女人是如何的兴奋与欣慰,没有问他好不好,只是一脸傲然的说,谢家,终会回到她手中。
谢家是回到她手了,他帮忙的。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不再想见她了,所以,出现在她面前的谢澜生如此顺话,如此胆小……
当然,有些秘密,她也永远不会知道。
------题外话------
嗯,脖子痛,今天更得少一点~么么哒~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妃很记仇
“过来。”景元桀任玉无洛一脸忧色的给他把脉,目光却温柔而坚定的看着云初。
夜色如幕,高挂的悬月已经渐渐隐没在淡淡的清辉下,苍茫大地的晚风又带起一阵血腥味弥漫。
云初仍然没动,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景元桀,亮如星子的眼眸里,懵的,震惊的,不可置信的,愤怒的。
然后,脑中还有些炸得晕晕乎乎的。
倨傲冷严,生人勿近的景元桀不止为南容凌挡了剑,还任玉无洛靠近他,为他把脉,没有阻止。
“云初,我身上没带药,得尽快止血才行。”玉无洛终于放下把脉的手,头一抬,自然看着云初。
云初瞧着急忧尽显的玉无洛,眸光,紧紧的一缩。
玉无洛的话意思很明显,云初不知为何,明明与玉无洛不过今晚才认识,可是却觉得,他对自己是如何的熟悉,熟悉到,知道她能以雾法最快的止血。
然而,云初依旧没动。
而对面,南容凌虽然震惊于景元桀方才那一瞬为他挡剑的行为,可是如他这般之人,早已收回所有心神,目光有些好笑的看着云初,“我从未想过会杀我的人竟然会杀我,而我从未想过会救我的会救我。”
“那你是不是应该有些感动。”云初终于好像回了神,迎着南容凌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尽是讥诮。
南容凌失语。
云初这里终于向着景元桀走去,黑白分明的目光看着景元桀的胸口,直接抬手……
“太子妃……”一旁青月惊呼刚起,便被玉无洛抬手阻止,当即看向云初。
只见,云初的手在距离景元桀胸口一寸时停下,然后,掌中若有若无的的白雾之气腾升而出,直向着景元桀的胸口蔓延,如冰如雪。
当然,很明显,景元桀胸口上的血止住了。
景元桀如玉的容颜上一双凤眸就这样看着云初,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而云初没看他,收手间,这才偏头看向一旁的青月,语气竟有苦笑之意,“你以为,我会气得再捅他一刀么?”
“……不。”青月颇为尴尬,原本看着太子没再流下来而放松的心情都隐隐虚了几分,当即低下了头,“请太子妃不要见怪。”
“我不见怪。”云初道,而是有些怒意不掩的看着景元桀,眉头一扬,“干嘛要为他挡剑,他是你什么人啊,你要为他挡剑。”
闻言,景元桀因为止住了血而不再越渐发白的面色又是微微一白,一双幽深如谭的凤眸看着云初,好半响,却指过阵阵暖意,唇角还硬生生扯了一抹极淡如冰雪碎花开的笑意,温柔而低沉,“我不想你为我染尽鲜血。”
“景元桀,从爱上你那一刻开始,这一路,就注定,将是满路鲜血。”云初黑亮的眸子看着景元桀,光亮闪烁间一字一语,是冰冷的无情,是无言的深情。
景元桀身子一震,他早已站起来,胸口上的血虽然已经止住,可是那大片在月光下格外慑人的血迹却极其的触目惊心。
“景元桀,我都舍不得你为我受伤,你如何能为别人受伤可能那些。”云初上前一步,看着景元桀的胸口,又道,那语气,轻轻的,柔柔的,又沉沉的,是真的很心疼,很心疼心疼到发怒,然后,云初直接抬手,在景元桀的胳膊上,狠狠的,一扭。
在众人几乎错愕的眼神中,真的是,狠狠一扭,连一旁同样没多大表情的玉无洛见此都不禁抽动眉心,似也觉得那肌肉扭折之痛。
不过,景元桀面色丝毫不动,看向云初的目光,还反而柔得能璀璨云烟般,随后的语气,更是好似大地都能被这场温柔催醒。
“解气了吗。”景元桀道。
云初点头。
这一瞬,好似两个人的世界停留,容不下天地万物。
而一旁,南容凌看着,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做了这这么多,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是不是那一次,他就不应该带她出宫,不应该,遇上。
云王妃,你果然说得很对,就算是原本注定属于我的,人力依然可以胜天。
“撤吧。”南容凌突然好像是累了般,对着暗处抬手一挥。
当即,暗处,方才还森寒而包围的气息顿时一散。
云初这才偏头看向南容凌。
“太子……”一旁墨月显然不愿,可是,只出了两个字,被南容凌眼神一看,忙又恭敬的低下了头。
“景元桀,我曾经说过,我们两人每一次的相斗,都会在公平的基础之上,二十万大军,有人不要,我要,今夜,就算我输了。”南容凌道,即使说这话时,她不掩他丝毫久居高位的其实,面上也没有半丝沮丧的情绪。
“这里是南齐,我等你回大晋。”须臾,南容凌又道。
景元桀看着南容凌,目光深沉,漆黑无垠,挺拔的身姿如夜色下的松柏,透逸如玉,然后,景元桀二话不说,对着玉无洛点点头,直接拉起云初的手,朝前方离去。
玉无洛和青月紧随而上。
巍巍宫城,月影婆娑。
南容凌看着当先二人的背影,精致魅艳的面上终于是闪过一丝自失的笑意,“景元桀,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她,而已。”
“太子,你就这样放过他们,就算他们不动声色的控制了西营二十万大军,可是我南齐将士也不是吃素的,也当真不会消殒在这一时半会儿,你为何……你等了这般多年,既然确定了是她,为何又……”一旁的墨月看着云初一行人走远,面上不甘之色闪过,实在忍不住的对着南容凌道。
南容凌却看着墨月,缓缓的笑了,“你当你家太子我这么大方,我认定的女人,如何就会拱手让人,在周城失手一次,便不可能错过。”
“那……”
南容凌唇角一勾,“我只是不阻于他们于南齐皇宫,可是,大晋太子这么大一块肥肉,觊觎者,并不少,我们又何必劳师动众。”
墨月闻言,面上隐有喜意,随即一拱手,“请太子示下。”
“大晋太子受了伤,我想这个消息不错。”
“属下这就去安排。”墨月瞬间明白过来,只是转身间,看向青月的方向,目光狠冷。
南窝凌自然注意到了,淡淡一笑,不放于心。
……
萧石头一直确认着孟良辰还有气,这才微微松下心,不过,少年的面色随即又是一紧。
因为,身后,好像有气息离他们越来越近。
“驾。”萧石头紧据着唇,重重一拍马臀,顿时,马儿吃痛,更加狂奔起来。
快,再快一点。
少年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渍,而身后,那诡异难分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映衬得两旁匆匆掠过的树景都如妖魅般让人心颤。
而眼看前方南齐城门巍巍隐隐高耸于云中,可是萧石头坐下原本狂奔的马突然始料不及的往前一栽,萧石头见势不好,当即抱起孟良辰,一个起落,立于一旁的了无人烟的草地上。
然后,萧石头面色一变,看着方才还跑得酣畅快捷的马倒在了地上,而马的一双前蹄就在方才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整齐划掉了,血正汩汩的流出来。
那马儿只躺在地上呜咽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荒草寂寂,除了一望无际的黑夜,便是四周静得可怕的气息。
而方才早已经晕过去孟良辰也在方才萧石头那一般动作间,悠悠转醒,看着前方,然后,看着萧石头,不知是打气还是发苦,“萧石头,我还没见着你爹呢,可不能死啊。”
“我还没见着我云初娘呢。”萧石头的声音比孟良辰更苦。
“一路护着我们的护卫都死了,你又大伤,我的武功也没办法以内力传消息。”萧石头的声音又低了些,有些沮丧,不过,一双明澈如沸腾水的眼眸却死死的盯着前方,并没有离开。
“如果一会逃不掉,你就先扔下我吧,我为了救你而死,你爹也能记我一辈子。”
“臭女人,你能不能有点……”萧石头的话没落,声音便骤然一低,“出息。”
因为,前方,一双手,突然就毫无预兆的现在眼前,恍若鬼魅,竟直直的抓向萧石头的眼睛……
……
谢夫人终于知道他的儿子不会再回来了,看着前方苍际的天,终于转身,不过,没走我久,面前长长的几个投影突然挡住了她的路。
“请谢夫人留步。”当先之人上前一步出声。
谢夫人看着来人,面色不悦,“你等何人?”
“我家太子妃说,谢夫人既然已经和谢家主摊了牌,此次回去谢家必不会甘于平静,所以,还请你去另一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律严声音正然,不卑不亢。
谢夫人却听得直蹙眉。
太子妃?
眼下,她几乎不用怀疑是哪个太子妃。
“云初凭什么带走我?”谢夫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怒声发问,“再者,就凭你们。”
律严神色不动,不说什么,只是对着暗处恭敬一礼,“劳烦了。”
然后,空气中一人现身,温和端严。
谢夫人看着出现的京家主,面色微微一变,须臾,目光一转,“京家与大晋关系好而效忠于大晋太子也就罢了,如今连一个未过门太子妃的话也这般听从,莫不得失了京家主的节气?”
“我京家的决定就是节气。”京家主不仅没有被谢夫人的话给激到,反而说话间,手直接一挥,不过几招之间,便将被制住谢夫人交给律严。
京家主不说什么,律严自然也不是多话之人,当即领过人将其带了下去。
之前小姐交待过,让他们一定要抓住谢夫人,还说,谢夫人武功不弱,以防万一,还给他们请了帮手,没曾想这个帮手,竟然是京家主,他知道时,也是微微震惊的。
京家主站在那里,眼看着律严将谢夫人带走,目光微微深了深,这才转身离开。
……
云初和景元桀走至宫门口时,宫门口并没有预想中的有人停驻在此,反而极其安静,而路十此时站在一辆马车旁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得一行人出来,面上肃着的神色这才松下,虽说已经在方才听说一些方才发生的事,可是看着自家太子伤口一处时,还是心惊后怕不已。
“无事,你家太子自讨苦吃而已,死不了。”路十刚想对着一旁的青月细细询问,便被云初一句话给呛着,抬头看去,却见方才远远看去对自家太子温软柔笑的太子妃,此时正眼神凉凉的看着自家太子,路十当即觉得不太对,忙殷勤的转身掀开马车帘幕。
而一旁,玉无洛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你不许坐这马车,自己想办法。”正欲以跟随着上马车的玉无洛刚要跟着,却被云初手一拦,还朝着宫门口另一边那辆显然也已经等候多时的马车一指,“那,自己的马车别浪费。”话落,又对着青月吩咐,“你可以选择走路,锻炼身体。”然后,便将帘幕一遮,顿时将她和景元桀的身形掩去。
然后,然后,然后。
青月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看玉无洛,又看看路十。
“你怎么得罪太子妃了?”路十看一眼紧闭的帘幕,上前一步,小声的对着青月询问。
青月柳眉蹙着,摇头。
路十见此,又小心的再瞧瞧紧闭的帘幕,对着青月将声音又压得低了低,“太子妃最记仇,你再想想。”
“想毛线,路十你是不是也想走路。”路十话刚落,马车里面云初的声音突然传来,路十面色一怔,立马噤言,对着青月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青月此时倒觉得,路十更要自求多福才对。
毕竟,太子妃很记仇。
不过……
“玉公子……”青月又看向玉无洛。
玉无洛轻轻摆手,“太子与太子妃情比金坚我就放心了,我坐自己的马车,估计你家太子妃确实心眼小,不如你坐我的马车。”
青月很是尴尬的看了马车一眼,见马车内没有声音传来,这才跟着玉无洛走向另一边的马车。
路十吞了吞口水,这才一挥马鞭,直接朝南齐城门而去。
而此时,马车里,云初并没有闲着,而是早已经把景元桀上半身给拔了个光,且已经拿马车上备着的纱布将他受伤的地方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幸好,今天让你为他挡剑的是个男人,否则,我一定跟你没完。”同时的,还有云初的碎碎念。
“当然,是个男人也不可信……”
“还好还好,你和南容凌不可能搞基,不然我亏大发了……”
“南容凌虽看着似男似女的,可是,太诡异,不好下口,你这么一尊大玉白菜的,有我这么好了,其他男男女女就别想了了……”
景元桀原本正享受云初这种看似发怒而生气,实际把他关心到骨子里的关心,可是这听了半会儿,眼看她说的话越来越来没边,有些无奈的抚着眉心,“云初,你方才,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闻言,云初正给景元桀整理衣裳的手一顿,然后,将那本来整理好的衣襟揉巴揉巴,乌黑明亮的眸子细细的看着景元桀,“你傻啊,方才那么快原谅是你做给南容凌看的,姐就是喜欢他看着我们秀恩爱,恨而不甘的样子,倍爽。”说到最后两个字,云初直接一扬脖子,那叫一个气势博然。
“……傻?”车外驾着马车的路十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太子妃对自家太子也算是诸多形容了,可是,这傻……还真是头一回听闻,再者,太子傻吗,自家太子若是傻了,那这全天下就没聪明人啊。
“咳咳……”马车内,难得景元桀也有此时这尴尬又无语的样子,看着云初,素来沉冷如幽谭的眸子里尽是如水般的温柔。
“行了,看我这么在乎你,你心里铁定都乐开花了。”云初瞧着景元桀那欲笑不笑的样子,直接点破。
景元桀竟也难得不打击云初,还作势点头,“对,我心里乐开的何止是花,比汪洋大海也少不了几分。”
“那请问你这片海,京二呢?还有知香他们呢?”
“他们已经先行一步离开。”
“嗯,这样比较好。”云初点头,说到这里,面色也正了几分,“之前我也暗中给了名玲珑消息,想来,她也已经与他们会和了,南容凌看似宽容大度不放过我们,可是这南齐京城这次来了多少人,不把这看似分明安平的天下搅动几分,如何放心得下。”
景元桀轻轻颔首,“不仅如此,南容凌虽不会亲自动手,但是难免不会再锦上添花。”
“卑鄙。”云初咬牙吐出两个字,完了,又有些不解气,“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最卑鄙,当然,不包括你我”。
景元桀差点失笑,温柔的瞧着云初,“幸好我有你。”
“当然……嗯是……”云初刚想说什么,唇便被骤然覆上来的唇瓣给封住。
“靠,景元桀,你要不要命了,你现在伤着呢,指不定这么一会儿南容凌已经把你受伤的消息传到哪里了,你还有心思想这有的没的。”云初将景元桀推开,一幅耳提面命的模样,却看得景元桀面上莫生暖意,有些意味别然的开口,“云初,有些事现在不做,一会儿就会很吵。”
“什么鬼?”
当然,云初话声刚落,唇瓣再次被景元桀吻住,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有力的索取,秘不透隙的将她所有空气吞噬。
云初本来想推,可是想着,景元桀有伤,加之,这一抬手触碰,掌下便是他方才还没穿戴整齐而精壮结实的肩膀,余光再是一瞄,好吧,这么禁欲的美人儿,她云初又不是圣人。
况且,她也想他想得紧。
当然,到底现在是危险之境,云初的思绪还是有些飘浮着的,不过,不知是不是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倏然的,胸口一痛,云初这下陡然一个激灵,感觉胸前有些凉,猛然低头一瞧,当即一瞪,“景元桀,你个禽兽。”怎么才一会儿,她的衣襟就大开了,这厮,现在越发熟练了。
可是,云初却不知,自己此时衣襟大开,唇瓣樱红,面以绯红,眸光水润,看似瞪,却更像是温柔的嗔。
景元桀喉头一动,手往前一捞,直接再次将她的唇住,辗转厮磨,长舌直入,手指,熟练的顺着衣襟滑入。
灼热的呼吸,好像升高的气温,骤然变得芬芳的空间……火热的唇舌在跳舞,柔软的腰身贴着有力的强壮……
不行了不行了,本来是想让他小尝辄止的,男人嘛,不能憋坏了,可是这厮这阵状,别……
云初心思恍恍惚惚间,只觉得那只大掌在身上游移得厉害,就像是要将方才那一瞬没有发泄完的温柔全部借此倾吐似的……
不过,一切动作就在云初又急又空又乱时突然停住了,紧随着,云初的身体猛然一个机灵的的看着面前那微垂着的头——景元桀的头。
景元桀的目光突然顿在了云初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肚兜好像要穿透般。
“怎么了?”云初纳闷,心中激情复杂澎湃纠结迷乱等等情绪,倾刻间退去,随之而来,面上也隐有疑重。
“不是说,经常揉摸,就会大?”景元桀如实道,声音轻软温柔。
云初瞬间气息一堵。
经……经常摸,会变大……
你妹的。
“景元桀你要不要脸。”云初这下一把推开景元桀,不过,没推动,那就是一座山,要推动他,得看他心情。
不过,景元桀现在的心情很好,紧盯着云初的胸,就像是在研究什么奥妙似的,一脸的认真。
这认真的表情……搞得云初一下子也好认真,“难道,我的真的很小。”
“不算大。”
“滚你丫的,你还真实诚。”云初直接一脚向着景元桀一扫,便要下马车,这厮太不解风情,不过,身子刚一侧,便直接被景元桀给拉进了怀里。
明明受伤了却还是云初无法抵抗的力气。
好吧。
云初认栽。
你受了伤,我暂是迁就你。
景元桀这下抱着云初却没乱动,将她的头安在自己的怀里,云初动了几下,怕压着他的伤口,景元桀的面色确实有些难看。
“痛就不要让我挨着嘛,自作自受。”云初没好气道。
景元桀好像也赞同,“确实自作自受。”说是这般说,手却压着云初小小的头颅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唇瓣就靠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而迷离,“再动,我怕真的忍不住。”
云初闻方,动作一顿,然后又想笑,感情这丫的也知道现在身体不允许,情况不允许,所以,不敢动,诶,不对,难道刚才……
“景元桀,下次要扯开话题时不要拿我的胸说事儿,否则跟你没完。”
“嗯。”景元桀的鼻音还有些重,显然在平顺呼吸。
云初撇撇嘴,继续,“下次,你可以夸我大。”
“有容奶大。”
“……”好黄,好暴力。
“景元桀,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呢。”云初突然双手手托着腮,目光温温的看着景元桀,看着月夜酒进马车的的晕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景元桀偏头,却笑,“不是这么喜欢。”
“……丫的……”
“你太重,只是喜欢,装不了。”景元桀一笑。
云初却愣愣的,须臾,咯咯一笑,“姐这么轻,最苗条的身材。”
“嗯。”
“那,景元桀,我是南齐人吗?”好久,云初突然自景元桀怀里起来,收起笑意,正色道。
而一贯从容淡迫的景元桀,身体明显一震,凤眸里因为方才二人亲吻而压抑不退的情动,也在倾刻间退去。
景元桀的手甚至有些惶怕的抬起,紧紧的扶住云初那柔嫩的肩。
云初没动,眸光依然如此认真而执作的看着景元桀,“我娘,我曾经和南容凌……是什么关系?”云初却又道。
------题外话------
嗯,这几章有分段写,看不懂的,不要急,这些事件都是有联系的
还有,关于玉无洛,下一章就会介绍他和云初之前的远远,一些疑惑也会解开~
最后,再介绍一下,新枝的完结文《妃你不可之璃王妃》
☆、第一百零四章 年幼的残酷
景元桀看着云初,没说话,眼底沉暗不明的光色鲜有的僵滞。
马车里气氛好像也突然死一般的安静,不同于方才的岁月静好,而是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发酵,等待着酝酿,然后,等待着有纤纤素手将那一层层萦绕的轻雾剖开。
云初也不急,只是这般定定的看着景元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灼灼光华就这般看着景元桀,看他靠在刻着繁复雅致花纹的车壁上,看他在马车若明若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立体百看不厌的轮廓,看他眼底此时那好像更加浩瀚深广的淌着如冰雪琉璃般的浅盈的光,而在这浅浅的盈光中心,映着她,映着清秀绝伦正一脸平静看着他的她。
而在这辆马车之后,一辆不急不缓跟着的马车里,玉无洛面上的情绪也并不见得好,俊秀的面目上更闪过一抹久远而起伏的沉暗。
而在玉无洛听对面,青月紧了紧手,这才抬头看向玉无洛,有些犹豫道,“玉公子,你说,太子……会和太子妃说吗?”
“你觉得呢?”玉无洛苦笑一声,突然以手抚着胸口轻咳了一声,咳声轻而急,显然是隐忍的痛苦。
青月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能看着玉无洛,心知他这病是好不了的,又不能帮忙,是以,好不容易待他不咳了,这才开口,“玉公子的意思是太子会说,还是不会说?”
“你难道是担心,她会对你家太子出手吗?”玉无洛轻抚了抚胸口,竟有几分好笑。
青月面以一讪,发虚的缩了缩眸光。
“所以,她方才不让你上马车。”玉无洛又再一语,青月这才有些似解非解的看着玉无洛,“玉公子的意思是,方才太子妃是因为她之前给太子止血,而我表现出来的……”
青月话未完,却见玉无洛已经肯定的点头,当下也失了语,好半响,头低了低,这才有些崇拜而意想不到的道,“说起来,从那时她离开之后,我虽一直待在南齐暗中打探她的消息,却也没想过此生还真的能再遇到她,也没想到,千找万寻,她竟然会在云王府,还是云王府的女儿,云王府一直默默不闻的嫡女,当初从大晋传来消息知道我家太子对云初小姐极其在意之后,我还在想,太子终归是将她,将那个曾经风姿明耀的小女孩给忘了,那样一次灭顶的禁制之后……”青月说到此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竟然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不过,却真的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就是同一人,云初就是她,就是当年那个她。”
玉无洛面上也在叹意,有些自失的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谁能想到,她就离得那般近。”
“不过……”青月眼神紧了紧,若有所思般道,“我身为属下,虽然并不知晓全情,虽然云初小姐好像并不记得曾经年幼,可是听传言也知云初小姐,太子妃,并不是随意好欺瞒的,再者,之前在南齐皇宫,她不遗余力的用我,我就知道,太子妃,远比传言来得还要……精明。”
玉无洛看着对面的女子,叹意收起,因为方才一阵轻咳而更加雪白的面上也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说。”
“方才,南齐太子那个故事,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可是云初小姐丝毫不动容,再有,之前我已经听路十详细说过这一路从周城而来发生的事情,所以,我相信,以太子妃之智就算没有恢复记忆,也并不是一点不怀疑,一点没猜到。”
“然后你认为?”
青月紧了紧手指,“我认为,云初小姐……太子妃已经恢复记忆。”说完最后一句话,青月整个面色都是一白,声音紧了紧却又道,“而我担心,云初小姐的记忆如果受到当年禁制的影响如果不是全部恢复,而若是,她只想起,自己曾经与南齐太子,那……”
“她的雾法已经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可以随意幻形。”玉无洛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道,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月看看玉无洛,面色却是一暗,“那,玉公子,当年,那个给太子妃下禁制的女人,真的就是,云王妃吗?”
“由此看来,勿庸置疑。”玉无洛说了这一句话之后,目光隔着紧闭的帘幕朝着前方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眸子,自然的靠在车壁上。
青月目光扫量着玉无洛,看着这个玉家的天之娇子,看着这个明明可以做出一番事为,大有前途却因为当年一场变故而命不久矣的出众男子,瞳眸里光芒微微一闪,“子,这般多年,你觉得,你执得吗?”话一落,青月又似乎觉得自己逾矩,立马闭上了嘴。
不过,显然,玉无洛并不生气,闭上的眸子反而睁开,看着青月一笑,“你不用试探我,我对云初好,便自然会爱乌及乌,你家太子既然已经给她最好,我无须插手。”
“……”青月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你与墨月之间的纠缠,此生怕是解不了了,小心为上。”玉无洛忽然扯开了话题。
闻言,青月的面色立马一变,目光也随之一紧,道,“她不过是执作于当年,云王妃毁了罗妖,同时的,也毁了她的希望而已,而如今,她已经是那么喜欢南齐太子,却不肯放下,还将仇恨根深缔固的埋在了心间罢了。”
“但是,当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和云初,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和云初,罗妖不会毁,他和班茵的娘并不会死,而她,也不会死了娘,而成了孤儿,也不会从单纯变得诚府。”
“我乃两千多年前的宗氏正义一族圣使的后人,自来忠心,天地可鉴。”青月道正色道。
玉无洛倒是赞同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了,只是,闭眸间,眉心,微微轻蹙。
而此时,景元桀与云初所待的马车里,原本靠着车壁不动的景元桀抬起的手瞬间收起,同时,手又一挥,很明显,用气息将马车整个空间隔离。
呵,后面一辆马车里,玉无洛心底苦笑一声,太子的醋意,着实大。
云初依然看着景元桀,自然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也没有阻止,一脸认真探询的表情,好像就是在等着他的话。
“对,你曾经是南齐人。”景元桀终于开口,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却是黯然的语气。
云初没有意外的点点头。
“但,是我们曾经自以为的你是南齐人。”景元桀却又道。
云初眸光一跳,看着景元桀,拧眉不解,“自以为的南齐人。”
景元桀点点头,“然而最后才知,你并不是南齐人。”
云初面色肃然,却听景元桀不急不缓的道,“如南容凌所说,你曾经……”景元桀凤眸澄澄的看着云初,一字一句,“你曾经帮过他很多,不过两岁的小女孩,却有着大人都不能有的睿智与冷静。”
云初却听得蹙嘏。
然而景元桀的声音又轻缓的继续,“襄派自来神秘,历史悠久至无人知其何时立世而存,更无人知道,襄派里面,曾经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不可捉摸,让它们历经至今,而依然屹立不倒。当初,始祖皇帝建国时,襄派还大有的助益,之后,始祖皇帝便想着留下襄派中人于国效力,同时也是想暗中妄图探进襄派内部,以使其真正的能为我大晋所用。”
“猜到了,就始祖皇帝那连女人都骗的性子,不可能对襄派的存在不耿耿于怀的。”云初点头,毫不意外。
景元桀没有反对,显然也极是赞同,不过,到底是自己的祖先,并没有表现什么,在云初那不以为然的眼神中又道,“但是,襄派当时的大长老也极是聪明,心知自己帮了始祖皇帝,若不入仕必不会让始祖皇帝放心,而他显然也无心朝权仕途,最后便只提了一个并不算大的要求,便离开了。”
云初目光一深,却听景元桀道,“只要大晋每一任帝师出自名华府。”
云初目光再是一深。
“而当年,名华府于大晋建国本就立有大功,始祖皇帝本来就还未想到法子奖励,后又调查,名华府与襄派确实并无往来如此一来,于是乎,算是全了所有。”
“当然全了,既能将名华府收归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名副其实的给了襄派天大的面子,收纳不到自己羽翼下,至少已经肯定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云初接口,不过,话虽说着,却又觉得此中并不是那般简单。
毕竟,曾经听名玲珑说过,关于大晋与名华府那相互制衡,可说,彼强此强,彼弱此弱的关系。
景元桀显然知道云初在想什么,目光深了深,轻轻将云初的手放在掌心中又道,“当然,关于名华府与大晋之后的的背叛与顺从,便无从得知……”景元的嗓音本就低沉,如此不急不徐的说着话儿,在这狭小的空间,让人云初心里莫名的舒服,而景元桀此时说到这里,轻轻一顿,抬起头,又轻抚了抚云初的脸,温柔的嗓音继续,“几百年时间过去,会发生多少变故,而大晋与襄派的关系也随着一代一代的朝权人士更替,襄派的隐世埋名而渐渐生疏……”
云初目光微微一紧,绝对不可能生疏,如果生疏,那眼下如会让大晋皇上对襄派心存忌惮而欲毁之。
“但是,二十多年前,这一代还未嫁给大晋皇上的皇上却无意中认识了襄派这一代的大
长老,而且,二人关系匪浅,于是在皇后嫁给皇上之后,无意的便促进了大晋与襄派关系的再一次和睦走向。”景元桀又道。
云初闻言看向景元桀,她说的是大晋皇后,而并未唤一声母后,可见……
云初突然反手捉住景元桀的手掌,深深的握住,不言语,却是无声的力量。
景元桀眉梢弧起一丝笑意,只是,很快又伴随着他的声音渐渐隐去。
“我之前和你说过,大晋自建朝以来,长子早夭,帝师曾言,长子不能为皇,否则会伤根毁本,但是,二十多年前,我出生时,并没有佛光笼罩,却体质极好,相反,空无出生时佛光普照体质极佳,而皇后不甘心,不甘心……”
云初当然知道皇后担心什么,这一代两个儿子都与以前产生极大的反差,能立太子的偏不能当太子,不能当太子的,却体质极佳,爱情已经被老安王妃夺去,只能将所有希望变态的寄于儿子身上,甚至带到襄派给二人换了命数,无所不用其极,无法不用至毒……
云初眸光闪了闪,眼眶又如当初景元桀第一次和她说般,酸涩。不知是想起了那些可以想象的残酷,还是想起了老安王妃临死时说的疾。
不过……
景元桀凤眸一瞬不移的落在云初身上,声音突然更低沉了些,“襄派大长老曾经有一个徒弟,自来传言,美貌至极,心思狠辣,奇才聪颖,诗华赛仙。”景元桀话锋陡然一转,“我被大晋皇后带到襄派时,第一次见的人,便是她,也是她,带着大晋皇后和我,还有空无,一起去找襄派大长老,在药池换了命数,也是她,将我,丢进了鬼葬林。”景元桀说。
马车依然还在稳稳的走着,车轱辘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马车里,云初坐在,微微仰头,看着景元桀,明明夜晚的气候只算得上温凉,她却突然觉得,通体生寒。
“那时……”景元桀又解释,“那时,谢余生和她母亲也在。”
“所以,那时候,你和谢余生一起在鬼葬林……”
景元桀点头,随即,却是一笑,“所幸,我们都活着走出来,见过人世间一切极致丑陋与恐怖之后,走了出来。”
云初眼眶突然有些红,一向惜字如金的人,今次如此耐心的说了这般多的话,轻描淡写的语气,从容平缓的语调,可是……
“而就在那个时候,我便见到了……”景元桀在继续,说到此时,声音微微沉了沉,“见到了你。”
云初的瞳孔轻微一缩,只是一瞬,又释然般的道,“我想也是。”
景元桀目光却是轻微一顿,“你知道?”
“那次无意中听名玲珑说,儿时,我们见过,她说是无意,我也听似无意,可
是后来仔细一想,我才发现,身为云王府嫡女,虽不受宠,我也该是进过宫参加过
各种宴会的,那时,即使因你之名再怕你,也该是见过你的,但是,待那时细细一想之时,才发现,我只记得见过你,却不记得那见面的场景,甚至于模糊的轮廓都不记得,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无时无刻的提醒说,我见过你,可是我不记得你,很陌生,却很很让人生疑。”云初话落,抬起头,目光纯澈而认真的看着景元桀,声音平静,“所以,景元桀,我是失忆过吗?”
景元桀闻言一怔,却听云初又道,“还是说,我的一部份记忆被谁给封存,被
谁给……剥夺。”云初道,一字一语,很轻,却无法让任何人忽视。
才穿越过来时,她便有了女主一切的记忆,可是关于儿时的记忆因为一并拢来,也未曾细想,而这段时间,好像,随着体内雾法越来越纯,越来越强大,便越发觉得,有些记忆虽深刻,可是关于儿时的所有景象,也开始由清晰变得模糊,尤其到得南齐与名玲珑会面,无意中提到她对哥哥的感情时才让云初起了疑……
只是,她一直掩饰得很好。
“还有……”景
元桀还未回答,云初却又道,“景元桀,那个所谓的襄派大长老的徒弟,美貌无双的女子,是我娘吗?”看似在问,实则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景元桀身体明显一震。
云初眼睫微微一垂,“当初,我问过外祖,他们说,我娘曾经在成亲前消失过一段时间,我百般查无所获,而我爹也不是个吃素的,自己的妻子,自然不可能不上心,所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可能消失得如此无影无踪,而且,我娘还有翁老都寻不到的灵胭镯,还中了疆域的毒,如果撇开前面两个因素,关于中毒,我曾经怀疑是高门府邸里的后院倾轧算计,但是静侧妃和秀侧妃都没这份心智,再其后,罗妖对我娘的恨,班
茵对我娘的维护,种种迹象都表明,也只能让我怀疑,那就是,我娘,云王妃,她本来
就不是传言中那个站在云王爷背后,成亲没多久便被侧妃抢尽风头的无能女人。温婉秀娴的背后,必定,还有别的身份,而襄派大长老的徒弟……也能解释,为何大长老为何对我如此过于‘关心‘。”
景元桀眼睫一颤,不知是为云初的剔透,还是为她这般心思敏捷。
然而,云初下一句话,景元桀浑身血液好像都瞬间凝滞了。
“所以,当年,在南齐,是我……将你引进南容凌的战局,是我将你亲手推进那天然的洞穴吗?”
……
马车缓缓行在长寂的街道上,而另一边,南齐城外一处偏僻的别院里。
紧闭的的屋子被人从外面被推开。
“谁?”屋内,原本坐在那里不能动弹的人看向门口警惕的询问。
------题外话------
嗯,还没写到云初的和玉无洛的确切关系,别急,紧跟着来,不过,可能妞会猜到吧,前面线索挺明朗的,当然,还有京二,别忘了京二,还有京家主~
☆、第一百零五章 那时的真相
门口,悄无声息,只有一抹长长的投影伴着静静洒落的月光骤然倾泻进来,蓦然让人有些发冷。
谢夫人看着来人,看着那一袭黑衣,整张脸都掩藏在漆黑色的铜制面具下的欣长身姿,眉宇蹙得极深,“你是何人?”
“谢夫人你好。”来人笑着笑口,欣长的身影起落一片月光,也遮挡门外一切风景,同时手轻轻一挥,谢夫人被点住的穴道便被解开。
谢夫人当即全身一松,立马站起身来,不过,感觉到来人的笑意,她却笑不出来,自以为不过几名护卫,自然不是她的对手,谁知京家主竟然杀出来,让她无力受制,被关到了这不知名的地方,而今,又这般无声无息出现之人……
谢夫人活了几十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声音沉滞,“云初的护卫并不是寻常人,你能丝毫不惊动他们的走进来,想来必不简单,你有何目的?”
来人闻言,好像又笑了笑,可是笑意诡异而阴森,面上一张漆黑的铜制面具更是散发着凛冽的寒光,透过面具传出来的声音轻渺好似自九天外飘浮过来,“目的?”来人向前一步,“谢夫人亲手辛苦培养的儿子,如今却不听话了帮着一个外人,想必夫人的心里,一定不好过吧。”
谢夫人闻言,面色当即寒起,目光一凛,“你既知我是谢夫人,是谢家人,竟然还敢这般对我说话。”
“我不仅知道你是谢家夫人,还是知道你和大晋当今的皇后关系匪浅。”
“……”谢夫人的面色真正的严肃起来,目光瞬间如刃,满是审视提防的看着来人。
来人只在方才跨进了门槛后,便没再向前,面对谢夫人提防的神色,不慌不忙,语气反而飘渺如天外轻烟,“谢夫人不必动怒,你不是原本计划好了在大晋皇后的帮助下,让谢家的人入仕为官吗?”
“你怎知?”谢夫人目光一晃,面色一阵忽转,她是想让谢家人入仕为官,毕竟,身为十大世家,谢家已经隐世得够久了,而她,也曾暗中和大晋皇皇沟通过了。但是,这个事情,极少人知道……
“明人不说话喑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问这句话时,谢夫人面上已经明显有了怒意。
来人却极其淡定,不公完全无视于谢夫人的怒意,反而轻轻笑着,笑声虽如午夜开启的梦回铃,空荡而游移,可是却字字清晰似魅惑,“可是,如今,谢澜生不听话了,你所想的事,怕是,就行不通了,而他要帮的,也是大晋皇后不喜之人,如今,还为了帮她,早已安排人出城,为她安排一切,照此看来,谢夫人的计划不仅不能实施,反而,还会将大晋皇后给得罪了……”
谢夫人闻言,浑身气息一变,却不是为来人口中所说谢余生正在做的事,而是看着来人,整个面色都越发沉严,因为,面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偏偏呢,我并不喜欢谢余生帮她,并不想让她就这般简单的回到了大晋。”来人又自顾自道,好像也并不是想说给谢夫人听。
谢夫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上,整个五官都紧严了,看着那人整个沉浸在若明若暗月辉下那漆黑无一丝纹路的面具,终于,心思一紧的后退一步。
“所以,正好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一把。”来人好像没注意到谢夫人那轻微的动作,又道,商量的口吻。
谢夫人看了眼身后,又看向面前的人,不知为何,看着这个人,却好像是在看一团绕不清的雾似的,她可以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年纪并不大,说不定与谢澜生相当的年纪,而且,经历过谢澜生曾经懦弱与张狂的性子大变样,她这一生也算是经历颇多,可是,在此人面前,却觉得,就像是一座山,只是随意那一站,便生生能够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说,如何?”来人倏然紧紧看着谢夫人,明明是整张面具都覆住了脸,却仍能感觉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谢夫人手心一紧,嘴里却极其淡定,“我的事,不想劳烦阁下操……”谢夫人话落,面色突然大变,因为,就因着她此时眼角余光随意的越过来人向外看去时,光却看到外面,已经七七八八躺了好几具尸体,不像是打晕,而是……
她记得,云初身边这些人,个个身手都不低,却……谢夫人的心脏骤然一缩,面前这个人并不只是无声无息前来,还是在不被任何人所觉的情况下,将所有看守她的人,无声无息的杀掉。
“你……”谢夫人声音都轻微一颤,她当然并不认为,眼下这个男子做这般一切是来救她的,若是来救她的,根本没必要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呵呵……”那人自然知道谢夫人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场景,不仅不慌,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含笑,“谢夫人何必怕呢。”
“我怕什么。”谢夫人面色一严,只是,话刚落,脚步突然一个急带后越,直向身后的窗户而去。
“砰。”
“扑。”
两道声音在不算明亮的屋子里电光火石间几乎是同时响起。
然后,屋内,一切静寂。
只因为,方才那人快得错乱不及的速度,与干净的手起刀落。
谢夫人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亮光一闪,到此,天地崩塌。
倒下。
而手中,正欲以放出的叫人的信号也同时被亮光击散,再也没有发出去的希望。
血,流了满地。
那黑影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谢夫人,干脆利弱的擦了擦手,“本想合作,至少你还能活得久一些,结果……”来人又有些遗憾起摇头,然后,对着空气中一抬手,“将尸体送给谢家主。”
“是。”空中飘下数人,身姿一带,转瞬间,谢夫人的尸体消失无踪。
而那黑影这才扬起头,好像正透过面具,在看着远方没有分输送的天际处,然后,声音里带着丝诡异森森的笑意,“不知道,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真是,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
……
而此时此刻,在通往南齐城门的马车上,云初当然并不知道,谢夫人已死,目光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近乎执着,“当年,是我,将五岁的你置于死地吗?”
“云初。”景元桀开口的声音也沉了几许,好像有什么长久积压的东西在心合法的压抑得极其痛若般,只不过这情绪只在眼底飘忽一瞬,随即对着云初极其轻松一笑,“那时你还并不认识我,你只是正巧的帮南容凌出谋划策而已,立场不同。”
“是吗?”云初面色却没有轻松下来,“你说你五岁时在南齐掉入那洞穴,那时,我顶多一岁,我只是出了法子,可是,却害了你差不多一辈子,还害死了……”云初一直记得,路十和路十一,为何前面没有路九,路八,路七……因为,就是在那次掉入那洞穴时,死的,是暗接的,死于她手。
谁能想到,谁又能相信,曾经,她那般心疼他经历的残酷,恨不能将害他伤他之人全部斩尽灭绝,可是,当有一天,却让她知道,害得他洁癖生病,受一切非人遭遇的人,竟然是她,全部是她亲手所为,而襄派,鬼葬林,也是她母亲……
云初的心,这一瞬,是麻木的,声音都有些发懵,“我娘……”
“云初,至少,在后来,我们相遇时,彼此都是相遇的美好。”景元桀却快而轻的打断云初的话,面上更带起丝丝扣人的笑意,“我还记得那时,小小软软的你,踩着粉色小鞋,穿着粉色锦衫梳着两条小辫出现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对我说,你,以后是我的。”
你,是我的。
景元桀言于此,似乎也想到那时的情景,面上笑意也更深了些,一如极致隽美的人间景,天地乱花倾山雪,看得云初蓦然一呆的同时,麻森的心好像也瞬间被柔化指平。
“我想,我应该是那个时候爱上你。”云初托着腮,却还是并不太高兴,“可惜,我并不记得。”
景元桀闻言,笑意这才缓缓收起,看着云初,声音轻缓而温柔,“忘记多好,当时,你继承了你娘的智慧与奇才,注定是襄派与南齐达成合作的最佳人选……如果不忘记,我又如何能像现在这般,时时刻刻的看着你。”
云初听着,鼻子突然有些酸,觉得景元桀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明明最是惜字如金,明明最淡言少语,明明方才在南齐皇宫南容凌讲地个故事时,还一本正经,从容淡定,可是,此时此刻,每一字每一句里,都是小心的呵护与轻柔,就像是在安慰此生最在意的珍宝,虽然安慰的方法生涩而微微笨拙,可是,她就是喜欢。
半响,云初吸了吸鼻子,睨着景元桀,比他还一本正经处变不惊,“所以,我娘当年一定是厌烦了襄派,最后为了我,选择了背叛襄派,又或者我娘必定是因为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才带着我彻底离开了襄派。”
“我想,应该是因为你爹,云王爷。”
云初看着景元桀,虽然想反驳,但是,不可置否,他爹是长得挺帅的,只不过,到底,这个集尽天下一切才智的女子,还是瞎了眼,所嫁非人,认识了一个花心大萝卜,不过,能时常带着她出去,还能如此瞒天过海,她娘的本事也着实真是不小,只是,最后还是没逃掉。
“我想,当时,我娘所中的毒,正是大长老所下。”
景元桀点头,“不错,南齐是姜国公主的后代,对大晋从来就是诛死之心,只是,她并不急于求成,而她的后代也同样遵于她之命,不急不缓,一代一代的筹谋,直到这一代,如南容凌所说,姜国公主曾预言,大晋根基毁于此朝……”
云初却不以为然,“话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信。”
“我也不信。”景元桀扬眉。
云初看着景元桀,觉得这么自大的话他说出来,就是该这般倨傲的死样子,眼底光色不由了闪了闪,“不过,我娘既然暗中是襄派大长老的徒弟,那我娘离开了,他自然会寻到夜府,为何就没找到我娘呢,而且,关于我娘中毒的解药药方,为何是在她手里,在她的屋了里放着。”云初突然疑惑了。
景元桀显然也疑惑,思忖了一瞬,才道,“或许,从一开始,襄派大长老并不知道你娘就是夜家的女儿,又或许,你娘中毒,只是偶然行为,只是襄派向大晋伸出手的第一个步伐,不然,你也不会安然活了这般多年。”
云初唇瓣紧了紧,倒是认为此话有理,“我想我娘当年为了让我摆脱掉襄派的身份,一定是散了一身功力给我下了禁制,封住了我的记忆。”
“不止如此,连同我一起,也下了禁制,所以,你和我……从不相识。”景元桀一叹。
云初听景元桀这般说,显然也想到了,很明显,如果景元桀早就知道他和她曾经那般相识,这般多年,定然不会放她不管,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她不记得他,而他,也并不记得她。
不过,她也是个豁然之人,曾经发生的事,她也想不起来,景元桀都如此不矫情,她矫情个毛线,过去就过去了,尘腐的过去就该封杀,遂以眸光转了转,突然对着景元桀咯咯一笑,“不管,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以前的恩恩怨怨,对你间接造成的伤害,就当是你的娶妻礼了,而我……”云初说话间突然扑向景元桀的怀里,避开他的伤口处,声音在其怀中闷闷且温软的响起,“而我,将用一生来偿还。”
景元桀一怔。
“我想我娘当年,也想着,会有这么一天的。”云初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然,她不会将镯子留给我,她是既想让我平平无为活下去,又想着有一日,我不再平庸,灵烟镯能催动我体内一直被压制的禁制,催动我体内隐含的雾法,让我真正的强大不受人欺负,不过,也正因为此,才让大长老和南容凌,对我生疑。”
景元桀抬手抚着云初的后脑勺,将她的散发着清香的头往自己的怀里再带了带,没有反对,显然是赞同她的说法。
“不过,我却有些想不通,我娘当年既然有药方,为何,最后还是被毒死?”
景元桀目光在云初见不到的角度深了深,“或许是大长老想放你娘一马,而你娘,却一心想死。”
“会吗?”云初摇摇头,却又点点头,“越是骄傲的女子,越容易走向极端,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事,得见到大长老时向他索要答案了,至于玉无洛……”
☆、第一百零六章 那时的记忆,还是你
“至于玉无洛……”云初好像这时才终于想到了玉无洛般,声音轻微一紧。
“玉家曾经与南齐同出一宗,玉家虽早已和其余世家一起归隐,对外宣称不再过问世事,明面上与大晋和南齐不相往来,但是,若南齐有事,自然不会不帮。”景元桀低沉的声音在云初的头顶响起,一贯的从容轻缓,可是,看似下意识抚着云初秀发的动作,却让云初明显的感受到景元桀这个雅盖倾华,高不可攀一向将情绪掩得滴水不漏的男子,这一瞬,心底黯然的情绪。
云初眸光一闪,须臾,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景元桀,“如你之说,玉家与南齐在所往来,那玉无洛与南容凌年纪相防,而我曾经既然身在南齐,与玉无洛必定是相熟的,对吗。”
冷不防触到云初此时这般纯然清澈到极致的目光,景元桀心神突然的一跳,幽深的凤眸里也染上一抹浓雾后的氤氲,没有答话,但是目光却引着云初朝着身后看了一下,那目光,好像就透过身后的车壁,看向外面那同时响着不急不徐车轱辘声音的马车。
而那马车里,玉无洛此时正闭眸靠着车壁坐着,明明极年轻的男子,面上却一丝血色全无,唇色也淡得好像风吹怜惜的模,而年轻的男子看似靠,实际却是正襟危坐着,那谨慎的神态,竟似时刻在防备着外界的危险似的,只是,眼下似有感应般,猛然一睁眸,清明的好像也透过了紧闭的帘幕看向了前方的马车。
“玉公子,怎么了?”青月武功不弱,且也知眼下情势不见得好,一时没出南齐京城都不能放下心,是以,虽然看似在经过方才的交谈之后安静的坐在马车里,可从头到尾却耳目不松,时刻关注着四方动静,所以,明显的感觉到玉无洛那倏然一紧的神色时,当即开口询问,只是话刚开口,却见年轻的男子那曾经自来素雅自信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怅意,又顺着其的目光看这去,青月当即明白过来,面色飘忽一瞬,冷静的目光凝定,不再说话。
而玉无洛也只看了半响,便又倾刻间收回了目光,眼睫一黯,闭眸,继续安睡。
虽然已知答案,却还是有着期待。
而前面马车里,景元桀也在这时收回目光,既而温柔的落在云初身上,如刀裁的眉宇间闪过丝丝恍惚,“当年,玉无洛本该是是玉家最有成就的人。”
闻言,云初目光一紧,却听景元桀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起伏的又响起,“青月和墨月是双生,罗知与班茵是双生,而她们的娘,曾经,都是你娘的贴身丫鬟。”
云初震然,这一点,她着实没想到。
“而青月和墨月的娘的祖辈是两千多年前拥护烈国公主的一脉传承。”景元桀又道,“当年,我身陷在各方倾轧中,且那时候,又蛊毒发作……具体有些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你娘,云王妃,确实很爱你,她不想你慧极必衰,不想你终有一日成为皇权的牺牲品,不想让你为襄派大长老利用,宁愿倾尽毕生功力,将你雪藏……”
“只是,到底,还是没有藏住。”云初自失一笑,“而且,她给我体内下禁制时还出了意外。”
景元桀点点头,“当年云王妃给你下禁制时,中途确实出了意外,据青月说,当时形势险峻,一触生死,后有追兵,前有人阻,而你娘又行法到关头,不可抽身,不可打扰,那般时候……”景元桀叹了叹,“当机立断,是小小年纪的玉无洛出手打断,方保住你和你娘,而玉无洛也在那时,经脉俱断,修为断送,命格,不久矣。”景元桀一字一语,说得很清楚,很明白,没有夹着一丝多余的情绪。
云初却眼睫微垂,心湖震动,她没有去迎视景元桀的目光,内心这一瞬,各种情绪翻涌成海,她想,她也终于明白,之前在南齐皇宫里,为何在大典结束时看到玉无洛离开,她心底那微微的隐隐的生疼的情绪由何而来,也明白方才南容凌讲故事时她心底的心疼,不止是为景元桀,而是,也为,玉无洛。
那是当年的血色画面,是当年百般算计,权谋诛罚的结果,一定也是因为她娘带着她的“销声匿迹”才让襄派大长对大晋,对景元桀……
景元桀就这般看着云初,看着云初面色平静的思忖,没有打搅。
云初确实在思忖,玉无洛为她伤了,毁了,所以,玉家也自然放弃他了,所以,他在周城开了赌坊,所以,他这般我年,一直默默的远远的陪着她,陪着她长大,所以……
云初也豁然明朗,难怪,在母亲死之后,她虽然不受云王爷待见,受云王月他们的欺负,却还能活得至今。
玉无洛,相帮了吧。
但是……
“所以,景元桀,你犹豫了这般久,才告诉我这个,是想把决定丢给我,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以自己的一生去报玉无洛这个恩吗,去报这个,他在伤了所有之后,这般多年还一直守着我的相护恩情吗?”良久,云初这才抬起头看着景元桀,目光坚定而认真。
景元桀目光一闪。
“景元桀……”云初原本摊开而放在腿间的手突然紧紧握起,目光有力而沉淀的看着景元桀,咬字清晰,“景元桀,这个世界上,报恩有很多种,而千千万万种,我都不会选择以身相许,我是云王府的女儿,你更要记住,我是大晋皇上赐婚,你大晋太子景元桀的未来太子妃。”云初道,在景元桀一点一点讶异明然又微松的目光中紧握的手又松开,声音染上几抹轻忽,“当年的事,我也并不记得,而不管我记不记得,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纵奇才的云初。”她的确不是云初,她是云初一。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更不可能去承担云初欠下的情债,她没那般伟大。
而玉无洛……
他之前说,他一直守了她这般多年,可是,与她无关,至少,在她接受到云初的记忆里,里面,并没有一个叫做玉无洛的人。
她只能,把他当朋友,其他,什么也不能。
云初的目光很坚决,很清澈,一如她行事风格果断而利落。
景元桀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红润的仴蛋上,樱红的唇瓣轻轻抿着,乌黑的眉宇清透透明媚如早春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间绽放的是她本身那明妍如风的绝世无双。
景元桀目光突然一深,猛然一把将云初拥进怀里,娇软的身体碰触到胸口,虽然蔓延出一片痛,却也比不得心底无深无尽蔓延的火热情意涤荡。
寻了这般多年,当记忆再起,却没曾想曾经那个她,就是如今的她,就在他的身边,而且,在知道一切之后,也只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人生需要多少积福才能换得她如此生生相惜,曾经那些血腥孤独与黑暗好像都进入了她的影子,淡暖的光线,一点一点,将记忆里所有阴暗填满。
春暖融光。
当然……
“我知道你很有感动来着,不过,景元桀,我并不想那么快做寡妇。”云初的声音有些低闷的响起。
景元桀一怔,而云初已经脱离他的掌控,在景元桀那深深动然的眼神中,抬起手,手指直接点在景元桀胸膛的伤口处,“这里……都被我挤压得流血了,你不痛?”云初蹙眉,眼底,是深深的心疼。
景元桀面上升起一抹笑意,“不痛。”
“行了,赶紧把衣裳穿好吧,走了这般久,估计也快到城门口了,能顺利出城,才真的不痛。”云初直接抬起头,假装不去看景元桀那如琢般一线的锁骨,与锁骨之下那泛玉光般的结实胸膛,直接两手顺势一拢,将景元桀的衣服穿好。
“为人挡剑这种事,不能再有下一次。”给景元桀将衣整理好,云初还不忘恶狠狠的警告。
景元桀的笑意加意,“唯夫人之命是丛。”
“知道就好。”
而马车外,驾着马车一直警惕着四方动静的路址,虽然,景元桀方才与云妆谈话间,已经以内力将马车内的气息锁住,但是那凝重的气氛还是我少自马车人内散发而出,以至于,一贯嬉言笑语的路十这一路都没了笑色,紧着一张脸,此时,终于明显感觉到马车内那轻松好似大地回春的气氛,心头,也顿时一松。
当年的事太复杂,又太深切,他虽知不真切,却只希望太子刀必太子好好的,而且,有些事,太子妃不不知道呢,若是知道……
路十面上的笑意突然深了深……
一股血腥味突然飘在正露出笑容的路十的鼻翼边,同时,空气中有气息一紧。
路十面色一变,正要抬手,身后,一直紧闭的马车帘幕却突然被扒拉开,然后,空气中多了一个人,跌坐路十旁边,染着鲜血的一只手死死的扶着马车扶拦,面色死气森木板看着面前同一时间出现的人。
云初站在路十身后,看着几乎满身是血的律严,面色一变,当即抬手在其周身几大要穴上一点,才开口,“发生什么事?”
律严轻一直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反壶气儿,看着云初,“回小姐,谢夫人,死了。”方到最后一个伙了,律严满是挫败的垂下了头,满身血色,在夜幕下,更初得一袭阴灰。
云初看着律严,眉心紧蹙。
“属下按小姐的命令,一直等到谢夫人和谢家主分开之手,才动的手,京家主帮忙之后便离开了,而属下等把谢夫人抓到之后就安置在之前小姐吩咐的城外别苑里,谁知,原本好好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声响,所有人,便……都死了。”律严快速的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当时,那人以为我死了,便直接进了房在,不知和谢夫谈了些什么,最后,杀了她。”
云初看着律严,眉目间染上一抹沉得的忧色,“你说,来人无声无息,就将其他人杀死?还将谢夫人杀了?”
律严点点头。
“他没发现你死了?”云初眉心蹙得死紧。
律严年轻而带血的面上思忖半久,点头,“来人出手极快,我们完全反应不过来,便已经中招。”
“不,他不是没有发现你,他是故意让你回来向我报信。”云初一针见血。
☆、第一百零七章 好膜拜
“不。”云初否认的摇头,目光严肃,“他不是没有发现你,他是故意让你回来向我报信。”一针见血的点透。
见得云初如此严肃的表情,律严一怔,自来小姐一直想法多怪,还鲜少见得她如此严肃的表情,当下心知这其中必有异,面色一变,“小姐的意思是那人故意放我离开,那……”话未落,律严当即向身后看去……
“不用看,对方并没有跟过来。”云初打断律严的动作,看着谁的幕下安静的四周,一脸冷肃。
她的雾法可不是盖的。
“如小姐所说,对方既然没有跟过来,那为何……”律严显然因为方才动作太大,扯动到了伤口,痛吸一口气后语气中满是疑惑不解。
云初面色一沉,黑亮的目光却微微扬起,幽深的看向前方那夜幕下已经隐隐可见高大轮廓的城门方向,她也不明白,她甚至不明白,背后到底是谁,是谁做算一层层划这一幕幕,是一个人,还是一拔人,还是别人的歪打正着,黄雀在后?
四周,突然很静。
南齐京城的夜晚,明明还没宵禁,可是长街上幽光明灭,早已无一丝人影走动。
“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你,并特意在给你机会,让你逃出来,且还没能让你生疑……而能有如此心智谋算之人,自然也能猜到出事之后,你会去哪里,会在第一时间找谁。”而这时,马车里,从方才律严出现,马车不知不觉的停下,到得云初对律严的询问,却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的景元桀终于开口,低沉如雪的声音自马车里缓缓而出,在空气中飘荡着,却让人细细一想之后,蓦然,遍体生寒。
景元桀说得没错,她也确实想到,可是若这从头到尾真是一个人的算计,那这个人,何止强大,更甚至于,对她,对她身边的人都太过了解了些。
云初撩着帘幕手还未松,向着景元桀看过去,目光微紧,绝美的面上难得的带上一抹黯然,“看来,前方所阻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快一些。”四目相对,相较于云初的的一抹黯然,若明若暗的空气中,景元桀眉宇疏朗,还对着云初微微一笑,质感鲜明而如诗似画的容颜,顿时似厚雪初融,千树万树梨花淡白开。
而如玉般的人,此时一双明光流逸的凤眸里情绪涌动间,对她轻轻招手,“别怕,有我在。”低沉好听的嗓音,让云初目光一怔,随即又莞而,这厮是惦记着儿时在最重要的时刻却没在自己身边吗。
“我不怕。”云初道,天大地大,面前有如厮高山如雪的男子,她怕什么。
云初这般一想,面上凝色顿时退去,唇角缓缓一抹笑意泛开,然后,偏头,对着空气中唤,“律严麻烦你们了。”云初话声刚落,空气中,一贯森讷没什么表情的路十一当即站在律严身边,对着云初极其恭敬一礼,“太子妃的吩咐都不麻烦。”
“哟。”云初看着路十,眉梢轻微一挑,“世界玄幻了,连路十都会拍马屁了。”
心知云初话里的调笑意味,路十一面色一讪,低下了头,同时一把扶起律严,顿时消失在空气中。
云初看着,唇角笑意也缓缓收起,同时,目光落在方才律严所扶的车柱上,那里,鲜艳的血迹错乱杂凌,正一点一点被风吹干,而那血印,这般猛然看过去,竟似一把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抓扯般,抓扯着一张永过多也挣脱不开的网。
“大晋太子本来就是众相觊觎的人物,加之这般多年,他盛名在外,处事果决,毫不留情,这一路上仇人自会很多。”而这时,身后,方才紧跟也停下来的马车里,传来玉无洛清雅似水般净彻的声音。
云初眸光微微紧了一下,没说话。
如此时候,听到玉无洛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心里其实有几丝发虚。虽然隔着空气,并没有看到身后马车里玉无洛此时面色与情绪,她却好像就是能感知得透彻似的。
“没关系,季舒轩和谢余生早已先行离开,我已经让他二人分路引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剩下的……”云初初思忖只一瞬,便道,说话间,似有讥讽的笑意在唇角泛开,“剩下的……如果来,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吧。”云初道,夜风徐来,卷起衣袂飘荡,同时,也将她清丽无波的声音一点一点击散在空气中。
身后,马车里,玉无洛闻言,面上怔愣良久,方才绽开一丝不知是喜是悲的笑意,笑意还未收复,却听云初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会保护你。”云初很干脆,话一落,便一弯腰,径自进入了马车,当然,有人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将她给拽了进去。
“景元桀,你要不要命……”
“靠女人保护的男人,会让人笑话的。”云初刚跌进景元桀怀里怒斥他不爱惜自己而用力的话不没落,便听景元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当然,是对着身后马车开口的。
而这话……
好吧,云初额掉黑线……
靠女人保护的男人,会让人……笑话的……太子,你不是曾经多次让我保护……的吗?你还引以为傲。
那时候,怎么没看你说是笑话。
云初那凝视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太明确,景元桀忽略不了,也不想忽略,骤然低头,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云初的的耳边,“夫人的保护,是天经地义。”温柔的嗓声,却如此认真。
云初抿了据唇,看着景元桀如此认真的说着好像人生哲学之语的模样,却突然头好晕。
景元桀你能不能不要把吃醋加打击情敌这种事情说得这般高大上?玉无洛是病人,你有点良心。
“我无法与一个心里想着我夫人的人讲良心。”景元桀温热的呼吸继续喷洒,似无声的线,在轻柔的撩拔。
云初清楚的觉得自己心跳好像加快了,该死的,景元桀这撩妹技巧……上升不少。
“作为朋友,我想我可以想。”而这时,玉无洛的声音突然也传了来,在车厢里清晰的响起。
云初目光一闪却是定定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也不生气,精致如玉的脸上,如刀裁的眉毛轻微一提,“幸于,有你这个朋友。”语气诚然,却让云初目光又一闪,因为,她在这一刻,真切的感受到,景元桀,这个高山如雪,曾经最不擅于表达感情冷漠而生人勿近的男子,在此刻,极其清楚的在玉无洛表达着他对他的善意。
玉无洛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景元桀对自己的在意与霸道,他绝不会允许这个对她有着心思的救命恩人对她靠近,可是,却也不会因为玉无洛对她的在意,而抛却曾经发生玉无洛对她的恩义。
他前后一句一语,便将自己的态度表达得十万分的明确。
他是感激的,感激玉无洛当时的舍命相救,以至于,如今,在他面前,一个鲜活明亮的她,所以,方才,在南齐皇宫里,景元桀受伤时,玉无洛扶他,他没有推阻。
到底,还是因为她。
是要有多么的深爱,他才能如此的爱屋及乌。
云初看着景元桀,好像,心头,又有些酸酸的。
温热的呼吸就这般近在咫尺,精致的容颜就近在眼前,高挺的算梁,浓秘如黑翎羽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双漆黑如海的凤眸也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温柔,如水。
云初心思有点荡漾,虽然,空气中还飘着血腥气,虽然,因为方才一番谈及的曾经的过往,内心还心存着无数无数的震撼与起伏,可是此刻看着他,看着景元桀这般绝对的如同最初时,她所说的那样,保护着自己的领土,并没有玉无洛曾经对她舍弃生命的相救而产生一丝丝动摇,她的心,突然无比的踏实。
她是云初,她爱的人是景元桀,她幸,他这一刻的自私,她庆幸,自己的自私。
她又不是圣人,为何不能自私。
这般想着,心里有什么也豁然明朗,云初眉眼也是一亮,一扫方才眼底里还若有似无的淡淡深霾,笑容,自唇角,眼底透露出来,如大地初开第一抹光,朝霞映月,催动山河,描一世,宏伟与明妍的绝画。
此时,另一辆马车里,玉无洛闭眸,没有答话,到此,内心里那仅有一点点不甘,好像也这般消失殆尽了。
景元桀之心,无人可比。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云初率先打破这一份难得的静谧,对着车外路十吩咐,“走吧。”
路十闻言,竟似有如蒙大赦般的,忙应声道,语气中尽有轻快之意。
云初在空气中翻了个白眼,路十难道觉得,她们三人会打起来不成。
不过……
“小心些,这一路虽短,但是,必不太平。”云初随后又对着马车外道。
到底,现在景元桀又受了伤,玉无洛看着虽然武功不弱,又是玉家的人,必有人暗中保护,可是,到底是个病秧子,而青月,若真是出了乱子,估计还得让她护着玉无洛,不然,万一有人心生横意的来个反间计,让玉无洛若有个什么的,那便无形中又树了玉家这一个大敌。
而马车外,路十也很快收起情绪,紧严着面色,一挥马鞭,马车,终于再度缓缓启动,朝前方行去。
“南容凌现在一定坐在皇宫某一角,等着我们受困受围受伤的消息。”马车里,云初躺在景元桀的腿上,拿着他的头发把玩,语气,却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景元桀任云初动作,从容得就像一座稳如不动的泰山,手指轻轻的的抚了抚云初的眉心,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等待的煎熬比起我们的面对,不是更痛若。”语气,如此的淡然。
靠。
云初豁然起身,凑近景元桀,一双大眼睛清凌凌的看着景元桀,“大神,我膜拜你了,你这嘴真是简直了。”真是没法盖啊,这么腹黑,这么会折磨人,哪里还有情敌啊,分分钟被你秒死。
是啊,南容凌现在在宫里坐着等消息的滋味……看似好像坐收渔翁之利,实际心情该多百味陈杂。
不过,云初挠挠头,她心里还挺高兴,就算这厮对她腹黑毒笑,她都高兴。
云初这般想着,看着面前这一捧好似雪山里走出来的纯净之人,面色又轻忽了好久,须臾,在景元桀微微疑惑的眼神中脑袋又向前近了近,“景元桀,你说,我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是不是越发的没骨气没立场,没棱角了,为什么,我现在想着你就算对我毒舌毒心黑肺,我也心里高兴得无比无比呢。”
“嗯。”景元桀点头。
“嗯是什么个劲啊。”云初不乐意了,放弃摆弄景元桀那几缕墨发,直接双手捧着他的脸。
景元桀轻咳一声,“云初,我胸口上的伤,真的不轻。”景元桀声音蓦然的低哑了几分。
云初上下瞅一瞅景元桀,点头,“我知道。”我下的手,我能不知有多重,你丫的有必要再提醒一次。
☆、第一百零八章 我不是柳下惠
云初上下瞅一瞅景元桀,点头,“我知道。”我下的手,我能不知有多重,你丫的有必要再提醒一次。
云初对着景元桀一阵白眼翻飞,明明白白的表达着她的不满。
樱唇微翘,眉目黑亮,挺胸抬眸,幽怨,不满,审视……偏偏这小模样落在某人的眼里,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娇憨可爱。
呼吸近在咫尺,清香萦绕,独属于她的女子幽香似乎已经晕染了空气般,拂过鼻翼的同时又一下子就钻进了心里,而且,抬着自己脸的那双小手温滑的触感如此鲜明……
喉头,轻微一动,景元桀眼神一偏。
丫的,还不敢和我对视?
云初面上却是真的不满了,不乐意了,不高兴了。
“景元桀,你是不是在怪我。”一向绝顶聪明的云初好像在这个时候脑袋短路了,还纠结上了,死死的瞅着景元桀,一眨不眨。
这厮明明方才还表现得如此大义的。
摆脱,她都没有追究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给南容凌挡剑之事了,该是他该感恩载德鞍前马后好不好。现在这样子,还傲上了,这是哪里又习回来的怪癖。
云初目光闪动,百思不得解的同时,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蓦然间想到什么,看着景元桀的目光倏然一怔,然后,脸再靠前,近到两人睫毛只差毫厘便可以触碰时,目光一肃,一定是她方才表现得爱他了,这厮现在内心得意的小尾巴翘高高了,所以,恃宠而娇,才闹情绪的不正眼看她。
一定是这样的。
男人就是不能宠,这话一点不假,不然,以后还得翻天。
云初心头隐隐有怒意在飘荡游浮,捧着景元桀脸的手,在一点一点的收力。
当然,这对景元桀来说,是天大的冤枉,他只是觉得,捧着自己脸的那双小手温柔舒软得让他此时心旌荡漾,而那萦绕在空气中的幽香……他自诩最是沉着冷静,镇定力无所能敌,可是,每每却在云初面前,一溃,千里。
当然,景元桀双眼虽然还飘着,却已经感觉到了面前云初那愤概的小眼神,思觉不对时又将目光偏了回来,落在云初脸上,看着云初,温柔如水,只是,面上一侧突然一空,然后……
一只纤纤玉手竟然在这时候,直接两指一夹,紧紧的紧紧的……捏住了景元桀高挺若悬胆的鼻梁。
触感如此鲜明。
虽然肌肤无数次摩擦掠过,可是,真的以手指在这般安静的境地下最直接的碰触着,还是如此用力的碰触着。
这感觉……
这一刻,不止景元桀,就连云初的心头,也是一颤,好像,方才胸腔间微生的恼意,也于倾刻间荡漾无存,再者,看到高大上,一向冷漠,常人连看一眼都算是亵渎的景元桀,半边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落在她的手上,而旁边,他的鼻子被自己捏在手里……这画面。
想像不出来的美。
她不过是想着惩罚景元桀的……
偏偏,面前的男子,不愠不怒,反而极尽宠溺的看着云初,那双幽深如谭的凤眸里如墨石般灼灼,声音,也比方才更低了些。
“云初,我不是柳下惠。”景元桀道,虽然被云初捏住鼻子,便是,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言语间气息的丝毫波动,相反,这声音,还该死的低沉迷人。
云初到底是聪明的,也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过来,方才景元桀的意思,他方才说,他才受伤,胸口伤的不轻,并不是怪她,并不是因为她如此深情告白后的洋洋自得而傲娇,而是……
咳咳……
云初面颊上顿时红云飞飞,捏着景元桀鼻梁的手指不自觉一松,轻柔的指尖顿时顺着高挺的鼻翼下划,只是,景元桀的身体却明显的一震,震得云初也跟着身子一震,手指,也僵在空中。
嗯,方才,手指划过景元桀鼻翼间那微妙的触感,好特别。
景元桀没动,就这般坦然的坐在那里,目光紧锁着云初,似在留恋空气中方才那丝温滑的温香触及鼻翼边,似轻云如雾掠过的舒软。
景元桀目光深处,骤然,一沉,更夹着几丝灼热,灼热中更有几分熟悉的情愫在缓缓涌动。
而那情绪,让云初觉得,景元桀就像是要把她给完全吞噬了似的,明明很平静,却就像是有火要冒出来般,会将自己连吞带烤,当即,头皮一麻,心头也麻。
而不算特别宽敞的车厢里,方才还安静的空气中,好像就在这般一瞬间就添加了无数热意,搅拌的心底那本就克制的熟悉又陌生的情潮就这般无声涌来。
“嗯,这里是马车,你受了伤,好好养伤。”云初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另一只还捧着景元桀脸的手也终于飞快的放下。
怎么他的脸好像也很烫了。
好像,自己也好烫。
好尴尬。
天知道,面前这厮现在这样子有多诱人,那高洁禁欲的脸就这样在她的掌心,那灼灼的目光就这样装着她,不过瞬瞬间,她脑中竟然就想起二人那缠绵至情深之处时旖旎无限的画面,宽衣解衫……景元桀那精壮的胸膛与有力的臂膀,一幕一幕,像过电般的飘闪着……再有,方才为他处理伤口时,指尖的真实触感,以及,方才她为那那精实的身材穿上衣裳……
“云初。”而对面,景元桀头微微一低,对着云初轻柔的低唤。
云初瞬间回神,微微扬头,一脸懵逼与心虚,“嗯?”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景元桀却是一幅疑惑的模样,一开口,云初当即抬起手捧着自己有脸,“有吗,很红吗?哦,这马车空间太小了,空气有些不流通。”云初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是何等卧槽。
她也太不矜持了,就这般想着,就脸红了。
云初云初,你都和人家滚过床单了,还在矫情什么。
对,她不是矫情,只是,在这方面,她每次都是累到瘫软的那一个,不甘心,而已。
再看一眼景元桀,如此淡定,而且,还如此担心的看着她……
云初好尴尬,再看看景元桀那丢在一旁染血的衣裳,突然觉得,她现在就算是想扑倒面前这禁欲诱人的,可是,地方不合适,身体不合适,情况也不允许……
嗷嗷。
云初当即退离开一步,暗吸一口气,还装模作样的一把撩起窗帷,看一眼外面,无比认真的道,“嗯,那个,好像走了很久啊,怎么还没到城门,城门口一定不会如此顺……啊……”云初话还未落,便觉得身子一轻,方才坐在那里受伤严重,气血不润的景元桀竟然突然一个大力,双手一动,便轻巧的将原本想要再退后一步的云初一下子给提拉到了他怀里,并且,云初还是呈双腿直接跨坐的方式坐在景元桀怀里。
气息,彼此缠绕,目光,如此无声的火热与氤氲。
空气,陡然安静如斯。
四目对视,云初心跳如雷,这般暧昧的姿势下,她甚至感觉到腿下的异样……
似乎自从来到南齐,因为这前后算计重重,应付各方暗杀诡谋,他们二人这般相处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而眼下,对上景元桀的目光,远比方才还灼热,这般一看,已经不止一个火炉在里面,而是装着无数个,意欲将她给烤干吃净,而那火热的目光下,完美的唇瓣轻轻抿着,如一弯秋动的湖水,吸人心神不可自拔。
云初吞口水,太子大人,你这样将禁欲与诱人演绎,姐忍不住的啊。
“云初,我也忍不住。”然而,景元桀却道,话声刚落,头一倾,直接准确无语的覆上云初的唇瓣。
火热的碰触,云初身子一颤,声音却低低哝哝,“……你……伤……”
“是你先招惹我的。”景元桀唇瓣微微松开一丝缝迹,气息喷在云初的唇国家烟草专卖局,眸光如火。
云初再度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唇瓣松开那一瞬,心底蓦然一空,然而,这种感觉还未到达全身顶点,唇瓣便又被一股火热全部吞噬。
温柔,缱绻,又紧密而快速的席卷云初的所有思维,好像齿关舌头都瞬间开始发麻,云初双手也主动的绕上景元桀的脖子,同样火热而激情的回应着他的深吻。
抵死相缠,好像要把对方的空气全部呼吸殆尽。
明明夜凉如水,月辉疏薄,透着窗帷的缝隙流泻至此照进双人儿时,也不觉得添加了温薄的暖意,灼得,让人发烫。
而帘幕外,正驾着马车的路十,一张俊气的脸正憋得通红,明明一直警惕的注意着四周,以防生异,结果……
太子……是忘了,还是……竟然没有锁住气息。
当然,路十当即不敢去窥探猜想太子的心思,当下紧闭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马车里面,连带着方才毫气挥马鞭的动作都变成轻轻的温柔的落在马背上,那样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在温柔的给马挠背。
而后面一辆马车里。
明明没有人吩咐,却就像是自有人吩咐似的,同样为玉无洛和青月驾着马车的玉家的车夫,也缓缓放慢了挥马鞭的动作,紧闭呼吸。
至于马车里,气息安静,呼吸于我,自有心思。
好久,终于前方不过两米处,矗立在月色下的城门近了,而普一走近,那铺面而来的森严气息,就像如雪般笼罩。
路十缓缓将马车停下,看看身后紧闭的帘幕,又不好开口,而且前面,好像还停着几辆马车,看上去像是十大世家的人。
“继续走。”而正这时,马车里传来景元桀淡然的吩咐,语气极其的平静。
路十心头一抖,吞了吞口水,当即如蒙大赦般,一挥马鞭,终于不再小心翼翼的向前的城门而去。
马蹄声踏踏,车轱辘声压着地面发出清而脆的声响,在此般夜晚静寂而行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是大晋太子身边的护卫吗,难道,大晋太子竟然连夜出京?”刚抵达城门口,守城的将领还没说什么,一旁,一道略为和善的声音便响起,同时,说话这人已经上前站在了成车前面。
路十看着来人,目光一拧之时,马车不得不停下来,而还没说什么,那人却又看向后一辆马车,“咦,玉家公子竟然也一起?”好像极其疑惑般。
而那辆马车里都没有声音传来,景元桀的马车里也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路十身为大晋太子身边的贴身护卫,自有其精魄底蕴,不卑不亢的对着面前数人礼貌性的点头一礼,便收回了目光。
当然,十大世家的人既然等专程等在这里,如何会这般简单买帐。
“大晋太子是休息了吗?”其中一人对着路十发问。
路十淡笑,“我家太子和太子妃这几日劳心疲累,已经熟睡。”
闻言,十大世家之人面面相觑,自然是不信的。
管人信不信,路十只说这一句便住了口,低眸间,看着这些人,眼底一片冷漠。
“咦,玉家何时和大晋交好了?”而另一位世家之人见这边打不开话题,又看向玉无洛的马车。
路十不说话,从头到尾谨守着他的本份。
太子吩咐过,若不顺,杀。
“没曾想,是俞家长老,无洛有礼了。”在这时,身后那辆马车里,玉无洛当即掀开帘幕走了下来,同时对着俞长老微微一礼,带着一线病弱的脸上透着几丝温和。
俞家长老看着玉无洛,眸光轻微一眯,却是和善的笑笑,“我还真没看错,这玉公子这是赶着回玉家?”
玉无法各看着这位俞家的长老,目光又一扫,看向四周其余几大世家的人,这才微微一笑,“许是还会办点事才会回去。”
那俞长老闻言目光一深,当即抚袖一笑,“一直听说,玉家最小的公子乃人中龙凤,常在外面行走,今次若是回到玉家,想必玉家主也是极其高兴的。”
“话里有话,自寻死路。”俞长老话一落,马车里,云初极尽鄙夷,早在走近城门时,她和景元桀就停止了一切动作,她方才还暗暗撩开窗帷看了一眼,这开口没事找事的就是俞家的那位长老,这老祸害,之前在兰姑姑的尸体出现在青楼时,就话多,官家老爷子之死,百福百寿对她指控时,话也没少过,而且,根据现在来看,很明显,之前一直模棱两可的俞家已经与南容凌达成了友好互助合作,所以,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斗点嘴皮子,立点功什么的,一点不多怪。
只不过,云初奇怪的是,另外还有几位十大世家的人在此也算了,毕竟,他们和俞家一样,已经和南齐有了合作,可是俞小柴身为俞家的大小姐,既然已经南齐有了合作,当时为什么还要帮忙。
之前在大殿里,三言两语将南容凌下不来台,逼其不得不立立蒙宛心为妃,是她提前和季舒轩沟通,让他游说的。
毕竟,俞家身为十大世家,身份不低,南容凌并不会怪罪,可是,既然俞家已经算是投靠的了南齐,那帮她……
“不管帮还是不帮,至少,现在蒙宛心已经死了。”马车内,景元桀看着云初的面色,缓缓开口。
云初闻言,静默一瞬这后点头,倒也是,不过,其实,她也着实没有想到,南容凌竟然出手这般狠,蒙宛心到底是襄派的人,是襄派大长老事来的人,而且,眼下,很明显的,襄派又与南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他这样,就不怕对襄派不好交待。
似乎看出云初的疑惑,景元桀这才抬的起手,为云初拢上些微绫乱的衣衫,语气轻缓,“南容凌不是个轻易受威胁的人,他身为南齐太子,这般多年,明知道你已经不可能再属于他,却还固执的寻你这般多年,可见其人毅力。”
☆、第一百零九章 各自为阵
云初任景元桀轻车熟路的给她拢好凌乱的衣裳,对他的话表示赞同,“的确,我在和悦殿几乎当着天下人的面儿将他一军,让他不得不立蒙宛心为妃,可是,他到底是不甘心的,而且在不再顾忌的撕破一切之后,甚至以蒙宛心的死来让我明白,他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云初话落,似乎无言中又叹了一口气。
“幸好,我没有曾经的记忆。”须臾,云初又扬唇一笑,继续方才的话题,“不过,他既然能杀了蒙宛心,想必襄派大长老那边,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绝对的解释。“
景元桀满含赞赏的看着云初,凤眸漆黑发亮。
“不过,这也才是南容凌,才是真的南容凌。“云初又道,语气里也带上一抹狠厉,”看似魅惑苍生,笑意流月如旖云,可实际,心海深,百探不透,毒辣而干脆。
而马车里在不被人察觉的轻言交谈,马车外,玉无洛明显感觉到俞家大长老话中的深决,没有生怒,清隽明朗的脸上反而泛起礼貌的笑意,“劳俞家长老挂心,待无洛回到玉家,一定禀告父亲,俞长老对于我玉家的担忧,毕竟,我常年不在玉家这事,倒是极少人知晓。“玉无洛慢条其理的说着,语气还极其客气,可是,对面,那体态微胖的俞家长老面色却是立马轻微一变,目光忽闪几瞬,当下微笑,“玉公子想多了,玉家地位尊高,一直延续百年,又宣言隐世,我不过也是关心,关心。“
“那便谢谢俞家长老的关心。”玉无洛微微点头,年轻的男子站在数位年长与同样人杰出众的人面前,清雅丰彩不减分毫,倒让俞家长老和其余几大世家之人面色一讪,有些挂不住。
半响一旁,一眼看去明家的长老看了一眼一旁从头到尾没出声的明萌萌,这才看着玉无洛开口,“我们并无恶意,玉公子不必放于心上。”
“但愿。“玉无洛声线干脆而不含一丝异绪,却从头到尾仪态极好,话落,又抚着胸口轻咳起来。
“玉公子好像病了?”而这时一旁一直站在自家长老之后的明家家主明萌萌突然出声,本就是十二三岁的少女,虽聪明,却并无什么诚府,看向玉无怀眼神是实打实的关忧。
玉无洛当下看向明萌萌,回其善意一笑,“无碍。”
“这天色也不早,我等身属十大世家之人,虽排名不一,可是,到底难得这般机会,还未认真的拜见过大晋太子,既然太子劳累熟睡,不如我等护送太子……出城?”俞家长老看一眼景元桀的马车,又笑着出声,语气真诚,真真叫人听不出一丝坏意。
而马车内,云初目光当下一冷,这个俞家长老今次是想当出头鸟?这不是明摆着要拦着他们出城,他就不知道,枪专打出头鸟?而且一旁俞小柴都没说什么,他就在那里瞎逼逼?
行。
云初面上泛起冷意的同时,当即抬手,她不介意为南齐城门染上一抹鲜血。
“玉公子,你这身体才大病一声,可不好多吹风,赶紧上马车吧。“云初的手刚要动作,便听马车外,响起青月的声音。
云初目光一闪,当即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却见其如玉的容眼上泛起自信而倨傲的光泽,“有其能用,何不用。”
云初不解,面色滞一瞬之后,当即反应过来,暗道景元桀狡猾便悠闲自在的靠在车内壁上。
而马车外,青月此时已经挑开帘幕跳下了马车,随着方开口间,已经很自然的上前扶着玉无洛。
玉无洛也没有阻止,任她扶。
不过,空气中呼吸却在青月跳下马车那一瞬,陡然一静,就连一旁守城的将领与数位将士在看到青月时也是满脸惊异。
俞家长与其余几大世家之人看着,心头惊讶大于疑惑之时,心头很快权衡利弊的闪过无数想法。
不是说南齐太子与大晋太子不和?选妃大典上也很明显,可是,眼下,南齐太子却让身边如此重要如此近身的护卫送大晋太子和玉公子一行,难怪这大晋太子还能如此熟睡,可是,这……
一旁,一直未言声的俞小柴也在此时看向青月,也惊异的目光微闪。
而青月一袭素衣,虽然与墨月有着一模一样轮廓分明面部冷峻的脸,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但是在此时,却并不会有人怀疑,而青月也并不理会众人的眼神,也不理会他们此时心中把她当作墨月的想法,而是已经扶着她口中“大病一场“的玉无洛径自转身,向着马车而去。
直到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的帘幕放下将身形阻断,俞长老这才收回了眼神,同时,也收起心中疑惑,转而看向一旁的俞小柴,似在请示,“大小姐,不是说南容凌与大晋太子不和,眼下,却让身旁近身护卫护送大晋太子与云王府小姐及玉公子出城,这……”
“你都说了,里面还有云王府小姐,难道之前的传言你没听着?”俞小柴看一眼俞长老,面色和语气都不见得好。
云初,俞长老自然知道,且心中对这女子没什么好感,而眼下这般一想起来,都只能想到那双黑白分明,看似明妍,却又冷意透透的眼眸,让人心底无端生寒,与大晋太子站在一起,真是……
细思几许,俞长老又略为试探的看着俞小柴,“那,大小姐,是南齐太子对这个云王府小姐……太宽容,还是这个云初小姐算计了南齐太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俞小柴直接冷眼一讽,丢下一句话,便偏开了头,“是你和父亲决定的俞家归宿,自己琢磨。”
“大小姐……”俞长老没曾想俞小柴竟突然这般任性不给面,脸色刷然一青,可是,却不能对俞小柴做什么,当下收回眼神,又看向身后其他几大家之人,而对方,同样都是面面相觑,且眼里意思很明确。
虽然已算是与南齐达成了合作与依附,可是南齐太子心思之深,并不是他们能揣测的,大晋太子他们也得罪不起,而玉无洛,同样的,几百年来玉家一直排列于十大世家之首,凡是沾了这个玉子的,也并不能小瞧了去。
当下,只能退,不能再进。
俞长老目光凝了凝,明明方才暗中有消息传来,大晋太子还受了伤,虽然,他们是不敢对大晋太子做什么的,可是,既然与南齐有了合作,将来,迟早有一天,那……
“我劝长老不要去做什么出头鸟了,南齐太子又没特地吩咐什么,何必跟着像苍蝇似的惹人讨厌。”俞长老一张微胖的脸上,精利的光芒正闪烁着,思索着,却听一旁俞小柴突然冷冷一语,当下,原本已经发表青的面色又是一暗,生生没接上来话,当下,一些有的没有的心思也顿时偃旗息鼓了。
“这个俞小柴可真是好样的,不过,这般违逆,她也不怕她爹回家收拾她。”马车内,出初自然将俞小柴的话听在耳里,唇角一弧,然后,这才出声对着车外吩咐,“天色将晚,我们也不打扰各位了,先行一步。”
路十闻言,对着众人一颔首,当即一挥马鞭,出城而去,身后,玉无洛的马车紧跟而上。
而当马车错过俞小柴身边时,云初还是轻撩起窗帷,清丽的目光看着月色下秀丽姿容而不失锐气的女子,微微一笑,“多谢。”
自然知道她谢什么,俞小柴轻叹了口气,传音入秘,“自此以后,以后相见便是陌路,而这城门好出,前路荆棘却并不好走。”
“不过是披荆斩棘而已,再不好走,也必须走,我云初虽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但是好在善恶分明,他日如果相见,若你无异诡之心,我必不为难你。”云初同样传音入秘,然后,深色的窗帷带着一抹月光落下,尽遮住姣色容颜,也隔绝二人的目光。
无异诡之心……
南齐与大晋注定如这清辉掩月的夜般,终将撕破那层看似雾蒙的幕布,是曙光还是强烈的黑暗,谁知道,而俞家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真到得那一日……
云初,我们,各自安好吧,希望,你不要落在我的手里,至少,如果我伤害你,季舒轩第一个不会答应。
他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虽然,总有些东西,我并不太明白,虽然,我也从没看透过他,他那样的男子,也只会喜欢你这样出众绝伦的女子吧。
马车远去,俞小柴目光中几许落寞带着心思一收,这才转身,一言不发,朝着行宫的方向而去。
“大小姐……”
“俞长老如果想自靠奋勇,我不拦着。”身后,俞长老刚开口,便被直接被俞小柴一句话给打发了,“再有,南齐守城的将军都知道谨守本分,不掺杂一言,你又何必管他人瓦上霜。”
俞长老虽不算是和德高望众,可是也人过中年,多年权力的浸淫下,几分威严,心中虽对俞小柴不满,可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极有道理,当即闭上了此嘴,面色沉沉暗暗间还是极为懊恼的跟上了俞小柴的脚步上了一旁的马车离开,其余世家之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自然也一同乘车离去。
明萌萌走在最后,又朝成外看去。
“家主,走吧。”身后,有人在催促。
“我方才,闻到了出云的味道。”明萌萌没动,却道。
身后劝她走的长老闻言,面色一严,“家主是说,出云公子。”
明萌萌的认真的点头,少女虽还未长开却已见姣好容色脸上有几许怔忪,“对,出云公子,那个帮我们平定家族内乱,随我们一同前去北拓襄派,随后不告而别的出云公子。”
那长老面色当下一深,细纹皱生眼底一敛,随即又摇头,“不可能,出云公子那般清华出众,白云出岫的人物,不说他能屈尊纡贵的藏于马车中,就这两辆马车内所乘这人,也不是能随便让藏人的。”
明萌萌却摇头,眼底一丝慧智的光芒盈盈闪动,白皙而略瘦的小脸上情绪假乎有些复杂。
“出云,出云,云初,云初。”明萌萌却道,然后,在身后长老瞬间反应过来的眼神中缓缓转身,声音有些嫩稚的飘渺,“帮助我们的人竟是云王府大小姐,大晋未来的太子妃,而她明知我们已经依附于南齐,却并没有以此要挟。”
“这……”
“走吧。”明萌萌已经上了一旁的马车,离开。
人都走了,高耸巍峨的城门处似乎这才安静下来,而方才一直站在那里的守城将领此时也不看明萌萌一行人,而是双目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出城离去的二辆马车,好久,直到两辆马车都看不到影子了,领头的将领这才目光一收,对着身后紧声吩咐,“去回禀,就说,大晋太子和云初小姐已经出了城门。”
“是。”
……
而出城的两辆马车正悠缓悠缓的走着,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更甚于车轱辘压着干燥地面的声音在月色下也清晰得如同节奏的清乐。
“好像一离开南齐京城,花香味都淡了。”而马车里,云初此时正无比惬意的将头枕在景元桀的腿上,借着行走间一起一伏的帘幕看着外面黑幕幕的天,漫不经心。
景元桀低头看一眼云初,手在其眉宇上一抚,没说话。
“都这种情况了,你们还能如此如胶似漆恩爱有加闲情逸致,倒真是让季某佩服不已。”这时,马车外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与此同时,路十将马车拉停。
云初只怔一瞬,当即迅速起身,一把撩开帘幕看向外面,夜幕下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不管何时看上去都温润如玉自身携带三月春风的阳光暖男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不过,到底,神色间还是隐有疲惫与风尘仆仆之色。
“季舒轩。”云初唤,眉眼都亮了。
季舒轩带着温煦的笑意看着云初,“果然没有白帮忙,没有重色轻友到忘了我还在为你们出生入死的朋友。”
“那哪能啊。”云初看一眼景元桀,当下身子一跳,几瞬间便站到了季舒轩面前,笑着抬手哥俩好的一拍季舒轩的肩膀,“不能忘不能忘,你可是我和景元桀的前路开锋军,我们感激不尽。”
“哦?”季舒轩闻言,目光划过云初,而是看向马车上被帘幕遮挡而露出一半容颜的景元桀,笑意徐徐,“太子想如何感激?”一贯温煦的人,语气难得夹着几分戏笑的意味。
景元桀闻言,面色不动,淡然的看着季舒轩,眉峰轻扬间,声线从容轻缓,“你动用的是季家的人,而季家的人是归季家主调动,所以,我想,最能报答了季家主的方式,是尽快给他找一个儿媳妇……”
“你赢了。”季舒轩认输。
“此行如何了?”一旁云初赶紧扯开话题。
“南齐太子选妃,果然是各种人马云集,因为提前准备,倒也算是游刃有余,而刚处理一批,便听说太子受了伤……”
“没事,有我在,好着呢,好着呢。”云初忙摆手,示意季舒轩安心。
不过,季舒轩看着云初,看着她较之常日红润些的脸,目之所触其雪白修长颈项上那上面浅红痕迹,到底目光轻微一深,不过情绪却一瞬即逝,笑意温润,“我只关心你安好,不关心太子。”
“我若不好,你自然也不太好。”景元桀哪里是吃素的,对于威胁性问题从来不会忽略不计。
云初当即抚额,还师兄弟呢,这两人以前不是到底也相处过三个月吗,怎么相处的,嗯,以后一定得问问,不过,眼瞧着这两人是要掐架的节奏,云初忙转移季舒轩的话题,“你拦劫的所有人马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季舒轩摇摇头,须臾,面上笑意一收,“不过,已经有消息传开,说谢夫人竟然死了,还传是死于你手,我想谢余生……”
云初闻言,眉峰也是一皱,是他派的人去找谢夫人,而今,她的人还活着一个,谢夫人却死了,谢余生虽然恨这个母亲,可是,血融于水,而且,很明显,这也算是栽脏陷害,虽然,是破洞百出的栽脏陷害,她也相信谢余生并不会相信,可是却多少会让她和谢余生之间生下嫌隙,谢余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该如何处理谢夫人,是他的事,并不会容别人插手,所以,她才会只是让人抓了她,将她看守起来而已。
她方才已经暗地里派人去给谢余生传信了,不过,也一直还没有消息传来。
“谢余生能当得襄派二长老,并不是吃素的。”景元桀总是能一语透视。
听着他说话,云初的心到底松下许多。
“还有……”季舒轩这时又道,开口间,从袖中拿出一张浅黄色的手帕递给云初,“原本按照之前计划,护送了你哥哥云楚和名玲珑等人离开之后,我该是要回季家的,并不会出现在此,也并不只是担心,而是,我在半路上,看到这个。”
带血的手帕?
云初拧眉,却心知,季舒轩不会无的放矢,当即拿过来,展开一看,心下一震。
☆、第一百一十章 暗箭来袭
“还有别的吗?”云初一震之余忙问。
“现场除了几丝血迹之外,只有这个。”季舒轩看着云初手中的手帕如春风柳絮般的声音也略微沉了沉。
云初不言,只是手指摩挲着手帕上那绣得歪歪斜斜的“萧翼山”三个字,面色沉黯,不用怀疑,这绝对是孟良辰的手帕,的确,以孟良辰那豪气果敢如脱缰野马不识针红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用手帕这种只属于大家闺秀的东西,不过,云初记得,孟良辰曾经向她讨教过如何搞定北皇萧翼山,她当时正困着,随意道让她反其道而行,要不学着做一个大家闺秀看看,做做素日里没做过的事,没曾想孟良辰还真当真了,竟学着刺绣,而那手艺,她看过,就如眼前手帕这般,只此一家,别无出品。
这还是送给萧翼山的,以孟良辰对萧翼山的在意,如何会这般珍贵的东西遗落,还染了血,若不是不到万不得或者力不能及,孟良辰如何会……
但是,孟良辰怎么会在南齐境内,她不是已经在自己的暗示下,回到了北拓本国找萧石头。
之前,如她猜测,萧石头并不会是被人掳走,极为有可能是与外人联合,假意被带走的,而其目的……
良王府行刺北皇,以下犯上,或论大了说,是要诛九族的罪,可是,自从事情发生以来,北皇却一直将其关在天牢,不行处理不说,还让孟良辰逃离在外,并没有被抓,而又极有可能是萧石头知道一些什么内情,所以以自己为饵,想让孟良辰为找他而离开北拓。
但是,为什么要离开北拓,自然是在北拓她会有危险,因着此般怀疑,云初也才示意她此番回北拓暗中查探。
可是,这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这般突然得到她的消息,还是如此,生死不明的消息。
云初轻抿着唇,思绪不过一瞬,握着手帕的手又微微一紧,以季舒轩的细心缜密,必定是在发现这块手帕的地方百般查探了的,如果有蛛丝蚂迹,瞒不过他,所以,只能说明,对方,处理得极其干净,连季舒轩也无法得知孟主辰眼下是生是死,下落何方。
云初的手指又紧了紧,此时亥时已过,四下一片清寂,渐深的夜风轻微拂过,卷起云初的发丝掠过她的目光,冷碎清寒。
“但是……”季舒轩看着云初透露出的丝末情绪,思忖一瞬方又道,“我行医多年,对于气味极其敏感,虽然没有发现任何蛛线蚂迹,但是,孟良辰……应当并不止她一人独行。”季舒轩话到最后,语气也变得颇为极为深然。
云初却豁然看着季舒轩,目光陡然一紧。
萧石头……
云初将手中手帕放进袖中,转身,朝着身后的马车看去。
“派去北拓的人自从我们入了南齐便没再传来任何消息,”似乎知道云初想问什么,景元桀当先道,平缓从容的语气,云初心头却是一惊,连景元接派去的人都……
“的确,我季家在北拓行商走行的人也好像一夜之间断了所有消息。”季舒轩也紧跟着道。
云初抬眸,肃然看着季舒轩,然后,又看向景元桀,“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北拓已经俨然,和外界失了联系。”
季舒轩点头,“可以这么说。”
云初浑身气息都是一沉,只不过,目光却是有些询切的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看着云初虽然温柔却仍然沉色的点点头,语气几许复杂,“一个时辰前,北拓边境的守卫突然戒严,与此同时,南延那边也没了任何消息。”
云初呼吸都是一滞,北皇萧翼山和景元桀的交情……
“难道南齐太子的手早已经伸进了南延和北拓?浸透控制,才这般恰如时候。”季舒轩这时上前一步,面色微微动然。
云初看着清寂冷傲的天空,面上闪过一抹冷毅,语气干脆,“现在只有两种,一,孟良辰和萧石头被人算计带走,或杀,但是,你没有发现尸体,又因着他们二人身份,想来,还活着。二……”云初说到这,清丽的语声一顿,随即眉峰一沉,道,“也可能……是孟良辰和萧石头与北皇萧翼山产生了分歧而逼使他们不得不离开……呢。”云初话落,四周静谧如斯。
而身后那辆马车里,玉无洛和青月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音,就连一旁的路十此时也是面色沉严,唇瓣紧抿。
“你如果还要去北拓,我可以安排。”良久,季舍轩看着了眼马车里的景元桀,这才对着云初又道,意思是,他会帮忙照顾景元桀。
马车内,景元桀眉目一蹙,正想说什么,云初却已经摆手,同时转身,近乎冰冷发沉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南齐京城方向,眸光一瞬沉霭,“不用再去北拓了,也不用去襄派了,更不用去疆域了。”云初道。
季舒轩闻听云初的话,面上微微怔疑,随即闪过一丝笑意,“你可不像这般轻易认输的人。”
“公子,家主传信来,说让你尽快回去。”季舒轩话刚落,暗处一人现身,在季舒轩面前低着头禀报。
季舒轩看着来人,眉目轻微一敛,语气温和,“可有说什么事?”
来人摇头,“没有。”
“想必有要事,我这边也早有准备,断然不会束手就擒,你先回吧。”这时,云初道,说话间,上下一扫季舒轩身上几丝难得的风尘仆仆之气,终于难得有良心的笑道,“嗯,父你的银子,你以后来大晋找我结算。”
“我来还。”身后,景元桀总是能无时无刻轻言两语的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而自然,无人忽视得了。
云初朝身后马车内看一眼,飞了一个白眼,能不能大方点,能不能。
不能。
景元桀干脆的回绝。
一旁季舒轩一笑,到底还是温润君子雅如风,“你们放心,我自当前来索取,欠我的,可一分不能少。”玩笑的言语,与温和好听到让人耳朵能怀孕的声音,天穹之下,仿佛也为他镀上一层水银霜。
云初没再说什么,看着季舒轩和他的人转眼消失在月色下,这才叹口气的转身,朝着马车而去。
“季舒轩不会有事。”景元桀的声音从马车里飘出来。
云初脚步一顿,却抬头看着景元桀,“撇开季舒轩季家人的身份,他又是世间难求的绝顶是医者,于几国都有情义,不会有人为难他,也不会有人阻拦他,而且,我也并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云初这一刻,唇瓣抿得死紧,抬眸看着无穹无边的天际处层层黑幕吞噬的月辉残影,眼底光芒闪动,眼中久居难分的东西好像沉淀之后,终于剖开了面纱。
“你猜到了对吧?”须臾,云初在马车旁站定,看着里面的景元桀,语气有些郁郁而沉闷。
“现在肯定了。”景元桀轻微颔首,看向云初的目光温柔缠恋,可是面上似乎想到了什么,眉梢眼角终是染上一抹深雪般的冷寒。
“走吧,虽然意外,可是,却早有动向,只是,我真不知道,如萧翼山那样的人,一国国之君,儿子俊杰,还有何所求,能让他……”云初没说无,直接跳上了马车。
一旁,路十显然也明白了什么,当下肃着面色,在自家太子的吩咐下,一挥马鞭,这下,马车一改方才的悠缓,纵驰扬蹄,带起空旷的道路上淡淡薄尘飞扬。
身后,玉无洛不发一言,同样让马车跟上。
云初上了马车,便直接大拉拉毫无形象的躺了下去,“早该猜到的。”
“不过,孟良辰和萧石头这事,应该并不如他所料,而是生了别的什么变故,他如何,都不会亏于这两人。”一旁景元桀却道。
云初当即一个白眼给景元桀抛过去,“我说,太子大人,你心真大。”
“不大,如何能容下你。”
“我没那么胖。”云初突然有些烦躁,当下坐起来,“那时皇上寿宴,南延皇上和北拓皇上前来参加却因山石坍塌受阻城外,他们在凤县待了几日,而南齐太子作了一局,将所有人都引入了阵中,若不是我闯入发现……”云初说到这里,又停住。
四周静寂,然后,云初似乎又轻叹了一口气这又道,“我记得,我破了阵法之后,那时萧翼山对南容凌说,他输了。”云初话落,又猛的一拍车壁,颇有些愤愤,“当时不觉得,如今想来……”
“他输了,所以有一日,当南容凌向他伸出手,他便紧城戒严,又或者听他之命。”景元桀却轻轻接下云初的话,相较于云初的愤愤,面色平静得无一丝波澜,好像之前眼底那冰雪碎沉之意也不再。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他这般淡定的模样,却有些来气,“景元桀,你这是被背叛了天啊喂,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你会背叛我吗?”景元桀却话锋一转,幽深如谭的凤眸突然定定的锁住云初的脸。
“不会。”云初很直接,随即又一扬唇,“我如果背叛,那一定是把你也拐走了。”
“那就好。”
“……”什么鬼?
云初瞅着景元桀,这厮……
“景元桀我们现在还没出南齐境内,要回大晋,必定路过北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好吧,果然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呸,她是女人。
“虽然真特么不想承认,可是北拓与南齐已经达成同盟。”云初无语望天,哦,不,望马厢车顶。
“对了,山老那臭老头呢,方才最早还感觉到他的气息呢,让他进来给你把把脉。”云初猛然又想到什么,当下道。
景元桀却有些无奈的抚了抚眉心,这才看着云初,看着她此微紧张的模样,“有你在,我已经好了大半,而且,我就是医者,无需他把脉。”
云初闻言,撇撇嘴,点头,“也对,指不定,他医术还没你好呢。”
“他因为担心云楚的腿才一路跟来南齐,听到你这话,会伤心。”景元桀再度抚着眉心。
云初却不予以苟同,眉梢一扬,“虽然这是事实,可是,我打赌,臭老头现在一定跑哪里喝酒去了。”
……
“没想到,北皇竟然和南齐太子达成了同盟。”后一辆马车里,玉无洛对面,青月此时满是不可置信中,又不甚唏嘘。
玉无洛没有言语,如水般清透的目光深了深。
“北皇和太子自小交手的交情,几可谓同生共死的,为何……”
“你觉得你家太子就是省油的灯?”青月话没完,这下玉无洛终于鬼才着胸口开口了。
青月却不满,天大地大,主子最大,岂可坏言,玉无洛也不行,当下微带不满,“玉公子你还是多休息,少说话。”
玉无洛却一笑,“你没觉得从我们出城,到现在,都太安静了吗,不说现在,就说方才在城门口,我们走得,也太容易了些。”
嗯?
“确实运筹帷幄,他是算到了明家主会帮忙,也算到了南容凌不会在城门口动手以损自己利益,但是,既然能早料到此时前路荆棘,他会坐以待毙?”
青月豁然明白过来,面上露出崇敬的笑意,“当然,太子之心不是谁都可以度量的,以牙还牙,南齐太子估计现在也不太平。”
玉无洛轻轻颔首,不再说话。
前方马车里,云初又躺了下去,此时双耳一动,自然将方才玉无洛和青月的对话收进耳中,然后偏眸看向景元桀,“你说,为什么我们不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南容凌迟早是要与大晋为敌的,迟早要兵戎相见,与其让我们这一路成为待煮的人,不如什么小痛小痒的不要了,我们直接擒贼先擒王,把南容凌拿下,就算你此时受伤,可是,我相信,凭着羽林卫,再凭着我自己的功夫,想要制住南容凌,那是分分钟的事。”云初说得认真,迎着景元桀一直看向她的眼神,随即又讪讪一笑,“分分钟那是夸张了点,好歹,大长老还在皇宫定然会相帮,不靠谱,不靠谱,不过,我还有京家主啊。”云初说着,瞧着景元桀的眼神,却见其就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可是,那目光,却让她有陡然有些发麻。
她说得不对?
而云初向来是个行动派,这般想着,立马就要行动起来,陡然就想要起身,没起成,因为,她的肩膀突然被景元桀看似温柔,实际却有力大手按住,那张轮廓分明精致如玉的脸就这样在自己头顶上晃着。
“云初,这种事,该男人来。”景元桀说。
云初眸光闪闪。
“我和南容凌间所欠的,是永远一个公平的对决,今夜他确实是顾及那二十万大军,可是就算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动手,他有他的骄傲,想着堂然来一场对决。”
“屁,他若真这般光明正大,那他还使阴手将你受伤的消息透露。”云初不以为然,突然觉得,一向生人勿近,手段凌利果断景元桀好矫情了。
景元桀将云初的情绪收在眼底,却一笑,顿时如打了质感的玉影晃在云初面前,让云初的心头一晃激动,然后,景元桀的声音又响起,“没有任何一个强者,能轻易的放掉一切打倒对手的机会。”
没有任何一个强者能轻易的放掉一切打倒对手的机会?
云初目光一紧,心思何等敏慧,当即便想到,之前皇上寿宴,南容凌身在大晋,而景元桀是不是也为了她,放过很多机会,他是景元桀,是冷情倨傲,运筹帷幄的大晋太子,南容凌纵然隐藏得再深,可是蛛丝蚂迹他也不可能没有查到,可是,他到底是让南容凌顺利的离开了大晋。
而当他想起了曾经,确定自己的曾经时,带着自己来到南齐,又是何种心情,如果,她并没有选择她,而是就跟着南容凌走了呢。
“景元桀,如果在听到南容凌的故事时,我就跟着他走了,决心留在南齐了,你会如何?”女人都喜欢问假设性的问题,云初前世时干练凌厉的特工,阅历丰富,向来信奉自我,曾经对于一切假设是嗤之以鼻,可是,现在,她却执作的要矫情一回。
微扬的小脸上泛着粉润之色的柔软,长而卷翘的睫羽,如玉珠儿一片雪白的鼻翼,恰似桃花一抹樱红的唇瓣,目光,清澈而黑白分明。
气氛好像安静了几个秋。
景元桀沉净如雪的目光迎着云初的目光,微微怔愣片刻之后,唇角笑意缓缓绽开,语气傲然,“那便抢。”
“抢?”云初拧眉,心头,却有几分鼓荡。
景元桀却从容不迫的点头,似静庭雪花高高落下,“抢,你已经应允做我的太子妃,那此生,便不能再是别人的妻子。”
云初目步我闪闪,蓦然好笑,“那你还带着我来南齐干嘛。”
“趁此做一些事情。”景元桀如实道。
云初忍住笑意。
矫情,明明就是不想让自己以后若真想起来,怪他嘛,还编这破理由。
云初这般想着,微笑着,一幅不打算拆穿景元桀的模样。
“忽。”一道几乎刺破空气的冷啸声陡然传来,云初笑意一僵,同时,马车外,马声嘶鸣尖起,似要撕破这夜。
冷啸声不过瞬间便已经响在耳边,快如闪电,避无可避,退无所退,云初瞳孔放大间,只觉面前淡淡雪香拂过,然后,锋利的箭矢在距离眉心毫厘时骤然停下,而鲜血,滴下。
云初瞳仁一怔,看着景元桀握着利箭而流血的手,面色一白。
------题外话------
这一卷快完了,马上就是大情节,妞们不要着急哈~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有谋我也有算
“景元桀你要不要命。”云初几乎是用吼的,看着那鲜红的血迹自景元桀指尖流淌下来,没落在马车鲜艳的软毯上,心痛得无法呼吸。
“别生气。”然而,景元桀却直接在下一瞬,一手往头顶上一挥,另一只手抱着云初腾空一闪,瞬间飘出马车,站在一望无际的空旷草地上。
“嗖。”而与同时的,她们方才所乘的马车上一把锋利的箭矢如电般穿破马车壁而插在一旁的草地上,几乎没顶。
而马车壁所破的位置,直让人看重胆战心颤,正是云初和景元桀方才以马车里所站的方位,如此,精准。
原来,方才第一箭只是度探,声东击西,而这紧接着第二箭才是真正的直掐要害。
云初看得心惊,一瞬间,痛意转为怒意。
而一旁路十早在方才景元桀和云初跑离马车时,也同样闪在了他们的身旁,看着那地上的已经尽将夜色下周围一片青青绿草染成灰黑的箭矢,面容失色。
此时此刻,玉无洛的马车上帘幕也飞快的被撩开,玉无洛和青月几乎同时跳下马车奔了过来。
青月看自家太子手上刺目的鲜血,当即咬唇,与路十对视一眼,身开很快一闪,显然是朝着箭矢所来方向而去。
云初没叫住青月,而是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景元桀的手。
“他方才在南齐皇宫因为你一箭已经失血过多,虽得你雾法所控,可是到底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一旁玉无洛白着一张脸,满是忧色的看着保暖是看着景元桀而没有任何动作的云初,“得尽快止血。”
“景元桀,你是个失信的人。”云初看都没看玉无洛一眼,而是直接抬手……
“嘶啦。”云初直接将内袖扯了下来,然后,丝毫不温柔的直接捉过景元桀的手……
“太子妃,马车里有……”一旁路十忙道,不过,话未落,却冷不丁被云初一个眼神一扫,当即受那寒意警告,忙闭上了嘴。
怎么,怎么太子妃,不高兴?虽说,看到自爱太子再度受伤,路十觉很担心,可是,太子妃就是太子的命,太子的魂,太子的精魄所在,在太子在,他万不会让太子妃受到分毫伤害。
但是,方才那种情况,他虽没有细致看到十分,可是那样紧张的情势之下,以太子之能,万不会让自己受伤,除非那时情境太无千钧一发,而太子为了保护太子妃。
但是……
路十担心的面色上又闪过一阵疑云,正常女子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感动吗,为何太子妃……
没有上药啊,没有清洗啊,方才,太子胸膛受了伤,太子妃都是仔细而温柔的……
路十心头这一瞬,七下八下,生生的连呼吸都禀紧了,然后,看一眼玉无洛,随即朝下月月离开找方向看了一眼,便直朝已经几乎没顶的那么染毒的箭矢而去。
而云初将路十吼住之后,空气瞬间好像都冷了,姿容俊秀却自从出城之后,病态当真显露的玉无洛也识趣的没了言语只是,看着云初这般随意的以袖子……面无表情的给景元桀……狠狠包扎……
玉无洛都不自觉的拧了拧眉,这么包扎法?不痛?
看景元桀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起波澜,果然是不动的。
玉无洛面上突然闪过一抹自失的笑意,眼睫微敛,心里这一瞬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转而移开了目光。
爱之切,方才能痛之切。
这一贯是云初的表现方式。
玉无忧心潮晃动,似乎空了,又似乎满了。
而这个时候,景元桀就这般看着云初,凤眸凝视如水,一动不动,明明很痛,却也比不上心间来的柔软。
“痛吗,一定不痛。”云初包扎了一圈好像觉得不好,又打开,重新包扎,然后,好像,觉得不够,又以手一压。
景元桀骜眉宇都未动一分。
“一个晚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受两次伤,景元桀,你真有出息。”云初愤愤,是真的生气,气得心痛麻木,只觉得看到那只如玉般的手上,满是殷红血迹茫茫,眸光好像都标忽不聚焦了。
“云初,我还活着。”景元桀唇角反而还挂起一丝笑意。
“景元桀,我没好到让你以命来搏。”云初却手上一紧的同时抬头直接怒视。
云初显然手中动作当真不轻,景元桀一向天地颠簸而不变色的眉宇终于一皱,声音也哑了几分,“当时,不容多想。”
“屁。”云初直接爆粗口,“你是景元桀,瞬间可以权衡利弊的,用茶杯,垫子,什么接箭不好,你用手……”云初抚额,是直接心痛而气得无法言语了。
“回禀太子有异。”而这时,方才远去查看的青月一个闪身便在了众人面前。
景元桀这才看向青月,示意她说。
“二具尸体,全部没了脸,已死。”青月似乎想到方才所见场面,面上也满是寒意。
云初看着青月,目光朝着远去眺去,音冷如雪,“没了脸?”云初看向南齐方向,眼底闪过冷讽之意,“此处是南齐境内,除了南容凌有这手段,一箭连一箭,连贯而精准,除了他的墨翎卫,我想不出第二人。”
青月沉默。
玉无洛在思考。
“不一定。”须臾,景元桀却出声道,“南容凌不会如此做。”
“景元桀,南容凌给你灌了什么,你就这么肯定。”云初冲着景元桀吼,倒有些恨铁不成风的意味。
景元桀触碰上云初的那怒意昭昭的眼神,面色不怒,却是耐着性子安抚般的道,“他既然没叫城门将士拉我们,便不会自己动手。”
“好啊,那你倒说说是谁?”云初这个倔劲儿上来了,愤声一句之后,直接向一旁的路而去。
而青月站在那里是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面色……发愣愣愣。
太子和太子妃在吵架?
这是在吵架?
原应该如此肃然的情势下,天白夜幕深寒的情况下,青月竟然吞了吞口水,看一眼自家庆子那此时比墨还黑的脸,后退一步,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她不想受池鱼之殃。
然而,就在这时候,在云初走向路十时,变故陡生。
明明还向着咱十走去,似想一同查看那只插入地上几乎没顶的箭矢的云初突然拔地而起,身形如电,赫然朝着远处,与青月方才离开而相反的方向而去。
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云初那速度一起之时,手掌还朝着前方一挥,如此的猝不及防。
“扑”,暗处,一道闷哼声而起的同时,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再被前方巨大的气劲一扫,顿时,周身狂风四扫,飞枝乱叶。
“扑。”再是一道痛若的声音响起之时,一道人影已经被甩在了地上,甩在了景元桀等人面前五米之处。
同时,云初身影一落,一脚直接踩在那人身上。
而一切几乎不过瞬息之间发生。
除了景元桀,玉无洛,青月和一旁的路十都带着惊讶的光看着眼前场景。
他们方才没有感觉到一丝多余的气息,而且,面前这个人……武功应当不算高的。
“公主好。”而云初此时已经似笑非笑的地上躺着的,而自己用脚踩着的人开口。
正躺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正是南齐公主,之前南齐皇宫里,会在南容凌身旁,给俞小柴下毒,挑拔离间,最后被云初以计揭破,让南齐皇上下令押下去的那位娇滴滴又居心叵测的南齐公主。
南齐公主此时迎着云初的那似笑非笑而眼底寒芒尽转的眼眸,没有一丝害怕也妥协,反而也冷冷一笑,“没想到,你早就发现我了。”
“是啊,本来,你隐藏得很好……”云初脚尖轻微用力,然后指指一旁温柔注视着她的景元桀,“看来,你很喜欢我们吵架,还不小心暴露了气息。”
南齐公主闻言,面上冷笑这才一僵,恍然明白过来,面上闪过恼恨,“原来,你方才是故意……”
“不然呢?”云初挑眉,近乎怜悯的看着南齐公主,“不过,南齐皇宫这般好逃吗,关于你所做种种,你父皇都还没给我们一个交待,你就这般容易跑出来了?还如此毒计的想置我们于死地?而且,这谋算,如此埋伏,如此精准,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云初一字一句,说着如此好像想不通透的话,可是,面上流露出的却是让人不可望越而触目发凉的神色。
以至于,南齐公主微微狰狞着面色,想要得意的开口说什么的样子也瞬间僵滞住,她这一瞬突然得,她在云初面前,就像是跳梁小丑般,自以为聪明,而对方早就看透。
但是……
不可能。
南齐公主面色一紧,她才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今次自己败了,那也是因为大晋太子的保护,不然,云初方才一定就死在自己手上了,一定。
“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云初却好像并不理会南齐公主此时那变换的面色,也不理会南齐公主在她用力的踩踏下而更白的面色,更不理会南齐公主嘴角流出鲜红的血,声音清晰利落,更像是夸奖般。
可是这夸奖……
然后,云初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南齐公主面色一变,瞳孔都不觉放在。
“方才还要琢磨着,如何想方设法把你给弄出来,问一问到底是何处妖孽在背后作怪,没曾想,你自己倒送上门了,真是,天助我也。”云初一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用私奔,亲
云初笑,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薄冷,一丝笑非笑。
南齐公主却在听到云初的话之后瞳孔一僵,近乎惊愕的看着云初,“你,你是早就猜到我会在此埋伏?”话最后,语气都低了,显然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南齐公主不信,又狰狞的仰视着云初,“你不要故弄悬虚,你怎么可能猜到。”
云初看着这位之前在和悦殿上清柔娇媚而此时,狼狈而狰狞的南齐公主,唇角几丝轻蔑,月色自笑容比花儿还要明亮,“之前在南齐皇宫,南齐皇上说是给我们一个交待,却让人把你给带下去了,而且,我暗处让人跟着,竟然发现,无形之中,南齐皇上派人将你看守得可谓是密不透风,俨然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去……”云初说到此处,一直踩在南齐公主身上的脚抬了起来,同时,又轻轻的好似善诱般温柔的蹲了下来,乌黑的眸子里知意澄澄,“南齐皇上将你保护得如此之好,不管是为了南齐的颜面,还是什么,根本结果是,我都不能问到你分毫,伤到你分毫,自然的……”云初说到此处,又顿了下,在南齐公主惊疑不定的面色中为才道,“你既然能精心策划这一幕,下毒,栽脏,陷害……”云初摇摇头,“既然如此精心,如何会没有后手呢。”
南齐公主瞳孔深处骤然一缩,只是看着女子夜幕下好似镀上一层光辉光而堪比皎月春华的笑容,眼底闪过冷狠毒意,却是突然紧抿了唇,不说话。
勿庸置疑,云初说的是对的,她猜到了一切。
“说吧,谁是你的靠山。”然而,云初又不慌不忙道。
南齐公主的眼底光色又是骤然一动,却没开口。
“不是我小瞧你,凭你在和悦殿里的一切行为情绪,真不太像是能制造出这一切的人,再者,你的武功并不算高,内力也不算雄厚,可是却能掩收气息,若不是中我之计,也不会暴露,所以……”云初说到此处时,手突然往前一伸,一把掐住南齐公主的脖子,语气不再温柔,而是清寒如刃,“是谁,在帮你?”
“云……初……我好歹是……南齐公主……又时常跟在太……太子……皇兄面前……”云初见她话说得吃力,又好像很好心的给松了松。
南齐公主得到呼吸,骤然胀红的面色也是一松,轻咳一声,声音连贯起来,“我跟在太子皇兄面前,多少也会有些耳濡目染,如何就不是我自己所谋,就算有人帮,那也是听命于我之人。”
“哦?”云初挑眉,“你这么厉害。”分明前言不搭后语。
南齐公主本来想傲然的承认,可是被云初那寒凉的眼神一瞧,再是四周,那几道虽没看向她,却几可把她凌迟的目光,蓦的,心一抖,竟生生没答说话来,尤其是一旁,那高耸如巍巍雪山的大晋太子,只眼光一望,好像整个身体都被冻僵般。
“说不出话了?”云初手中的动作又是一紧。
“呃。”南齐公主脖子被掐住,顿时吃痛得皱眉,但是,嘴巴,却依旧闭得厉害。
“哎……”云初看着南齐公了一副誓死如归的模样,突然收回手还轻叹了一口气,清丽的容颜上仿佛真的有些遗憾。
南齐公主被云初这神色弄得有些懵,眼底光束流转,似在想云初到底又想使什么诡计。
“你要知道……”云初又轻飘飘然的开口中,声音极致的蛊惑,“就算是你不想说,我也有法子让你心甘情愿说出实话的。”云初道。
南齐公主身子一僵,想到什么,随即却是一阵苦笑,“云初你若伤我分毫,我太子皇兄是不对放过你的。”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此次之行,当真是南容凌所为?”云初眸光一紧,看着南齐公主,寻到她话里的关键。
南齐公主惊觉自己失言,忙头一偏,唇瓣紧抿。
“路十。”云初似乎不想再和南齐公主说话了了,又再上下看了她一眼,直接唤一旁还在研究地上那只毒箭的路十。
路十当即出现在云初身后,“太子妃吩咐。”
云初面上的笑意这才尽数一收,乌黑的眉宇间尽是寒意,看着南齐公主,字字如冰,“让南齐公主尝尝毒箭的味道。”话落,云初转身,眸光与景元桀在空气中一对。
而一旁的南齐公主此时面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有些愕然的看着云初,“你,真的要杀我?”虽然她誓死如归,心知今日活不了,可是照方才云初反应来看,不会杀她的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初冷冷一句。
南齐公主方才还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似乎因为事情超乎自己的预料般而有所动容,“杀了我,你就不怕我太子皇兄……”
“不怕。”云初摇头,然后,直接袖子一扫,然后,一旁,路十从地上拿起的那只毒箭几乎如夜光电闪,瞬间穿进了南齐公主的胸膛。
“扑。”血花起。
南齐公主方血迹已经干涸的嘴角血再度流下,却也只来得及放大瞳仁,便倒了下去。
不说路十,一旁的青月还是有几分吃惊的。
太子妃就什么也不问了肯定了?为什么他们觉得怪怪的。
而且,这般快狠准的出手。
青月看着云初,太子妃,是真的动怒了吗?
是的,云初确实动怒了,拦截,暗杀,真当她是吃素的,一个小小的南齐公主,她还不放眼里,要挑动祸乱,要兵戈四起,可以。
她奉陪。
“太子……”一旁路十看着地上的尸体,见云初没有吩咐,又看向太子,似乎等着他的吩咐。
而从方才南齐公主被云初揪出来就没有任何言语表示的景元桀此时终于开口,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吐出的话沉冷如雪,“交给南齐太子。”
路十面色微微动了一分,却是当下对着暗处一招手,立马,有人现身,带走了地上南齐公主那了无生息的尸体。
夜风无痕过,扫一地血腥弥漫。
而这时,玉无洛才走上前来,看着地上,南齐公主流下的那发黑的血,眉目冷峻,“算计精准,触血封喉,果然够狠。”
“而且,这毒还是采用九灵山上最高山峰的毒蝎草而制。”云初道,“势力非泛泛等闲。”
一旁青月闻言,敛了敛眉,似乎有些疑惑。
“不过,不是南容凌所为。”云初却又道,说话间,看着景元桀,余光先是一扫她方才那粗鲁的包扎,这才定定的落在景元桀的面上,“你方才所言是对的。”语话间几丝无奈,却早没了方才的怒气上涌。
景元桀也点头,眉目间尽是温柔笑意,只是眼底似乎有一抹深意流转,不过转瞬即逝,云初并没有捕捉到。
而此时,一旁青月和路十一对视,却有些云里雾里,而一旁玉无洛看了看南齐方向,倒是耐心的开口,“方才南齐公主是故意想让我们以为,这次精心妙绝的暗杀袭击,是南容凌所为。”
“的确,她早就抱了必死之心了,方才那些担心南容凌的话,不过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她三言两语,戏入三分的,却是想要挑拨我们和南容凌,挑拨大晋与南齐,如果,方才我没有识破她的手段,只怕现在送给南容凌的便不是南齐公主的尸体,而是,一声城门喋血。”
青月和路十终于明白,可是明白间,面色也瞬间黯下。
“南齐公主背后到底……”玉无洛也掩唇凝思。
“呵……”云初却却看着玉无洛轻然一笑,“不管是谁,总之,武功不低,而且……狠毒不止一点。”
“何以见得?”问这句话的还是玉无洛。
云初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很聪明,可是女子之心,我到底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一名女子,能够如此死心塌地的至死也不透露背后是何人,先不说,她对背后之人,之势力是何等的情操,还一言一语直指南容凌,那可是她血系一脉的哥哥,纵然皇室亲情淡薄,她也该有所顾忌才对,更惶论说,之前,和悦殿一幕可以看出,南容凌对她并不薄,而她却如此的陷害他,什么目的?什么利益?身为南齐公主,身份尊贵,要什么没有,唯一没有的……”云初声音一转,“是什么,是自由。”
四周静寂,却听云初的声音再响起,沁人心脾。
“而她背后不管是谁,定然是能许她自由的人,所以,她才甘愿如此铤而走险。”云初话落,声音里又带着几分讥诮,“你们说,我现在是没伤,若伤了呢?就算没有伤,如眼下,若是我们真信了是南容凌所为,你们觉得,以你们太子对我的在意,会如何做。”
“太子必定会血踏南齐。”青月顺势开口。
云初却笑了,“就是,青月你以前一直身在南齐,都知你家太子对我的在意到何地步,那背后之人,既然能筹划这一幕,想必,也早就猜到。”
“照此看来,之前和悦殿上的百福指控你的行为,也当是背后之人所指使,而不是直接受命于南齐公主。”玉无洛眉宇间也染上一抹暗色。
“反正,如今,以南容凌的智慧,一见到南齐公主的尸体,必定会明白什么,总不能只叫我们心存疑惑而忙碌吧。”云初这时却看着景元桀笑。
景元桀如玉的容颜上也泛开丝丝笑意,立挺的五官一抹倨傲,“接下来,南容凌不会太闲。”
“好了,夜深了,起程吧。”云初这才一摆手,还毫不形象的打了一个哈欠,便直接拉起景元桀朝马车走去,“虽然马车被戳了两个洞,但是,正好,透气。”
“扑……”暗处,玉无洛等人没有出声,暗处,却冷不丁的一道女子轻笑声响起。
“躲在背后笑不是好行为。”路十和青月正要有所动作,却直接被景元桀一个眼神阻止,同是,云初已经着寻着声源看过去。
而那里,杂乱的草丛间,一道清瘦却又略有韵态的身影走了出来。
“听了这般久,没憋坏吧。”云初看着来人,语气不温不愠。
来人一手抚着小腹,一手垂在腰侧,素来清冷的眉目间似乎也因为小腹处的隆起而颇添丰蕴,整个周身气息都柔和许多,一走出来,衔是对景元桀微微一礼,又看了眼玉无洛,最后,才冲着云初微微一笑,“之前求见被拒绝,无奈,只能等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凶险,幸好,你还活着。”话是真诚话。
云初看着班茵,又看看她身后,眉宇微蹙,“你一个人?”
“之前遇到过你哥哥。”班茵也老实,说话间,面上又一抹苦笑,“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总想着,还是要跟你道个别的。”
“你可以去周城。”云初却道,“罗妖应该在周城。”
“我和罗妖今生今世都注定是无法兵释前嫌的。”
闻言,云初面色微微怔滞,到底,当年,罗妖,班茵,还有青月,墨月的娘是因为她的娘而死……
“那孩子的父亲你还要找……”云初知道,班茵如今最在意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班茵这下却收起面上少有的笑意,目光定定的看着云初,“云初,我知道你会异术,可以让人于晕迷中说出心中的话,那你可有法子,知道那一晚……到底是谁?”班茵摸着自己的肚子郑重,却又有些自嘲。
是啊,肚子些许大了,却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在这个时代,换作寻常女子,只怕……
云初收回心思,目光随着班茵看着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时,她拒绝了她的求见时便知道她寻她必不会简单,可是……
“不一定有用。”云初道。
“总是要试一试。”班茵面上隐有期待,“就算是这个孩子不需要他的父亲,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有着不甘心,那一晚……不管如何,就是想知道一个结果。”
云初闻言,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然后看看一旁的景元桀,终于抬起手,看着班茵,掌中雾气瞬间缭化如一镂细线探向她,同时,目光一瞬变得冰凉而纯澈。
班茵被这样的目光一触,素冷的面部线张顿时放空而茫然。
而四周,路十和青月自动警觉。
云初看着班茵,自从雾法融会贯通之后,她的催眠也更加深透,须臾,唇瓣轻张,“班茵……”然而,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云初抬起的手却又骤然一收,同时,拧眉抚着胸膛位置。
“太子妃……”
“云初……”
众人惊声出,而景元桀已经快如闪电般的出现在云初面前,扶着她,同时,手已经朝她的手腕上探去。
然而,气息浮动,内力四蹿,根本什么都没有探出来。
“无事,可能是雾法使用太频繁加之最近有些疲惫。”云初摆摆手。
而对面,班茵见此,也微露忧色。
“看来,帮不了你。”云初还没开口,一旁景元桀却开口了,放落,便打横抱起云初往马车上去。
“等一下。”云初却抓住景元桀的衣袖,示意他停下。
景元桀有悦升起,却还是依云初所说,停了下来。
“若不然,你跟着我们,我明日再试。”
班茵闻言,面上出现一瞬的恍惚,随即又有些无所谓的摆摆手,“算了,天意。”然后又看着云初,“你好好保重。”话落,再对着景元桀一礼,便已经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下。
“路十,派几个人护送她离开。”景元桀对着路十吩咐。
云初闻言,颇为感激的看向景元桀,“你可真懂我的心。”
“可是不能代你痛。”景元桀道,说话间,又去探了云初的脉搏,这才放下心来。
“别看我,若不是因为你一夜连伤两次,我至于用多受损。”云初一努嘴。
景元桀却直接不容分说的抱起云初上了马车。
一旁玉无洛看了看远主高远天际,和青月互相对视一眼,也同时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再度稳稳的行驶在月色下。
“为什么不想给班茵催眠。”而马车里,此时响起景元桀的声音。
云初原本靠在车壁上的身子这才一动,对着景元桀眯眼一笑,“果然瞒不过你啊。”
景元桀却没笑,凤眸灼灼的看着云初。
云初心头有些讪讪,却两手一摊,“不是我不愿意,而是,班茵本身也是极其骄傲的女子,如果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身份是她极不喜的呢,譬如,赌徒?杀人狂魔?或许,正好与我们为敌之人?再者,她自己其实也很矛盾,并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想全了自己的心而已,既然如此,何必呢。”。
“你是怕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正好与大晋为敌,而他日,那个可能与大晋为敌的人会以班茵肚子里孩子作为对你的要挟。”景元桀却轻缓道。
云初闻言,光色一怔,这才叹口气,“是啊,我这么在意你,威胁我,不就是威胁你,景元桀,我有私心,认识了你,爱上你之后,就真的有私心。”说话间,云初朝景元桀身边挪挪,伸手环住他的腰,“你能为我伤,我为何不能为你想。”
“嗯,私心好。”沉默一瞬,景元桀极其赞同的点头。
云初咯咯一笑,“不过,如果看到南齐公主的尸体,南容凌的脑子还不灵光,那二十万大军就真的可以灭了。”云初下一秒,又有些恨恨。
“云初,据说,那二十万大军的将领,是你当年亲自培养。”景元桀却道。
云初闻言,看着景元桀,倒是不惊讶,还漫不经心的一摊手,“哦,那现在也和我没关系,我可是云王府嫡女,大晋未来的太子妃。”说到这里,云初一手拖着腮,似乎想起什么,眼里俱是笑意,“所以,景元桀啊,我发现我后台还真厉害,你以后不对我好,真是要枕戈待旦了。”
“乐意之至。”
“其实……”云初突然看着景元桀,心中一直想要说的一句话,一直没有机会说的话,好像在此时终于找到人一个突破口。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只是……”
“我知道。”
“什么鬼,你知道?”云初一贯也算是敛情收绪的脸上近乎吃惊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点头,姿态淡然,“嗯,我知道。”
……云初脑中飞了一大朵蘑菇云,景元桀……
“从空无说看不到你的命格,再就之前查探你时,你所有一切与之前大相径庭的言行,与远超一切我之学识范畴所能解释的事……”景元桀温柔的解释,“虽然,你在未被云王妃禁制时,本来也不是个能普通受人欺负的人,可是,当年,与年幼的你虽只见过一面,但,最后,我还是确定了,你身上一定有什么变故。”
云初听着,是啊,景元解说得很对,可是这种这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可谓怪力乱神之说,他竟然就相信了,还相信得这般坦然,还是很早之前,自己就接受了。
果然,这般高大上的男子的思想都不是她等凡人可以揣摩的。
“好吧,高大上又万事运筹帷幄的太子大人,前路荆棘,北拓锁严,我们该何去何从?”
“不去北拓。”景元桀却笑。
云初眉峰微拧,“直接回大晋?”虽然说,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可是……心有不甘。
景元桀却摇头,“北拓不去,疆域不去,襄派也不去,当然,大晋,也不回。”
不回大晋?那……不大婚了?
云初心里突然有些小不爽。
景元桀好像没有察觉,声音轻缓,“回大晋,可能有些吵。”
“景元桀你丫的什么时候这么高深莫测的。”云初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厮还是高冷,还是倨傲,可是每每面对她时,浑身那温柔的气制动,真是让她……
好吧,请叫她迷妹。
当然,事实时……
“景元桀,不管曾经我身处何处,所做为何,可是我是云王府嫡女,绝对真真儿的乱不了的,我们也是正儿八经皇上下过旨的,所以,亲,我们……真不用私奔的。”云初托着腮,有些无语望苍天。
“是不用私奔。”景元桀看着云初,情绪不变,只是凤眸里隐隐有光芒闪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用私奔?
云初定定的看着景元桀。
废话。
她当然知道不用私奔,关键是,他现在到底是几个意思?
还有,他方才说回大晋会有些吵,又是什么鬼。
云初有些懵逼,红润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双比星子还要闪亮的眼眸在浓密如小扇的睫扑闪出一片黛影。
一幅求解的模样。
然而,景元桀却看着云初淡笑不语。
“景元桀。”注视良久,云初突然抬手去抚景元桀的额头。
“怎么了?”景元桀伸手覆在云初的手背之上。
云初睁大眼睛看着景元桀,声音闷闷,“没发烧啊,所以,脑子应该没坏啊。”
“云初……”景元桀闻言,顿时有些无奈至极,反手一转将云初手拉下,十指交握,将其紧紧扣在自己的掌心,如墨画般的眉宇间延至眼角一丝丝温柔的笑意展开,“不回大晋,带你游山玩水。”
“……你说真的假的。”云初不太相信。
拜托,现在是什么情形,这厮还有心情游山玩水,前有妖魔鬼怪,后有龙谭虎穴,当然,还有生死不明的孟良辰和萧石头。
景元桀自然知道云初所想,缓缓开口,“此次回了大晋,须得忙上一阵,该是好久,都不会出来。”说话间,一旁景元桀又紧了紧云产的那白皙如凝脂的小手,周身气息温柔。
云初看着景元桀,若有所思,的确,这点,她倒是赞同,待回到大晋,南齐,北拓,还有如今态度暧昧的南延……
虽说,之前与南延有合作,而官瑶也与南延国师有些交情,但是,谈到江山天下,这交情……也不知有没用了。
再者,南齐这边,官瑶当年在南齐的暗谋推动下没能在大晋如意的发挥作用,没成为南齐的棋子,同样的,也将是南齐的弃子,再经皇宫和悦殿一幕,官家怕是无形中也只会与南齐皇室靠得更紧。
云初有些叹意,现在想来,当年名俊青之所以轻视官瑶,除了明白了她的身份和她的体质,怕也有这一层考量,怕有一天,官瑶成为南齐的棋子,百自己又不知不觉泥足深隐,危害大晋。
只是后来官瑶生产之日遇到她,一切由她打乱,又或者,这般多年,他终于可以笃定,官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方才好真心相爱。
名府公子,又岂能简单。
而身处于这权欲倾轧中,谁能出淤泥而不染。
久处安平,分割明显的天下局势终会将是一阵风雨飘摇。
“景元桀,真的可以?”须臾,云初收回心思,一抬头,撞进景元桀那一抹深邃暖泉里。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这个一向自信大胆,清丽明亮此时却如此不确定而征询的看着自己,呼气如兰间,那双比星子明月还要闪亮的瞳孔里是他永远望不尽的光芒,当下,眸光一深,另一只手一把拉过云初的头,唇,准确无误的印了上去。
一瞬气息交融。
不过,到底是心知自己的伤,景元桀只是浅尝辄止,便恋恋不舍的移开了唇,但是,微微染上一抹氤氲的凤眸却灼灼的盯着云初,嗓音低哑,“回大晋,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好。”云初一丝犹豫与考虑都没有,笑着点头。
以前看到这种类似言情片断你浓我浓的对话,她都要嗤之以鼻,可是,如今,当她沉浸其中,感受其中,方才能明白这其中深含绵绵,尤其是,他们二人这般一步一步辛苦走到至今,不易至难。
“游玩回去,赶上中秋前几日便大婚,大婚之后,我们一起过中秋。”景元桀又道。
“好。”云初又猛点头,眉眼弯弯,话语温软,“我到时亲手给你做月饼。”
景元桀点头,看着面前女子,总觉得能从她清澈的眼眸里看到岁月静好,星光璀璨,让他的饱满得心再装不下任何。
于是,接下来,景元桀直接让路十反其而行,既不通往北拓,也不返向南齐,而是直接走了另一条掩映在丛林中,不算宽敞却极其平坦的小道。
而这条道上机关重重却安全得没有任何一个脚印,云初微有疑惑,可是又想到,景元桀如何会任人算了而无后路。
至于身后的玉无洛和青月,却突然好像变成了粘皮膏药,青月自然不必说,既然已经被南容凌识破,自是要回到景元桀身边,可是景元桀已经明显的让玉无洛离开,玉无洛不但不走,却还以各种让人无法下得了狠心的法子留下,一直不紧不后的跟着,景元桀显然对其也确实比常人能忍但是,也有忍无可忍。
而且,一路上,两人看似浅笑几语,却又互不相让,直让云初无奈又云初哭笑不得,最后,左右想想,玉无洛是病人,人多也热闹,二人世界,也不是要全部隔绝,所以,在景元桀终于要强制性送走玉无洛时,云初阻止了,不过,因为这一阻止,本来预计再行一日就要入住客栈的景元桀却提前吩咐入住客栈。
云初当时觉得有些云里雾里,走远一点不是更安全吗。
当然,她的云里雾里没多久,便很快被某人抵死的缠绵折磨弄得头脑清明,当然,最后的结果自然还是云里雾里,只不过,更是花海云生,情深旖旎。
以至于,后来几日,云初凡是看到能躺的能睡的物件都开始心神意乱,抚额哀叹。
不然,再如何情深忘我,舒适安宜,云初有一点却是知道的,某一日朦胧中睁开眼里,看躺在身旁那精壮而结实的胸膛,直透他眉心,“景元桀,让人给我准备避子汤吧。”云初语调温软的话,却直接让景元桀目光一沉,当下,又将云初给啃了个七晕八素,云深不知处。
不过,翻云覆雨后,景元桀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喘息微微的云初,眉目间却染上了层层清晕之色,于深深帷幔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孩子,我自会护。”
云初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安心的在景元桀怀里入睡。
当然,之后,便是景元桀又一次次不知节制的索取。
云初深知,永远喂不饱这个据说还是已经极其忍耐的人。
“怎么可能够。”这是景元桀的答案,云初直接无言以对,觉得,这一日一日的,哪里是什么游山玩水,纯粹就是他在游山玩水,而她在床榻间梦萦连连。
“你就你是毒,一触,便再难移开。”景元桀情动时一次次的低喃,带着低沉的嗓音也让云初无法自拔。
到底,谁是谁的毒啊……
云初直觉,这厮可能是要把过去错过的时光都要找回,只不过,每一次主动,抱怨,反抗,主动……之后,云初还是深深的体会到,在某一方面上,男人,确实比女人要强。
尤其是这个据他自己说,禁了近二十年的太子大人。
云初也很怀疑,这个过去生人勿近,尤其不近女色的太子,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不过,抛却这些,云初也终于见识到景元桀的实力,一连行了十多日,除了几日前在南齐境内遇到一次对景元桀和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刺杀袭击外加一次小埋伏外,之后路途悠闲得她都差点忘了眼下如此紧张的形势。
而玉无洛就像是个跟班似的,除了之前几日帮景元桀上药,之后,便很安然的不打扰他们,当然,他本身好像也是个极其安静的人。
当然,既然留下,景元桀又如何会这般让他好过,什么对外的埋伏,刺探,竟也交给了他。
对此,云初只有两个字,腹黑,腹黑,没有更腹黑。
而景元桀显然是真的想让她安心休息,每次都是待她入睡之后,方才处理一些紧急要事。
有个男人可顶天,云初当然乐于享受这种保护照顾下的温柔呵护。
而这些日,也真的是让云初彻底的休养生息了,自从穿越来就斗斗斗,谋谋谋的各种疲累都被床弟间的缠绵所替代。
而且,这么些日,云初还发现,自己长胖了,原来清瘦的脸颊,可以捏起一块嫩嫩的滑腻手感了。
云初开始觉得这样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不说她笑话景元桀荒废心思了,她也该在变成猪了。
不过,云初倒是庆幸,自己并没有身孕,景元桀虽然那般说了,可是,她如何不会多想,眼下,孩子,并不是时候。
这一日,云初醒来时,已是深夜,院外静静。
这是一处于郊外偏僻却雅致的别院,位于大晋与北拓的边境交际处。
云初看着天外柔白的月色,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在心中将景元桀咧咧歪歪的数落了不下一百遍之后,这才披衣起床。
总觉得躺在床上,不太安全。
一推开门,清寂的月色中,满院清雅的花香便徐袭而来,带着夜的轻落雾气,让人心神宁朗。
自从那日自南齐离开,这都二十多天过去了,日子,平静得让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景元桀所背负的责任。
云初抬头看看天边那眼帘所不见处的穹苍,眼底飘过沉静的笑意之后,又升起一抹忧色。
天是好天,可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律严。”云初深吸一口气对着暗中吩咐。
暗处,当下,一个青影一闪,律严立在云初面前,看到云初,面上竟还有几分惊喜之意。
“怎么了?”
“没……只是,属下,这些天,都被太子外调,所以……”
“呵呵。”云初笑,她是知道的,为了不让她忧心,景元桀直接把她身边的人都给调离离开了。
当然了,是怕她忧心吗,是怕她不够全心全意吧。
这厮。
而且,最近缭妹技术,也更加炉火纯青。
“小姐……”
“你身体可全部恢复了?”云初很快回神,无比淡定的压下心头一丝情乱,看着律严关心道。
律严闻言,忙一拱手,点头,“已然全好了,只是……”
“我知道。”云初知道律严想说什么,面色染上几抹凝然,“你放心,他们不会白死。”
“属下知道,属下只是担心小姐,如今,自从那日谢夫人被杀之后,放家主也再无消息传来,万一对小姐你真有了嫌隙,那……”
云初摆手,示意律严不必忧心,“无事,谢余生是个明白人。”
律严到底不放心,可是心知自家小姐行事向来不拘常律,遂也不再多说。
“太子现在何处?”云初看了看安静无一丝人息的院子外面,声调这才缓了缓。
律严闻言,立马回道,“回小姐,太子在书房呢。”
“已经在书房待了多久了?”
“小姐你这次睡得久,自午时你睡了之后,太子便去了书房。”律严回道。
云初眉心一蹙,这么久?
“不是说,他把一些事情交给玉无洛了吗?”那怎么还会这般忙。
“属下听路十说,路公子是有帮忙,不过,那般多的事情,玉公子又是病体……总是有些心力不及。”
云初点点头,倒也是,再怎么想压榨玉无洛,利用这个玉家的身份和实力,也到底有些事情不是那般如人意,又何况,玉无洛的身体……
这般些时日,她其实都还没有好好的和他聊聊。
“嗯,将最近发生的大事给我说一下。”云初沉吟半响,又开口道。
律严立马一五一十道,“自那日选妃大典后,南齐太子很快宣布蒙宛心突然病发,所以,南齐太子妃之位依旧空悬,而北拓这么些日也一直内外锁严,南延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还有……孟良辰和萧皇子至今,还没有消息。”
云初目光怔了怔,须臾,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律严退下,然后让青月拿来披风,便向着书房方向而去。
“太子妃。”刚走出院子,一直站在云初身后的青月便出声。
云初脚步没有停下,而是声音淡淡响在青月耳边。
“没有什么比你家太子更重要。”云初只说了这一句,身后青月素静的面上神色一怔,然后,却是没再开口,安静的跟在云初身后。
------题外话------
虽然出差,新枝也是争分夺秒的码字啊,呜呜,一会儿还要写报告……
对了,再一章,本卷就结束了,不容错过哟。推荐文文
《朕的影后有点狂》牧川溪
梦中与古代皇帝一夜旖旎,不想,再次醒来,命运就此改变!
强大系统横空出世,强势安装,偷天换日,让她站在了世界的巅峰,狂妄也罢,邪魅也罢,只为活出恣意的人生!
百花齐放的明星圈中,她惊艳耀眼。不服?令你雪藏到底!
风云动荡的股市中,她显露神通。不爽?令你倾家荡产!
可是……梦里醒来,咦?身边怎么多了个古代皇帝?闹什么,古穿今?!她是影后还是皇后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夜消失
云初身后跟着青月,清凉的青石小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极其静谧的夜晚,凉风吹过,云初衣袂轻飘,青丝更在这缭绕而淡蒙的雾气中似墨玉般温俏而沁润。
书房说起来不远,与此处只隔了一处院子。
不稍多久,便已隐见前方院子轮廓,更可见那通亮如白昼的光自窗纸上流泻出来,与此同时,远远的打更声清晰的传来。
云初顺着声源偏头朝别院外面看去。
“已经子时了。”须臾,云初回目光,看向身后的青月。
青月自然明白云初的意思,当下回道,“虽说之前,太子和太子妃你离开大晋,朝中无人知,可是进入南齐京中那一日,这消息自然就透露了,而自从南齐太子选妃大典之后,这周周转转在外已近一月之余还未归京,不说皇上还有皇后,就是朝中那些大臣……”青月说到此,看着云初微微拧起的眉心,语气又是一缓,“不过,幸好京中有三皇子和六部李大人和余大人震着,再加之太子运筹帷幄,决算千里,所以太子妃大可放心。”
“放心。”云初轻喃出声,然后,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渲染在窗户上柔白的光,又道,“是运筹帷幄,决算千里,可还是处理至深夜。”
“有玉公子帮忙呢。”
“玉公子是病人,万一累倒吐血,玉家可不会善罢甘休。”云初道,话落,倏然轻轻一笑,然后,直向那院子而去。
“放心,就算是累倒吐血,太子也绝对有法子不会让玉家找麻烦。”云初刚走进院子,便见紧邻着那间明亮书房旁的房间门从里面打开,而玉无洛正站在门槛处微笑着看着她。
云帝初也看着玉无洛,深寂如水的月华下,是比前些日还要消弱的身体,唇瓣的颜色都比之前还淡了些,不过,偏偏其人还是清朗俊逸,眼底更有一股不计生死而豁明的光芒。
云初眼底光束一动,面带笑意,“景元桀如此压榨你,你倒也乐些不疲。”
玉无洛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方才抬步自门人走出来,“可惜时日不够,若不然,让你去玉家看看。”
云初故意忽略玉无洛口中的“时日不够”,笑容明亮,“就算是时日够,景元桀只怕也不允许我四处乱走。”
“这般听话,可不像你。”玉无洛又轻咳了一声之后微笑道,不过,云初总觉得里面含了一丝揶揄,当下一挑眉,“哦,怎么才像我?”
玉无洛淡笑不语。
“哦,都快忘了,你可是自从幼时和我分开,就一直暗中看着我的。”须臾,云初却若有所悟般的点头道。
玉无洛闻言,微微垂首看一眼云初,眼底隐有光芒闪过,这下却没说话。
云初也不语,只是看着玉无洛好半响,又看了眼前方那通亮如昼的房间,这才吩咐一旁的青月,“给玉公子拿个披风来。”
“是。”青月当即领命,不消一会儿,便将披风拿来,递给玉无洛。
玉无洛也不说话,顺手接过,自己披上,只是,眸光也朝着前方那通亮如昼的房间看去,那里月光投抹下一抹长影,似乎,纹丝不动。
“太子确实辛苦。”须臾,玉无洛收回目光,同时,又抚着胸口,一阵急咳。
云初没言语,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就这样看着他,面上到底是有温软的光芒闪过。
月光如水,二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青月不言声,四周清风静寂,时光,美好。
玉无洛看着面前不过几步之遥的女子,初见时,她幼小得让人生怜,却谋略得惊人,再见时,她奄奄一息,只差救命,直待最后,他一日一日的听着京中的消息,打听她,看着她,最开始是监视,是观察,再到最后,时夜梦回,脑中便好像多了一个影子。
那般清丽绰姿的纤影,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加深。
再到最后,有一日,她不再软弱受欺,目光清寒间,是扭人生死,言语异论间,是谋人诛伐,一步一步,她好像走得更远了,又好像更近了……
“玉无洛,你是不是就是襄派大长老的儿子?”玉无洛正神思太游,云初却突然开口,骤然静谧打断,思绪一滞。
玉无洛当即看向云初。
云初却没看向他,而是看向远方,目光一瞬深远而空旷,“我曾经调查十大世家时就查过,玉无洛,玉家最小的公子,幼时便离开玉家,自有谋路,就连玉家主也不得见这位儿子。”云初说到此,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玉无洛,“年幼离开……人,总会长大,脸,也总会变化……谁又能一成不变呢……我想,真正的玉无洛,一定很早就死了吧。”云初话落,目光定定的看着玉无洛,不再说话。
玉无洛也看着云初,不惊讶,不震惊,然后,好久之后,很平静很淡定,唇瓣轻启,“他不是我杀的。”
云初点头,了然,“我知道,你不像这样的人。”
“不像?”
“你不是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人。”你不是我。
云初心底苦笑一声,然后,又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襄派大长老找了他的儿子这般多年,试问谁能想到,他就以如此的法子立存于世呢。”
“确实,当年,我和娘离开襄派,娘正在犹豫着该何去何从时,便恰巧遇到了不幸跌落山崖命不能保矣的玉无洛……从此,我就是玉无洛。”玉无洛省去了中间的故事,云初也不问,只是,话锋微转,“那……你娘呢?”云初面色平静,又隐有希冀。
到底,当年之事,她能存活,说不定,也与其有关系,不然,这般多年,她如何会带着玉无洛生生连大长老都不能找到一丝踪迹。
不过……
“不知道。”玉无洛却道。
云初拧眉,“不知道?”显然不太信,可是又心知玉无洛不会说谎,也没必要。
玉无洛面上也升起一抹淡淡的怅意,“当年,他将因为救你而重伤的我安排好后,便不见了,第二日醒来时,便不见了,脑中只留着她的话,好好活下去。”玉无洛话落,面色与唇色好像都又白了些。
云初掩住心中迷惑与动荡,当即抬手,顿时,手中雾气缭绕,如虚化的气剑般,绕向玉无洛的背。
玉无洛知道云初想做什么,也不反对,就这样站着,任那清凉的气息,自背心穿透五脏肺腑。
好久,待到玉无洛面色与唇色都红润了一些,云初这才收手拢于袖中,只是,流光暗转间,指尖似有莹光一闪,一瞬不见,不被人所觉。
“你的雾法,比京二的还要纯然。”玉无洛道。
云初面有笑意,小巧的鼻珠儿都微微一挺,“可能因为当年幼时我娘给你下禁制时的变故,也可能因为你的相救,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云初道,“再者,之前我听京家主所说,这雾法虽说是血系传承,可是也可人为传授,只不过,这法子……”云初说到此眼底一抹沉暗闪过,“传承之人是要以牺牲生命为代价的。”
“我一直暗中护着你,看着你,你并无有这等际遇,所以,在得知你会雾法时,我也一直查过,不过,没有异样。”玉无洛说话间,面上也微微升起一抹疑色。
云初却摆手一笑,“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不过,你娘自从当年离开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你,是生是死,你也不知?”
玉无洛年轻的面容上升起一抹淡淡的忧思,摇摇头,“杳无音信。”
“或许,她是想保护你呢,她离开了,又将你的身份替换了,有着玉家的庇佑,你的生命安全并不成问题。”
玉无洛轻叹一口气,目光也看向远处,看那层层楼宇耸立在深寂的轻雾下,面上憾意难掩,“也许吧。”只不过,她要保护的,到底是谁呢……
须臾,玉无洛又收回目光,看向云初,“夜深天凉,你进去吧。”
“好。”云初点头,抬脚欲走。
“云初。”玉无洛突然又叫住云初,云初脚步微顿,回头,黑亮的目光看过去。
“你并不欠我。”玉无洛道,素雅俊透的佳佳公子,细长的眸底是直长而清澈见底的光,笑意此时在眼周渲染一抹辉晕,更其人温淡如青石,“当年我虽幼小,却也知,心甘情愿四字。”
云初定定看着玉无洛,看着他冲她温柔而疏朗的笑。
不是景元桀那好似昙花一般,天姿雪绽,倾世难比的笑容,也不是季舒轩那永远温润和煦的暖阳照耀,更不云楚那清隽儒雅的举手投足,当然也不是京二那精致中的可爱明媚,更不是南容凌那魅惑可颠倒众生的五官迷乱。
那笑容,温柔,疏朗,光风霁月,好似一片绿叶自树尖轻轻落下,划过人的衣衫,飘过风,落地的同时,揉进人的心底,最终,温暖如初,养喂他人。
“好。”云初终是点头,笑,转身间,掩去眼底一抹微微的酸涩。
玉无洛何等通透,能让景元桀让他帮忙处理要事,又是何等敏锐,就算是有些事没说,他也该是知道,她与曾经年幼的那个她,有着天差地别。
云初将心思掩下,然后,走近书房,推开了那道门。
光亮如昼的房间里,进入眼帘的便是景元桀坐在桌案后那黑袍墨华欣长如玉的身影,而他此时也正看着她,手中还提着笔,似乎正在写什么。
云初目光在其周身一扫,最后停在其悬在空中的手上那狼毫顶端已微干的墨迹,然后一笑,“偷听了很久?”
景元桀闻言,将手中笔放下,起身向着云初走来,姿态优雅,语气从容,“是光明正大的听。”说话间,更是抬袖一拂,打开的门,倾刻间掩上。
“歪理。”云初不以为然,目光轻微一转,便瞧着桌案上,景元桀正在处理的折子,只远远看到一个“婚”字,便不着痕迹的收回的了目光,斜眼一睨,“精力不错。”
景元桀心知云初这话可不是夸奖,当下,眉稍掠过一丝笑意的同时,却是坦承相诚,“精力,还好。”
云初无语。
不过,景元桀已经走了过来,与她面对面,双手自然而然的围住她纤细的腰身,呼息咫尺,嗓音低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这不说还好,一说,云初心里那小怒意儿劲又起来了,当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是想要一个成天就只知道睡的太子妃么。”
景元桀眉梢微扬,“你在我身边就行。”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云初轻愤,无奈。
“和自己的夫人在一起,难道不是荣?”景元桀头低下,靠近云初的耳窝,呼吸喷洒。
温热与酥麻,云初深知这厮如今的撩拨手段,当下面色一愤一红,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低,“你克制一些就好了。”
“无法克制怎么办?”
“凉拌。”云初丢下两个字,直接推开景元桀转身欲走,这厮身上气息干净似雪子松香般,气质如九天谪仙,可是清冷幽深的眼眸里那淡雅禁欲的目光外加一言一语……
好吧。
是她忍不住。
不过,景元桀自然不会让云初走,手顺势一捞,就将云初给拉了回来,与他面对面。
之前没注意,眼下这般只差毫厘的撞进景元桀的眼睛,云初这才发现,景元桀如玉般无一丝瑕疵的面上,浓秘的睫毛下一层淡淡的青影,极淡,若不是此时光线明亮,她又距离这般近,都难以发现。
“景元桀,有很多事要处理?”云初抬手抚上景元桀的眼睛。
“不是很多。”景元桀道。
不多?
云初头一歪,指着景元桀身后那深红色雕花桌案上那些摞得高高的册子,本子,信件,“这叫不多?”
景元桀不言,只是看着云初,好一会儿,声音略微低了些,“夜府在昨夜,突然人去楼空。”
“什么?”云初面上笑意顿时一收,面上惊忧,“你说我外祖家?”
景元桀点头,“而且,消失得毫无踪迹,没有痕迹可寻。”
云初面色一沉,眼底光色也跟着黯下。
“一夜之间,三百余口人消无声迹,甚至于,一丝人待过的痕迹也无。”景元桀说这话时,一贯淡雅从容的面上也难得的升起一抹凝重之色。
“所以说,既不知是被人所害,也不知是自己离开?”云初眉宇间竟是疑色。
景元桀点头,随即,却是抬起手抚在云初脸上,安慰般,“勿需担心,虽然看似一点痕迹也无,可是全部一夜之间消失本身就是不可掩饰的痕迹,如果有人作怪,那必有所求,所有,他们必不会有事。”
云安面上忧色却未退,眼底升起寒意,“我外祖家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不说三百余人不是小数,就是其多年沉淀而下的底蕴与实力,也非等闲之辈,如果对方可以在一夜之间处理得这般干净,那……”云初突然抬头看着景元桀,“景元桀,我们回京吧。”
景元桀对上云初的目光,深知云初的担忧,如果背后真有一人这般有实力,那下一步,极有可能,会伸手至大晋。
“好。”良久,景元桀点头,眼底温柔。
“禀太子,院子外面有人来找玉公子。”云初面色刚要缓一些,院子外面便传来路十的禀报声,听语气,几分凝重。
云初和景元桀同时回头,目光似乎就掠过了门,看向院外,然后,云初和景元桀一起走了出去。
玉无洛还站在那里,站在院子中央,正看头上院门口的路十,显然也是听到路十的禀告,而此时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云初和景元桀。
三人目光相对,若有所思。
此处是一处小镇,他们自从离开南齐之后一路行至此,行踪十分隐蔽,不得外人知,可是玉家的人竟然找来了这里。
显然的,依照此时玉无洛的情绪来看,他也不知其然。
院子外面,路十立在那里,看着景元桀出来,忙又道,“来人说,玉公子在外这般多日,之前一直说是体虚不益于长足而行,此次既然已经出来,无论如何也该回玉家看看。”
“来的是何人?”云初问。
玉无洛是玉家的人,虽然是冒名顶替,当然,景元桀显然知道,而她能猜到,以玉家这般多年,还在十大世家中排第一,其实力必然不能小觑,就算是不知道,也该是揣测几分的,而眼下,南齐,北拓,大晋处于这样一个稍微不注意便动之荡然的天秤中时,玉家的人却派人来请玉无洛回去,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
路十此时面上却颇有疑惑的看着云初,回答,“来人不过是一名不会武功的家仆。”
“不会武功?”云初等人眉宇拧紧。
“无事,我先去看看。”玉无洛当先出声。
云初没开口,一旁景元桀沉吟半响,方缓缓道,“我和你一起。”
云初没有阻止,他们能有这等顾忌,显然,玉家也有,所以才派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家仆来,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方不能小觑,更不能因小,失大。
之前不必说,此时此刻,不论如何,不管是不能让玉无洛成为自己的制肘还是别的原因,她都不能让玉无洛离开。
“你们去吧,玉家虽然几乎明确表示不参于各国,但是,人心难测,也难保不会动摇。”
“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与制肘。”玉无洛倒挺轻松。
云初却轻松不起来,方才,外祖家一门消失之事,她心中还没想出个道道,眼下,玉家又来人,还真是有些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果然是,好日子不能过太久。
老天不玩人,就不开心。
景元桀抬手抚了抚云初的秀发,没说什么,便向前院而去。
云初叹口气,看着景元桀和玉无洛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这才对着青月招手,“帮我打水吧,我要沐浴。”
沐浴?
青月一愣,显然还有些没回过神,这种时候,太子妃还有心情……沐浴。
当然,沐浴是常理,可是,太子妃可不能按常理来判断。
云初将青月的心绪看在眼里,面上倒是浮起笑容,“你难道不相信你家太子的能力?”
“不,不是。”青月看上去也算是个稳得沉静的人,生生的结巴了下,方才有些讪讪道,“属下只是觉得……此事,怕不太容易。”
“不容易就不容易吧,反正,你家太子谋天谋地,最想的不就是谋一个我,而今我不是在他身边。”云初话落,直接一摆手,朝院外走去。
青月却在原地愣了好久方才回神过来。
想着云初的话,是很有道理,可是又觉得,如此的……有道理。
而且……
“太子妃……”
“哎呀,你再啰嗦就可以和知香拜把子了。”云初有些不耐烦的抬手打断青月的话。
青月当下闭上了嘴,却看云初双手负后,胜是悠哉的走在前面,浅明若暗的月辉下,花影婆娑,淡香扑鼻,而分花拂柳间,纤细的背背影煞是好看。
古有倾人城,那也是得见容,而太子妃一个背影,都足以颠倒风华,明华催亮。
“青月你这个花痴样倒是和知香有得一拼。”青月正看得出神,冷不丁的,云初满含揶揄的话传来,青月当下很尴尬的抿了抿唇。
“青月,我娘当年的所有决定也不一定是对的。”须臾,云初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若有叹意的一句话,青月目光却是一紧,“太子妃……”
云初却抬手打断了青月的话,“我娘当年说是为了我,为了天下,不想成为大长老的利用牺牲品,可是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之私害了你和墨月,也害了罗妖和班茵。”
“不。”青月坚定的摇头,这一瞬,目光在月色下,竟出奇的明亮,“太子妃,你想来是没有那段记忆,所以不太了解你娘,属下那时虽然年幼,可是,却也有感觉,能让我娘如此肝脑涂地效忠听命的女子,就必不是一个为一己之私之人。”青月说到最后,眼底,清澈透亮间竟隐有激动之意。
云初见此,心底动然,却是不语。
“而且,后来,属下还从我娘的随记中,看到许多她所记录的关于云王妃的事迹,字字肺言与崇敬,我娘不会错,而我,跟着太子妃你,也不会错。”
“所以,这般多年你都在南齐潜伏,一直寻我,直到得知我就在大晋,就在你家太子眼底下,还与你家太子在一起,你方才松下一颗心。”
青月点头,“这是我娘的遗命,誓必要保护好你。”
“可是,当年我娘给我下了禁制之后,却带着我杳无音信的消失,连你们这等亲近之人都不言说,你们,就当直不怪她。”
青月摇头,面上不有丝毫怨怪,反而看着云初满是崇敬之色,“如要不是我这般奋力的寻找,想来,太子妃,南齐太子早就寻到你了。”
真是个通透的女子。
云初笑了笑,须臾,头微扬了扬,看着远方如幕布般盖下来的天,“可惜,最后,还是所遇非人。”
所遇非人。
青月当然明白云初口中的意思,是说云王爷……
确实,若不是云王爷花心,宠妾灭妻,太子妃以前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
当下青月不好再置喙了。
云初也不再说了,转身……
下一瞬,云初面色顿住,因为,一道黑影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映入瞳孔,然而,不过眨眼间,又消失。
与此同时,云初便听到身前方院子里传来打击撞击的声音,当下也不管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身影,足尖一点,直向前院掠去。
青月紧随其后。
------题外话------
嗷嗷,这一章没写完,明天再一章,此卷结束。
好不容易出差回到家,结果又停电…………没爱了O__O"…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夫君吩咐
云初刚落地,便见院子里,数十道陌生黑影翻飞,身形交错,而最中间,景元桀和玉无洛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穿插其中,招式如电在空中掠风如影,再另一旁,京家主和京二竟然也不知在何时出现,帮助对敌。
不是说见一个普通的家仆,眼下这般多黑衣人?
云初想起景元桀数日前那一剑胸伤,虽然好了,可是到底,伤在胸口需要多将养,当下就要朝他飞去,却被景元桀一个眼神阻止。
“太子妃,是那玉家的家仆在被太子的拒绝之后,直接招手,想让人进来抢人。”云初还没动,一旁正解决掉一个黑衣人的路十看着云初出现,当下奔过来解释。
云初闻言,面色一寒,目光又看向最中间。
不过区区几十黑衣人,自然不会劳动景元桀动手,只不过,这些黑衣人个个面色呆这,出手狠绝,竟像是被人束制般,倒与曾经大晋与南延交界处所遇的鬼人有些相像。
可是,她不相信这会是罗妖的手笔,罗妖若有这份本事,何苦会被景元桀永久的趋离大晋,虽然,最后,又在周城,让她怀疑……但是,不太可能。
再者,这些人看上去,武功明显更高。
而就这般一在会儿,云初发现,那看着几十个人,可是打倒之后,那些被打倒的人,不知怎么了,就算是受了剑伤,依然精神十足的站起来,继续对战,而且那些人好像都是朝着景元桀的玉无洛而去,云初如此明显的出现,也并未攻击她,远远看上去,将将她当作一个局外人般。
“太子妃,这些人看来,只是针对太子和玉公子。”一旁青月也瞧出了道道。
云初略微点头,语气沉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受人控制,忠此之事,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
青月有些似懂非懂,却深知云初所言非虚,这些人确实不一样,不过,虽然这些人不攻击她和云初,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护在云初面前。
云初没动,看着前方,须臾,冲着空中的景元桀道,“这些人既然是有备而来,显然不止这些,打死他们,还会有人冲上来,分明就是车轮战。”
“知道,知道。”云初话刚落,景元桀还没说话,一旁正打得风声水起的京二却是一个起纵落在云初身旁,其是无赖的语气。
云初白他一眼,“你倒是挺精神。”
“当然,这些日你和太子游山玩水,我可是休养生息,身体养得倍棒。”
“那日虽然没替你报仇,不过,死了一个南齐公主,也算暂时讨了点利息。”虽然京二语气轻松,可是云初却不是知道的,当时京二多少是因她受伤,所以,语气说到此,难得的软和几分。
京二却不受用,一掌掀倒空中一个黑衣人之时,倒是颇为奇怪的看着云初,“呀,没良心的女人,终于有良心了。”
“滚蛋。”云初觉得就不能给京二好语气,当下斥声一句,作势就要向景元桀腾飞而去,不过,袖子却被京二拉住。
云初偏头,“京二,你脑子透逗了?”
京二吞吞口水,对于云初的话见怪不怪,却是抬手一指空中就算是腾飞杀人都好看得如谪仙风华的景元桀,目光一斜,好像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你夫君吩咐的——保护你。”
见得京二这模样,云初本来想损他几句,可是到底,那句夫君二字,好像说到她心坎上了,当下面带笑容,又退后一步,站回原处,冲着空中的景元桀道,“嗯,我听话,就站在这里。”
“秀恩爱,死得快。”京二当即退后一步,却还是没忍住云初一个暴粟砸过来,“小心你终有一天得花柳病。”
“这是什么病。”
“玉无洛,待你把这些人解决了,可以帮京二诊断一下。”云初不理会他,直接对着空中的玉无洛扬言。
玉无洛虽然身子骨弱,可是武功内力却不差,轻巧的扣击了两个身影后抽退一闪,对着下方的云初淡淡一笑,“好。”
“好屁。”京二跳起脚对着玉无洛反驳。
“京二,不可此言。”不过,京二很快受到上方京家主一句斥责。
京二当下偃旗息鼓,不过,瞟一眼一旁偷笑的云初,当下手一指,“是太子妃教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没学会你的风流。”云初扬眉轻嗤,表示,是他自己己身不正。
京二当下失言,又受到空中忙于应对黑衣人的京家主冷眼一扫,当下,叹口气,郁郁。
云初也不理他了,虽然一直在说话,她的目光却是一直看向空中,看着那翻飞游移腾挪的身影,心都跟着飘飞。
“保护太子退后。”而正在这时,京家主面色沉严的吩咐。
其身旁京二看其一眼,顿时明白其意思,当下让青月保护好云初时,飞身一掠,站至景元桀身旁,同时,数人后退。
而京家主阻挡最前,几乎在景元桀等人后退之时,两掌一对,一散,同时,周身那如雾般虚实双强大的力量如利利剑透明在在空气中抖散而开,赫然如细密的雨丝般,打向那些黑衣人。
“扑扑扑。”数道闷哼声响起的同时,黑衣人后退,正要反水再来时,京家主双手又是一抖,然后,方才还清寂的月幕下,一切道光剑影都好像是被水影雾影笼罩。
大地,陡然安静。
所有一切,好像,都已沉睡。
只听得,刀剑相击,闷哼声断断。
云初站在那里,目光注视着景元桀所站的方向,看着他,也知道,是京家主妄想以雾法而想将这些黑衣人倾数击退。
雾气,越来越浓,浓至原本站在身前的青月都看不见身影。
云初目光沉下,没动,然后,空气中好像听到景元桀在唤她的声音。
“我在这……”云初一出声,就顿住了,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就出不了声。
瞳孔陡然放大,云初瞬间低头,却发现,越来越浓的雾气中,她连自己的手抬在自己的面前都看不清。
显然,有异。
云初当下禀气于神,足尖一点……
“砰。”云初突然跌到在地,浑身无力。
然后,几乎在这一瞬,云初看到了方才,在来的小道上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影,黑影向她走来,一步一步,遮住了所有的光,也好像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意识,涣散。
好像一道白光骤然划过脑中,所发生的一切一切如幻灯片似的匆匆而过,然后,一把剑,向她的眉心而来……
“啊。”一声惊叫,云初骤然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舒适雅致,旁边,窗户外,映着清香迷人的花海,清风阵阵。
身上是温软的床,头顶是绮丽色的流苏垂落。
云初眼中清寒乍现,瞳孔猛然一缩,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衣裳……都是晕迷前的装扮,而眼下,不是梦,她从那个打斗雾起的院子里,到了这芳香四溢,静谧无人的不知名处。
窗外,阳光正好,早已不是之前的黑夜。
这是何处,景元桀如何了,玉无洛和京二他们……
越是这种什么都摸不透时,云初脑中思绪起伏不断,面色却越是平静,她缓缓起身,穿上鞋子,走向门口,开门。
蓦然,雅致的小院里,阳乐下,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撞入自己眼前,虽不是一望无际,却也壮观辽阔。
而院子不同于寻常院邸那般白墙所立,而是矮矮的篱笆而拦,一眼便可见一座凉亭临水而建,奇花环绕,古香古味,凉亭一侧,更是干净的青石铺就相接,水波涟漪,让人心悦明阔。
只是,太静了。
静得怪异。
静得,云初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然后,云初却看着前方的花海,笑了,“以花海设阵困我,看来,是敌非友。”
无人应她。
云初好像也不指望有人会搭理她,干脆就着门槛坐了下来,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不过,小小一个阵法就想困住我?”云初话落,四周仍然无声,明亮的阳光自远方照过来,落在她的的肩头,更为她清丽姿容镀上一抹辉光。
良久,云初站起身,看了看四下,目光最后落在那凉亭处,然后,抬脚……
暗中,似有呼吸漏滞。
云初自然察觉到了,眼底一抹冷笑泛过,却是收回了脚,转身,关门,回到内室,脱掉鞋子,拉过被子,躺床上,睡觉。
一切行云流水又如此安然。
暗中,又有气息轻滞。
“阁下如果想什么时候见我了,请记得在我醒时通禀一声,我不想睡觉时被人打扰。”然后,安静的四周,云初的声音没有作何感情的响起。
“身于险境而泰然自若,胆色过人。”而这时,门外,一道温和明亮的男子声音响起之时,门也倏然从外面打开,阳光顺势而入。
云初起身,也瞬间看清了来人。
当然,也听到声音时,云初就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不过,云初很意外。
意外之余,云初却对着走近的来人笑,“我想,不会是太子吩咐你将我困于此吧。”
“当然不是。”来人走近,明亮的光线下,温和的面容上带着让人毫不觉敌意的笑意。
然后,那人又走近,直接抬手夺过云初的手腕,手指在其脉搏上一搭,须臾,好像很满意般,放下了手。
“怎么,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身孕?”云初看着来人满意的同时明显松口气的样子,语声嘲讽。
来人一怔,眼底光芒掠动。
“在那样的情况下,趁乱将我劫走,想必,费了一番功夫,筹谋已久。”云初又道。
来人面色微动,颔首。
“我被带来几天了?”云初问。
来人显然不打算隐瞒,“不过一夜。”
云初面色不变,又问,“太子没事吧?”
“无事。”
“看来,你的目标并不是他。”云初突然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来人闻言,面色一滞。
“怎么,京家主这是内疚,觉得应该放过我了?”云初看着来人,面色一扬,是嘲笑。
没错,来人正是京家主,京二的父亲,之前,在那样的情形下,想以一人之力,倾雾法之能除去那些受人所控黑衣人的京家主。
是啊,在那样的情况下,谁会怀疑到是京家主把她抓走。
“你好像猜到我会抓你来这里?”须臾,京家主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面上那淡定的样子,眉宇一蹙。
云初冷笑一声,“是猜到,不过,是京家主你,心里还是几分意外。”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初的真正身份(卷三完)
“几分意外?”云初话落,京家主却敏感的抓到了关键词,皱眉看着云初,“你猜过是我。”
云初这才拂开被子,直接下了床榻,还比京家主更主人的走向一旁的桌案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你就不怕我在水里下了毒。”京家主眉头蹙得更深。
云初放下杯子笑,“下毒太有失格调,不像是京家主的所为,另外……”云初侧身,清凛凛的眼神看着京家主,“是的,我猜过是你,毕竟,京家主曾经对我所说,还是有许多漏洞。”
“不可能。”京家主果断的回驳。
“当日,在南齐行宫,你所谓的暗中进宫,偷偷潜入和悦殿查探,是怕太子有危险。”云初却道。
京家主不知云初想说什么,没有回应。
云初却就着一旁椅子懒散的坐下,“那次,你显然肯定南容凌会给景元桀和我设陷井,你也确实是为了以防万一景元桀受制而去查探,但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实际是想先一步找到是何陷井,从而……”云初轻微一顿,语气一寒,“从而设法置我于死地。”
云初话落,京家主眼底情绪震动,分明是被揭破事实的讶异,当即看向云初寒意四射。
“可惜,你没找到,而我又和景元桀恰在那里,所以,你才百般试探。”云初却不慌不忙,手指更是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击着桌面。
不仅不理会京家主看来的眼神,反而目光放远,越过窗外,看向外面那些花团锦簇,须臾,神色淡定的又道,“所有一切是你所为吧,南容凌的选妃大典上,南齐公主下毒,陷害……都是听你之命吧,南齐城门外,埋伏欲置我于死地,也是你下手吧。”
“我自问处理干净不露痕迹,你竟然猜到。”京家主没有反驳,说这话时,语气倒有几分倨傲。
“普天之下,能在自己收敛声息之时,还能帮他人收敛声息,除了京家主纯至极致如影幻形,掩人耳目的雾法,我也真的想不到别人,再有,之前在南齐皇宫,你看似在帮我,可是后来仔细一想,从你口中所说,疑点颇多,你说京家一脉自百年前就暗自效忠大晋,京二又与当今太子交好,如果是有人妄图惑乱朝纳,你定斩不饶,而我曾经却是相助南齐的,是听命于大长老的,你在疑惑我的雾法由来时,却问我曾经有何奇遇,倒像是在肯定什么,现在想来,你更应该问我和大长老有什么关系才对,你没问,所以,你对襄派有一定的了解,且很清楚的知道我的雾法并不来自襄派,所以,我想,襄派和京家百多年前应该有着关系才对。”云初道,一字一句,娓娓而述,却字落有声,字字珠玑。
京家主看着云初,虽说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位年轻的女子那堪比经历数载之人还要经历的眼眸与心性,此时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心惊。
因为,她的确字字要害,一语中的。
“慧极必衰。”然后,京家主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
云初闻言一笑,还顺手摆弄着一旁的茶杯,“衰不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京家主费尽这一切功夫将我带到这里来,定然是不会让我好过的。”
“是的。”京家主也坦然,精魄气足的眉宇间尽是冷然。
“不过,这么个如世外桃源的地方,京家主想来也寻了些功夫。”
京家主闻此,面色隐有动然,看着云初,深邃的轮廓上闪过一丝丝叹意,“所幸,你还没有怀有身孕,不然……”
“不然,京家主会置我于死地,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葬在这里吗?”云初挑眉,抬头看着前方站着距离她不过数步之远的京家主,目光清寒。
许是受雾法所影向,京家主虽面色沉严,周身竟似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气息,不凌厉,却温和,此时听到云初一语拆破事实,并没有反驳,眉宇间有些愧疚之意,“我知道,太子在意你,已经在意到可以为你抛却天下,可是,终究,你曾经的身份……不管你娘是夜府之女,是大晋云王妃,可是之前,她都是襄派大长老的徒弟,而你是她女儿,也是大长老最认为有成就的棋子,自小天生慧根,骨胳精奇,纵然你逃了这般多年,可是终究你暴露了,而以大长老之性,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觉得,景元桀会护不住我。”云初觉得好笑。
京家主眉目深了深,没答。
“还是说,京家主是怕我因为过去幼时对南齐的相帮,而终究,会离开景元桀,背叛大晋。”云初却又道,“难道,我在南容凌的选妃大典上所做的一切还不够明白。”
“云初,无论你如何做,你终归是一名女子,而你娘既然是襄派大长老的徒弟,那必定就是浸过襄派药池的水的,千年池水,并不寻常,而你骨子里已经融入骨血的必定也是如此,襄派历经几百年,从两千多年前烈国延袭,并不仅是传言而已,襄派的野心,大长老的野心,从他给太子种下双心蛊时,就可见一般,如今太子蛊毒虽色,可他又和南齐联合,将来,或许要的便是只手遮天,而你就会成为这其中最大的变数,再者,区区幼孩的你就曾经差点害太子命丧九泉,所以,我不能容忍你在太子身边,而他身边的护拥他的人,也不会同意。”
“呵呵呵。”云初却突然冷笑起来,声音鄙弃,“京家主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想说狗改不了吃屎,曾经危害大晋,危害太子,以后,也会。”
“……”云初这一句话顿时让京家主面色一怔,虽然,云初明显是在讥讽他,可这到底是事实,当下,还是点了点头,”所以,我为你寻了这么一处地方,我不杀你,你后半生就在此过吧。”
纳尼?
云初看着京家主,“京家主,到底都会雾法,本是同宗生,相煎何太急,如果让京二知道,你这样对我,你说,你以后如何面对他,如果景元桀知道,是你抓走了我,他又会如何?”
“他们都不会知道。”京家主极其的肯定。
云初恍然明白什么,突然自顾自的点点头,“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你所谓的帮我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做给他们看,而不让他们生疑。”
“不是。”京家主摇头,双手负后,深邃的眼底目光高远,“当年,毕竟,是我帮你娘带走的你,所以帮你,不全是为此。”
云初倒很是意外,清澈的眸底光束微怔,“当年是你帮我娘和我离开襄派?”
“如果知道有一天,你还是会和太子在一起,我当年一定绝不心慈心软的放过你。”京家主却道,说话间,眼底杀意明显的闪过。
云初眼瞧着,也不慌,反而面色凝重,“你说你当年救了我和我娘,那为何却并不知我娘是云王妃。”
“那是因为这世上,没有比你娘还会掩藏的人,谁会知道,流芳郡世家名府温婉不出闺门的嫡小姐,云王府的云王妃就是襄派大长老的徒弟,而她明明答应远离大晋,终生不让你和太子往来,却就生活在大晋皇城脚下。”
云初瞬间了然,却又有些汗颜,的确,之前不是连景元桀也没想到么。
“不过,你也不用感谢我当年的饶命之恩。”京家主语气沉肃,“当年,在你被你娘下了禁制而奄奄一息之时,我明明是将你和你娘交给了襄派大长老的妻子,一切生死,自由她定夺,所以……”
云初听到这里,疑惑再生,黑白分明的眸光顿时瞅紧京家主,“大长老的妻儿不是很早之前就失去踪迹了吗,连大长老自己找了这般多年都没有找到。”
“确实如此,当年,大长老的野心远不止我们所看到,但是,他的妻子却是一个极其温柔明事理的人,并不想看到他继承先人之志一步一步的……”京家主道,言语间充满了对往事的回忆,“当年,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我想杀你又念你年幼时,方才想到,将你交给大长老的妻子做决定,是生是死,就看她一念之间,不过……”
“说得这么伟大,你还是想我死的,只不过,是不想自己的手沾了血而已,我的确不用感激。”云初语气讥讽。
京家主此下颇有些尴尬,面容深了深,并没有反驳,不过,到底被一个比自己小一辈的女子看破而教训,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须臾,看一眼坐在那里的神态自若的云初,眼光敛了敛,似不想说什么了,转身欲走。
“我很好奇,既然京家主与大长老同出一脉,那为何,大长老不会雾法?而我会雾法,却偏与京家好像……还不是一脉。“云初一开口,京家主刚走至门口的脚步一顿,倏然转头看向云初。
云初坐在那里,坐在细雕花镂椅上,明亮的阳光自窗户照在少女的面上,分外潋滟夺目,竟好似看到曾经的……
京家主目光微微闪了闪。
云初感觉到京家主的微末情绪,眼色一紧,须臾,又侃侃道,“而且,我始终觉得,京家主仅凭这些就这般拘禁对我,会不会太过牵强。”
京家主闻言,身体一震,情绪莫明难辨,“你何意思?”
云初面色恬淡,声音不高不低,“当日在南齐皇宫你讶异我的雾法,你是说过,我可能是你京家百年前,分散的一脉,事至今日,看你所方所行,我认为,不是,而当年,我娘也不会无故成为大长老的徒弟,必定有所契机,而京家的雾法连京二这个直系血脉,却也不得不承认,修习近二十年,却在不过短短时日得悉雾法的我之下,再者,京家这一代,不,是往上说每一代,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袭这雾法,而且,京家主你还说过,这雾法,若想得,除了血系传承,还可以以牺牲他人之性命为代价传授,我当时,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京家主看着云初,面色终于动然,眼底光束激荡间,就像是有什么真相,终于隔着湖面,露出端倪。
“会不会,所谓的雾法只有京家所有,由始至终都是一个幌子。”然后,云初道。
京家主浑身一震,原本负在背后的手,也在瞬间拧紧,青筋而起,目光也骤然犀利,似乎有什么要从眼眶里吐出来似的,沉沉暗暗的是直延眉梢。
“京家,根本就不会雾法。”云初却看着京家主,终于说出重点,说话间已然起身,明澈的目光直掐要害般清寒厉厉看着对面也在云初这话一落时,面色倏然沉下,气息微乱的京家主。
而云初好像恍不觉般,清丽的声音又继续,“当年,你京家的祖先所有的雾法就是受别人传承吧。所以,这般些年,京家一代一代,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雾法。”云初话至此,向前一步,清盈盈的看着京家主,“京家主,我说得可对。”
“你的确是聪明少有,我自认为当日解释天衣无缝不漏痕迹,你却猜到……百年而来,从无人敢于说这雾法并不是京家所有,你却一语中的。”
“是吗?”云初挑眉,眼底却并无兴意,反而尽是冷然的嘲讽,“那敢问京家主,那位传授你祖先雾法是何人?”
京家主眉心拧起。
“是你京家祖祠里所挂的与我极其相似的美人画像,还是……”云初声音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一沉,”还是,传授你雾法的,本来就是我的祖先,而我,才是雾法真正的继承人。“
京家主所有情绪终于在这一瞬清楚动然,目光犀利的看向云初,看着坐在那里,由始至终,面色恬淡明眸皓齿的女子,好久,眼底光色流转,似乎经过激烈的交荡,这才缓缓开口,“没错,你才是雾法真正的传承人,是真正的嫡亲血脉,而我京家,几百年前,不过是受人而得。”
“然后?”云初俨然像个王者般,一点不惊讶。
“雾氏一族,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雾氏一族的人。”
雾氏一族?云初拧眉。
京家主闭了闭眼,这才解释,“雾氏一族渊源流长,远比我们想象的存世更久,更早,连两千多年前的烈国宗派也是自其分支而来,只是,岁月经久,史记不详,一直隐于世几乎被世人忘却,但是,我京家却在史记,曾经,雾氏以雾法助天子夺天下,最后,又峰烟四起,惑乱天下,其中之事,笔笔诛伐。”
“那你为何要杀我?”云初话锋一转。
“我的雾法你见识过了,而我还只是自祖先一代一代传承,而你,却是真正的嫡系,若有一日,你想江山大乱,翻云弄雨,那绝对不是我所能控制的。而太子之心,天纵奇才,他所要谋的,该是这天下,绝不能因你而停步。”
“可天下,在他眼里,也不及一个我。”云初无比自信。
“男儿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
“没想到,最是豁然开明的京家主,却是如此低俗顽固之人。”
“几百年前,让南齐对大晋的子嗣有了可趁之机,已是我京家所做不当,如今,岂可再赴之尘。”
“京家主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我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你什么意思?”京家主恼意徒生。
云初似笑非笑,“既然当年传授你京家雾法的是我的祖先,照理说,你该对我礼尚有加,可是,你却将我囚禁……”云初话至此,无奈的摊摊手,似看透一切般的笃定,“你京家确实是效忠大晋,这点勿庸置疑,可是,以京家主之人,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就像是当年的姜国公主可以将南齐血脉更换一样,你说是担心大晋,应该也有着自私自利的想让京家雾法独大之心吧,而我的存在就是威胁,你当年之所以放过我,是因为,你心中还记着一丝感恩,内心矛盾。”
京家主闻言,倒颇有赞赏之意,“云初,你比你娘还要聪明,确实是世间难得,不过,不管为京家还是为大晋,你也不能和太子在一起,我是为你好。”
云初哼了声,扬了扬头,“为我好?京家主,这些事,既然我能猜到,那太子也能猜到。”
“关于京家雾法的由来,只有历代家主继任时才会被告知,而我父亲早已辞世,所以,这秘密,这世间,如今,只有我一人知,关于雾氏,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太子就算猜到,也永远找不到你。”
云初闻言,面色一冷,须臾,声音一沉,“那大长老也不知吗?同出一脉,他就不会知道你京家雾法的由来?”
“不会。”京家主肯定。
“我明白了。”云初突然若有所悟,“你京家与襄派早已分崩离析,自来不和,正是因为大长老不知,所以,在得知我娘会雾法时,才会让其成为她的徒弟,而我因过纵才智,才能得大长老的看重,有幸成为棋子,伤害大晋,与你为敌,所以,我娘才会逃,才会在看清一切之后逃,因为,我娘不想他日,天下因她而乱,更不想,我死在这权欲倾轧的漩涡之下。“
“不过,如今因为你的暴露,流芳郡夜府一门也在一夜之间消失生死不明,极有可能是因为你而引起了大长老的注意。”京家主面上一抹狠戾一转即逝。
“天要下雨,雾起冰霜,京家主是不是也要怪于我头上。”云初讥讽,“然后,我内疚的立刻自杀?”
“你若死了倒也干净。”京家主眼底的温和不再,转身,走出房门。
“诶,好歹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京家主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下半生吧,一大群人伺候我是不行了,来个打杂的也行啊。”云初开口叫住京家主。
京家主转回身,看着云初,眉心明显有些抽动。
云初却懒洋洋的往桌上一趴,甚是忧郁,“孤独的滋味,一定不好受的。”
京家主闻言,眉头深了深,却已经提脚就走,刚走出院子,又转回身看着云初,“不过,我当时只是恰巧发现了南齐公主在筹谋此事,所以才碰巧帮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我所谋划。”京家主话落,再不停留,走了。
“半路合作吗。”云初目光越出窗外,看着湛蓝高阔的天空,喃喃自语,“那,是谁,能让南齐公主死心踏地呢,还是说,有什么利益或价值能比她死还要重要,让她值得如此来换……哎,南齐对大晋,大长老对京家主……有意思,有意思……”云初呢喃间,手指还轻轻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壶。
阳光温暖,窗明几净,微风徐来。
许久,云初面上却又露过一抹笑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和手腕,“身孕……”云初只轻喃了两个字,又一笑,“生个孩子出来玩玩也不错……不过,一个人生不出……”
“还说大婚,还说过中秋呢,还说给你亲手做月饼呢,还想着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惊喜呢……嗷嗷……关键,景元桀,你特么得先找到我……”云初下一瞬,直接走到床榻边,躺下,睡觉。
许久之后,暗处,一直监视着云初的人看着云初躺在那里,竟然毫无危机的睡着了,这才足尖一点离开。
不消一会儿,此处另一间屋子里,有声音传来。
“家主,真的就将云初小姐一生囚禁于此?”正是方才那个暗中监视着云初的人,此时正站在京家主身后恭敬的禀报。
京家主思忖半响,方才开口,“先看着。”
“可是不说大晋太子此时四下紧锣密布的寻找着云初小姐,二公子也……”身后之人有些犹豫。
“他不会怀疑到我的。”
“如果……”身后之人踌躇半天,声音有些踌躇,“那,如果被发现了呢?”
这下,京家主没有声音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好久,久到,好像过了快一个纪纪般,京家主这才重重开口,“杀。”
“……是。”
“斩草便要除根。”京家主紧了紧目光,“到底,我还是为了大晋,多年前,我们的祖先烈国公主没有将宗族一脉逆反之族消亡干净,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一代一代,成立襄派,终想着,翻云弄雨,而今又和南齐合作,与大晋为敌,这天下既然迟早要乱,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守住大晋,守好京家百年荣耀,姜国公主的预言……不能小看。”
“家主所言甚是,属下明白,家主是怕云初小姐就是毁掉大晋的变数。”
“云初,除了死,否则,不能走出这里。”
“那太子身边的青月……”
“无碍,她的祖系是曾经守护烈国圣使的传人,与我们京家守护大晋,也算是异曲同工,又本就效忠太子,无须在意。”
“是。”
……
时间回到云初失踪那一夜,那处,云初突然消失的别院里,所有人面色严肃,方才那混乱的打斗早就停止,一切血迹狼藉已经不再,最中间,景元桀面色不动,可是浑身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直让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是一紧。
而一旁,青月更是承受着景元桀那可谓泰山压顶的目光,面色发白,身体发颤。
“你方才说,云初,早就猜到?”景元桀没说话,一旁,玉无洛却是开口。
青月面色发白的点头,“是的,太子妃之前早就暗暗对属下说过,已经消停了这般多久,必有动乱,还让属下小心,还不让属下将这隐忧告诉太子,而且,属下也自认为……”青月说到这里,面上也尽是后悔之色,“属下现在才想到,太子妃,会不会就是想自己以身犯险。”
青月落话,景元桀没开口,一双幽深而旁人难以揣测的目光深沉如雪。
满庭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玉无洛抚着胸口,咳嗽起来,而这一咳嗽,竟似止不住的势头般,咳得让人心都抽紧了。
一旁,路十等人看着,看着玉无洛发白的面色,想扶,竟也觉得无力。
“她不是以身犯险。”好久,在玉无洛终于止住咳嗽声之后,景元桀这才开口,声音如淬了冰般的沁凉。
众人也皆看向他。
“她只是,太相信我。”
“太子……”路十当即出口想说什么,可是说什么,看着景元桀那生人勿近,近乎霜天雪地的面色与眼神,嘴巴里,一瞬也好像灌进了冷气。
“景元桀,你没有保护她好。”玉无洛突然看着景元桀,面色隐有轻怪之意,清透的声音也是一沉,“你说要照顾好她,可是现在呢,从大晋到周城,再从周城到南齐,你说是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可是你算准了她的心,算准她一定会选你,既然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会抛弃南齐,选择你,那你这一切,到底是所谋为何,何若来南齐一行,何苦……”
“谋她。”景元桀打断玉无洛的话。
“谋她?”玉无洛似有不解。
“对,谋她,就算算准了一切,可她是云初,她不是一只需要受我禁固掌握的小鸟,她是与众不同的女子,拥有自我主见的女子,一切都要她亲身试过,才是她自己,才是她的选择。”
玉无洛沉默。
所有人也沉默。
一旁,正欲走过来的京二刚要张开的辊,也是一紧,精致的面上,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是云初,她不需要跟在谁身后,而我,只想,和她并肩而立。”越见深沉的夜幕下,景元桀的声音如清冷的泉水,搅动人心,又慰藉心神。
好久,玉无洛看了眼景元桀,这才扫了眼角落里那个早就在方才咬舌自尽的据说是来自玉家的家仆,然后,抬脚欲走。
“不过,幸好,夜府的突然消失,倒是吸引了大长老的注意力,所以,此次之事应当不是他所为。”看着玉无洛离开,京二这才走上前来对着景元桀道。
……
同一时间,漆黑的夜幕下,北拓。
萧翼山听着面前关于孟良辰和萧石头依然毫无踪迹的禀报,英俊的五官拧起,面上满是疲惫心忧。
“君主,要不要去信告诉云初小姐……毕竟,根据之前的消息,云初小姐说不定是怀疑,是我们将良辰郡主和皇子藏起来了,如今,北拓又禁严,消息传不出去,如果有云初小姐和大晋太子帮忙,我们一定……”
“不。“萧翼山摆手,面上一阵疲惫之色,“既然已经和南容凌达成协议,如此时候,云初到底是大晋人士,若与她联系,反而会让南容凌起疑,而且,本君与大晋太子……”萧翼山没说下去,摆了摆手示意来人退下。
来人面上也尽是凝重与无奈之色,看着面前的的君主不过一夜之间好似苍老了几岁的容颜,当下,退了下去。
萧翼山坐在那里许久,这才抬手抚了抚额。
风雨欲来,江山飘摇,阻挡不了。
------题外话------
这一章解释的东西有些多,希望你们不要觉得繁琐,为了加快节奏,新枝就整合在这一章里了。
明天开启卷四。
☆、第一章 可趁之机
云初再度自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所以,她已经离开景元桀身边,两日一夜了。
自从那日清晨醒来与京家主谈话之后,京家主再没来过,若不是一日三餐有人送来,若不是每天能闻到新鲜的空气,若不是云初每日看着天际边日升日落,都快觉得自己与世隔绝。
而送饭的人是名女子,从头到尾不发一语,把东西放置之后便离开,便安静的离开,如同木偶似的。
而云初除了最开始时盯着这名女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目光便不再落在她身上,好像只是确定其是个人,是个活人般,而已,其余一点想问对方什么的意思都没有。
有饭来就吃,有水来就喝,送来洗澡水就洗,乖巧得就像是惬意的适应了这般日子而还享受其中般。
完全与之前的羁酒,诡怪,狡诈的性子南辕北辙,天差地别。
那送饭菜的女子显然是得到过警告,虽然讶异,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可是,到底,最后,一连几次之后,还是对云初这般,心觉怪异,同样的,暗处,一直监视着云初的人此时也难免蹙起了眉。
云初小姐,也太,安之若素了。
照之前了解,又与家主所说来看,云初小姐万不像是这般好容易打发的人,甚至于,针对于云初小姐不俗的武功,怕她万一还有什么他们所想不到的诡计,他已经按照家主所说准备了一切应对云初小姐逃离的法子。
可是……
这些法子没用上不说。
云初小姐安静得让他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不管暗处之人什么心思,云初此时借着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暖阳花花的芬澜画面,神色平静,只不过,目光在屋内红色桌案上那只茶壶上又落下一眼,“好像不够。”似轻喃细语,却并没有故意掩饰。
暗处,本来心思正异的人听着云初的话,听着自那夜与家主深谈之后,和暗处呢喃之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的云初终于开口的话,目光当下扫向屋内桌案上那安安静静的茶壶,茶壶通体呈瓷白之色,周边同色小杯围绕,由托盘装盛,并无任何异样。
虽说云初小姐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性子让人难以揣透,可是这屋内一切一物都是他所准备,再有,云初小姐又被家主封了内力,锁了筋脉,而这些日他又一直守着,她也确实分明作不了手脚,况且,云初小姐一直在这里,并没有逃走。
对,云初小姐还巧舌如簧,擅于扰人心思。
这般一想,暗处之人当即心思一定,目光更加锐利。
而云初这时候的目光已经自那茶壶上收回,而是走向门口,打开门,扑面温暖的风夹着独属于山间清灵的香气而来,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如果就这样待在山里生活也不错。”云初目光远眺,看着远处几乎与天相接在一起带着绮丽明亮的阳光,扬着脸自顾自的轻喃。
而云初话落,暗处守着的人呼吸一滞,随即,瞳孔底升起一抹吃惊。
他已经掩饰得如此之好,借由花香,拂乱空气,可是,云初小姐竟然知道,这里是在山里。
那……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座山,空气如此之好。”而云初明亮如星辰的眸子看着远方,清丽的嗓音又继续道,这下,暗中之人面色再是一怔,随即,深黑眼底光芒一动,又松了一口气。
可以猜到哪座山,但是,绝不对猜出这是哪里。
一定是云初小姐在在乱他心思,故意而为之。
而云初由始至终就像是不知道暗处有人看着似的,这时,又轻轻一笑,一袭素白衣衫,本就精丽绝伦的容颜,盛着绮丽的阳光露出浅笑,一瞬就如道一明亮的光,灿若朝花,映如彩霞,加之,此时其面色沉静,竟说不出的安静美好。
而这种美好,在细细看去之时却无关乎外貌,而是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安静平和的力量,让人心神都跟着似水波滑揉而过,开阔无痕。
暗处之人突然叹了一声,眼底竟似有惋惜。
这般美好一个女子,只可惜……只可惜,爱上的,是大晋的太子。
大晋与南齐注定不能共存。
几百年来的宿怨注定不会和平而解。
而这时,云初的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和前日,昨日一样,她只是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又在凉亭里坐了坐,这才起身……
暗处这人的心微微松了松,因为,很快,云初小姐就会像之前两日一样,走回房间,继续睡觉。
虽然他弄不懂这个云初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只要她不要想着逃跑,这样,她还能多活得久一些。
然而,就在暗处之人正要松下一口气这时,云初正欲以抬起走向屋子的脚步却是一顿,然后,脚步在空中一转,作势就要朝着凉亭处那青草遮蔽,看不到尽头的青石小道而去。
“那里不能去。”云初脚步还没迈出去,空中一人立马现身伸手一阻。
正是暗中监视的那人。
云初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你们家主不是说我的后半生都交待在这里,难不成,我这心血来潮,看看自己的牢笼也不行?”
来人是个年轻却极其沉稳的田子,闻言,面色纹丝不动,语气坚决,“这里不能去。”
“那,如果我非要过呢。”云初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威胁。
来人眸色一沉,正想说什么,云初却直接错过他,向前走去。
那人浑身一怔,显然没想到云初就这样走过去了,正欲以出手,眼底光束一动,随即面色轻微一滞,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般,当即,收回了拦阻的动作,身形一纵,又隐于暗处。
云初本来向前走了几步的身形一怔,眉目间也似有疑惑,身后之人方才明明是想拦着的,可是为何,却没拦了。
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云初唇角一抹冷笑勾起,然后,脚步不轻不重的的向着前方而去。
一直延着青石小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同于之前的田园般的花香,两旁就突然多了几乎遮蔽住关边天空的细长青竹,竹叶随风婆娑,宁悠雅致。
云初看了那树叶好半响,然后,再行了数步这才停下,前路被清悠宁致的排排青竹所阻。
云初目光在四周一扫,随即眸光一紧。
阵法?
有些意思。
云初眼底光芒一闪,随即冷笑,然后,脚步轻轻的规则延着前方的道路行踏着,看似不经意,可是,没过多久,云初的额头上浸了一层薄薄的汗。
终于,只听“嗒”的一声,方才面前雅致的青竹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间溪水潺潺的山林和谐画面,蓝天白云开阔得让人想深陷此地,尤其是溪水汩汩清轻缓流动的声音,莫名让人心神宁静,云初目光微微一闪,驻足好一会儿,这才延着一旁小溪向前走去。
“前面不可以去。”冷不丁的,暗处一道声音传警告的传来,相较于方才阻拦之人,这道声音更生硬,更冰冷,没有半丝客气,同时,很嘶哑,嘶哑得听不出男女。
云初脚步一顿,朝身后看了一眼,眼神掠了掠,又抬起脚,然后,转身,继续往前。
“说了,前面不可以去。”暗处,声音警告的意味更浓。
云初欲抬起的脚步这才一顿,扬头无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京家主都打算把我下半生交待在这里了,难不成,还不能允许我四处逛一逛?”反问的语气,还带着几丝挑衅。
暗处似乎一滞,半响,没有声音传来,而云初却已经抬起脚步,向前走。
“你再往前走,会后悔的。”谁知,暗处那道声音再度传来,这下,警告中,又含着几丝劝劝的意味。
当然,依然,嘶哑。
云初神色一动,眼睫微阖,双手负后间,又转身,清澈清寂的目光在四处一掠,“后悔?”声音透着一抹清寒。
暗处依然无声。
“你是何人?”须臾,云初却话锋一转,对着暗处问道。
暗处无声音应她。
而下一瞬……
云初却嘻嘻一笑,一改之前的温婉安静之态,双手环胸口,眉宇微扬,“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京家主虽说将我囚禁于此,可是一日三餐倒是一点不委屈,你若想吃什么,和我说。”说话间竟大有一幅,姐包圆了的酣畅感。
“京家主不像是这般客气之人。”这下,暗处沉默一瞬传来声音。
闻言,云初却是一意味深长一笑,“哦——原来,你不是京家主的人。”
暗处瞬间无声,似觉得自己上当了。
云初也不着急,也不骄傲,而是抬起头指着有些雾雾绕绕的前方,对着暗处询问,“前面是何处?为何我不能去?”
暗处嘶哑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是天下任何人都可以进,却唯独你不能去的地方。”
“地狱?”云初瞬间接话,这一语,倒好像让暗处之空一怔。
因为,云初明显听到暗处呼吸一滞的声音,很轻,她感觉到了。
空气突然静谧下来,云初也不说话,分明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分明暗处的人她并不熟悉,却,极其诡异般平和的安静。
“对了,你还没说,你要不要吃东西。”良久,云初好像站累了,干脆一提裙摆,就着青石小道,大喇喇的席地而坐。
“看你好像挺寂寞的,我陪着你。”云初又笑道,“和你唠唠磕。”
“你是女人吗?”暗处,那冰冷的声音近乎鄙夷,鄙夷到云初都可以感觉到对方蹙紧眉宇的样子。
云初将膝盖盘起,眉眼光亮,一点不像是囚禁在这里的人般,反而还拖着腮,眉眼光亮的看着暗中某人一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女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晋国云王府的云初小姐是女人,难道,你不知道。”
反问的语气,暗处陡然一下无声了。
“哎,反正你也不像是听命于京家主,看来,与我也没什么敌意,来,你告诉我,前面是什么,为什么,就我不能进去。”云初又好像来了一兴致,声音甚至带着一抹俏透的可爱。
相对的,暗处的声音却沉了些,“我能让人放你进来,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破了我的阵法。”
“我破了。”云初扬眉。
“你破了,也只是让我解了闷了而已,所以,我暂时不杀你。”然而,那人却又道,说这话时,就好像,杀云初就像是喝口水那般简单。
云初闻言眼底光微微闪了闪,却突然呵呵笑起来,好笑间,又缓缓站了起来,“这世间想我死的人真是多,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云初只是爱了一个人,爱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人的男人,如何就抬惹这般多的生死,也真是不明白,我云初到底是害了谁,伤了谁而落得非要被囚于此的地步。”云初无怨无怒,语气平静,说到最后,面上笑意更浓,话落,抬手,还对着暗处很象征意义似的挥了挥手,“行吧,我走了,你既然没有什么想吃的,就算了。”然后,当真毫无停留的转身朝着来时路返回。
而暗处,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借着层层林立的青竹,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阳光倾斜下,将她的背影拉得越见清瘦秀长,明亮之中,好像一道光,灼得人心疼,疼时,又是彻骨而揉至骨血的排山倒海般,午夜梦回间,死死不能忘的……
“云初,不够,还不够,现在,还只是开始,而已……”
那人随后又好像轻喃了声,又好像没有,好久,直到云初的身影看不见了,这才转身,离开。
萧瑟而落寞。
而方才那豁然开朗的小溪潺潺也好像幻像般,消失不在。
而云初回到方才的院子里时,这才飞机身后看去,那一眼的目光,深沉而婉转,好像有什么一直在纠结,在疑惑,在笃定,在探索。
最后落至尘埃,又小心提起。
“看来,时间还没到。”稍倾,云初又看了院子四下,再留下一句话之后,这才安静的走进了屋子。
而暗处之人,看着云初毫发无损的走出来,目光变了变,正思忖着这位古怪的客人,为何要见云初小姐时,却听云初小姐呢喃一语之后,又进了屋。
“时间还没到?”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处之人眉头拧起,百思不得其解。
一切都好好的,都如家主所计划的行走着,太子也一直没有寻到云初小姐。
所以……
气息再探向屋内,不过这般一会儿,云初小姐,好像,已经睡了。
细思片刻,暗处之人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唤来人将云初小姐方才所说之话给传了出去。
而屋内,云初闭眸浅睡,好像是真的睡沉了,呼吸安静而纯然,不觉任何异样。
只是,指尖,似乎若有若无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
而此时此刻,南齐皇宫,南容凌一袭明黄色的袍子面目魅艳的坐在书案后。
云初失踪的消息,几乎在她失踪的同时,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两日间,南容凌调齐人手,明查暗访,硬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再有,之前,云初让人送来的南齐公主的尸体,他是聪明人,自然明了这其中有人作诡,可是这还没查出个什么,云初竟然就失踪。
而云初失踪的消息,竟然还是大晋的太子景元桀命人传给他的。
自来强大的敌人之间除了不可避除的交手,也相对有着绝对的默契。
所以,当墨月在劝说此番是否是诈时,他便瞬间明了,云初是真的失踪了,而很明显,景元桀并没有怀疑是他所为,所以,景元桀传达的意思目的也很明确,他南容凌可以插手,但是不要碍他的事。
当然,瞬间明白的南容凌面上又有些苦笑。
这行事手法……竟与云初将南齐公主的尸体交给他的作风完全类似。
这是明摆着在向他示威,妇唱夫随。
他就算想着要嘲笑一番,景元桀没有将云初看护好的失误,这一下,也骤然失了先机。
关键是,自己都会觉得无趣。
所以,这人,他还是要找的,却白白被秀了一场恩爱,而他还是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好处的寻找。
而这所谓的寻找,说不定也是景元桀借以分散什么。
“太子,属下已经将南齐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云初小姐。”这时,墨月进来禀报。
虽说对云初不太应对,可是,到底效忠的时南容凌,但凡是南容凌的命令,墨月都必当做。
只不过……
“太子,我们本来就与大晋就要揭破最后的……”墨月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被南容凌突然抬手给阻止。
然后,墨月听南容凌瑰丽磁性的声音响起,“我与景元桀交手这般多年,总是赢多输少,而关于南齐的来历,如果我所料不错,不是那日我所说,他也早就查到,只是……到底是因为云初,所以才没有下手,否则以景元桀的行事风格,与这般些年我们到现在都未会然查到的势力,他断然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也断然不会让我对北拓南延有了可趁之机。”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
南容凌眼底突然露出一丝诡异而潋滟的笑意,“所以,景太子如此喜欢云初,真好。”
真好?
墨月瞬间更不懂了。
虽然她不乐意看到,可是自家太子对云初小姐那是自年少时就有的感情,而自家太子的眼里除了云初,再也容不下任何……
那如何眼下……
南容凌却瑰艳闪烁的目光却只是扫一眼墨月,没再解释。
因为,太爱,因为,太在意,所以,心才会乱,所以,才会有,更大的可趁之机。
☆、第二章 死了
墨月看着南容凌,看着这人间绝好的男子,看他楚楚衣冠,墨发冠玉,而此时隽妙的五官轻轻疏而紧,一双好似慑尽世间霞光的眼睛,眼尾微微提起,说不出的迷离而深沉,让人猜不出是何想法,却深觉其周身一道馥郁的星光缠绕。
许久,墨月看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犹豫片刻,又说出心中的顾虑,“可是,大晋太子既然把云初小姐的消息透露出来,那会不会也算准了太子你必当会帮助寻找,也会算准太子人想到这一层,从而加以利用。”墨月说话间,清冷而略微柔软的面色上,到底是添了一抹忧色。
南容凌闻言,眼尾再是微微一勾,柔和瑰丽而一目所视男女不分的面上浮起一丝幽深难分的笑意。
“一直以来,景元桀将大晋防守得固若金汤。即使他此次出京在外,而大晋京中,我们却依然做不得手脚,不止如此,他离京之时显然早有部署,将我这般多年所埋的其子毁去大半。”南容凌道,说话间,又看着墨月,极其自信,“当然,只是毁了大半。”
墨月只是怔忪一瞬,豁然开朗,恭敬的垂手,“属下懂了。”话落,转身退下,只是,转身间,眼底那一抹即使如此讶异而是透露出来的倾慕还是在轻轻飘荡。
而与此同时,南容凌也叫住了墨月,声音,与其此时刻含着三分醉人笑意不同的,而是极其沉然严肃。
平时总是带笑说话的一人,一旦严肃起来,又是此时此刻,响在夜晚静寂无人的书房,当下,莫名的连空气都变得有些阴冷起来。
而听着南容凌口中的话,即使墨月素来清冷而无什么柔和面色的面上,面色明显一动。
“墨月,你是墨翎卫的首领,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同时,云初,此生,是我唯一最想要的女子。”南容凌说。
阴冷的空气中,语气沉然而果断,不像是南容凌素日说话原风格,又好像,就只能是他的风格,这才是真正的南凌容,退去了了切让人看不情情绪的笑容背后的真实面目。
而墨月听到这话,心头瞬间南千里万里拂激而过,一瞬心境似波涛浪滚,起伏厉害,当然,身为墨翎卫首领,又岂是寻常,所有交织情绪不过一瞬,最后,凝定在眼眶里的,剩下的还是对南容凌绝对的忠诚和恭敬,“属下明白。”开口时,声音多少有些哑。
南容凌却不再看向她,面上又升起那迷人离醉的笑意,仿若方才那素冷的语气不再似的,说,“墨月,你和青月是双生,血脉相连,是传至两千多年前宗族圣使守护一脉……”南容凌说得并不急,带着独属于他特有好像让人能听到花海绽放的音色,轻言轻语,“你有很多选择。”
墨月看着南容凌,在其最后一句话落时,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忙垂首,双手一拱,“其实,属下与青月……”墨月说到这里牙齿紧了紧,“到底,当年之事已过去,而太子你如此在意云初小姐,属下虽对她不喜,可是……”墨月说到最后声音一正,就好像是自灵魂里抽涤出来般,终于熨于平静,“属下只是太子手下墨翎卫的首领,其他,什么也不想。”话快速一落,当下又是一恭身,这才退下。
瞬间,身影无踪。
而南容凌看向门口,细长眸底光束流转,面上依旧带着三分笑意,然后,竟低了眉睫,顾自呢喃,“云初,我这,也是帮你,是不是,又给你减少了一个敌人,我还放你离开南齐,再见面时,你可得感激我……”
“啊嚏。”而此时正身在不明处,躺在床上睡得极熟的云初突然一个喷嚏便醒了,当下坐起身,揉了抒自己的鼻子,又给自己把了把脉。
“没染风寒啊……”
再一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啊……”云初纠着面色拧了拧眉,这才看向窗外,已经是深夜了,远处,月光横照流泻,刮离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光耀闪闪的影子。
估计,谁说她坏话呢。
云初如是想。
然后,云初作势又要躺下去。
休养生息是大事。
而这时,门外却有敲门声响起,而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细瘦的身影已经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同时,屋内正中央,内室与外室相隔的帘幕外,早被熄灭的灯光被迅束点亮,柔白的光也瞬间印上一旁那素瘦的女子之脸。
“靠,你吓人啊。”紧接着,云初看着那烛光旁映着的面无表情的脸没好气的愤道。
而点亮烛光的正是伺候云初一日三餐的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云初紧盯着自己的脸,明白过来,当下退后一步,虽然退后,却并没有诚惶诚恐之态,而是谨严慎色,看向云初,“不知云初小姐方才动静是有何吩咐?”
云初当下明了,原来是方才她起身的动静,让这女子闯了进来。
不过,这……
算了,云初揉揉额头,日子过得太惬意而适应得太舒坦,都快忘了自己现在可谓是“囚犯”一枚,还计较个什么态度,而碰巧,她现在心情好。
所以,云初对着那女子挥挥手,语气还是没有多少客气的美美胡编,“无事,我梦见我心爱的男人抬着八人大轿,铺十里红绸来娶我,太激动。”
云初这没多少客气而到了最后又满含笑意而隐有期切的话一落,当下,纵然那如木偶般没什么表情的女子,清秀的眉峰,好似也搐了搐。
云初自然捕捉到了,又看着女子一眼,唇角下斜,“认识南齐太子身边的墨月不,你这深沉而岿然不动的面部表情,比她还强。相信我,你们绝对会惺惺相惜。”
当然,云初这话不是好话。
那女子目光清澈,一看也是慧透之人,这下显然也明白什么,不多话了,就站在那里,看似一青布,实际却质地不凡的衣衫在灯光下,也好像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云初只扫了女子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眼看着云初拉过被子又无比自然的躺了下去,见她当真无吩咐,女子睫睫极轻微的动了动,在后又上前欲以灭掉那烛光。
“别灭。”云初却抬手一阻。
那女子愣住。
“死刑犯临死前还能吃顿饱的,难不成我用点烛光都不行?”云初非常不耐烦的摆手。
“不是。”那女子当下答,随即,收回欲以灭掉烛光的手,又看了看云初,竟似在看云初是否盖好被子般,然后,这才向门外走去。
身姿笔直,胸膛挺正。
这两天,云初早就看出来了,这分明是一个有些武功,却并不是很高的丫鬟之人,可是,其行走间的气质,却并不是个普通丫鬟那般简单。
这气质,虽然没有知香的可爱灵动,亦没有秋月的沉静内敛,可是却多了一股别的气质。
有点,像谜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好像又不是好……
云初有些浆糊,然后,目光深了深。
“云初小姐,你一定会和你心爱的男子在一起的。”云初正想着,却见那丫鬟之扮的少女走在门槛处又停了下来,然后,隔着极地的帘幕,看到她微侧头,一双清澈如常的眸子透过淡色里帘幕看向她的方向,没什么表情的道。
云初当下,眉宇一深,眼睫也是一颤。
而那女子却又好像尽力在让声音语气富有感染力般,再道,“他一会十里锦红迎你过门。”
云初目光又深了深,却并没有说话,然后,听到女子完全走出去,又轻轻关上门的动作。
再然后,云初闭上眼。
睡觉。
景元桀,自然会十里锦红娶她。
必须。
而院子里,却好像并不太平静。
云初又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对话声。
“不是吩咐过,让你不要和云初小姐交谈。”是白日里出现在院子拦住云初的那名年轻沉稳的男子。
“我只是,想着,安慰她。”是方才那名伺候云初少女。
然后,暗处似乎静滞了一瞬,只听那年轻的男子又有些警告与提醒般道,“云初情绪难辨,心机诡策,以防万一,不要逾矩。”
“……是。”是那女子低低应声声音。
真无聊,她云初什么时候名声这般差了,让人如此提防,分明自从被带到这里,她什么也没做,纯净纯白得就像是乖巧的小绵羊啊。
云初翻个身,发着感叹,然后,好像又睡着了。
夜色静静,各色漂亮的花在夜色淡薄的清辉下绽放出自己鲜明的轮廓并散发着清雅花香。
开阔而别致的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静得好像微风拂过前方凉亭小溪的涟漪好像都能听到。
目光再放远,自高看下,整个看似广阔的庭院就坐落在一坐山顶的中间,四目所望,是一望无际的绿树,与前方的……宫阙重楼。
……
而此时此刻,大晋郊外,一行衣着精贵,气质不凡的人正驻足站在那里,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事。
而这几个人都是围绕着最中间的男子进行,且,不远不近,所有人皆距离他三尺之距。
“依旧没有消息,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是京二的声音,京二此时挠着头,一脸沮丧,同时,向来精致的眉宇间竟一圈淡淡的青影,生生使得一张老少通吃的娃娃脸都淡了几抹光。
而再一旁,是玉无洛,一袭雪白衣衫,加之较于常人而淡的面色与唇色,显得其为清透寡淡,只是,眼底的光束却极其笃定,此时没说话,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几名男子,看上去,是其心腹之类。
而再另一旁,紧挨着京二,还有京家主,再就是洒恣不羁的三皇子,景元浩,相较于其他人那微显风尘仆仆这相,他这个方才从京中趋马而来的人可谓是精贵风流,精气神足。
当然,即使所有人风尘仆仆,可是正中间的景元桀一袭黑袍站在那里,依然如王者谪仙般不染纤尘不能忽视。
任何要也掩盖不了他的风彩。
只是,自从云初失踪之后,景元桀的面上便没有过除一沉然以外的表情。
所以,随着京二的话之后,空气,又是一阵沉默。
而一旁,京家主负手站在那里,不发一语,似在等着景元桀的吩咐。
“太子,方才有一道消息传来。”而正在这时,空气中,路十身影一闪,面色颇为怪异又极其重的向景元桀报告。
路十向来也是个极其镇定的人,此时这般面色……
景元浩当下觉得不太好,看看一旁景元桀也倏然一紧的面色,当即看向路十,“什么消息?”
“是南齐传来的。”路十面以发讪之间,又有着怒意。
“说。”景元桀言简意赅的下令。
……
而此时此刻,在云初所住着的院子里,黑夜之中,有一道清细的身影默默的站在院子里暗处好片刻,随即,似乎有一抹月光流泻而轻微晃了影儿,再一瞬,那处,人影不在。
而再往前看,便见方才那道身影竟然出现在了白日里云初所看到的竹林处,而前方是层层遮蔽的竹林,所以,要破阵。
但那人只是看了眼四下,便抬脚,极其小心又纯熟的便越过了阵法,同样的如白日里云初所见一般,高挺叶儿作响的竹林倾刻退去,面前是豁然开朗的小溪山涧。
而在前方,月光照耀着闪闪发光的水面旁边,站着一道高大而悠长的身影,面目隐在月光下,看不清脸,可是周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注目移不开光的力量。
而此人,正是白日里,阻止云初往前行的而发出嘶哑声音的之人。
那清瘦的身影只是看了眼,便径直朝前方走去。
“如主上吩咐,一切顺利。”那人在距离那道身影数步开外停住,恭敬的开口,然后这才抬起头,同时,清瘦而略冷的五官便暴露在空气中。
赫然正是伺候云初一日三餐,并且之前还给云初点亮烛光那名似丫鬟的女子。
而那高大的身影此时侧身对着女子,显然并没有打算转身,声音,同样嘶哑,语气不急不徐,“将你们的对话全部告之于我。”
女子点点头,然后,便一五一十将之前和云初的对话全部叙叙说来。
那高大的身影听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轻微的颔了颔首。
“主上,属下一直观察着云初小姐,觉得,云初小姐太平静了,一点不像一个被囚禁的人,而且,京家主此次计划的得这般周密,云初小姐又被绝对的封锁了内力,是万万跑不出去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女子说完话之后,见面前身影没吩咐,这才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身影听完,似乎在思吟着什么,半响没开口,一直好久,方才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从来不会碌碌而为,从来不会将自己放在毡板上任人鱼肉……”顿了顿,那身影似乎也有些疑惑,轻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先做眼前。”然后,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拿着个小瓶递给了女子,声音嘶哑而没有任何感情,“你知道该如何做。”
“是。”女子接过,应声,然后,将小瓶谨妥的收进怀里。
时间一晃便又是两日而过。
一大早,晨曦洒落整个小院。
而这边,云初刚做了一个自认为无比美好的梦,还笑着沉浸享受之时……
“彭。”紧闭的房门突然由外面被震开,瞬间脱离门框在空气中四分五裂,最后,极其惨烈的掉在地上。
而这般一幕发生,不过一瞬之间。
一瞬之前,一位怒气冲冲的中年男子已经出现在门槛处。
一瞬之间,方才还安静的庭院里,骤然落下数人,此时站在京家主身后,也包括那位一直暗中看守云初的年轻男子。
当然,一瞬之时,如此震动,足够云初从美好的余梦中瞬间,惊醒,并且快速收拾好面色,起身,人坐在床榻边,看向门槛处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此时正一脸阴沉不明的看着她的京家主。
四目对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如洪山猛盖般扑来。
空气,突然沉默。
地上的残门碎片烟尘落于埃定。
情势好像不过是一瞬间,就好像这样悄悄的空气中一点一点滋生而转变成了,剑拔驽绕,一触即发之势。
然后,几乎不待任何人反应,站在门槛处的京家主突然身如蛟龙般掠向了屋内,帘幕轻呼然而过,下一秒,京家主直接抬手掐住了云初的脖子。
“北拓君主死了。”然后,京家主怒着眼对着云初几乎是咆哮。
------题外话------
不要急,不要急!~
☆、第三章 好心提醒
“北拓君主死了。”然后,京家主怒着眼对着云初几乎是咆哮。
骤然逼近的强大气劲与咆哮的怒气,通过脖颈的痛楚,清晰的传至云初的大脑与所有感官。
然而,云初没说话,看向京家主的目光还清澈得毫无波澜起伏,这一刻,明明脖子被掐住,面色一瞬胀得能红,呼吸不顺,可是眼底,光亮纯澈如初。
而这时,之前一直伺候云初一日三餐的那名女子也远远的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底光色动了动,似有担忧,又似乎,更可见冷血。
“我就知道,你终有一日会伤害大晋,你终会成为大晋的敌人,终会回到南容凌身边。”而这时,京家主手中又一用力,之前看上去温和的中年男子,这一瞬,锁定云初,青筋暴露,目光如火。
京家主这一瞬的散发的庞大冷峻气息太过沉严,以至于,所有人,呼吸都好似不在,京家主身后那些人,也尽是冷漠。
当然,除了一个,就是一连几日以来,一直暗中监视云初的那名男子,男子陡然听到自家家主的话,又见到自家家主突然如此动怒的出现,心中也是一惊,正升起狐疑,可是,已经有消息传进自己脑中,当下,面色同样一紧,看向云初的目光也满是敌意。
而被掐住脖子,好似一瞬间就会香消殒命的云初依然没开口,微弱的呼吸中,沉静,孱似一朵飘摇的云,只是,那目光却定定的未动半分,只是认真的看着京家主,就像是一座春雪高山,即使受制,也能云淡无清。
空气中,好像也染上了层霜。
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云初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力气被抽干,心疲寂空灌满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体会,然后,下一刻,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京家主此时正气怒得达到一个临界点,陡然见得云初这一笑,当下,面色反而升起一抹狐疑,同时,看着云初微微垂下的看向自己手的眼神,目光厉沉间,力道却是一松。
然而,云初继续笑,却仍未说话。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能让我不杀你的理由。”当下,京家主将手彻底一松,云初骤然得到轻松,大力喘息了好几口。
分明是的些狼狈的动作,可是由她做出来,却仍带着几分引人目光的洒脱与特质。
好久,直到云初终于平息了呼,面色也一点一点缓下来,这才看京家主,声音还有几分嘶哑,“这下,我是确定了,京家主是真的想杀我。”
闻言,京家主目光一沉,“当然。”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手紧,一瞬,眸中好像又有了杀意。
云初恍若不觉,却是于冷漠中慢条斯于,“萧翼山……死了……”
“云初你这戏演得真好。”京家主冷言而嗤。
云初这才扬了扬眉,看着京家主开口,“先不说,北拓君主之死是否我所杀,也不说,我如何能在你这天牢般的看守中跑出去杀人,就说眼下。”
“眼下什么?”
“我是真好奇,京家主你不是效忠大晋吗,拥护大晋绝对的皇权威严吗,这也是你京家莫大的成就,而北拓君主虽然未对外公布,可是这一段时间,他禁严边境,不准入,不准了等一系列所作所为分明已经是与大晋为敌,既然与大晋为敌,那如今,他死了,北拓必将会动乱,于大晋面言,不是很明显的利大于弊吗?”云初一字一句不轻不缓,却字字珠玑。
京家主闻言,面上的怒意不像是退下了,倒好像是更加凝定了,凝在微生几丝细纹的眼眶里,然后,看向云初的目光犀利又精厉,“你倒是看得透彻。”明显意有深意。
“过奖。”云初面上还带着笑,假装听不懂。
而京家主这时却突然对着身后一挥手,当下,其身后人尽数退去。
转瞬间门,门口便只留下云初和京家主在在面相对。
“看来京家主有话对我说。”云初看看其身后,极为灵透的开口。
京家主唇角扯了扯,话锋一厉,“诚然,你说得的确对,但是,还有一点。”
“洗耳恭听。”云初手一引。
“北拓君主虽只生一子,可是却也是有子嗣的人,一旦他离世,那即将接位的便是他的皇子。”
“没错。”云初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北拓皇子,小名萧石头,早在近一月前就已经失踪,既然唯一的继承人不在,那北拓的所有内外政务,便要交由内阁大臣,而显然的,北拓与南齐暗中联合的消息,这些人都知道,所以……”京家主话锋陡然一冷,看着云初,“所以,这无疑的,相对于北拓君主的在世,眼下,北拓,是真正的成了南齐太了的掌中刃,且,直逼大晋。”京家主说到这里,面色又是一沉,眼角的细纹也是一皱,看向云初的眼底瞬间便爬上了分分明明而毫不掩饰的杀意,“所以,于南齐是绝对的有力。”
云初唇角却是一勾,还拉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所以,京家主就怀疑是此事是我所为?我能在内力武功一切且毫无帮手的情况下,在你这重重监视下,逃出这里生天,还潜入北拓,杀了萧翼山,我是梦游吗?”云初说到最后,面上还升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京家主显然也在想这可能性。
云初明眸一转,却突然扬着头笑,“看在你也是长辈的份上,当然,一个想我死的长辈,但是,你不仁,我不却不是无义之人,所以,给你一个最简单的提醒。”云初说得好不纯良。
京家主一张微拧细纹的面上,看着云初,眉宇却蹙得极深,却听云初已经侃侃而言,“我若是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加派人手去寻找萧皇子和良辰郡主,有他们坐阵,北拓与南齐的合作,说不定还有转机,大晋泱泱大国立世数百年,如果能避免生灵涂炭,自当为,而且,萧石头和良王府郡主是一起失踪,或许应当是在一起。”云初道。
京家主听到这里,眼底光色幽暗难分辨,然后眉宇一蹙,“你和太子都找不到的人,我如何会找到。”
“那我不是还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被京家主掳来了吗?”云初冷笑。
京家主一滞,这才看着云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却见其面色平淡而沉静,好像万事不动于心,又好像什么也不在意般。
明明一个这般年轻的女子,为何气质神态竟让他都看不透,而且,方才,在他那绝对的杀意面前,不仅不慌不怕,更是纹丝不动,不起波澜。
是不怕死?还是?
握紧的手紧了紧,京家主心里突然起过一丝恍惚,好似曾经,那一道……
云初也骤然觉得京家主眼神有异,抬眸间,京家主却已经移开了目光,没有异样。
“发生如此之事,你竟然不担心太子?”片刻,京家主眼底的怒意杀意似乎淡薄几分,看着云初皱眉询问。
云初却直接转身,朝身后的桌案旁的椅子坐去,有些漫不经心道,“无论担心于否,我不是都逃不出这里,再者,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可以了。”
“呵。”京家主看着云初,“聪明人往往活得久。”话落,京家主瞳色怔了怔乎升起一抹沉暗之意,想了想,语气阴沉,“对了,两日前,南齐传来一道消息,到是可以说给你听。”
云初闻言,目光一紧,直觉不是什么好消息,却听京家主已经很是故意的开口。
“两日前,自南齐宫中传来一道消息,说是,大晋云王府的小姐在回大晋的途中突然扬马一转直去了南齐,且还说,此生,非南齐太子不嫁,而因为之前选妃大典上所选的太子妃急病去逝,所以,南皇还在考虑,且还发文大晋。”京家主说完,注意着云初没什么表情的表情,这才似乎有些许恩仇快意般,对着暗处吩咐了什么,转身,大踏步离去,人近中年,却步伐稳健。
而屋内,只听得“啪嚓”一声,是有什么东西粉碎破裂的声音。
南容凌,你特么神经病,真是嫌命不够长,如此没品的主意,你真够可以的,还考虑,真是简直了,这么让人怀疑人生的消息,你也不怕污了你的智商。
靠。
云初看着地上被自己拍碎的凳子,将南容凌铁铁实实的骂了数十遍这后,这才瘫在一旁软榻上。
当然,面色不好。
尤其是她想到,本来如今,南齐与大晋就处在一个敏感点上,本身就是一个一触即发之势,而南容凌这般一做,万一惹怒了景元桀……
云初抓了抓头好,好烦躁。
而院子外,已经走远的京家主听到屋内这般大的动静,当即,眉于间这才绽开一丝轻讽的笑意。
到底,还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他方才,果然是想多了,竟然怀疑……
京家主摇摇头,怎么可能,如此强大的心智与谋算,根本不可能。
遂以,京家主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又对着暗处吩咐了什么,脚步加快离开。
暗处守着的人没动,然后,那名伺候云初一日三餐的女子似乎得到暗中的示意这才提步上前,推开门。
“云初小姐,有何吩咐?”
云初头一偏,看看地上一片狼藉,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发疼的脖子,抬手对着桌上一点,“水。”
那女子闻言,当即走向一旁,提起茶壶给云初倒了一杯水,便递了过去,然后,面色平静的的看着云初将杯茶一口饮尽,眼底光色一动,就打算去收地上的椅子碎木。
“你说,这水,没毒吧?”女子正蹲身收和细致,却听身后,头顶上方,传来云初清丽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让作了亏心事的女子,心底当即一震。
------题外话------
好哒,明天多更~
☆、第四章 活不过二十
女子心底一震,同时,手指也轻微一缩,不过一瞬,却依然是那般僵着一张脸,恭敬的而微有疑惑的看向云初,“云初小姐此言,是何意?”
云初看着女子,目光快速的在其身上一扫,随即收回目光,沉吟一瞬,方才一笑,“无事,说着玩儿,水里是否有毒,我一闻便能知道。”
那女子闻言,眼睫微垂,余光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云初,却见云初面上哪里有一丝丝方才毁去椅子的怒意,不止如此,面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云初的确很轻松,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身子还软绵绵的往一旁软榻上一躺,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上的茶壶,发出悦耳而清脆的声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须臾,云初好像才想起这茬般,抬开口询问。
“无言。”女子老实答。
“无言?”云初看着女子,女子五官不出众,加之面上又没什么表情,真是那种放在人堆堆里就算大声喊都难以寻出的类型,可是浑身气质里那种好像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凉……
“倒挺适合你。”须臾,云初点头,心思难辨。
无言似乎揣不透云初是何意,头微微低了低,不说话。
“嗯,把东西收拾好,给我弄点吃的来吧。”这时,云初目光已经从那女子身上移开,看了看地上,吩咐着,同时,毫不顾忌的伸了个懒腰之后便向着内室的床榻而去。
“云初小姐,你脖子上……要不要奴婢给你上药?”无言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之后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也无多少关心的味道,就像只是在作一个合格的奴婢般。
云初脚步没停,背对着无言摆手很无所谓,“不用。”干脆的两个字之后,无言便见云初很自然的踢掉了鞋子躺在了床榻上,还顺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如此行云流水,如此毫无诚府,如此顺其自然。
无言眸光闪了闪,须臾,眸光一紧,似乎有些明白什么般,目光越过那暖浅色的帘幕看向内室,正了正色,“云初小姐,奴婢是不会帮你逃出去的。”
空气中一瞬静滞。
“呵呵……”然后,床榻上传来云初清如铃乐的轻笑声,以至于无言有些错愕。
而下一刻,云初的笑声又止住,看都没看向无言这边,语气里的好笑之意并没有掩饰,“你是凭着哪点自信,认为我会需要你帮我逃出去,再者,你有这份本事?别把自己看太重要,退下吧。”云初一句话落,根本不给无言再说话的机会,便直接赶人。
无言面窘了窘,内心却又好像松了口气般,当下,将椅子的碎一起收了出去。
听得门关上的声音,云初好像闭上的眼眸这才倏然睁开,看向门外,眸光一暗。
性子沉静,处事利落,慎言谨行,不动声色,气质出众,还懂得演戏……
须臾,云初收回目光,闭眸,睡觉。
……
而此时此刻,大晋京都城外一处僻静雅致的院子里,廊亭水榭,雕栏玉砌,湖光水色。
只是,一处院子里气息太过冷了些,不止是气息冷,好似一脚踏入此处,便能让人觉得有一股遍体生寒的凉意袭至而来。
“皇兄,你真的决定了。”而这时,目光向上,一旁屋顶上方,有声音对着湖边那一直看着远方站了许久,好似一座冰山般的男子开口,语气鲜的复杂。
而那人锦衣玉袍,玉冠束发,此时身子斜斜的躺着屋顶上,浑身都透着不羁的酒恣之意。
一直看着远方的景元桀这才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看向屋顶上的景元浩,却是道,“谢余生呢?”
“一直没消息,估计因为他娘的死,对云初多少有了嫌隙。”景元浩有些无奈。
“青安呢?”
“那家伙从带着她娘兰姑姑的的遗体回到大晋之后,便没什么好脸色,我虽然安排了人帮助他下葬,可是从头到尾他却是紧着一双眼睛,看我都跟看敌人似的,你知道的,他本来就长得有几分猥琐,这样一看我,都差点让我以为,他对我有意思,还害我担心了好一阵,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景元浩说到前面时语气还复杂几分,到得最后,却好像真的忧心青安会对他有意思是的,还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
景元桀上下看一眼景元桀,然后移开目光,向前方走去。
“该担心的是他。”同时,传来景元桀无什么情绪的话。
景元浩站在那里神色一滞,一脸懵逼,好半响这才反应过来景元桀的意思,当下自屋顶上一跃面下,看着景元桀的背影,怒又无奈,“毒蛇,毒蛇,果然,云初不在,又变成了冷冰冰老样子。”
“三皇子,你有这个心思在这里碎碎念,还不如花时间去找找云初,又或者,看看送往南齐的美人已经走到何处。”景元浩话落,一道清风闪过,身旁多了一抹投影的同时,京二的声音响起。
景元浩闻言,当下看向京二,眉眼一挑,“你不说本皇子倒是忘了,太子皇兄之前吩咐,南齐太子是忧于才选的太子妃病亡,心思忧虑,出现幻觉,才会自我虚构云初去了南齐,所以,看在友国邦交的份上,送于其十位绝色美人。”如此时候,分明是打南容凌的脸。
“嗯,对了,忘了说一句,我在里面又加了两名男子,我想,南容凌会喜欢的。”京二说这话时颇有些幸灾乐祸。
景元浩这下倒有些赞赏的看着京二,“你这个纨绔风流子弟,终于做了一件正经事。”
“滚,老子哪次没做正经事。”京二不以为然。
景元浩却倏然盯住京二,然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太子皇兄没有染上云初的的习性,是因为太子皇兄天生与众不同,定力非常人能比,不过,我以为你这个京家公子,矜贵风流的二公子也该是稳如泰山的,怎么这语性也随了云初去。”
闻言,京二不但没笑,同时,面上笑意却是一收,“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是很担心云初,担心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不知道会不会被狼叼走了。”
景元浩听京二这般说,面上笑意顿失也是一收,细长的而总是三分笑意流溢的眼底突然也染上一层阴霾,不过,嘴里却是道,“不过,应该是云初把狼叼走。”
“没有云初,太安静。”京二叹口气,同时,眼角余光朝着远远的某处看了一眼。
“是啊,说起来,我都已经近两月没见到云初了,这个女人脸皮厚,嘴巴利,一点不吃亏,阴谋算计,比谁都强,就是怕万一阴沟里翻船啊。”景元浩咬着牙道,同时,眼角余光也朝着远远的某处看了一眼。
“就是啊。”京二看着天边浮云,抬起手摸着下巴继续道,说话间,精致如玉的脸上却露出几丝极其认真而担忧的表情,“我一直在想,如果云初不在了,会怎么办,太子会怎么办。”
一旁景元浩却在此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酒坛子扔给京二,唇角笑意勾起,“她不会不在的。”
“我是真不懂太子想做什么,之前,在意云初,那是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都失踪几日了,却不管不问,不找。”京二又有些替云初不值,“那个女人虽然没什么良心,可是对太子可是良心大大的好。”
“太子皇兄虽然回到大晋,却城门而不入,更别说进宫和回太子府,一直待在这别院里,既不让我去找云初,也让我回绝了一切父皇前来催促的消息,云楚前来求见几次,太子皇兄也拒其于门外,所以,这一次我也有些不懂,当然,我也从来就没看透过太子皇兄。”
“那你说,太子有一天,会不会因为江山权利与责任,而放开云初的手。”京二豪气的扯掉酒塞,大饮一口之后对着景元浩问道。
景元浩闻言,顺手拿起身旁屋顶上另一壶酒,也大口一饮,这才道,“不会,太子,永远不会放开云初的手。”
“可是云初失踪了,生死不知,已经六日了,太子不仅不再派人去找,反而还严令禁止我和京家之人去寻找,你说,太子是不是思念成疾了。”京二说到最后,竟有些口不择言了。
景元浩却很歌俩好的把着京二的肩,点头,“你说得对,以云初的话来说,就是矫情。”
“太子就是矫情。”京二应和,然后举起酒坛与景元浩甚是哥俩好的一碰,“喝。”
清洌的酒气在空气中氤氲飘荡,秋天的阳光照下来,屋顶上,身影拉长,二人交谈,把酒言欢。
而远处,原本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细看的景元桀抬头,看着那屋顶上喝得酣畅的二人,良久,终于蹙眉,对着身后吩咐,“把两个酒鬼送走。”
酒……酒鬼?
“聒噪。”景元桀又丢下两个字。
聒……噪?
好吧。
身后,路十汗颜,不过,当即身形一转,却是向着景元浩与京二所在方向掠了去。
这二人也真是,这么假把式的喝酒之言,还这般大声,分明就是说给太子听嘛。
路十摇了摇头。
而景元浩和京二看似在极其投入的喝酒言谈,可是在看到路十过来之时,二人就像是早谅商量好了般,各抱着手中的酒,身形一掠,顿时走远。
路十自然没追。
景元桀也没有下令。
“太了,北拓有消息了。”而这时,路十一的身影出现在景元桀身后。
路十老远见着,也当即返身落在景元桀身后。
“北拓君方一死,北拓内政大乱,朝臣尽相争辞不休,南齐太子显然也安插了不少人,局势显然不受控制,众相一面倒的倾向于推举北拓襄王登基,且与南齐联合,可是,在两个时辰前,北拓有人主动向我们发来消息,只说了四个字,万事将平。”路十一五一十禀报,一贯木讷而无多少表情的面上,也隐可见有放松之色。
一旁路十当即也是一喜,看向自家太子,“太子,既然如此,那……”
“可以准备。”景元桀面无表情的吩咐。
路十虽然疑于自家太子的面色,却到底是神情气松的退下。
空气寂静,景元桀这才将手中原本拿着的一本册子放进袖中,秋风拂动,只隐约见一个“雾”字。
一日后。
一道消息哗惊天下。
就在四人正各自唏嘘,北拓一代年轻君主如此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又恐其子失踪之时,却传来其唯一皇子安全归来主持大局,当下,关于襄王登基之事被搁置,而自然的,萧石头身为正统,自然是一呼百应,朝臣听命。
而这消息一出,但凡心思想得深一些的当即明了。
之前北拓要与南齐联合,可是,这萧石头据说与大晋云王府小姐关系极好,如此一来,北拓之后必然是要偏向于大晋的。
而这个消息被天下传遍时,已经是一日之后。
此时,天色已黑。
云初原本正坐在院子里赏月,便看到了怒气冲冲走来的京家主。
“云初,你是故意的。”京家主一走近院子便直接道。
面对京家主这没头没尾的质问,云初没有像之前那般,静观不语,而是浅浅一笑,“良王府郡主和北拓皇子已经顺利掌控了南齐大局?”
“不错。”京家主面色发黑。
“那不是正好,北拓就算不会与大晋为敌,也不会和南齐联合,正好全了京家主的忠义。”云初深以为然的点头。
“原来,你早知道是我抓了这二人,就是为了让我自动将人交出来,方才……好心提醒。”京家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相较于京家主怒意滔滔的质问,云初神色平淡,“人和畜生的分别就看是不是视生命如草介。”
“哈哈……”京家主闻言大笑起来,笑声中竟含有几分阴鸷,“云初,难道你杀了北拓君主就是人之所为。”
“我说了,北拓君主不是我杀的。”云初语声微冷。
“哼。”京家主冷哼,“那云初,我问你,我以京家主的名义,问你这个雾氏一族的后人,北拓皇子与你相熟,就算他下令不与南齐联合,与大晋示好,那这北拓到底是信任于大晋,还是信任于你,云初?”京家主目光发沉,却一言根本。
“我是未来太子妃,难道,我的不就太子的,京家主何必分这般清楚。”
“你不适合太子,注定不是大晋太子妃。”
“世事无绝对。”
“你失踪这般久,襄派却一直按兵不动,这不是大长老的行事风格,必有阴谋,而我也不能保证,你是不是与他串通。”
“大晋不需要京家主如此的愚忠。”云初声音陡然一高,看着一脸怒气的京家主,眼神幽凉,“景元桀也不需要这样的忠诚方式。”
“你一介女子懂什么。”
“我云初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至少我,我知道,仁义。”
“仁义,在皇权天下面前,不过尔尔。”
“所以,京家主就将良王府郡主和北拓皇子抓起来?”云初语声更冷,“到底是为了威胁北拓君主不与南齐联合,还是为了有一日,能以他们威胁我离开景元桀身边。”
“那如果,你就是那个命中注定毁去大晋气数的人呢。”京家主突然声音一缓。
而云初却蓦然怔住,目光定定的看着京家主。
“姜国公主几百年前就有预言,他日,毁去大晋国运气数的就是雾氏一族之人。”京家主似乎这才不再隐瞒,开口,“诚然,我是想京家坐大,毕竟,几百年来,雾法出自京家已是世人皆知之事,可是,也并没有到这份上而让我非要除了你这么一个小辈,也并不会因为太子太过在意于你而非要置你于死地,而是,你云初,一看连空无都看不透命格的女子,将注定是大晋国运稳固的克星,江山动摇,根基不稳,都会因为你而发生,所以,你娘当年所谓的避免你慧极必伤,不想让你成为牺牲品,也是因为,怕有一日,你和大晋太子有了牵扯。”
云初看着京家主,这一瞬,面色却极其的平静。
“原来……”原来什么,云初没有说下去。
“的确,你是救了太子,解了太子多年顽固的双心蛊,可是,云初,太子当年能被大长老种下这要命的蛊,也不正是有你的参与,如果不是你设计让他掉入那深不见底而随时移位的洞穴,他如何会在出来时无气大伤,如何会轻易中蛊,我能阻止皇后,却不能阻止太子因为浑身疾伤而深陷梦魇。”
云初眼角有些红,漆黑的瞳仁这一瞬好像更黑了。
“你与大晋的相对,和太子的相克,早就命中注定,更改不了。”京家主这一瞬,面上的怒气退去,看向云初的目光好像多了一丝同情,“而且,雾氏一族的女子,从来,活不过二十,尤其,如果怀孕,更会加快生命的死亡。”
☆、第五章 你何时在意我
云初看着京家主,看着京家主沉暗的面色上,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夹带着的那么一丝同情,清澈黑亮的眼底,似云似霞的光芒在眼眶里积聚而游移,游移而沉沦,而眼底深处,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红了涩了,又好像没有。
掩在袖中的手指,却,一紧。
心思强大如她,反观一切,总觉得有些东西说不通,所以她一直等着,一直等着,她知道,京家主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没说,而这个重要的事情,是她如何查探也查不到的,是与空无之前说看不到她的命格有关的。
而这个重要的事情总让她看似悠哉游哉纵意的面色下心情不禁意的起伏不定,沉沉暗暗。
她前世是和特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往眼下她最在意的事情和人所推,她最开始做过最坏的打算是,以为是自己这雾氏一族的血脉与景元桀相克,不能在一起,毕竟,关于雾氏,如今最了解的自然就是京家主,她必须等他说实话。
当然,京家主方才所猜也没错。
之前,从周城到南齐,尤其是孟良辰与萧石头的失踪。
他们俩人失踪,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勿庸置疑,是南齐。
可若是一向与大晋交好的北拓变节了呢,那孟良辰秘萧石头会不会是一颗极好的棋子。
而这二人武功都不差,季舒轩的武功与人手也不逊,却只在二人失踪处,除了一张手帕,一点蛛丝蚂迹都没有寻到。
处理得如此干净?
所以,前后种种事情累积在一起,她就开始怀疑京家主参与其中,之前说得几分,倒不如说是已是九成把握,南齐皇宫的相助,或许,又是对她的另一种试探,正因为如此,以京家主对大晋的如此效忠,她想过,势必会牵涉到她,一直到得南容凌说出一切,说出她曾经为南齐效命,曾经,是大长老之棋,她也方才若有所悟,只不过,却只是一个大概的影子在心里模糊有着让她确切不了的轮廓,所以,她必须让京家主在毫无危机与绝对的笃定面前说实话。
别人是看走一步看三步,她确实是看了九步不止,所以,景元桀说游山玩水,她满心欢喜,可实际上,心底却多少有些郁郁难安。
她要寻一个机会,给对方一个机会。
如果是京家主,那孟良辰和萧石头就一定在他的手里,除了他的那纯至极至的雾法,她不觉得谁有这般大的本事,可以瞒过景元桀。
景元桀身为大晋太子,光世与黑暗的中心点,身边的确是危机四伏,可是相较于而对外的敌人,如果于景元桀忠心之人都对自己心存敌意,那必将是极大隐患。
所以,她这算是将计就计,又算是满心谋算。
结果。
北拓于大晋的敌意的消除了,孟良辰和萧石头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北拓皇宫,同时与南齐的联合肯定泡汽。
可是……
活不过二十,多么讽刺。
还不能怀孕,否则,她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最大的悲伤是,她不公不能和景元桀拥有自己的孩子,生命,也将所剩下无几。
“所以,你娘当年到底是中毒,还是认命……”京家主看着愣怔住好半响不语的云初,开口的声音又轻了轻,“这,我也无从得知。”
云初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似乎还在沉浸在这个惊人的秘密中。
京家主看到这样的云初,看着这个年轻而出众的女子,纵然是不喜她和太子在一起,可是,到底,云初并没有什么错。
错的……
“我想你娘对你下禁制,或许也是想拼着,如果你的将你的雾法禁制,看是否可更改命格。”气息凝了凝,京家主语气倒温和了几分。
云初这下终于缓缓抬头看着京家主,这一眼,透澈却无半点情绪,倒让京家主心中凛洌几分,开口间的温和又不再,”可是,你还是不知如何的冲破了禁制,且,雾法一日一日的强大起来。”
“我听说,这一代,京家的女儿虽然无会雾法者,可是上一代,也就是京二的姑姑雾法却是让京家其他人等望尘莫及,还活到了三十岁。”沉默良久,云初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泌凉得让人如置冰窖。
京家主闻言,眉宇间好像想到什么,掠过一丝深沉的愁怅,“不错,因着这雾法,我京家一直少女,但凡生女儿,自出生起,便会在京家祠堂里洗筋易髓,而求不得雾法,至于京二的姑姑……她的雾法却掩埋得极深,待发现时已经十岁,可是京二姑姑又是少有的练武天才,让人心舍不得,是以,京家所有长老以自身功力,一直克制,方才能让她多活了十数年,只是……”京家主声音一顿,看着出初,“雾法,我京家只是受人授传,而非天生血脉有之,都要倾心数位武功心智皆高的长老搅碎心力方才只能挽留十年,那云初,你身为嫡系的雾氏一族之人,你觉得,谁能挽留?”
“这也是这般多年,京家女子少有的原因。”云初眼中的愕然震惊情绪已经退去。
京家主点头。
其中话里深意,自然也不言而喻,若有怀孕为女者,出生之后不能易筋洗髓,那……
只是,到底是少数。
而她云初是谁也控制不了的绝对变数。
“碎。”而这时,寂静中,一道不算响的碎声响起。
于如此时候,反而分外清晰。
然后,京家主下意识的看向屋内,屋内,因着门户大开,可见桌上的茶壶碎成几片,茶水肆流,碎片零落。
“时间刚刚好。”云初看着屋内碎掉的茶壶拧着眉宇开口,然后唇角上又上升起一抹苦笑,“只是,结果,却并非我想要。”
“你不需要谁来挽留。”云初话刚落,便听外面远远的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如此熟悉,如此刻至骨髓里的熟悉,冰冷倨傲,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京家主豁然转头,看着转瞬间已经出现在院子门口,拂着五色花香而走进的景元桀,整个面色都是一变。
“太……太子?”镇定而历经半切的京家主看着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景元桀,声音都开始噎住。
声音噎住的同时,目光骤然一紧,一定,当即,原本还站着不动的身子骤然逼近云初,手中掌风气如狂风般向着云初的眉心掠来。
杀意,近在咫尺。
云初心头也是一紧,瞳也放大,太近了,又太快了,她就算是此时出手,自己也会受到那掌风波及,而且,她之前被京家主封了经脉,为了不让他怀疑,她就算是恢复也需要一个时间……
“砰。”一阵巨大的内力激荡声在空气中震聋发聩。
方才就要逼进云初的京猛然收手,骤然退后,面色发红又僵愣的站在那里,方才那一瞬,只有他清楚的知道,但凡对方再一用力,那他,现在就不是毫发无伤,而会被自己的攻击反噬。
而同时的,方才还在院子外面的景元桀此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同时正慢慢的收回手。
而景元桀此时也没看向京家主,更没看向院子里因为方才那突然一幕而现身的几名京家护卫,笔直挺拔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直接向云初走来,“你不会,你不会活不过二十,我们也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景元桀在云初面前站定,目光微微垂下,专注,幽深,却无比的笃定。
云初这一瞬,有些怔忪,就像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突然就被一丝灰尘蒙了眼般,懵懂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这一刻也不再说话,而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眼底有光束缓缓如小溪流动,说不出的平静中,又好似低语诉说。
然后,一瞬之后,福如心至般的,云初却好像懂了,眼睛骤然一亮,方才心里纠结的一切矛盾情绪都倾刻间荡漾无存。
是啊,她想个毛线。
她不是云初啊。
她是穿越过来的。
如果说要死,原主已经死过一次了,关她毛线。
什么活不过二十,什么不能怀孕,一切都被打破了,不管是否是因为她娘的曾经所下的禁制影响了她的命格,可是,云初,确确实实是死过一次了。
她是焕然新生了。
云初这般想着,心中也豁然开朗,看向景元桀的目光,一瞬欣悦蔓延似明辉,“对,我不会。”云初说这几个字时,竟还透着鲜有的激动。
一贯最是擅长敛情收绪的她,这一刻,没有克制,还主动上前,一把抱住景元桀看着瘦却结实紧紧致的腰,头也顺势埋在景元桀的怀里,声音闷闷浓浓又轻轻柔柔,“景元桀,你真是我生命里的大救星。”
景元桀看看四下,没说话,只是手轻轻一拥,将云初纤细而紧致的腰身旁若无人的纳在怀里。
“太子,你不能和云初在一起。”而一旁,怔愣错愕的京家主也在方才那一瞬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也从云初看着破碎茶壶那句的“刚刚好”的话中反应过来,不过,眼下也不容他多说,看着云初和景元桀如此的如胶似漆,深情相浓,当下出声阻止。
“京家主,我能容忍你囚着云初六日,已是最大极限。”景元桀看着京家主,语声极冷,“我选定云初,谁也不能更改。“
京家主深自太子之心不可更改,再观其此时那高山厚雪般的神色,面色隐动,又看看还抱着景元桀的云初,眼底光暗交错,情绪急转。
京家主突然对着景元桀,语气无比的决绝,“如果我京云以京家全族性命,以京家数百年来对大晋的忠诚,请求太子殿下不要娶云初呢。”七尺男儿,凛然家主,人近中年,却依然风度韵存的京家家主就这样对着景元桀直接重重一跪。
云初眸光一紧,当下自景元桀的怀里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京家主,看着不过京家主跪着这一瞬,原本守在暗处,此刻同时现身的数十京家护卫也紧紧跪在京家主身后。
一时间,原本花香四溢,秋风微拂的院子里,满丫丫,跪了一大片。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云初扶在景元桀腰间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却没出声。
“若是我不愿呢。”许久,景元桀面色不动,看着跪在地上的京家主,语气没有半丝波澜。
“太子殿下,不说云初的身份,就说她与南齐的关系,与襄派的微妙,还有她这玩弄人心的谋术,算无遗策的谋略也是断然不能留。”京家主面色着急。
“京家主。”景元桀如玉的面上,精致的长眉凤眸好像都拧了一束光,就静静的照在京家主身上,“我想,有一点,你一直没弄懂。”
京家主目光明锐,不明所已。
“你说的都是曾经,而现在,她是云初,是大晋皇上亲自下旨,我景元桀的太子妃。”景元桀一字一句,本就声音好听,不怒自威的男子,此时这般沉然一句,仿若磐石落下,真的不转移,也震得京家主瞬间失声,瞳孔睁大,唇瓣动着,生生说不出一句话。
“我今日不杀你,也不会动京家,京二也并不牵涉其中,但是,若有下次,我不介意,除去这个几百年。”良久,景元桀又道,这一出口,语气中,便尽是毫不留情的威胁之意。
京家主没有动,一直跪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还在表达着他的决心。
景元桀沉默,却不容更改。
云初抿唇不语。
天色渐渐转暗,秋风微凉。
好久,京家主眼底光色终于轻微动了动,好像有些心神俱累般,对着身后一甚是落寞的抬抬手,“……撤。”
其身后,数十京家护卫这才紧着京家主起身,只是,站在京家主身后第一位护卫,却是多看了一眼云初,眼底,满是收拾不净的震惊。
这个女子,心智,太强大。
原来,自她从这里醒来的那一刻,便已经算到了眼前的结果。
反观再想,这名护卫也终于明白,为何,明明是被囚禁,明明就像是此生不得出,却依然能悠哉游哉的随意随性了。
不是认命,也不是等着别人来救,而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被囚禁于此。
所以,“时候不够,所以,“刚刚好”。
云初自然接受到那名护卫的目光,到底这些日虽然是监视看守,对自己也算不错,云初这一瞬,竟好心情的抬起头对着那护卫挥手,“有缘再见。”
那护卫惊得当下扭身转头,快速跟上京家主。
☆、第六章 到底谁别扭
黑夜里,清际如银的白光下他英俊如玉的面容显得更加白皙而清俊,而在看向她时,目光温柔,凝视,只是,眼下,这些都好像被一种冷峻所覆盖。
莫名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景元桀,你几个意思?”半响,云初有些捉摸不定的开口,只是,底气,好像有些不足。
“你总将我放得太远。”景元桀面色幽深,声线浅浅。
云初听着景元桀的话,明亮的眸子一闪,有片刻的怔忡,好半响,目光拂动,上前一步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你丫的是不是傻了,我何时将你放得太远,你在想什么?”云初说话间还抬起小手揪着景元桀的衣衫,要答案。
只是,心头,却有些惴惴,语气也远不如动作那般有底气。
看到景元桀这般定定看着她,如玉的面上温柔又幽深的凝视,她就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般。
但是,她没错啊。
她错哪儿了。
这般一想,云初心底顿时气概万千的,看向景元桀的目光也好像底气十足般。
不过,景元桀一句话,瞬间就让她心里的万千气概顿时走了万万里里。
“你可以为了孟良辰和萧石头,以身犯险,却不可以为了我,而好好保重,万一,你计算失误,对方不是京家主,而你力不能及呢,那我是不是要在等不到你的消息之后,也随你而去。”
云初目光一怔,心里一涩一紧,好像骤然反应过来,景元桀如此这般淡漠的行为是为哪般。
景元桀,是担心她。
好半响,云初声音有些发虚,“景元桀,我之前不就和你暗中说过,说,可能……”云初吞了吞口水,“当然,这种可能真的是很小啊,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这几日,好像不吃胖了些呢,当然了,无论何时,我都会为了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话到最后,云初还讪讪一笑,眉眼弯得如一轮发光的新月。
“是吗?”景元桀薄辰微抿。
“当然啊,我是如此如此的在意你,爱你爱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云初点头如捣蒜,一双眼睛亮若星子,光芒奕奕,好像生怕自己说得晚了面前这尊雪山就钻牛角尖了,以至于,出口的话,也没有经过大脑便出。
一出了,方才觉得,自己真特么太不矜持了。
景元桀却好像有些受用,眉宇几不可微动了动,似有笑,又似没笑。
云初拿不准。
“其实,也没什么。”下一瞬,景元桀语气突然又一转,竟然直接转身,直接朝外走去。
也没什么?
正百般想着心虚着,而想着讨好景元桀的云初有些发懵,什么叫做也没什么?还有,大哥,我们都六日未见了,姐刚才还激动的当着所有人面儿抱你来着,你就这样,走了,潇洒的负手于后,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别扭情绪与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这样走了。
还有,姐方才说了这般好听的话儿,你都纹丝不动的?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紧紧的抱着我,倾诉思念,再你浓我浓一番。
“景元桀,你几个意思,说清楚。”云初顿时也急了,心头不爽了,当下上前,一把拽住景元桀的衣袖,死死的看着他,眼里分明写着,你要说清楚。
景元桀看着拉着自己衣袖那白皙而细嫩的手指,深沉如雪的凤眸似有光一闪而过,然后这才落在云初的脸上。
“我如,如果,你真的不在,真的离开我,我不会追随你到地府。”景元桀说得好随意。
云初却随意不了,扬着脖子,小脸微恼,“那你想干嘛?”
“后院不可无妻。”景元桀道,“身旁不可无侣。”景元桀又继续,“身后,不可无美。”
这下,云初瞬间明了,揪住景元桀的衣袖,“你丫的还想三宫六院。”
景元桀却没说话,直接抬步,走了。
靠。
这厮要不要这么生气。
云初当下无奈,看看四下无人的花香小院,当下还是快速跟了上去。
此处看着不算小,也不算太大,地形虽然复杂了些,阵法颇多,当然难不倒云初和景元桀。
没过多久,转过小屋花圃假山流水,大门一开,面前,是真的豁然开朗,山间林气清雅,层层稀疏的树木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泽,初秋的风袭来,事着一丝春的暖与秋的沁冰,让人心头舒爽。
而远远的,站着路十路十一等人,显然等候多时,一见得景元桀和云初一前一后走出来,当下拥了过来,虽然看上去,云初的面色还有些怪怪的,不过,失踪六日,如此平安,自然是大悦。
云初当然面色怪,原本一路过来想拉着景元桀说清楚,可是,方才一路出来,破了无数阵法,倒没时间问这个,眼下有时机问了,又这般多人。
好吧,她云初脸皮还没厚到这一步。
“没想到,这京家主竟然就真的将云初小姐藏在大晋京郊,这般眼皮子底下。”路十步履轻松的走过来,看着云初和自家太子都平安,当下扬着脸笑。
云初也笑笑,的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实京家主算得不错,她一失踪,景元桀誓必会翻天覆地的找她,自然是会向南齐方向所寻,而再如何,也会有累的时候,然后,再伴随着各种事务而至,也不能让他只是寻到她,必当会以劳累之下分心,散出去寻的人也累了,他的心,也累了,那他就可以再顺利的将自己带离开大晋。
在被抓醒来的那一日,她说是只猜出了自己身在山中,不过是想着试探暗之人的反应的,实际,她早就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就身在大晋,毕竟,她对大晋的气候太明白了,又或者说,是因为雾法,让她对周身环境更能透彻的了解。
其余一众羽林卫,看着云初的目光,云初发现,也或多或少,比往日更多了几丝崇拜的意味。
景元桀此时又对着路十等人吩咐了几句,待路十等人倾数退下,这才当先向前走去。
云初看着景元桀走,却站在那里没有动,不止没有动,还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极为留恋的四下一看,“哎,突然发现在这里住着是真不错,都不想动了,要不,就在这里再住下一阵吧。”云初一字一句,瞟一眼景元桀的背影,别有深意。
景元桀闻言,回转身看着云初,凤眸深许,“你要留在这里?”
“当然。”云初肯定,实际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某人不给交待,就不走。
“真不走?”景元桀垂眸再问。
云初点头。
“云王府不回了,云楚不见了,你的丫鬟也不见?”景元桀语气微轻,好像在循循善诱。
云初眼底光束动了动,坚决不动摇。
“秋月那次大伤后,如今终好完全,你也不要见?”景元桀却又道。
这下,云初目光动了动,是啊,秋月啊。
可是……
不甘心啊。
这厮,还真是……
看着云初小脸上那纠结,矛盾,不甘心等种种情绪闪过,景元桀唇角终于浮起丝丝如深雪融阳般的笑意,“后院不可无妻,需要云初,身旁不可无侣,需要云初,身后,不可无美,此人,叫云初。”语声温柔而深情,话落,景元桀有些无奈的抚抚额,“中了云初的毒辣,这一生,难解矣。”
云初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不过几步远挺拔如玉的男子。
看他黑袍隽秀,高山白雪,不染纤尘,看他深情凝视,目光温柔。
“那便不解了。”下一瞬,云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心花怒放,忙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感情这厮方才在捉弄她。
算了,本人有错在先,放过你。
不过,在走到城门口得知景元桀为寻她和她,而至城门却不入时,云初心里的雀跃一下子变成了感动。
而景元桀相当淡定,只是说,“一起出京,自然要一直回京,城门,一同进出。”
他说得随意,云初好像也只是笑笑,可是心中翻滚的感触与情意,只有二人细神体会。
他说的意思,实际是,夫妻一体,同进共退。
抬首,看高山白云,看那巍巍城门,云初终是舒了一口气,离开许久,终于是回来了。
云初面上笑笑,“到底是回家了。”
“有我的地方就是家。”景元桀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存在感,弄得云初当下好笑不已,“是,你就是我的家,云王府都只能不算了。”
这话彻底愉悦了景元桀,这下,浑身散发的和融的气息,暖得云初顿觉骄阳都在其面前失了光泽。
而城门将领自然是知晓一些内情的,虽在景元桀吩咐下,没有对太子进城之事声张。可是,到底,城门进出要比往日肃静许多。
城门精魄,大晋的京门,自是不能小觑。
云初看着,还猛然想起起来,她还曾经亲笔下令,将一个一夜之间骤然失去亲人的城门小将给调去了后勒处,不知如今怎样。
改天儿,有空了,倒是可以看看。
“对了,谢余生如何了?”进得城门老远了,云初这才想来什么般开口道。
景元桀拉着云初的手,走在人烟稀少的街巷里,闻言,摇头。
“谢余生虽然恨谢夫人,可是,他体内的多重人格,虽然得到我的雾法控制,但是,到底谢夫人是她娘,有多爱,有多敬,就会有多恨,有多仇,如今,又没找到杀谢夫人凶手,他势必是怪我的,而周城人情复杂,又大多是前朝人士,其守城大人又曾是他所举荐的,或是他心绪动摇,偏向南齐,率先发难,那周城……”云初面上隐忧。
景元桀紧了紧云初的手,侧眸看着她,语声温柔,“他不会。”
“……但愿吧。”云初抿抿唇,虽说谢余生……
可是,除了景元桀,她突然,谁都不信。
“那南容凌那里……”陡然想到这一茬,到底还是莫名的理亏,之前听京家主说这话时,心头还真不是滋味儿,是以,云初问这话时,声音莫名的带上了讨好的意味。
景元桀显然很受用云初这软软柔柔的语气,偏头看着云初,分外淡定,“送了十个美人,应该快到了。”
“送美人,十个?”云初目光突然放亮,然后又有些同情南容凌了,虽说,这十个美人不知能否顺利到达南齐,就算到了,也不定会入得了南容凌的眼,可是,到底,这事儿景元桀既然这般做了,那肯定天下都传遍了,再加这什么她这一路城听到的什么南齐太子因失太子妃而忧思成疾的言论……
啧啧啧。
云初摇头,太黑了。
“嗯,京二又自作主张的加了两个。”然而,景元桀却又再次淡定道。
云初当即嘴角抽抽,十二个……
阿弥佗佛。
不过,京二?
之前景元桀当着京家主的面儿,说此次放过京家,虽然也是她心里所想,毕竟,虽奖,她引出京家主的敌意,也是为了彻底打消他以后对她的敌意,并没想过会真的灭了京家,京家主,再者,就算是景元桀这样做,她也不会同意。
她可不想在落下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之时再上升为惑国妖女。
而当时,景元桀很明确的和京家主说,此次事情无关乎京二,那自然是不会牵连他,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景元桀与京二的交情……
云初所思所想,在月光下,眼睫微垂的模样落在景元桀的眼里,默了一瞬,景元桀方才开口,“放心,京二虽然风流纨绔,却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世家公子,他手里有自己的心腹,有些事,再严密,可到底是他的父亲,他心里当不是真无知觉。”
云初闻言,面上没多少惊讶,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所以,他看似谁也没帮,但却和你在站在一起,勿庸置疑,这已经是他的答案。”
“嗯。”景元桀点头,看着云初光滑精致的小脸上眉宇松下,心头,也跟着一松,长眉舒展开来。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是真放心了,说到底,我还真是蛮喜欢京二的,再如今,虽然我们不是同个血脉,可是,到底他骨子里雾法的传承,与我也算是同出一宗,加之他那性子,如果当真与我为敌,可就是可惜了,这下好了,又可以愉快的玩耍了。”云初突然一甩手,好像是真的彻底放下心来,唇角扬起,笑意堪比花娇。
当然,她没注意到,一旁,景元桀方才舒展的长眉,又轻轻一拧。
京二,看来,得找个事情让他做。
“不过,景元桀,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云初冷不丁的脚步一顿,侧头看着景元桀,话锋转得厉害,却说得随意。
不过看似面色轻松随意,实际,耳根处一抹红晕却到底是透露了她此时心情。
好吧,虽然云初厚脸皮,可是,这种事情,还是让她有些,心慌慌,心跳跳,心乱乱。
之前在南齐时,景元桀说时间不够,她还胡乱的想着,景元桀会不会给她制造什么惊喜。
再者,也此般与景元桀回京,自然是南容凌不悦见的,所以,在世人眼中,他们并不会那般快而速的成婚,也正因为如此,太多的准备也比不上此时此刻,刚回京的措手不及的成婚,来让对方不得反应。
不过……
从一踏入城门,除了那句,“一起出京,自然要一直回京,城门,一同进出”便什么也没了。
此时夜已深了,四处静悄悄的,也不像是会有什么热闹和稀奇的样子。
景元桀看着云初面上那一抹抹,一丢丢儿失望,眼底却有笑意一转即逝,五官好像都更柔润了些,然后,慢条其理的开口,“娶你,时候未到。”
“那要什么时候到。”云初下意识就接话,一接话,就后悔了,她要不要这么急色。
靠。
她脑子糊掉了。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景元桀也失笑,开口的声音还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放心,你不会嫁不出去的。”
“我是怕夜长梦多。”云初顺口便道,一说完,就又后悔了,有些恼怒的看着景元桀,“你才嫁不出去,姐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似朝霞映月,幽兰碧花万光照,若是一吆喝,一定是趋之若鹜。”
“嗯,确实。”景元桀点头,默认,“你这样说,我得把你看紧点。”
是啊。
是得看紧点。
最好是把我拴在身边才保险。
云初想这么说,不过,话到嘴边,看到一贯沉冷而面无表情的景元桀眼底那一丝丝难得有的似调趣的笑意,顿时将话给吞了下去。
砌,姐矜持。
不过,矜持值个什么钱。
其实……
景元桀就是现在把她抢到太子府邸,她好像,也没什么意见啊。
而且,分别这般多日,她,很想他啊。
不想和他分开。
不想和他分开,而他此时却拉着她走向云王府的路上。
分明,是在送她。
这丫的,是不是分开几天,脑子秀逗了。
来个强吻什么的,也行啊。
月光柔静,长街微风,两道身影在地上被拉得极长,极其和谐身高,极其和谐的气息,如此,美好。
“景元桀,你丫……”
“见过太子。”沉默良久,云初正要爆发,却闻前方转角处,两个人走了过来。
☆、第七章 终于回府
“见过太子。”沉默良久,云初正要爆发,却闻前方一道声音传来,抬眸一看,转角处,两个人走了过来。
两名中年男子。
一人气质庄严,一人眉目含笑。
都是熟人。
正是兵部尚书李大人和吏部尚书余肿言。
此时二人自转角处走来,对着景元桀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太子安好,臣等就放心了。”
“本宫无事。”景元桀对着二人虚空一扶,二人这才抬起头,正眼的看着对面,与景元桀并肩而站的云初。
余肿言这个笑面的知事佬,到底曾经云初算是和其一起经历过生死,而余肿言也深知她并不是寻常那般的大家闺秀,是以云初也毫不遮掩矜持,对其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几分,“好久不见,余大人好像又胖了。”
余大人闻言,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云初小姐这性子太耿直,我老人家可真受不了。”言外之意就是,别打击他。
“我也觉得你最近胖了。”而一旁正义耿直李大人却像是真没明白云初语气里的调笑之意般,若有深意的看了云初一眼之后,也一本正经的附和。
当下,余肿言一张微胖的面上,眼底笑意收起,面皮抽抽,对自己这个好友,是怒恨不能,估计,原本想要说的话都要忘了。
云初在旁观,淡笑不语。
不过,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四下,云初心里自有计较,这天色这般晚,哪里是这般巧能遇上的,还出现在距离云王府不远的路上,而且,二人身上沾染的夜晚的凉气如此明显,分明就是等着太子,有要事相商呢。
也是,景元桀为了寻她等她,一直于城门而不入,且,听路十说,不止如此,宫里送出来的信件,以及皇上的召令,景元桀都直接视而不见,不说皇上,朝臣们估计都着急了吧,眼下这般在这里等着太子,可谓守株待免的,怕也只有这忠诚耿直的李大人和看似两面三刀,实际忠诚不可复加的余大人了。
当然了,景元桀既然能让他二人在此守株待免,想必,也有人事和他们商量。
不过,李大人和余大人看向她的目光,比起以往,似乎,更多了一比尊敬,以前,是惊艳,而对于晚辈那种淡淡的欣常,而眼下这种尊敬,不是卑微的将自己看低,也不是畏于强权惧怕,而是由心的的一种认同。
又或许,是爱乌及乌,尊敬太子,是以她也跟着沾光,毕竟,她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多好。
云初心底轻忽一口气,这些日子,景元桀至城门而不入,一心一意的寻她,想来,也是天下皆知了吧。
而天下皆知的同时,他也是如此明显的宣告,他景元桀此生对她云初的在意,如同一把双面刃,笃定她的地位,也将她放在了风口浪尖下。
不过,两权相害取其轻,她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心中方才的郁闷恍惚也在此时一扫而空,云初偏头看了看月光下那清俊如玉的侧颜,任景元桀拽着的手突然在其掌心处挠了挠,然后又快速抽出来……
却没成功,手指被景元桀握得更紧。
干嘛,放手,我要回府。
云初眼神示意。
不放,留在这里,等我。
景元桀面色不动,凤眸里光束笃笃,不容置疑。
一旁,李大人和余大人对视一眼,耳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云初却紧盯着景元桀,毫不妥协,然后,心里又翻了一个白眼,这厮今晚真是怪得神奇,明明都将她送到这里了,眼下,又不让她走了,还留在这里,还等你,等毛线,姐现在想回府睡觉。
云初的小心思,景元桀岂能不知,须臾,眼底一丝笑意划过,又轻轻放开云初的手,声音温柔,“好好休息。”
“……好。”云初话落,转身对李大人和余大人挥挥手,然后不带走一片云彩月辉的,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前方夜色中那耸立的云王府走去。
当然,看似洒脱,心里却是将又景元桀给骂了无数遍。
靠靠靠。
果然够禁欲。
一晚上,把她的心思给弄得七上八下的,她明明想走,他又那样说,她不想走了动摇了吧,他又放开她的手。
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云初挠挠头,步伐也快了些,说到底,也好久没看到哥哥了,虽然从山老口中得知,哥哥的腿已经全无大碍,不过,还是要亲眼看一眼方才能彻底安心。
还有奶娘,知香。
“对了,秋月现在在何处?”云初脚步突然一顿,对着暗处吩咐,当下,暗处,律严身影一现,从云初和景元桀一进城门,他便暗中跟了上来,云初自然早知道,这也是她最早之前吩咐的。
“回小姐,秋月眼下在太子府邸,因为之前强行冲破穴道,秋月一身内力废了,不过,山老医术高明,属下听路十说,秋月现在付一般的十七八个人不在话下。”律严恭敬禀告。
十七八个?
对于羽林卫来说,这点能力……
云初眉宇紧蹙,若有所思。
“小姐是想看看秋月吗?”律严见云初半响不吩咐,又询问的开口。
云初看看天色,又思吟半响,想到方才所遇的李大人和余大人,这才开口,“今日不去了,明日再去,今日太子回京,皇上和皇后势必都会找他,他应该不得闲,我此去,反而会给他添乱也不一定。”
“是。”
“云王府最近如何,我父亲如何?”云初向着前方云王府的大门处又走了几步,开口道。
当下,空气中又一年轻男子现身,身量与律严差不多高,一袭青衣,干净利落,正是之前云初离京时安排在京的隐卫律戒。
律戒和律严都是心思谨细之人,此时忙禀报道,“回小姐,这些日府内除了前些时日香姨娘的解药风波,自二公子出京寻你之后,府内一切正常,云王爷每日上朝,下朝,也无异样。”
“没有问起过我说起过我?”云初眼睫微垂,突然面无情绪的开口。
律戒闻言,顿了一瞬,这才道,“王爷问起过小姐何时回来,之前,太子为寻小姐而至城门而不入,云王爷也派人去找过小姐。”
“可真是称职的父亲。”云初笑意有些疏寡。
律戒当下无言,与律严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云初似乎也只是随意问问,看着月光下发着莹亮光泽的“云王府”三个大字,走了几步又吹了吹指尖漫不经心,对着身旁问道,“那名小姐最近有没有来府里偷窥我哥哥?”
偷窥……
律戒眼峰微抽,有些讪讪,“来,每日都来。”
“我也每日都来。”律戒话声刚落,便见一旁街角处一道人影走了出来,云初脚步一顿,侧眸看向来人。
一袭天青色锦袍,五官一般,只是,整个人现在一脸冷漠,目光深沉,倒显得其气质都沉淀不少,眼角也深了深,不过些许时日不见,好像,整个人看去,就又磨了不少棱角。
而律严和律戒看着来人出现,几乎是下意识的同一时间挡在云初身旁。
云初却对着二人挥手示意没关系,同时目光一挑看着走近的人,“看来,该想通透的人还没想通透。”
“总之如果不是你,我娘不会死,也不会……”青安似乎一提到兰姑姑,整个面上都染上一抹浓重的哀伤。
云初看着青安,眼底一丝冷意瞬间又退去大半,看着青安,唇瓣轻微抿着,不说话。
“我是真的不想怪你,你也没那么讨厌,可是一看到你,一听到你的名子,就能让我想到我娘之死。”青安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没有任何遮掩,将自己的情绪清楚的表达让云初知道。
云初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她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是却最不喜欢欠人情,可是兰姑姑这人情,她是还不了。
云初想着想着,心头有什么突然一闪。
难道,对方杀了兰姑姑,是想让她内疚?
还有谢余生的娘,如果她和兰姑姑是一人所杀,难道,也是想让她内疚?
为什么,要让她内疚。
云初揉揉额头,算了,想不通便不想吧,这世间想景元桀死,想她死之人这般多,如果时时刻刻想着惦着,多累。
“青安,要不要喝酒?”下一刻,云初突然饶有兴趣的看着青安。
青安面色本就冷着,闻言,眉峰几不可微的一动。
“要不要去?”云初再问。
“不去。”青安终是干脆的拒绝,然后,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下,分外落寞。
“喏,真有脾气,怎么我一晚上尽是遇到些有脾气的人,怪了哉。”云初也不扫兴,有些挫败的喃喃一语之后,便转身一甩袖子,“算了,回府。”
律严和律戒当下身形一闪,隐于暗处。
云王府门口的守卫远远见得云初独身一人走了来,忙行礼,同时立马有人忙进去禀告。
所以,云初脚刚迈进府门口,便见到了因为急行而来,气息微有轻微的云王爷。
丰姿俊韵,五官明朗,人近中年,却丝毫不减其半点风彩,此时,一双精利的眼眸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云初也看着面前这个爹,须臾,微微一笑,“见过父亲。”
云王爷看着云初,又看看其身后。
“父亲不用看了,太子事忙,我一人回来的。”云初直接道。
云王爷为才收回目光,在云初身上扫量一眼,一派长者气派,“南齐的事我听说了,南齐太子对你……不过,你到底是大晋皇上亲自赐婚的太子妃,而且,还是两次赐婚,也是大晋建朝以来头一遭,你切莫恃宠而骄,我行我素,明日一大早就进宫去和皇上皇后请安。”
云初听着云王爷始此絮叨的话,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不冷不热的轻轻点了头,“我知道,父亲如果没事,我便回房了,到底离京也这般久了。”云初说到最后,还打了一个哈欠。
若不是因为云王爷虽然功利了些,如今对她还算是将就,而云王府需要人主事,她才懒得和他打太极。
一个连自己老婆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一个对于枕边人半丝半心都无的男子,一个连自己的女儿经历了那般大变故都不知的父亲,她真不觉得她要对他多热情。
而云初都这般了,云王爷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对于这个女儿,他是从来看不透的,而看不透的同时,他竟然觉得被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心里发慌。
“香姨娘再过几月就要生了,你若有空,便去陪陪她吧。”云初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身后云王爷突然叹口气之后,话又再传来。
云初乍一听,竟好像听到一股落寞的味道。
是被静侧妃,秀侧妃先后的背叛而终于良心发现了?
还是如今,他就能拿得出手的就她和云楚这一子一女了,所以,不得不妥协了?
又或者是,她终于是得到了太子的人,是大晋未来的太子妃,尊荣的身份,指日可待?
云初呵呵了。
反正,她对云王爷是热情不起来的。
当然,香姨娘,她自然是要去看的。
不过,不用云初去看,刚走到自己院子没多远,云初便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碎碎又分明氛围轻松的说话声。
“小姐……”率先看到云初的自然是知香,当下,激动的放下手中物什,快步跑了出来,一把将云初抱住,瞬间就哭了出来,“呜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奶娘担心死你了,听到你失踪的消息都吓死了……就不该和二公子先走,该和你小姐你一起……”
知香一哭,院子里,正站在那里的同样看到云初而心情激动的奶娘眼眶也涩了,还拿着袖子抬手抚。
看着奶娘,云初眼眶也微微红了红,不过一月多不见,奶娘好像又老了几分,面上的褶子好像又多了些,又深了些。
而另一旁,院子里的石桌旁,小腹凸起,却更见五官柔媚漂亮的香姨娘正坐在那里,看到云初,也明显的轻松一口气。
“好了好了,你的鼻涕都擦在衣服上了。”胸口处已经湿润一片,云初终还是有些无奈的将知香给提拉开。
知香是离开了,可是早就哭成了花脸,眼泪,鼻涕,泪水糊了一脸。
跟在她身边,早就磨练得能独挡一面的知香,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般失态。
不过,这哭法……
“明天估计会下雨。”云初突然扬着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际处道。
知香正哭得用情,闻言,当下顺着云初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哭声戛然而止,好奇的看着云初,“小姐,这天气,一看明天就该是好天气啊,何以见得会下雨?”
“嗯。”云初却很淡定解释,“会下雨的,知香的泪啊。”话落,当先一脚,直接进了院子。
而院子里,香姨娘自然明白了云初的意思,当下捂唇笑起来,一旁,奶娘眼底酸涩之意也瞬间退去不少,面上转而升起笑意。
知香却站在那里,好半响这才明白过来,当下原地一跺脚,小脸上满是憋屈的看着付出初,“小姐。你又糊弄我。”
“就你那决了堤的泪,再哭下去,保不准真的能变成雨。”云初依然揶揄,面上笑容明媚,眸光晶亮。
知香也心知说不过自家小姐,只能扁扁唇,认输不说话了了。不过,到底,看到云初平安回来,是极为高兴的。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这心呀,也放下了。”香姨娘这下才扶着腰站起身,看着云初道,许是有着身孕的缘故,说话的声音比起以往都更加柔和。
云初摆摆手,“我命大。”话落,目光在香姨娘肚子里落下看了看,方才移开,“如今后院看似平稳,也保不定有些想争宠的嫉妒的,而我也不能时时看得仔细,你自己也小心着一些。”
“云初你帮我得够多了。”闻言,香姨娘无限感激的抚了抚肚子,面上尽是母性柔和的光辉,“我和孩子都感激你,太子对你如此这好,嫉妒之人并不少,而且,皇室想来比云五府还要复杂,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云初点占头,深以为然。
然后香姨娘又和云初说了几句话这才由丫鬟扶着离开。
“小姐,你不是很快就会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一旁知香眼睛眼泪是止住了,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香姨娘走远不见的背影,极为高兴的开口。
“小姐,这些东西要搬进去吗?”一旁奶娘这才才指着石桌上一堆绫罗、糕点、首饰对着云初请示。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香姨娘送的,云初看看奶娘,又看看桌上的东西,吃的用的都不算是极珍贵,可是对于香姨娘来说,算是真真实实的心意。
不过……
“扔掉吧。”云初道,说这话时,语气,似乎冷了冷。
一旁奶娘正收拾的手一顿,极其不明白的看着云初,“扔……扔掉?”奶娘不明白。
一旁正看着那糕点而眼睛放光的知香也是一愣,不明所已。
云初唇角却笑了笑,月色下,青丝拂动,看着奶娘和知香,“这些东西的确是香姨娘的心意,却并不是一定是出自她手。”
“小姐你的意思是,有人借香姨娘之手在这些锦缎吃食上面做手脚?”奶娘当下眼色一紧。
☆、第八章
奶娘话落,一旁知香圆圆脸上的笑意也早就止住,神色不禁正色起来。
而云初朝奶娘和知香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桌上的一应物什上,声音有些微凉,“我与香姨娘相交这般久,早过了客气的阶段,可是方才,她很客气。”
“难道是香姨娘过河拆桥?”知香的思维总算是上线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云初,“自从小姐你拿了药方回来给香姨娘解毒之后,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终日不用心神隐忧,是极开心的事情,再者,这些时日,王爷也时常往她院子里跑,还吩咐府里对她细心照顾,药材,吃食一应都是极好的,照理说,她是该会恃宠而娇,可是……可是……”知香说到最后又有些迟疑,眼里分明琯着不信香姨娘会过河拆桥。
一旁奶娘思忖半响,看了眼知香,也摇头道,“最之前,因为王爷对香姨娘太好,的确是引起别院里的一些人争宠吃醋,可是,后来明显看出云王爷这下是真的对香姆娘在意了,所以,一个劲儿的想着巴结,但是,小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香姨娘对我们还是尤其好,全然不像是会过河拆桥之人,难道,她是被谁给威胁了?”
知香也忙看向云初,“可是小姐,最近王府里并无可疑之人啊,暗处又有小姐你派的暗卫守着,是谁能做得了手脚能威胁得了香姨娘?”
云初闻言,看看奶娘又看看知香,心里颇多欣慰,她不在的日子,看来奶娘和知香都成长得极快,比起以前,更能从现象看本质了,遂以一笑,“不急,先静观其变吧。”
“……哦。”知香看看奶娘,其实有些不明白,不过,小姐行事,向来高明远见,不是她能猜透的。
“咦,小姐,太子呢,”知香好像这才想起这个茬,又探头探脑的看向云初身后,之前可是收到路十的消息说是太子送小姐一起回来,怎么……
“太子贵人事忙。”云初道,只是明明是想给景元桀解释,可是话说出口时,却连自己都觉得,话里竟有几份怨气。
而且,还很明显。
“太子离京这般多日,自然会有许多事处理的。”一旁奶娘到底是见着云初好的人,忙上前拉过云初的手温和的道,眼里满是慈柔的笑意。
云初看着奶娘好温柔的眼神,心思一收,想着奶娘先是跟着自己的娘,然后又跟着自己,而她那个娘也真是小心,为了以防走漏风声,自己藏着那般大的秘密,连这般亲近的奶娘都没说。
不过,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久,也是个理,不然,之前那些些年,如果不奶娘一直护着,云初也活不到那般久。
现在想来,她娘当年给她身体下的禁制,且既然是花那般大的代价下的禁制,该是不会轻易解开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让她到来的那二十大板。
原主生命殒逝,她顺势而来,看起来,便改变了身为雾氏一族后人的活不过二十的命运。
而奶娘这么些年一直照顾着自己……
莫名的亲切感而来,云初反手便抱住奶娘的腰,将脑袋蹭进奶娘的怀里,嗅着奶娘身上那干净的皂角香,不禁吸了口气,“奶娘,你真好。”
奶娘早就习惯了云初的行事作派,温柔的抚了抚云初的秀发,这才有些打趣道,“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太子的妻子了,还没个正形。”
“什么正形,我要正形了,太子估计会以为我转性了。”云初脑袋继续在奶娘怀里蹭蹭,咯咯笑着。
奶娘无奈,只能任云初抱着。
一旁知香看着,小脸上也不禁挂起笑意,月光正好,她和小姐和奶娘,一直在一起,也真好。
“小姐,那等你嫁给太子了,就会住进太子府邸,我和奶娘也会跟着去的吧?”稍倾,知香乍然想到这个,忙紧张的揪着云初的袖子问。
“知香,瞧你这没大没大的,日后进了太子府邸,可不能给小姐丢面儿。”一旁奶娘忙点了点知香的额头耳提面命。
知香撇撇嘴,却是讪讪的笑着,一双大眼睛继续讨好的看着云初。
“进太子府邸?”云初已经从奶娘怀里出来,满是笑意看着知香,“谁说要带你一起去太子府。”
“啊!小姐,你难道不要知香了?”闻言,知香整个面色都是慌慌的,下一秒就带上了哭腔,“小姐,虽然说,太子芝兰玉树,跟神人似的,但是,你不能……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看着知香哭丧着脸一副词穷的模样,云初顿时好笑,抬手就捏住知香圆圆粉粉的脸,眉目间尽是揶揄的笑意,“去太子府是肯定的,不过,应该不是跟着我去,自然有路十把你捎带着,你说,小姐我什么时候把你许配给他比较好,嗯?”
知香闻言,面色顿时一呆,随即又是红,看着初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又看看奶娘那想笑又忍住没笑的样子,当下一跺脚,丢下一句,“小姐,你太坏了。”便跑开了。
“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镇住男人。”云初对着知香的背影继续咯咯笑。
一旁奶娘闻言,摇头,无奈又疼宠的看着云初。
“行了,奶娘,你别摇头了,听从父亲之命,明日一早进宫见皇上和皇后,所以我要养精蓄锐。”
奶娘沉默一瞬,却是没说什么,须臾,这才奶娘指着桌上方才香姨娘的东西回道,“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云初点点头,便抬脚向着屋内走去。
“小姐。”奶娘又突然唤住云初。
云初回头,“奶娘还有事?”
“没事。”奶娘摇摇,搓着手笑,“看着小姐长大,这般多年了,小姐一直就没离开我过身边,如今出去那般久,一直听着你的消息,胆战心惊,如今看你回来了,又马上就要和太子成婚了,松口气时,还真跟做梦似的。”
“扑哧。”云初一下子笑出声来,“那你可不能梦到我,太子心可醋着呢。”
“没正形。”奶娘笑骂一声,不说话了。
云初这才朝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轻纱及地,精致素雅,陈设所有一如之前她离开时一般,不过,屋内靠窗的楠木软榻上却躺了一个人,一名男子,一名正双手枕于后无比惬意笑嘻嘻看着她走进来的男子。
秋风旖旎,月光倾泻,给男子精致的面上似镀上一层光辉,更显得唇红齿白。
“看来云王府的护卫不太给力。”云初将身后的门一关,看着软榻上躺着的男子,眉毛一挑。
京二却咧嘴一笑,“云王府的护卫再厉害也拦不住我,我的雾法可是能出入于无形,扮人于无形。”
“所以,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云初向前一步,表示,你再厉害,还是被我察觉。
京二面色顿时一垮,当即从软榻上起身,干脆盘腿坐了起来,一双精致的细眸斜斜的瞧着云初,“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怪你什么。”云初一点不放于心。
京二却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我父亲之前叫我自己做自己的事,我就觉得奇怪,倒是没想到……”
“这世上,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云初打断京二的话,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拽起京二的胳膊,“行了,没事别啰嗦了,我还要休养生息,明日还要进宫。”
“去见未来公婆?”
“对。”
“太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公布婚期,你见哪门子公婆?”京二避开云初的抓拽,瞬间跳了起来,表示不解。
云初直接一个白眼给京二飞过去,“这种时候,太子会傻到公布婚期?”
“南容凌抢得过太子?”京二双手环胸,不以为然,随即还一副看不起云初的模样,“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照我说,就该大行公布,然后,让南容凌来抢亲,那他也没时间做别的事,天下也热闹。”
“热闹毛线,你欠抽吧。”云初微怒,抬腿就向京二扫去,京二当即快速一闪,堪堪避过的同时,抬手一拂,顿时,掌中雾气而升,顿时化为一条细龙向着云初缠去。
云初唇角笑意起,当即指尖在空气中一点,顿时无数条以虚化的雾气凝实的长龙将京二的细龙紧紧缠住。
“嚓。”空气中轻微一声响。
长龙瞬间化为乌有。
京二有些丧气的收回手,“果然不愧是雾氏一族,雾法的真正继承人,高了我不止一个挡次。”
云初轻轻轻挑眉,收回手,轻哼一声,“你如果不这么风流,应该会上升得很快。”
“你不说还好,这一说,我还想起来,这些日子都是为了寻你,才害得我是吃不好睡不好,路过看到美人儿都没了兴趣,更是让我寝不安,食不味……”京二这一开了闸,怨念立马就紧跟着来了,
“明萌萌可是有来信,打听你的踪迹的。”云初抬手打断京二的絮絮念。
京二顿时语声一噎,一把拉住云初的胳膊,紧张兮兮,“你没告诉她我在这里吧。”
“嗯,我……”云初刚要开口,便觉空气中一道风袭来,当即,胳膊处一轻,京二也退离她数步之远,同时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而至。
一个挺拔身影站在云初面前。
黑色泛着淡金色边儿的锦袍,腰间玉带轻束,墨发冠束,气质似高山白雪雅盖风华,自然是景元桀。
“不就碰了一下,那么大反应。”而此时,对面,退后数步的京二很不满的掸掸衣袖。
“你很闲。”景元桀看着京二,他可没忘了,之前某人说,又可以和京二玩了。
京二不明白景元桀在想什么,笑嘻嘻的摇头,“我不闲,我很忙,忙得很。”
“京家主此行回京家,应该不是太安全,你护送吧。”景元桀道,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声音,表情却比平时更加冷峻些,以至于京二顿时发苦,“我现在跟着他回去不是……”
“你正好可以看着他。”景元桀微微颔首,顿了下,又补充道,“一个时辰前,南延发了国告,自此,与南齐合为一国,以后,唯南齐之令是从。”
“这么快?”京二显然很惊讶,显得可爱的娃娃脸都几分肃穆。
云初方才还准备看好戏的面色也是一深,是的,这么快。
“南延果然有问题。”京二眉宇也是一紧。
云初没出声,是的,南延一直以来都太低调了,之前,北萧翼山封了北拓边境,不让他们自北拓过时,南延也同样戒严,虽然没有北拓明显,看起来,更像只是防范,而以备万一,可是,这其中……
诚如京二所说,果然有问题。
“南延国师是南容凌的师傅。”云初在琢磨着,却陡然听景元桀道,轻描淡写的语气,云初心头却是一惊,抬眼看向京二,京二显然之前有所怀疑,此时方才确定般,当下,面色也沉严起来,“南延国师知天卜命,虽然不似空无经情冷性,淡薄寡性,却也是高人,是南容凌的师傅……不足为奇。”
“之前,我让官瑶借着她和南延国师的一点交情请他帮忙,散发那天命克星之言,如今想来,当时,南延国师想必也是和南容凌互相沟通过的。”云初声音也是一紧。
景元桀看着云初,神色几分温柔几分凝定,又道,“襄派也紧跟南延之后,同时发了消息出来。”
“是效忠于南齐吧。”云初道,显然早就猜到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明确了。
“你怎么还不走。”云初正寻思着,却听景元桀直接对着京二赶人。
京二当下面色好看得可以,抬手指指景元桀,又看看云初,最后愤愤留下一句,“没良心。”当然,愤愤归愤愤,却是足尖一点,正色的道,“我先看着京老头儿回京家,再来能加你俩的大婚。”
“虽然风流了点,办起正事来,还是一流的可靠。”云初很客观的点评。
“我不风流。”景元桀道,眉宇一深,她今夜好像夸京二两次了。
云初有些懵逼,看着景元桀,原谅她实在理解不了,高大上的太子会和京二吃醋。
“你今晚夸京二两次了。”景元桀又道,神色很淡定。
云初却不淡定了。
她有夸京二……两次?
景元桀百分百笃定的点头,“两次。”眼底深处更带着执作。
云初恍然明白过来,感情这厮哪里是需要京二去看着京家主,分明就是将他给支走,说得这般正色冷峻的,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靠。
云初觉得,自己在景元桀面前,直接就是智商掉线的份。
“嗯,那如今,天下形势已经很明确,南延和襄派听命于南齐,分明就是要拧成一条线,与大晋抗衡。”云初适时的转移话题,她觉得智商这种事,还是少想一下。
景元桀幽深的凤眸里好像有笑意,却是一笑,“的确,所以,很快,会很忙。”
“嗯,不过,幸好,北拓如今有萧石头看着,我已经去信,让他不偏不倚,不要有任何表示就可。”
景元桀点头,突然就不说话了。
屋内,安静得出奇。
“不过,景元桀你的师傅是谁?”云初突然想起这茬忙问道,当然不会是山老,那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老头儿。
景元桀却没答话,而是看向云初的目光骤然一深,不过,一瞬间,目光里好像就多了些什么。
二人已到这般,那眼里是什么,云初当然知道,耳根不禁一红。
四目对视,屋内的气氛不过几瞬之间,就好像变了味儿。
☆、第九章 求婚,留恋床榻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突然变得微热的空气中,云初暗恼自己没出息,景元桀一个眼神而已,竟然让她心思晃动,湖海波澜,耳根红晕。
“行了,醋什么,我是雾氏一族的人,而当年,雾氏一族竟然将其本身雾法传至京家人里,毕定是融其血脉交融,所以,我和京二虽不是亲缘,却已经算是有了血系牵连。”半响,实在被景元桀这眼神看得心思热躁,云初忙捡着方才景元桀的话解释。
当然,景元桀是听到了,凤眸深处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划过,可是,那看向云初的眼神……
云初深深觉得,那似清悠谭水的眸光竟然比方才还要灼热,灼热得,就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似的——满是禁欲般的诱惑。
“嘶。”下一瞬,只听一声腰带嘶裂声在空气中响起。
然后,云初面色更红了,看着被自己突袭而扯断腰带的景元桀,看他外袍突然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却正着一张面色微微垂眸看着她。
“呃……那个……”云初面色微讪,明明方才心里那一股子冲动,是想着看他笑话,或者,强上一回的,怎么这手劲微重,就……
这本来极其美好的事情,眼下,这样一来……
云初吞了吞口水,分外尴尬,却不知,她此时面色微红,眼眸水润,唇瓣轻抿,喉咙微动的模样,放在某人眼里,处处都是添光莹泽,烂漫花开,拂人心神。
月光自窗外溜进,女子明媚灿烂,男子清华潋滟,呼吸在空气中缠绕。
“不是这样,是这样。”然后,下一瞬,景元桀突然抬手,直接轻轻一拉,原本站得好好的云初,就被带到景元桀宽广紧实的怀里。
纤细的腰身被两只有力的大力紧紧圈住,云初没有躲避,而是顺势靠在了景元桀的怀里,似雪子松香般清雅的味道骤然充满鼻翼,干净又让人心中似被海绵塞满。
“景元桀,我真的很爱你。”怔了一瞬,云初反手抱住景元桀的腰身,又使劲的嗅了嗅景元桀身上味道,似乎想将他的一切,都尽数填进心底。
被京家主囚禁了六日,她是如此想他,想他。
景元桀没动,清楚的的感觉到云初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对他的依赖,身子放松,似想说什么,却听到云初这般一句,身体当下重重一怔,只因为,云初这突然告白的话来得太突然,又太深情,以至于,让他方才那同样躁乱的心竟然在瞬间平静下来,不过,是平静的幸福。
好像有些不够似的,景元桀圈住云初腰身的手又紧紧了紧,头也随意的靠在云初的肩膀上,拥抱得不留一丝缝隙。
“嗯,五日后便是中秋,我们四日后大婚,一起过中秋。”景元桀低沉好听的声音吐在云初的耳窝边。
没有深情的话语,只是说,在四日后大婚,云初的身体被景元桀呼吸的热气弄得一个轻轻颤栗之时,眼眶却不禁涩了涩。
如此时候,如此节骨眼上,南齐,南延,襄派……可谓四面楚歌,说不定,就在明日,后日,天下风云便要掀起,他却在此时给她如此承诺。
他承诺的不是大婚,是同雨同舟,同舟共济,一如他非要固执的等着她一起进京般。
“好。”云初点头,环着景元桀的腰身的手又紧了紧,面上如花开明月,眼底星光闪亮,只是,云初没有注意到,抱着她的景元桀,说完这一段话后,面色虽神色温溺,眼底也尽是温软之意,可是眉宇却似有一丝冰寒笼罩,而仿佛,他自己,却不所觉。
当然,只是一闪即逝。
“对了,李大人和余大人于你是最忠心不二的,他二人特意守在那里等你,朝中是有要事吗?”云初将头埋在景元桀的怀里,闷闷的问道。
景元桀摇摇头,语气轻缓却含着一丝笑意,“有些事情,总得要准备。”
云初闻言,当下明白什么。
是啊,大婚啊,肯定得有多许准备,不说此时大婚,朝中上下是否会同意,皇上那里……
“云初这是不是你说之物?”云初正想着,眼前却陡然一亮,云初的眼神瞬间凝滞,紧接着,瞳孔微微睁大,惊讶丝毫不掩。
“你……”云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都恍觉自己回到了现代。
戒指,由一看就知是上好的特什打造而成,似银似金,看不出来,而最中间,由细银固成的心形圈成时点缀一枚硕大却又十分得宜的钻石。
光束闪耀,江芒奕奕,璀璨明辉,似乎一瞬间,屋子都明亮几分。
而且,美得,如此惊世骇俗。
“这……”云初瞳孔终于回收,只是,还是太惊讶了,毋庸置疑,这一定就是景元桀打造的,可是,貌似,她曾经就只是说了一次吧,还是大概的说了一遍,至于工艺什么的,她知道这里没有,所以,压根想都没有想过,而且,这钻石如此纯粹,赫然就是曾经她和他在那天然洞穴中,他带她跳海带出来的那一颗。
“你曾说,钻石恒久远,真情永不变。”景元桀幽深的凤眸凝视着云初,声线温柔。
云初有些呆呆的点点头,“……对啊。”没错啊。她曾经说过的。
“云初,我不求以后生生世世,我只要,在每一个我们相遇的时间里,我们都一定,在一起。”景元桀又道。
云初愣愣然点头,好像突然一瞬间,就不会说话了。
原来,真正的感动是言不知所起,而言不知所终。
“是带这里吧。”景元桀的声音又悠悠响起。
“嗯,很合适……”
声音,好像,忽近,忽远,似梦,似实。
云初眼珠动了动。
然后,云初终于在那枚戒指戴到自己纤细的手指上后,在看到钻石映着肌肤闪耀着璀璨而无可比拟的光后,方才后知后觉。
这是,求婚?
前世,虽然是特工,可是自从和韩东尚认识,直至相恋之后,她也曾经幻想过无数他向她求婚的场面,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最后,给她那样刺破命运轨迹的一枪。
而眼前。
刀削般的轮廓,薄冷而完美的唇,华茂春松似玉树精贵,俊眉修眼若雪松泰然。
静冷若雪,却又白云出岫,眼底溢满满满的情,满满的柔。
景元桀。
她最爱的人。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世间上,最美好的事,便是你爱的人也正好爱你。
这般高大上的太子,这么爱她的景元桀。
“景元桀……”云初轻唤间,微微抬眸,凝视着那样一双眼眸,一双此时好似映着山河月光的浩瀚眼眸,一双在山河水光碧湖柔波中又清楚的映着她的眼眸,心头,说不出的饱满,柔软。
足尖,轻轻一起,温热红润的唇直接覆上那完美温热薄唇。
景元桀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温香软玉,直接含住那送上门的香滑柔舌,温柔的细细描绘,如细细春雨一点一点滋润与占领。
只是,没多久,景元桀的温柔攻击一改,仿若不够似的,直接抬手,扣住云初的后脑勺,唇齿厮磨,誓要将彼此的气息灌溉。
云初本来就已经被吻得云里雾里,陡然这般一个急猛的攻势,当下气喘吁吁之时,脚下都是一软,若不是腰间那双手圈得紧实,只怕自己都要跌落下去了。
不过,这厮的攻势……
云初全然没有一点意识间,便只觉胸口一凉,然后,天旋地转间,云初的后背已经躺在了香气软云的床榻上,而目之所视的上方,是景元桀那双此时似雾似雨氤氲的眼眸。
“景……唔……”未出口的话被尽数吞噬。
细密的吻若红霞光缀了山河日丽,颤栗的游移成就尘世最美好的诗画。
帘幕深深,旖旎缱绻。
一夜低喘娇吟,婉转似仙乐,羞了高山远黛,涩了弯月苍穹。
这一夜,花好月圆,院内静静,更无人打扰。
翌日,天刚亮,晨曦而出之时,气息靡靡的房间内,云初和景元桀同时睁开眼眸。
“说。”景元桀对着门外道,语气一贯的没有表情,可是,仔细听却能发现,含着一丝丝深郁的缱绻。
“太子,襄派大长老来了,一定要见你。”屋外,路十几乎是紧着声音开口,明显听出尴尬。
大长老竟然来了京城?
云初比景元桀先一把撩开帘幕,对着屋外路十道,“大长老来了几人?”
“回太子妃,只他一人。”门外路十答,虽然语气如常,可是如果不是情况紧急,路十不会来前来禀报。
“看着他。”云初没说什么,一旁景元桀已经冷冷吩咐,同时一把拉开云初的手,帘幕再次放下,遮挡一室春光。
门外,路十当即退下。
“景元桀,大长老单身一人来大晋,这是个好机会。”云初眼眸都亮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眼眸放光的样子,原本情欲浓浓的眼底似乎不悦,“看起来,你的精神很好。”
“当然,好歹睡了几个时辰,我当然……”云初话未落,当即反应过来,遂看向景元桀,却见景元桀正极深极深的看着她。
然后,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她没穿衣服,而景元桀也没穿衣服。
此时,因为方才的一系列动作,原本盖着的锦被滑落,她春光泄露,而景元桀……
精实紧致泛着光的胸膛,披散的黑发下,漆黑的眸,完美的五官,再是精致下颚颈项完美呈一线,锁骨……
景元桀也看着云初,看着她如白玉般的身体上那粉粉嫩嫩皆是他留下的痕迹,心旌一荡,漆黑的目光透着分外明显的灼热。
昨夜,到底是想着这些时日的奔波,所以,没几次,在她百般求饶之后放过了她,可眼下看上去……
“那个……”景元桀的目光表达得如此明确,云初顿时慌了,天知道,昨夜她被折腾成什么样,以至于,最后是不知说了哪些求饶的话才得以放过她,让她睡上一觉,而眼下……
“景元桀,这种事情,多了,不好,要节制,我一会儿要进宫,你一会儿还要处理很多事,还有大长老……”
“我精力好。‘
“对,你精力好……“云初有些欲哭无泪,紧了紧锦被,将自己盖住,同时谨慎般的微微后退,“可是,你的大好时光,不能荒废在这里啊……”
“对你,从来不是荒废。”景元桀很淡定的上前一步。
“留恋床榻的太子不是好太子。”云初几乎咬着牙。
“嗯,不宠爱夫人的夫君不是好夫君。”景元桀颇有几分好整以暇。
云初吞吞口水,那景元桀那如狼般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将锦被再是一紧,“不用,你够疼我了,真的。”都已经疼得太过了……嗷嗷。
“云初,过来。”景元桀直接招手。
云初摇头,同时再往床边退,声音也弱了弱,“我……腰酸,腿疼……”
“我帮你揉……”
“不……啊……咚。”云初拒绝的话刚出口,只听一声响。
然后,云初觉得,这一定是她这一生,不,两生以来,最为丢人的一次。
因为,她为了躲避景元桀的魔爪,竟然掉到了床下,还半拖着被子,一双腿还露在外面……
这模样……
宛如被人翻过来,四脚朝天的乌龟。
不用照镜子,云初都知道一定只能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小姐,你怎么了?”而这时,门外,知香的敲门声紧跟着响起,她可不知道太子在里面,听着动静跑过来,明显焦急。
云初却比知香更焦急,她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知香看到,面子往哪搁。
而罪魁祸手此时正坐在床榻上,一脸的云淡风清。
靠。
云初当即正着声音,对着门外道,“没事,你下去吧。”
“真没事吗?”知香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就是屋子里突然来了一只猫,我正在教训他。”云初咬着牙看着床榻上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景元桀,分明是意有所指。
☆、第十章 失恋
门外,知香虽然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小姐这般说,站了一小会儿还是退下了。
“的确,正在教训一只猫。”而屋内,景元桀看着跌在地上,此时虽然紧紧抱着被子,可是却依然盖不住那白皙纤细的手臂与白玉般长腿的云初,云淡风清中,满是淡淡的笑意。
云初自然听懂了,当即咬牙,扬头一哼,“你才是猫。”
“嗯,猫正好吃鱼。”景元桀道,说话间,手已经又向前一伸,明显就是要去扶云初。
此时此刻,云初哪里能让他扶,这一扶,不被吃干抹净千般折磨……
当下,云初聪明的将被子又紧了紧,当然,方才那看着景元桀光裸上身而动荡晃动的心也因为这一跌,给跌了个大清醒,同时迅速起身,快速的后退一步,满是警惕的看着景桀,“景元桀,醉在美人窝里没有出息。”
“美人窝?”景元桀闻言,轻扬墨眉。
云初义正言辞,“对,你现在正坐在我床榻上。”
“你是美人?”景元桀的凤眸一束,竟微存疑惑,同时看向云初的目光上下一扫,那眼里的意思,分明……
“靠。”云初怒了,她这样的人神共愤的大美人在他面前,他还说她不是美人,这厮什么时候也学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昨晚那深情求婚的模样哪去了。
相较于云初微怒的小脸,景元桀面色却无比的淡定,一丝丝如九天山光醉胭脂的笑意还自唇角边一点一点溢开。
“你还笑。”云初看着景元桀,突然有些囧,自己光着脚丫不着寸缕抱着被子的站在地上,他同样,寸不着缕的……坐在床上。
可是,气势,气势却既然不同,她就像是翻脚的乌龟之后又转成了可怜的小白花似的。
关键,她还打不过,这厮知道她雾法的灵透,总会提前制住她。
云初心里不平衡,有些挫败的低头想对策,只是这低头看着自己露在空气中的白皙长腿,竟自恋的眼睛一亮。
原来,自己的身材,如此好,这退,细嫩圆润又是紧实,真是……尤物啊。
你在看山,山在看你。
云初沉浸在难得的自恋中时,床榻上原本努力压制住心中波涌情潮的景元桀眼底本来已经淡去的灼热,又再度氤冲斥着整个眼眸,凤眸幽深浩瀚的海瞬间便成了吸人沉沦的欲流。
面前,娇小的人儿,小脸晕红,青丝披散,纤细而布满红痕的胳膊抱着丝滑的薄被,而露出来的肩膀,锁骨……凝滑得似白玉般,无一不美好,无一不清美佳绝,空气中充盈着的独属于她清淡温软的香气,似乎又再浓了些,眸光再往下一瞄,那白花花的,紧实圆润的长腿与可爱如珍贝的小脚趾……
昨夜那旖旎而情乱意动的画面,再度袭来,纵然景元桀自诩定力最好,也在此时,身本,明显一紧,喉头,轻轻一动,然后,下一瞬,还在自恋中没回过神的云初却已经身体一轻,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景元桀压在床榻上,唇舌辗转,气息交融。
“景……唔……唔……”
“是你诱惑我。”景元桀抵着云初的唇,轻语一句,唇舌又再度袭击已经措不及防的云初。
云初好晕。
她到底是哪里哪里又诱惑了他。
帘幕轻摇,迷迷乱乱中,思绪好像被飘飞到九三云初,软绵绵,轻飘飘,熟悉而让人颤栗的情潮再被唤起,云初只觉得自己真的成了鱼,任面前的人摆布作弄,烹煎油炸。
又是一阵让人面红耳跳的温柔娇喘之后,云初是彻底的连一丝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晨曦早散,阳光自天际处爬来,透过院子,照进屋内,一室春情意浓。
一只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终于在再三凝视着床榻边那满面潮红而累得闭着眼眸的人儿之后,这才轻轻挑开了帘幕,下了床榻。
云初有气无力的睁开一丝眼缝儿,看着窗户处照影下,花香锦簇摇曳间,那修长挺拔的身姿如雪般剔透而芝兰玉华。
“你再休息会,等我回来。”然后,温暖的空气中,景元桀温柔的话轻轻响起。
云初闭眸,假装听不到。
“呵……”景元桀回神看着床榻上盖着薄被的云初那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竟极其愉悦一笑,顿时,雪光化融,碧波生花。
云初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景元桀此时笑得多么苍穹生辉。
“一会叫奶娘给你熬鸡汤。”景元桀又再温柔的落下一句,这才直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男人和女人的体力在这一方面真是不能比啊,凭什么他眉目生光,她却疲惫至这般,不公平啊不公平。
“这么累,想来,你也不会跑出去玩。”云初心里正碎碎念着,却听耳中又传来景元桀微微带笑的话,当即面色一恼。
靠。
“景元桀,你这个禽兽。”云初恨恨。
不过,恨恨之后,云初却陡然想到什么,面面轻微一讪。
方才,景元桀是……推门出去的。?
对,推门出去的。
那……
“太……太子。”果然,院子里响起知香惊异的声音,同时还有奶娘错愕的声音,“太子来了……”
“嗯。”院子里,景元桀如此从容不迫的轻轻颔首,“来了一夜了。”
然后,空气……
云初不用去感知,都能猜到知香和奶娘那僵化的脸色以及景元桀那眼底退去一贯的冰冷之后一定得意的笑意。
知香现在已经不是笨丫头了,联想着方才屋内的动静,会不会以为,她和太子那什么……激烈……
靠。
云初紧揪紧薄被,她真的,不用出去见人了。
“奶娘,给云初熬点鸡汤。”景元桀好听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也逃不开云初的耳朵。
云初真的真的,欲哭无泪,这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他不知道他在她屋里做了什么。
知香一直不太清楚,而奶娘也并不知道她和景元桀……
而景元桀话落,很明显,脚步声远去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知香吞吞口水,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奶娘,“奶娘,我们现在……”
“让小姐多休息,我去熬鸡汤。”奶娘的声音里都含着喜悦。
好吧。
屋内,云初躺在床榻上无奈的抚额,反正都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不就还几日就大婚吗,反正都这样了。
就这样吧。
睡觉。
休息。
养精蓄锐。
一闭眼,云初又睁开,看看窗外秋日正好的阳光,举起手指,无名指上那光束耀眼的戒指就这样套在她的手指上,璀璨夺目又如此真实。
云初唇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原来,收到戒指是这么的幸福。
不过,这都天大亮了,她那个父亲竟然没有来催她进宫?
也对,估计是景元桀说了什么,而且,虽然景元桀没说什么,可是他从昨晚一直陪她到现在,其实,也是怕那高高在上之人暗中来找她麻烦吧。
毕竟,当初离京的初衷可是为了捣毁襄派而去,却没曾想……
算了,她现在是有夫君的人了,还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纵奇才,她担心毛线。
云初这心思一松,一夜的疲惫瞬间袭来,不过一会儿,便睡熟了。
再醒来时,云初是被那香郁而催人食欲的鸡汤诱惑醒的。
“知香。”云初起身套上衣衫,对着门外吩咐,睡了一觉,虽然仍疲累,可是到底好了许多。
而门外一直守候着的知香一听屋内的吩咐声传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同时,手中还端着香味四溢的鸡汤。
“小姐,你还好吧,奶娘说小姐指不定就会被饿醒,让我在这里等着,这鸡汤已经热了两回了。”知香一走进来看着云妆,便絮絮叨叨关心个没完。
“奶娘就最了解我的肚子。”云初捏一下知香的脸,又看看桌上的鸡汤,刚走上前一步,又顿了顿,让知香先打来水。
知香面色当即红了红,看一眼云初,难得话不多的退下去,不一会儿便打来水,伺候云初洗漱。
“太子走后,我又睡了多久?”云初故意忽略知香红红的面色,一边认真的洗漱,一边很淡定的问道。
“小姐你在太子走后睡了足足一个时辰呢。”知香忙应声。
云初点点头,学着景元桀的从容镇这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这才坐在桌边,拿起调羹慢慢喝着鸡汤。
知香面色讪了讪,忙垂下头。
“小姐,府外名家少夫人求见。”云初刚把鸡汤喝完,空气中律严现身禀报。
云初闻言,眸光一动。
官瑶?
“给管家说请她进来。”云初吩咐。
“是。”
“小姐,你才回来,肯定是要先进宫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名少夫人这个时候来见你,会不会有要紧事。”一旁知香顿时紧了紧面色。
云初极其赞赏的看一眼知香,然后轻微一笑,“许是有急事。”
的确有急事。
清丽婉约而为人母的官瑶徐步盈盈的带着一名丫鬟走进来时,一看到云初,便直接开忧心开口,“云初,去见见玲珑吧。”
“名玲珑怎么了?”云初眸光一紧,她不是和云楚早就一同安然进京,如今,也该是好好呆在府里吗。
官瑶闻言,顿时一叹,面色复杂万分,“已经连着两日宿醉于我院子,除了酒,不吃,不喝……”官瑶说到此处,似乎也极其无奈。
云初眸光一凝,之前不是还说名玲珑在暗处偷窥着云楚吗,如今……酗酒?失恋?
好吧,虽说,她从来就没恋过。
难道是他哥哥又说话了什么话,让一贯最最头脑清明的名玲珑打击这般大?
这两人啊,到底是要闹哪样。
不过,看着官瑶面上的忧急之色,云初心知如果不是到得一定份上,官瑶不会为了此事来找她,当下面色肃了肃,“我跟你去。”
“小姐,你只喝了鸡汤。”院子里,奶娘忙快步稳速的跑了出来。
云初示意奶娘不用担心,这才带着知香跟着官瑶走出院子。
“对了,关于南延之事……”走了没几步,官瑶叹一口气,一双眼睛里也带起一丝愧疚,“我也是才知道南延国师竟然是南齐太子的师傅。”
云初听着官瑶的话,脚步没停,语气却无所在意,“不怪你,这事我也是才知道,南延与南齐……说不定早就联合在一块儿了。”
“可是,南延国师明明那般年轻,竟然……”
云初闻言,脚步一顿,豁然看向官瑶,“你说,南延国师很年轻?”
官瑶轻轻点头,“一个年轻儒雅的男子,没曾想,竟然还是南齐太子的师傅。”
云初眸光轻微动了动,看着官瑶一幅担忧模样,话锋一转,“名俊青呢,名玲珑宿在你院子里,他就不会有意见?”
“俊青这两日也一直劝说她,不过也没用,谁劝都没用,而因着如今南延对南齐统一,名俊青一早就被太子的人找了去。所以我一个人左思右想,还是想着找你,你说的话,她一定听。”
“那倒不一定。”云初耸肩,就差说,她最想听的,怕是云楚的话。
看样子,官瑶对名玲珑与云楚……并不是太清楚。
不过,云楚……她昨夜一回来,就被景元桀给……还没时间见到云楚。
“对了,孩子如何了,你可要记得,时时刻刻给说,我可是他干娘,以后记得要孝敬我。”所幸不想这些,云初直接想到那个曾经在襁褓中的婴儿。
官瑶本来正忧思的心绪一下子一听云初提到自己的孩子,忧色顿时退去,紧接着端庄娴雅的面上还有着一笑笑意,当下轻轻点头,“这是一定的。”
二人一路上又说了几句,便超接出了府坐上马车离开。
“姨娘,我们现在如何做?”院子一处,香姨娘身旁贴身的丫鬟看着府门外远去的马车开口询问。
隐在树影一处的香姆娘抚了抚凸起的小腹,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的面上寒意晃动。
☆、第十一章
二人一路上又说了几句,便超接出了府坐上马车离开。
“姨娘,我们现在如何做?”院子一处,香姨娘身旁贴身的丫鬟看着府门外远去的马车开口询问。
隐在树影一处的香姆娘抚了抚凸起的小腹,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的面上寒意晃动。
云初到达名华府时,原以为还会遇到名华府的人,还想着,必定又要浪费一些脑细胞,毕竟,她毁了名华府这一任帝师,以至于名家又只能以名俊青和官瑶才几月大的婴儿为下一任帝师人选,而名华府盘根错节,底蕴强大,全府上下对她也该是百般微妙。
不过,官瑶显然也是早想到了这些,带着云初进府这一路,无人打扰,极其安静,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丫鬟自偌大而奢华的长廊路过,也并没有多于驻足停留,且看向云初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好奇与惊艳。
云初恍若不觉。
不过,那些下人丫鬟,看到官瑶还是恭恭敬敬的弯身一礼,方才知礼的起身,自一旁走开。
云初对此淡淡一笑,侧眸看向官瑶,“看来如今你在名华府的地位节节上升。”
官瑶自然明白云初话里的意思,当下也是和微微一笑,温柔的水眸里尽是雨后晴朗般的愉悦,“沾了孩子的光,也更是沾了你的光。”
“难道不是名俊青对你在意的表现。”云初轻轻挑眉,同时,那眼神里明显的揶揄之意却十分明显。
官司瑶虽然已经为人妇为人母,可是成婚这般多年以来,还是因为遇上云初方才与名俊青拔除心中隔阂,情意又复如初,渐而浓浓,此时见得云初那眼底异样揶揄的色彩,面色到底还是有些羞涩的挂不住,微红着抿了抿嘴,收声儿。
云初心知官瑶是个脸皮子薄的人,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官瑶很快走进了她所居的院子。
一进院子,云初明显便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淡淡酒气在空气中浮荡。
“这是要将你的院子发殿成酒窖的节奏。”云初抬手在空气中挥了挥。
而这时,已经有丫鬟迎了上来,见得云初,忙跟着见礼,“见过云初小姐。”
“不用多礼了。”官瑶身边的贴身效忠之人,云初自然记得,当下抬手,示意她起身。
“大小姐如何了?”官瑶倒是一脸忧色的问道。
“回少夫人,回云初小姐,大小姐一个时辰前出来拿了几壶酒进了旁屋之后,便没再出来,期间,也不容奴婢们进去打扰。”那丫鬟忙快速禀告,开口的同时,目光还朝主屋旁的屋子望了望。
而满院里花香都盖不住的酒气也正是从那间屋子里散发而出。
“夫人,你回来了,小公子方才已经睡了。”而这时,应当是官瑶请的奶娘,见得官瑶回来,也忙端着稳得的步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官瑶小声的禀告,官瑶微微笑着,整张脸上尽是女性的母爱光辉,对着那奶娘吩咐,“无事,你好好照看。”
“这才大白天呢,就睡了,果然不是太待见我。”云初却有些不满的掠了掠眸光,更颇有些时机不巧的意味,一旁官瑶见得云初的表情,当下抬手掩唇一笑,这才解释,“你还没当母亲,没带过孩子,不懂,这才几月的孩子,最是好睡,要多睡,才长得高呢。”
云初眉宇拧拧,“这样……吗?”
“是的,云初小姐,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得快,长得壮实。”那奶娘也是热络慈和的人,走上前来对着云初解释。
云初好像明白的点点头,眸底又有些疑惑的开口,“整日吃吃睡睡,那不就跟猪似的。”
“扑哧。”纵然官瑶这个大家闺秀,笑不露齿的端庄夫人也在此时忍不住笑起来,而她身旁的贴身丫鬟与奶娘也是忍俊不禁。
“难道我形容得不贴切。”云初不以为然,不过,也没生气。
官瑶倒是好耐心,看着云初,“待你以后嫁了人,成了亲,生了孩子就知道了。”
云初表示无所谓,摊摊手,“我以后让太子带孩子。”
云初话落,花香酒香旖旎院子里一静。
官瑶也不禁失态的轻咳。
“……”那奶娘和贴身丫鬟到底是不了解云初的性情的,只觉头顶似乌鸦飞过,面色一滞。
太子……如神般高山白雪的太子,带孩子……
太子带孩子?确实。
云初看着几人这般表情,心底也是百般好笑,脑补的画面太美,她自己都有些经受不了。
不过,景元桀连大姨妈都给她照顾过了,带孩子……说不定,还是一个好能手呢。
“算了,让他睡吧。”心知面前这几人经不过逗,好半响,云初这才道,开口间,人却已经朝着主屋旁边的房间走了去。
“吱呀。”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酒气便铺面而来,深烈的竟有些熏意,云初精致好看的小眉宇拧起。
同时,清晨微微弱弱的阳光也倾泻落地,将云初的身影拉得极长,好像已经到了名玲珑面前。
屋内窗户紧闭,青纱及地,檀香绕绕,诗词书本散乱一地,而正中央,楠木雕花圆桌旁边,名玲珑正挨着桌腿靠着,头发披散,神色憔悴,衣衫一看便是几日未脱身的模样,美丽的瞳眸里也充满了血丝,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写满了大大的颓败,落寞和失意。
“玲珑,你怎么越喝越多。”而云初身后,官瑶略有心急的向前一步,就要去扶起地上的名玲珑。
“别扶她。”然而,却被云初出声阻止。
官瑶不解的看向云初。
“我和她说说,你先出去吧。”云初却不慌不忙的对官瑶点点头。
官瑶看看云初,又看看地上虽醉着,却半睁着眼眸看着云初,好像是神智清明的名玲珑,这才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同时不忘对着云初感谢,“云初,真的谢谢你,你也知道,除了你,我也不知该找谁。”
“谢什么,在南齐,所有人都怀疑是我杀了你的爷爷官老头儿的时候,你却没有任何怀疑,就这份信任,也是难的。”
云初明明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官瑶却是无限感激,“我当然相信你,你云初向来坦坦荡荡,做过的事不会搪塞,没做过的事,也一定不会包揽。”官瑶说远,又看了一眼名玲珑,这才起身走了出去,还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屋内一进安静下来,空气中,除了淡有似无的呼吸,便好像只剩下空气中寻无处不在的浓郁清洌的酒气。
“借酒浇愁,你今儿倒真是让我长见识了。”云初冲着坐在地上形容邋遢的名玲珑开口。
而坐在地上一直靠在桌腿旁半睁着眼眸的名玲珑似乎这才全然睁开眼眸,斜斜的看着云初,唇瓣微起,一抹苦笑溢出,“是你啊,你来看我?”
云初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就坐在一旁凳子上,清色衣袂撩过桌角,竟有优美的弧线如清雅百合,清香潋滟的绽放。
淡定,自信,从容,果决。
这就是云初。
名玲珑目光都几不可微的一闪。
“我不是来看你,我只是来走下过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名华府关系亲密而已。”云初坐定之后,这才没有什么表情的,顿了下,又叹然失笑,“难道你以为我哥哥会来,还是说,你这个样子会让他心疼还是内疚?”云初的声音说到此,又深了深,“别说我哥哥是否知道你为了她在这里宿醉自怨自艾,就算他知道,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不会来。”
名玲珑精神一震,因为酒醉而格外红润的唇瓣轻颤着,“我知道,可是……”
“名玲珑,你也是个聪明人,如何就在我哥哥这里看不清楚呢,又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着,我之前在南齐时也和你说过,我哥哥是是心性致坚之人,一旦他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你想想,从大晋到南齐,再从南齐到大晋,如果我哥哥真的在意你,你又何苦在这里颓败失意。”
名玲珑听着云初话,浑身又微微一僵。
云初看着名玲珑的反应,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眼底光芒又是一定,“或者,是我哥哥一直有什么顾忌,顾忌你的心,顾忌你到底能不能全心全意为他。”
名玲珑……
“两个相爱的人,不管如何,至少,感情,一定要是一张心无旁物的白纸,如果你连这点都没做到,那你不管如何做,也终是得不到一个男人真正的心。”
云初这话不可谓冷而犀利,话声落,屋内空气一静,名玲珑方才还有些半睁着的眸子这下是豁然全部睁开,目光定定的看着云初,微微闪烁,声音下意识的有些不可置信的沉了沉,“你……知道?”
云初点头,她当然知道,当年,南齐想要掌控名华府而打进大晋内部的阴谋没有成功,官瑶俨然那就成了弃子,依南容凌之性,如何会不另想辙,既然另想辙,那对大晋效忠却根结复杂的名华府,无疑是最好的触手。
而名俊青又因为官瑶的血液导致身体一日日减弱,所以名玲珑,这个得受皇后重视又极其聪慧的女子,便是最好人选。
“那你?”名玲珑微微微慌了慌。
云初却很淡定,“我不管你和南容凌做了什么交换,不管是你和他和合作,还是你听命于她,甚至于,现在是否还听命于他,但是……”云初声音一顿,黑亮的眸子如电光一般直凌凌的落在名玲珑身上,“但是,名玲珑,你是大晋名华府的嫡女,名华府效忠大晋,那这一点,不会改变,而我,也不会让它改变。”云初语声清丽而果断,名玲珑面色紧滞,动了动唇,却是无话可说。
这一刻,她竟然被云初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云初,这才是真正的云初,而她,也绝对相信,云初不会空口说白话。
云初将名玲珑的情绪尽收眼底,眉宇正了正,这才起身,“我言尽于此,不过,我想,既然你能在当初跟着云楚在季舒轩的护送上一路平安的回到大晋,就已经在大晋与南齐中做了选把,只是,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摊开说明白,方才能解下心结。”
名玲珑有些愣滞的看着云初。
云初起身走至门口时,又回过身来,看着名玲珑,“你本意根本不是醉酒颓败,特意跑到官瑶的院子里来,无非就是想让她来找我,从而惊动云楚而已,这么拙劣的法子,真是有些污了你的智商。”云初这句话落,轻叹了口气便转身,“行了,我事还多,没空再在这里和你磨叽,走了。”
门开,干脆而纤细的身影缓缓消失。
名玲珑却还愣在那里,似有所悟间,眉心,一点一点舒开。
☆、第十二章 皇后有请
名玲珑却还愣在那里,似有所悟间,眉心,一点一点舒开。
“云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对你伤害至深的仇人,你会如何做?”突然,名玲珑传音入秘。
云初脚步微顿,纤细却异常挺直的背影站在晨间的阳光下,然后,转身,分外明亮的眸光看着名玲珑好一瞬,轻轻一笑,“我一般不用想如何做。”
屋内,名玲珑面色一怔。
“因为一般,我当场就报了。”云初道,语气无比自信而坚定。
名玲珑……
然后,名玲珑将袖中只差一步就要拔出的锋寒利刃缓缓收回。
她知道。
她早就看出来了。
云初走出屋子时,便见官瑶已经在院子里等候,见得她出来,忙走了上来,而一旁在门外等候的知香也迎了上去,自动跟在云初身后。
“该说了我都说了,看她自己造化。”不待官瑶开口,云初率先摆手。
官瑶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又看了眼屋内,这才收回目光看几分期切的看着云初,“以前,我在名家不得宠,不受见,玲珑看似少于理会我,可是多少还是会暗里相帮,所以,我……”
“你不必担心,她是个聪明人,是个少有的,知道该如何做。”云初难得安慰的语气,话落,眸光朝远方天际看了看,没再说话。
她最是擅于察颜观色,名玲珑背后所做的事,连名华府,名俊青都不知,官瑶自然也不知,她若知道,当初,在嫁到名华府后也不会辛苦无闻这般多年。
她云初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妥协,也绝对不会在想让死自己之人面前泛滥同情心,权欲之争,自来就有牺牲品,端看,自己作何选择,所幸,名玲珑已经在她准备下手前做了选择,否则,不待名玲珑藏在袖中的利刃出手,她会远比她先一步要了她的命。
“小姐,皇后派人来了。”云初思想着,脑中突然传来律严的话。
云初眼底光束一闪,却是面色不变的又和官瑶说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知香紧跟其后。
上了马车,云初这才对着暗中律严道,“皇后派来的人所为何事?”
“来传旨的是太后身边的近侍公公,说是你离开大晋京都这般久,皇后想和你说说话。”暗处,律严说这话时,也透着几分凝重。
云初闻言,眉峰一敛,“皇后想和我说话?普天之下,就是所有人都死光了,想必皇后也是不想和我说话的。”
讥诮的语气,却是铁打的事实,暗处,律严沉默。
确实,皇后娘娘是最不喜小姐的,之前借着众多的手那些暗杀与谋害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心惊,而依小姐有仇必报的性子,却至今未对皇后做作,想必,也是因为顾忌着太子吧,虽说太子与皇后关系……可是,那到底是太子的母亲。
小姐有多容忍,就说明对太子,有多在意。
“不过,虽然小姐你虽然没刻意说,可是如何想,你此次回京自然都是要去皇宫的,皇后娘娘却还亲自派人来接小姐你,这其中……”稍倾,律严想了想又开口。
二人对话并没有瞒着紧挨着云初坐在马车里的知香,知香闻言,圆圆的脸也是一紧,紧了紧手,却听云初无比淡定从容,“皇后此为不过是做门面而已,太子既然说四日后大婚,虽然暂时一切没有动静,可是皇后不是常人,也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我和太子有关的风吹草动,就算是查不到,摸不清太子想什么,可是按照这势态发展,她也该是有所发觉的。”
暗处,律严点点头,声音透着凝重,“那眼下,小姐你进宫会不会有诈……”
云初闻言,沉默。
“小姐,皇后会不会趁着太子不在,把你骗进宫,好对你下手?”知香也紧着面色开口。
云初却轻轻笑了笑,挺翘的如玉珠般的鼻翼在马车内明明暗暗光线下闪过一抹微光,然后抬手轻拍了拍知香的肩膀,这才道,“聪明人是不会寻我麻烦,但是,如果是置死一博,那确实另当别论了。”
“那属下现在回去,让奶娘想办法回绝。”暗处,律严也觉得此事不太对。
“不。”云初却出声阻止,声音更透着一丝寒意,“皇后这些时日一直被太子控制住,不能施展手脚对我如何,而眼下,而依皇后和襄派大长老的交情,大长老只身前来,却是直接找景元桀,找景元桀却没找她,想来,依皇后那狭窄的心,现在已经很烦忧了,所以,她安份守己才是首要。”
律严听云初这般说,这才放下心来,知香也面色也是一松。
不过,云初也没让马车着急而行,反而还让马车刻意放缓了速度,于是就这般晃晃悠悠的伴着车轱辘声回到了云王府。
中途云初还顺再补了一觉。
而一入府门,便见云王爷在前院里负手不停的走着,一见得云初回来,忙走了过来,语声急切更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云初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可知……”可能是话行到此处,惊觉自己语气过急过重,语气又缓了缓,这才道,“皇后亲自派人来接你,你一会儿进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切不可胡来。”
“那父亲觉得什么是胡来?”云初眼底流过笑意,微扬了扬头,看着云王爷认真的请示。
云王爷当下语塞,可是触到云初那分外明亮的眸光,心下竟微微慑寒,他知道这个女儿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不敢高声语的云初了,之前安王一事,也是因为她的提醒而才让云王府没明行差踏错,荣华依旧,而安王府最后……再是这些时日来一系事情,他更深知,这个女儿,远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了。
就连他想从之前拔给云初的一千暗卫里那里打听一些云初和太子此去南齐的一些暗里消息,那些暗卫竟也是誓死效忠了云初般,一问三不知。
云王爷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膈应。
“父亲若是没有指示,我便先回院子了。”云初看看云王爷好忽晴忽暗的面色,又恭敬的说一句话后,这才轻拉着裙裾向着自己院子走去。
云王爷还想说什么,却见一旁,前厅里,等候的公公已经拿着弯着腰身走了出来,当下面色敛了敛,没说话。
那公公也客气,对着云初标准式的笑得眉眼不见,“老奴见过云初小姐,云初……”
“云初可不能在皇后面前失了礼不是,公公也总得容云初先将自己收拾一番吧,所以,还得劳烦公公再等一会儿。”不待一旁走过来的阴声尖气的公公话落,云初便笑盈盈衔声制人。
笑容说不出的倾城之姿,说话的话也实属在理,那公公闻言,眼底光芒一滞,不过一瞬,整张脸都笑意泛开,“瞧云初小姐说的,奴才等候主子是应该的,何来劳烦。”
“公公果然是皇后的人,会说话。”云初微笑着不吝赞美,这才带着知香“大摇大摆”的朝着自己所处的清荷院而去。
“小姐,我方才看到那公公脸都快憋红了。”小道上,心里无比畅快的知香小心的看看身后,这才窃喜道。
“就是变不了绿。”云初却有些遗憾。
知香不明所已,扬着脸,好奇的看着云初。
云初却一笑,“你不懂。”
“……哦。”反正小姐说的都是真理。
“不过,小姐你一会儿还要随那公公进宫,万一那公公对你怀恨在心,到时告诉皇后,就算是皇后现在因为顾忌着太子不敢对你做什么,那这穿小鞋什么的……也要防着万一啊。”知香兴奋之后面上又很快升起一抹担忧。
“瞧你这点出息。”云初抬手在知香额头上一点,“你家小姐我还怕别人给我穿小鞋?”
知香一愣,随即又摸着头像是才明白过来般,利落的点头,“是啊,小姐是最棒的。”
“对,棒棒的。”云初还不忘自我夸赞一下。明媚夺目的面上,眸光流转,似一湾明亮的清泓照亮人心,莫名的让知香小脸也跟着扬起轻松的笑意。
小姐和太子经历这般多,还有什么能阻拦呢,更何况,太子这般爱小姐,万事以小姐为中心,为了她,江山皇位都可以不要,不说皇后行事会有顾忌,小姐本来也是极厉害的人物。
“小姐你回来了。”这时,前方奶娘已经站在了院门口,见得云初忙走上前来,“我听说,皇后派人来接你进宫……”
云初安抚般的拍拍奶娘的肩膀,“放心吧。”
“我就是担心小姐,身周危险,太多了。”奶娘语气中似有叹意。
云初微微一笑,“好了,奶娘,你放心,我云初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嗯,我饿了。”云初撒娇的摇了摇奶娘的手,“奶娘你先给我来点糕点吧,那公公要等,就让多等会儿。”
奶娘无奈,不过,面色神色明显松了松,这才下去给云初拿糕点。
“我怎么总觉得奶娘这几天怪怪的。”一旁知香看着奶娘的背影,垂着眸轻喃自语。
云初眸光一紧,看向知香眉峰微敛,“哪里怪?”
“说不上来。”知香摇头,眉宇皱着,“总觉得有些忧心忡忡的……会不会是想着小姐你就要出嫁了,担心啊。”
“……也许。”云初轻然点头,还顺手又捏了捏知香的脸蛋,惹得知香可可怜兮兮的假委屈。
不过,这会儿功夫,香姨娘却带着贴身丫鬟拿着食盒站到了院子门口。
“香姨娘好。”知香忙热情的见礼,不止是对着主子,更是因为香姨娘的好。
香姨娘摆手示意无虚多礼,这才看着出初,“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鸡汤,药材什么的都是王爷特意送来的,最紧滋补,你这般瘦弱,多喝点有好处。”香姨娘说话间,她身后丫鬟忙拿过食盒放在院子里一旁的石桌上。
云初看一眼食盒,眼底光色隐闪,却神色不变的看向香姨娘,“你客气做什么,你身子不便,这些活儿交给别人做就行了,我这院子里还有奶娘有知香,饿不着我。”
香姨娘温媚一知,倩兮温倪间,抬手抚了抚肚子,这才看着笑看着云初,“你对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有恩,做这些自然是应该的,对了,听前院说,皇后派人来接你进宫,此去进宫还有段时间,你可以先喝点汤垫胃,之前就想给你送来,可是一大早听说你就出了府,所以,这汤我都已经叫丫鬟热了好几遍了。”
“香姨娘如此心意,云初自当领受,不过,下次你我二人就不必这般客气了。”云初雨话落,示意知香打开食盒,将汤盛出来。
汤是盛好了,知香却迟疑着,久久不将汤递给云初。
昨日里还说香姨娘太过客气,这万一……虽然,她相信香姨娘一定不会害小姐,可是,以防万一……
“你这个丫鬟还愣着干什么,晚一点汤就凉了。”知香正犹豫着,却见一旁奶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放下手中准备好的玉花糕时,将汤碗轻巧的拉了过去,同时双手递给云初。
知香想说什么,可是被云初一个眼神止住。
云初看一眼奶娘,伸手去接,而奶娘的手却在这时突然轻微一抖……
香气四溢的汤眼看就脱离了奶娘的手,落地泼洒,云初的手指却轻轻一抬,一定,不动声色间,将倾泻的汤碗复平,滴汤未酒间,已经顺势到了云初的手中,还满是庆幸,“差点就洒掉了。”说话间,就端起碗向嘴边送去。
“小姐……”奶娘压着声音轻呼。
云初动作一顿,看向奶娘,眼里光芒凝定明亮。
奶娘见此,掩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却是退后一步。
而一旁香姨娘见此,面色一缓,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
云初这时已经将碗送于唇边。抬起碗的时候,眼角余光将香姨发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碗汤喝完,云初还吃了几口奶娘递过来的糕点,这才拭嘴,“好了,估计再等下去,那公公不好说什么,父亲就要派人来催促了。”云初话落,吩咐知香不必跟着,这才独自一人出了府门口。
而知香和奶娘看着云初喝了汤之后,无事的模样,这才放下一颗心,送走了香姨娘。
“奶娘,你方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本来想着不动声色的碰落至地,没曾想小姐竟然阻止我的行为。”奶娘满是褶子皮的脸上闪过疑惑,随即疑色又是一退,“或许,小姐自有主张。”
“对,小姐的心哪里是我和你能揣摩的,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奶娘,你看着院子,我跟着小姐去。”
“知香……”奶娘唤出声时,知香已经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奶娘原本想追的脚步起了起,又是一顿,终是没追上去,只是,一贯温和的眼底却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沉森的寒意。
又好像,只是错觉。
☆、第十三章 受制
那公公打量知香一眼,这是云初小姐的人,自然是端看她的意思,遂以面上带着谄媚的笑意站在马车旁,不说话。
只是细白阴柔的面上,那眼神,总是叫人有些不舒服。
云初看一眼那公公的表情,这才笑看着知香,却是问道,“奶娘呢?”
“我让奶娘守着院子,我不放心小姐你一个进宫,就跟着出来了。”知香余光扫一眼那公公,走近一步,压着声音小声道。
云初闻言,朝云王府门口方向那一眼,那最是清澈明亮的目光突然幽静而深远,似乎,映着秋日万物的漆黑瞳仁已经越过了云王府的牌匾穿过层层屋檐,重重廊亭看向了清荷院。
知香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圆圆的大眼睛怔了怔之后,也光束起伏,似有疑惑,似有不解。
“走吧。”须臾,云初收回目光,对着知香唤声间,已经轻然转身朝马车而去。
马车通体红木,雕梁画栋,琉金镶钻,奢致中又透着皇家的威严大气。
可真够招摇。
云初眼尾一提,倒是一下子放心不少。
云初上了马车,知香自然也紧跟其上,那公公这才极其恭敬谄笑之能的放下镂织的帘幕,对着驾车的太监一声吩咐之后,自己方才坐进了后面一辆素雅一些的马车。
“太好了,我还以为那公公会和我们坐同一辆马车呢。”知香看着放下窗帷,面色明显一松。
云初笑看知香一眼,“路十倒是把你管得好,其他男人都入不了你眼。”
“小姐,那不是男人,那是太监。”知香纠正,话声落,想到什么,小脸又立马一红。
云初何等聪明与睿智,当下目光一闪,咯咯一笑,“看来,路十给你讲的东西不少。”
“不是。”
“不是?”
“只是,只是……”知香一时有些结巴,面色更红了红,压着声音,极其小声道,“我,我不小心,看到了路十……沐浴。”
“靠,这么劲爆。”
“嘘。”知香当下紧张而慌乱的抬起小手,“小姐,你轻点声,路十一直……以这个取笑我。”
云初目光闪闪,看着知香红得快要滴出血脸,看看那似乎因为害羞而轻微颤抖的睫毛,当下,却是好心的不打趣她了。
不过,真是个傻丫头,以路十的武功,能让你偷看他洗澡?是故意呢还是故意呢。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属。
云初无声一笑。
而二人方话间,马车已经缓缓离开了云王府。
云王府门口,马车刚走,便有两人走了出来。
“公子你慢点,你的腿到底不能太过急行。”华落看着走在前面的云楚,紧随其后,忧心道。
云楚没有理会,一袭青色长袍,依然清隽清透,只是看着走远的马车,细长的眸子里却隐有暗色流过。
“公子你放心吧,皇后这般公然叫小姐进宫,就算是想为难,也要顾忌太子几分,再者,我们小姐也不是个能让人欺负得了的主儿。”华落想了想又道,一贯平淡深沉的面上,谈到云初,也是一幅崇拜之色。
云楚想了想,又看了看远处来来往往的百姓,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云王府。
“她方才传音,让我去看名玲珑,她是知道了且清楚的前因,才会这样说。”走了几步,云楚轻喃出声。
华落站在那里怔了怔,随即,似有所悟的也紧随而去。
……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走在长街宽巷中,而云初此时正单手托腮的撑在桌案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一旁知香在方才与云初谈话之后却异常的安静下来,而安静中又似有些心神不安,眼神恍惚之感。
知香一向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也是最近跟在她身边了,倒是内敛不少,可是也难得出现这般表情。
云初自然注意到了,好半响,这才收起胳膊,靠着车壁双手环胸,眸光一点,“有什么想说的?”
知香闻言,这才如梦方醒般,定定的看着云初,只是,唇瓣动了动,却又欲言又止。
“难道,是让小姐给你准备嫁妆?”云初忍不住打趣。
可是,知香却难得的没有再害羞被噎住的模样,反而,似乎想好了般,这才眼神灼灼的看着云初,“小姐……我一直在想,想了好久,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怀疑……奶娘……啊?”一句话,知香说得极为艰难,显然也是对自己这话充满疑惑而不确定。
云初闻言,眼神豁然实实的落在知香身上,分外的明亮与凝定。
这眼神,看得知香当下吞了吞口水,忙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我……”
“继续。”云初却道,眼神中却有着鼓励。
知香迎着云初的眼神,平了一口气,这才道,“小姐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有什么话也从来是当着我和奶娘的面说,可是之前,你问我,奶娘最近是不是有没有不对劲,奶娘确实没有什么不太对劲,除了有些忧心的模样之外,可是方才,小姐你方才在府门口时,又特意向我问起奶娘,所以……”知香说到这里,又很是纠结的拧了拧袖子,“可是,小姐,方才,奶娘因为担心你本来还是想着打碎香姨娘那碗鸡汤的,我觉得奶娘,应该是有什么烦心事,断然不会和什么人联合起来害小姐的,这般多年……”
“你说得对,奶娘并不会害我。”云初看着知香越来越着急的表情,忙出声打断,语气极其的平静,同时还朝知香轻然一笑,“奶娘心里许是有事,但是,她断然不会害我。”
云初的话于知香来说是何等力量,怔了几瞬,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幅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奶娘不会有问题的。”
云初拍拍知香的头,声音轻柔,“你和奶娘都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我父亲还要重要,我如何会不相信你们。”
“嗯。”知香重重点头,小脸上亮晶晶的。
“小姐,香姨娘那边已经处理好了。”这时,车内响起律严的声音。
云初以内力控息,除了她和知香,别人自然听不到,当下,轻轻点头,“好,你先退下。”
知香却是满腹疑问的看着云初,不过,唇瓣动了几下,看看马车外,倒是眨了眨眼睛,没问什么。
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对了,名俊青回名华府没有?”云初突然想到什么,对着暗处律严询问。
“回小姐,还没有。”
“那太子回府邸了吗?”云初又问。
“回小姐,还没有。”
云初撩起窗帷看向外面,太阳自云层露出一半身子,散发着柔和舒服的光,此时已近巳时末,从清晨此时,已经过了近三个时辰了,虽然大长老难缠,可这时间,耽搁得久了些。
好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云初心头隐有不安,她记得清晨去名华府时,官瑶说,名俊青一大早就被太子人叫去了,既然太子找他,那如何见大长老。
诚然,名俊青不可能与大长老有任何交集,景元桀既然叫他去,不是朝中事,便是另有要事,想必该是处理完才会去见大长老。
那照理说,名俊青早该回府。
还有,皇后如此公然昭之的来让人请她进宫。
皇后不喜她,她一直在想着,皇会的刁难,此行进宫,皇后会生不痛不痒的幺蛾子。
还有,皇后与大长老的交情并不浅。
而大长老必然想要将自己带离大晋,成为南齐的助力……
如果说,从最初一开始,皇后就没打算真的让她进宫呢,如果说,皇后也在乱她之心,置诛死地呢。
交手这般久,皇后对她的行事谋算自然有所了解,所以,万一……
“不好。”下一瞬,云初陡然想到什么,面色豁然大变,话声落之时,当即起身一把掀开帘幕。
“小姐……”
“咔。”然而,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却远比云初的手更快的,在她的手刚要触及到帘幕之时,方才那看着奢致而平滑的车壁包括车顶都瞬间弹出黑晃晃亮眼的如胳膊大少般钢筋似的东西瞬间便将马车给缚了个严实。
“该死。”云初低骂一句,原本要撩帘幕的手顺势一改,就要向那泛着森寒铁光的钢筋而去……
“上面有毒。”手还没有触到,便听马车外响起方才那公公的声音。
云初手顺势一顿,怒不可遏间却是直接大力的扯下了马车帘幕,顿时,明亮的光线瞬间照进来,也照亮远处那仍然笑得谄媚的公公身上。
云初面色一冷,对着知香一个眼神,已经愣然的知香忙下意识的靠在了云初身边,随后,云初眉宇一正,顿时,周身气息释放。
“砰。”马车四方车壁顿时碎了个粉碎,纷扬洒落,然而,那四方,包括车顶上的黑色如胳膊粗般的钢筋柱却纹丝不动。
而车壁粉碎,秋日阳光落下,那些柱子上,顿时泛起森冷发寒的幽光。
的确有毒,还不是普通的毒。
云初的面色不好,很不好,她方才几乎使了十成内力竟然摧毁不得。
而且,现在这情形,这造型,她和知香俨然就像是待在一个四方的牢笼中。
而马车的底板显然也是经过特殊改造,此时这个牢笼就这样盛在底板之上,就连方才那马也只是嘶鸣了声后,便安静下来,显然是特法饲养的马,那般大的气劲都未受到惊吓。
“皇后娘娘为了对付我,可真是煞费苦心。”云初心思只起伏一瞬便平静下来,看向远处的那位公公。
“皇后娘娘对待云初小姐一直挺费若心。”那公公含笑答道,自然恭敬得让云初泛恶心。
“不过,你当我云初这般好对付?”云初立于马车中,四周黑晃晃的光斜落在她的面上,显得清晰而冷峻。
那公公却不急不缓道,“这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而这条巷子里早就布了重重阵法,云初小姐你的暗卫只要踏进这条巷子便会被因入其中,被人牵着鼻子走,根本寻不到你。”那公公由始至终面上都是那般谄媚如标本般的笑意。
“你就这般小看我的暗卫?”云初眸光一闪之时,语气讥诮。
但,确实,律严没出现。
那公公面色不变,“高人亲自所排之机关,自然不是寻常人所破的。”
“高手?谁?”
“云初小姐很快会知道,不过,此时此刻就算是太子身边的高手羽林卫……”
“咻。”那公公话未落,空气中一道破空声而至,空气中当即一阵光影错闪,随即,有血腥弥漫开来。
“公公可真看不起我等。”同时的,众人回神间,便见一把森冷的长剑已经驾在了那公公的脖子上,脖劲处,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缓缓流下。
那公公身后当即十数名黑衣人现身,却是不敢动弹。
“路十。”知香看着那人急呼。
路十这才看看马车内被囚住的云初和知香,一贯嬉扬的面上此时也是面色紧肃,身为羽林卫里面的佼佼者,只这一看,便知此时情形,再者,如果太子妃能跑出来,早不会还待在那笼子里了。
“解开机关。”路十将剑往下压了压,对着那公公沉厉威胁。
那公公竟然丝毫不受威胁,反而看着路十笑,“太子身边的羽林卫果然不同凡响,可是,奴才不过一条贱命,如何能误了主子的事。”
☆、第十四章 大长老和皇后
路十目沉如火,剑再往下一压,顿时,殷红的血加快速度自那公公的脖子上流下来,血气浓郁,不地,那公公却一点不慌,而其身后十数人没有他的命令也未敢上前一步。
“此处机关只有我知道,能破解阵法也只我一人,您,当真要杀了我吗?”那公公半响,竟看一眼铁柱笼里的云初之后,还反威胁起路十。
路十面色冷如霜,牙齿咬得死紧,可是,手上的剑却是不敢再动一分。
“太子现在何处?”这太监一看就是个视死如归的货,云初见此也不打算和他磨叽,直接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
如果说,这是皇后和大长老早已经联合好的计谋,看似招摇的接她进宫都不过是在了解她必会多想的基础所做的表面现象,让她疏于防备,那……
不言而喻,大长老最想要的是她,而皇后又如此的讨厌她。
但是,诚如她方才所想,就算二人联合,就算两个早就交情变淡而心怀鬼胎之人联合……皇后说不定也并没有预料到大长老会倒打一耙,毕竟,如果景元桀死了……那一切,天下,江山……唾手可得。
云初突然抚了抚胸口,从何时起,“死”这个字眼,竟让她如此心疼难忍,尤其是想到如果景元桀……那她所努力的这一切……
而那太监在听到云初锋冷如寒刃的话却不慌不愠,笑而不语。
“你听着。”云初突然无比正然的盯着那公公,“我不管这事件的主谋是襄派大长老还是皇后,又或者是二人联合为之,但是我告诉你,襄派大长老既然与南齐联合一致,那并不希望太子还活着,而皇后娘娘再如何,定然不会希望太子出事。”云初直接点明要点,话落,明显注意到那公公面色轻微一变。
“太子早已经被困在了大长老所设的阵法中。”那公公道。
云初闻言,当下又急声出口,“既然如此,你是皇后的人,还愣着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派人去知会皇后,告诉她,别以为和大老老的交情,他就会手下留情,江山权力面前,如此送上门的好机会,孰轻孰重,大长老不是个不会掂量的人,别到时候为了小怨丢了大益。”云初口中的大益自然就是指景元桀,于皇后娘娘而言,太子只怕也就是一个益的存在罢了。
那公公闻言,眼底光束明显微动,面上似有松动之意,只不过,只一瞬,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前方,站在马车底板之上,被四方如胳膊粗细的铁柱困住的云初,抬眸谄媚而阴险的笑着,“老奴一直就知道云初小姐巧舌如簧,伶牙俐智,攻谋于心,今日倒是实实在在的见识了,不过,我想有件事,云初小姐一定不知。”
云初手指紧握,眉梢眼角都是寒意。
“那就是大长老在困住太子一众人之后,早已经离开,而如今,守着太子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人,自然安全,而大长老想要的是云初小姐你,我们将你安全送去便可,所以,云初小姐,你这些担心……多余,而危言耸听……不太好,当然这份警告与见识,老奴会放在心底的。”
“见识个屁,你个死太监特么怎么不去死,狗奴才做成你这样,还不如死了。”云初心里担心景元桀又苦于现在无法逃脱,见这个死太监软硬不吃,当下怒得直接爆粗。
那公公显然从没被人这般骂过,当下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就闭嘴。”云初狠狠瞪那公公一眼,然后,又似乎懒得再和那公公费话,眉峰一冷,偏头直接对着路十命令,“杀了他。”
路十领命,当下手中剑起,而那公公身旁人见此,当下几人提剑围拢似要阻止,另几人则向云初围去。
空气,在发醇,在凝固。
这一瞬间,云初和路十交会了一个眼神,然后,气运到丹田,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一瞬,知香已经站在了云初的面前,做好了随时为云初牺牲的准备……
“砰。”
在路十的剑即将要刺向那公公之时。
在那十数人提剑就要刺向路十的胸口之时。
空气中,一声爆响,然后,一道身影飞出来……
“带她走。”紧接着是一道不容违背的低喝。
知香只觉得脑袋里都嗡嗡乱乱的,明明迎着那些齐晃晃的剑是已经做好为小姐牺牲的准备,可是下一瞬,只觉得腰间一紧,然后,身子一轻,眼前景物急速倒退中,便落到一个熟悉的男子怀抱。
是路十,而路十正一脸焦急的看着她,只一眼,路十又飞快的移开眼睛,带着知香的目光快速看向马车方向。
“太子妃。”空气中是路十焦急的大呼。
云初的马车旁已经围满了那公公的人,显然,方才路十猛然撤剑,退后去接人,他们以为是要抢走云初,自然已经围在了那里。
“走。”而云初此时身姿笔直的收回手,对着路十沉声命令,面色无比的冷峻。
知香这才心智加神,然后整张面色都是一慌,方才,方才……是小姐,拼尽全力将那坚固的铁笼裂开将她推了出来,可是,小姐……小姐的面色……
云初看着路十在百般痛苦的纠结之后,带着知香终于消失于天际处,这才松口气般,面色一白,一口鲜血吐出之时,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落在大长老手里,她一定能活着,而知香和路十,必定会死。
而那公公此时被方才那样一击,现在已经面色惨白,只剩下半条命,看看马车,也不免心惊,这么铜墙铁皮的墙都能被摧毁啊,云初小姐……
幸好,人没跑掉。
为救一个小丫鬟将自己弄成这般,真是聪明糊涂一时。
不过。
“皇后娘娘说了,不要留活口,立马去追。”那公公当即对着其几人挥手,那几人立马领命追向了路十和知香所逃之处。
而一旁自然有人上前给那公公上药。
“计划顺利,走。”好半响,那公公包扎好,这才抬手一挥,当下有人趋着马车,向着长巷另一边走去。
而此时巷子里,律严正被无尽的梦境困住,并不知道他们关心而追随的人已经被带离了此处。
……
而此时远离大晋的一处极高的山峰上,远处看,就像是已经消融在云天间般的一处洞穴里,有一名年轻俏丽的女子正漫不经心的捣弄着面前一个青色大盆里的水,水分外透明明而清澈,没过发久,少女漫不经心的动作却是一顿,瞳仁一怔,然后忙朝着身后不远处以书遮面的男子喊道,“喂,你快看,几月前这水由透明变暗黑最后又变透明,你说有异,你看现在又变暗了。”
那正以书掩面的男子锦袍软带,玉冠束发,只看一个身影,便知气质不凡,此时闻听少女之言,一点不激动,百是慵懒到极致的摆摆手,“变暗了,可能是之前影响的东西没了,大晋与名华府早前废除了名华府的那位帝师时,就该气数暗下的。”
“为什么呢?”少女凝眉不解,“我听说,大晋国泰民安,这气数暗下,是不是……”
“师傅早就说过,大晋的气数,将之尽矣,不管是几百年前姜国公主的诅咒还是如何……天命……”那男子说话间,细长如玉的手指抬了抬书,换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之后,又似乎不打算说话了。
少女却更愁眉不解了,好久,“可是,你师傅曾经不是大晋的大皇子吗,就这般的放手不管,大晋就真的会……呀,这水怎么又变透明了。”那少女话到最后突然又惊讶起来,这一刻,尽是发自心中的惊喜。
那男子闻言,这才抬手拂开书看向少女,却见少女眉清分外清明的看向那青色的大盆中。
来了这般久,这还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俏丽明亮。
“世事本来无绝对。”须臾,男子看一眼那清澈明亮的水,又收回目光,将书往面上一盖。
不过,会不会是她呢,儿时那个偶然相遇的人,那个,师祖曾经说过,命相简单又复杂得让他这个真相士也什么都看不到的人?
“喂,你在想什么。”半响,那少女看得男子渐身气息凝定的模样,皱着眉宇问。
男子唇瓣一勾,“想美人儿。”
“呸。”少女唾弃,下一瞬,却抬脚走出了洞穴。
……
马路好像平稳的行走了好久才停下,云初恍恍惚惚间只觉得前头顶上阳光很温暖,可是身子却又极其的冰凉,体内竟有生处冰火两重天之感,而四脚,好像也酸软得抬不起来,这种状态她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晕沉得好像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明白了,有云从眼前飘过,都如过眼云烟般。
心中,似有什么将心搅得一刹清醒,云初微动了动手指,身下是软软的,鼻翼边又带着一丝山林间空旷清香的草木气息,耳旁更好像有山涧般的风鼓荡的拂过耳边。
“皇后娘娘可真不客气,将我要的人伤成这般。”一道如春风朗月般的男子声音。
大长老。
“回大长老,纯属意外,云初小姐何其厉害与固执,而她身边的人又有羽林卫,老奴也受了伤。”是最开始那个太监的声音。
“看到了,和皇后一别这般多年,没曾想,她身边已经多了这般能人为她效命。”
“皇后娘娘凤命天授,我等自然永远效忠。”
云初一睁开眼,便见着身旁不数十步之远,一袭白衣白发的的大长老正侧身站在那里,对着距离其不过数步之远的的公公说话。
而此时,他们正处于一座山峰的的最高处,四周山石嶙峋,层恋叠嶂,天际处明极其明明亮的光线落下,更衬悬崖峭壁,危峰兀。
云初的目光落在一某一处,却是轻微一缩。
公公身后站着的正站着几个之前帮他的人,只是,不是十数个吗,为何,现在只有几个。
难道……
果然是置诛死地,什么都豁出去了,灭活口都要这般彻底。
云初又闭了闭眼,希望路二和知香无事。
景元桀……
“所幸,内伤不重。”云初睁开眼看着天空想着,一旁的大长老显然知道云初醒了,这才朝其看过来。
那样一张与一头白发和年龄极不符合无一丝细纹的脸上,那样温和的神色,实在难以想像,这人的内心是何等的列忍诡谋。
云初没回话,躺在那里,依然看着头顶上格外湛蓝的天空。
“我的内力何其重要,方才竟为你浪费许多,你竟然不感激。”
云初闻言,侧头看着大长老,心里一下明了方才晕过去时那浑浑软软的感觉从何而来,不过,这大长老虽然是帮她医治了因为之才用力过猛而反噬的内伤,此时此刻,却控制了她的七筋八脉,让她除了说话与站起来的力气,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你的体质我在你儿时就已经深透明了,虽与常人不同,可是也不该出现内力通透受阻的情况,可是,方才我的内力探入帮你治伤时,却只能达到四筋八脉,其余地方,就像是堵了一座厚墙似的,分毫探知不得。”
云初扬眸看着大长老,面上拂起笑意,“大长老都不知道的问题,我又如何会知道。”
“也罢,先将你带到南齐,想要的,自然什么都有了,北拓这些日对我襄派也防得太紧了些,出入着实有些不便。”
云初不语,这自然是萧石头和孟良辰的手笔,襄派地处北拓,虽然不能多做什么,一些小的有的没的,自然可以做点。
沉默一瞬,云初这才抬眸沉声道,“景元桀呢?”
“你放心,你虽然亲手解了大晋太子体内的双生蛊,毁了他与范宁心之前既定的命运,也破坏了我原本计划的一点一点捣毁大晋的目的,不过,到底是我心爱徒弟的女儿,最好的帮手,天生的骨胳精奇,而且,有了你,也等于有了所有,普天之下,除了你,应该没有能制肘大晋太子的人了,所以,我自然也不会杀了大晋太子,若是他死了,谁又能受我威胁呢。”
云初闻言,不仅没有慌,面色却是无比平淡,看着山峰间微拂的荆棘森草,语气讥讽,“你觉得你手中有了我,景元桀就能受你威胁?”
“你是雾氏一族的人,雾氏一族的人从来活不过二十,所以,太子自当更加珍惜你,毕竟,相处的时间,真是,不多啊……”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能活过二十呢。”云初突然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有些好笑的看关大长老。
虽说,她是雾氏一族的人只有京家主知道,可是,这世间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让她离开大晋,更甚是死掉,也是京家主乐见其成的。
大长老看着云初,入鬓的浓墨长眉下一又犀利的眼底光波动然。
“兰姑姑。”云初缓缓走向大长老,“所以,她是大长老你杀的?”
“你说那个几乎返老还童的女人?”大长老轻轻一笑,“他如何值得我动手。”
“不是你杀的?”
“我这一生不知杀了多少人,要说是,也可以。”大长老面色丝毫不变,眼中是不为任何生命感到可惜惋惜的冷漠。
云初眸光紧了紧,“那,谢夫人呢?”
“要说是,也可以。”大长老继续道。
云初点点头,好像问完了,然后,又冷冷一笑,“之前还在想,回京这几日,太过安静了些,没曾想,大长老竟然早就步步筹谋,算计好一切,等在这里。”
“你可是我要重点培养的人,可不能坏了身体,还是少说些话吧。”大长老这时突然如长辈般心疼的看了一眼云初,眼底尽是温和之意。
云初却听得心中直泛恶心。
“好了,交易达成,你们可以回去向你们的皇后娘良复命了,顺便再告诉她,自此后,我们的交情,便算断了吧。”这时,大长老才对着一旁寻公公等几人挥手吩咐。
那公公闻言,却没退,而是看着大长老,“大长只身一人来大晋,我们皇后娘娘说要留下你用膳。”
大长老如海般
“大长老就这般走了,岂不是让我说本宫待客不周。”大长老正拉着云初准备走,一帝,几可撑天的树木下,由人簇拥着走出来一个人。
肤色亮丽,气质端严,神色谨然,四十之龄看去却不过三十的国色之姿,不正是深处皇宫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而随着皇后的出现,顿时,近百弓箭手迅速散开,黑幽幽的箭矢将云初和大长老围了个严实。
“皇后这是何意?”大长老看一眼四周,眉峰微冷。
皇后微微一笑,恨瞪一眼云初之时,看向一头白发的大长老,笑意正好,“只是觉得,大长老如此这般走了,本宫会觉得,有遗憾。”
“遗憾……”大长老双手负手,似乎在掂量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云初看着这二人语言机锋,却站在那里冷笑。
如果说在马车上才后知后觉过来此中是一个计,那同一个陷井同入两次,就不是她云初的风格了。
皇后娘娘可不是蠢货。
如果说,大长老想过直接杀了景元桀,那,如今的皇后,如何不会因为她的大益,而反过来,想杀大长老呢。
所以……
------题外话------
前天有一章,后来加了一些字数,妞们如果有看不懂的,再回过去看一下。
还有,新出来的一男一女,在第一卷就出场过滴不要觉得突兀。
么么哒
顺便再推荐一下新枝的完结文《妃你不可之璃王妃》
☆、第十五章 大长老真正的目的
所以……
今夜,到底是谁谋划谁,谁又计高一筹,而渔翁得利。
而且,有些可笑,她云初也正好是皇后最想杀的人。
还真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自从十几年前一别,你我便再无相见,也仅只有书信来往。”这时皇后拢了拢袖子,看着大长老,竟好像叙起旧来了。
大长老站在那里,白衣白发被悬崖边的山风吹得拂起来,面色却一点不变,声音清楚,“这些年,我可是帮了皇后不少。”
“是帮本宫不少,可是,也利用了本宫不少吧。”皇后看着大长老,冷哼着语声一沉,目光一厉,“这么些年,本宫还真是不知道,大长老原来于南齐是这般鞍前马后,全力效忠,而当初,所谓的给本宫提议,给本宫预订好一个日后绝对听话的太子妃,倾力种蛊,给本宫一个最听话的儿子……这一切,竟然都是大长老你一步一步的好算计。”皇后说到最后,虽然仪容得当,可是仍可明显看到面色发青,是被气怒得发青,整个身子也微微轻颤着,那是被人背叛而最终得知真相的愤怒。
云初看着皇后,却闭了闭眼,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不可怜皇后,可是,皇后却绝对可恨。
景元桀如果不是遇到这样的母亲……如今他痴洁成癖的自虐虽因着她有着渐好现象,可是,这曾经的伤害,却是任何,也抹灭不了的。
而大长老受着皇后的怒斥,却无一丝愧意与慌意,白袍在山风间鼓荡,眼峰微提,竟有睥睨尘世之感,然后,笑看着怒极的皇后,“皇后娘娘此话就严重了,当年,可是太后亲自上门,求着想用襄派的圣池的药水给太子和当年的大皇子换命数,给太子体内种蛊毒也是你同意的,一手推就的。”
“现在想来,当年,你与我偶然相遇,偶然相帮,定都是你早就预谋好的。”
“权欲熏心的皇后娘娘难道当年不是得用我得到相助,不然,当年,你能如此顺利嫁给当大晋皇上。”
“可是,你的目的,却是毁了大晋,毁了本宫所有的一切。”
云初瞳孔微缩,虽然只听二人几言几语,不过,她也要吧脑补出当年一福,各怀鬼抬的相遇相助从此,所谓的“朋友”之义了。
原来,当年,皇后能顺利嫁给皇上,竟然还是襄派大长老帮忙,难怪……说不定,最后,老安王妃逼于嫁给老安王,也是……
不得不说,大长老这一步一步,走得可真是步步算无遗策。
“大长老如此的不想大晋存于世,如此的帮助南齐,心里一定有所求吧。”云初突然看着大长老沉静开口。
大长老与皇后针对的目光这才移开,看向云初,似笑非笑,“所求?”
云初目光一凛,“对,凭大长老的身份,与能力,若无所求,定不然做这般多。”
大长老笑而不语。
“我曾经看过听过,关于几百年前姜国灭亡史记,姜国公主的遗体消失之时,曾传,有一位高人将其带走,而南齐既然是姜国公主的后人,那那位高人呢?”云初看着大长老一字一句,直掐重点。
大长老锐利的瞳孔底轻轻一缩,却听年轻而美好的女子站在那里,不慌不急,字字清晰,“京家主虽没说,可是我多少却有些怀疑,你和京家主既然曾同出一脉,可是如今京家主却效忠大晋,你却效忠南齐,如此两极分化,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年,你们的祖辈是因为不同的意见百分崩离析,而这个不同的意见……”云初微微扬头看着大长老,“你和京家主的祖辈便是救当年姜国公主之人。”
云初话落,大长老眼底锐利的光束轻微一变,似黑海翻滚,“不错,当年正是因为祖制意见不统一,一脉,想要为姜国公主报筹,一买却主张,仇恨随死去,所以……”
“所以,亲爱的皇后娘娘你是真的为她他人做了一身绝好的爱衣。”云初极尽嘲讽可笑的看向皇后。
皇后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更铁青。
而大长老此时侧眸看向云初,“不过,云初,当年给太子成功种下蛊毒,可是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帮着南齐太子使计害他落入那无知无尽的洞穴,他不至于出来时身衰力竭而让我,如此顺利,到底,当年,仅五岁的孩子,却是那般的……”大长老轻言细说着沉腐的事实,最后,竟然还笑了笑。
这笑容如针剑般刺入云初的心里,笔声更似在凌迟着她的血脉。
云初闭了闭眼,面色不动,当年的记忆她没有,那也不是刀子,她也不想去想。
那是曾经的过往,也不用她去想。
可是,太后看向云初的眼神却没那般善意了,“是啊,雾氏一族的人,喝着襄派圣池水长大的人,忠身效忠于襄派的人,你待在元桀身边就是一个千年的祸害……”
“我是千年祸害?如果不是当年皇后娘的野心昭昭,景元桀如何能受这般多年的苦。”云初顺斥皇后,字字峰寒而珠玑。
太后却冷冷笑开,“景元桀是我的儿子,他的人生,自然由我作主。”
“可是,至如今,你不是一步一步见证了失败了吗,被所谓的相助的人骗了十多年,若不是我替太子解了蛊毒,你所谓的野心,只怕,早就将大晋江山断送。”
“你胡说什么。”皇后怒斥云初,“本宫既然能看穿这一切,自然会力挽狂澜。”
“哦?”云初轻扬了扬眉,有些讽刺,“皇后所谓的力挽狂澜,就是威胁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皇后闻言微怔,随即明白过来,看着云初,“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也对,本宫就想着,按照我的预计,你现在应该早就死在大长老身边的,如何还会活得如此好。”
“控制香姨娘,以我与她的交情解下所有防备,让她在所赠我的物什里下毒,在她亲手所煮的鸡汤里下毒……”云初目光发沉的看着皇后,“皇后的心,可真不是一点点的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本宫是皇后,这几十年来,一步一步坐稳后宫之位,若没有人以血祭奠,如何能换这宫闱盛平。”
“把践踏别人性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皇后果然是千古一后。”云初冷讽。
皇后轻妆涂粉的面容上,突然退了怒意,美丽的脸上反而露出有些狰狞的笑意,“不过,香姨娘显然是违背了我的命令,如此不识抬举,看来,也不用活了。”
“我既然能猜到,你觉得,我会让香姨娘死?”
“只要你死了,你就算是在她身边布下如金钟罩般的保护,那也将会,一朝溃散。”皇后看着云初,面上又退去狰狞之色,极其怜悯般的笑,笑得有些狂傲。
云初掩袖拢手,精致的面上不见一丝慌乱,反而淡淡一笑,“我若死了,景元桀此生更不会原谅你。”
“你被劫的地方所设的阵法是大长老所设,而此处又是悬崖峭壁,太子来了,我就说你被大长老带着一起跳崖,你说,元桀他,信不信呢。”
“他不会信。”云初肯定。
“要信的,他就算不信,又能如何呢,到底,本宫是生他之人,他既然能容忍本宫这般多年,难不能还会在你死了之后,亲手弑母,嗯?”皇后看着云初,眉目间都是冷血的笃定。
云初冷冷的看着皇后,明亮的目光里一瞬如黑云翻滚,不愧是大晋毒后,的确,太子不会亲手弑母,可是,他可能会难过伤心的跟着她一起去。
可是,这个所谓的生她之人,自私的母亲,如何好意思在给了景元桀那样黑暗无比的童年之后,还能这般大言不惭的说着这种话。
“皇后就这般笃定,我今日一定会死在这里?”一旁的大长老此时四下看了一眼,却是开口了。
皇后显然已经不想说话了,最后再看了一眼大长老和云初,这才一步一步退后,然后,抬手一挥,鲜红的蔻丹在正午的天间光影下,散发着耀眼的红芒,如鲜血般刺人。
同时,随着她手一落,黑森森一看就知淬了毒的箭羽已经倾数对准了她们。
“大长老,你若解开我的七静八脉,我以雾法能摧之,我们都不必死。”云初依然站着,面色都未变一分,相反,还侧眸看向大长老,竟似在商量。
大长老看着云初,似在思量。
“诚然,大长老你武功极高,可是光凭内力,想要毫发无伤的从这一看赛过寻常弓箭手的黑箭之下脱身,想必,并不容易。”云初又道。
大长老向前一步,看着云初,只是怔了半响,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想骗我,云初,你的道行还是太浅了,我若是解了开你的穴,你不早就逃走……”
云初眸光轻微一缩。
老狐狸。
宁愿抱着自己一起死,也不放过她。
“再者,我既然答应南齐太子交你带回南齐,又如何能让你受伤呢,好歹,我也是为了南齐。”大长老还有聒不知耻。
云初也没了半丝客气,“大长老你别再让人耻笑了,真的会让人贻笑大方的,什么为了南齐,为了这般多年对于南齐的效忠,为了听命于祖辈,帮助南齐向大晋复仇,你之所以想捉了我去,只怕是看中我我活不过二十,想如法炮制,像当年我的祖先将雾法传给你和京家主的祖先那般而受益吧。”
大长老一直没什么明显动然的面色,终于在听到云初说了这一句之后,明显动容,随后,看向云初的眼神越发的亮了,“你真是个聪慧的丫头,不错,若是当年我就知道你是雾氏一族的后人,那我何必还要等到今日,南齐要帮,但是,如果你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自然最好。”
“老妖怪。”云初听着大长老的话,再看着大长老露在光色明影中那与其沧桑声音极为不协调的年轻俊致面容,突然开骂。
大长老面以一滞,眼底有暗色流过。
“兰姑姑就算不是被杀死,可是看你如今这容颜,也可知,当年,她必被你所迫害,才能年老而容颜不衰。”云初狠狠的又一字一句。
所幸也如此了,大长老也并不隐瞒,唇角沟起邪戾的笑意,“让她人近中年,还有着如少女般的皮肤,不是很好吗?”
“说够了吗?”远远的,皇后的耐心显然到了极致,冷冷一声之后,终于对着四周的弓箭手沉声开口,“放。”
“唰。”顿时箭矢如同密雨集骤然袭来,森寒的光仿佛一把利刃将这悬崖照得更为透亮。
只不过。
所以箭矢却在只距离云初和大长老只一步之遥时,竟纷纷的停留在了空中。
众人一怔。
大长老收回手。
云初看着那些箭矢,瞬间看着阻挡那些箭矢的那强大的气劲方向,眉眼,一点一点趋于柔和。
景元桀。
你终于来了。
一旁大长老反应也快,当即又抬手,就要拉过云初,不过,有人比他更快,巨大的一股吸力如狂风般扫来,只来得及让大长老紧扯下云初的一截袖子,便亲眼见着云初快速朝着树林深处飞去,离开他所在的方向。
所有发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然后,空气中被无上的气劲阻住的箭矢几乎在云初飞身离开的包围之地时,又骤然势发,直刺向大长老。
前有毒箭包围之势,后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峭壁……大长老收回目光,顿时无比冷凝的抬起手,白发飞扬之间,只见太阳穴高高鼓起,锐利的目光也如黑洞般,似要将这箭矢全部吸收,摧毁。
而另一边,云初被一股大力直接吸到一个人的怀抱。
“景元桀……”云初抬头,对上景元桀的那温柔而关切的眼神之时,却发现,他只一手抱着她,而另一只手还在掌控着那些箭矢,在和大长老对峙。
再一旁,夹于他二人之前,夹于那强大的气劲之间,皇后和她的百多名弓箭手就这样承受着内力波及的站在那里,而此中间,那些林立着的枝木枝叶哗哗碎散着落下。
“快,保护皇后。”有声音急呼,自然是皇后身边的人。
可是,景元桀竟然看都没有看一眼皇后,示意云初站在一边之后,一吻印下间,当即身子腾空而起,顿时,比方才更大更强的真力事带着气劲向大长老袭去。
“太子妃。”路十一上前关切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方向,眸光都未挪动一分的,朝他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见此,路十一和一众羽林卫也神色焦急的看向空中。
大长老既然是襄派的掌舵人,又岂是简单了的,此时同样紧凝内力反击,只见空气好像都无端压迫起来。
山顶上,风在呼呼作响,树木绿草也嗤嗤的好像因类承受不了这内力波及,出现破裂摧残的情形。
高手过招,可以惊涛骇浪,却能不影响万物,可真是到生死殊绝,必是天地之间都为之动摇。
“快……快来人……救……救……我。”而这时,狂风呼呼中,响起皇后语句不详的声音。
羽林卫没动,云初冷冷的看了一眼皇后也没动。
空气,无比的压抑,又无比的安静。
“太子妃,方才我们从大长老的阵法出来之时,太子已经受了内伤。”而这时,一旁一名年轻俊气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着云初有些担忧道。
云初当下侧眸,看着说话之人,名俊青。
对,之前,她是被景元桀的人叫去,便一直没有回府,而此时,定然是才和太了破了阵法出来……
云初无全不用怀疑名俊青的话,面色顿时难看,景元桀受伤,可是,现在却和武功高强的大长老内力拼搏……
而阳光束耀的空中,二人已是内力相斗的紧急情况,别说让人以内力打断,就是她现在状态完好,筋脉未被锁,也不能冲上去,不则,走火入魔……
云初的心思飞快的运转着,如此情况,除非一人先收手,可是,收手,就代表着输,会被对方……
对了。
“大长老,你这一生是不是也有遗憾,你如此冷血残忍,活该你妻离子散,活该你被抛弃,活该你终将孤若无依。”天空中正打得难分难舍之时,云初突然双手放于嘴边大喊。
路十一身后,数名羽林卫对望一眼,只当是小姐对大长老的行为的愤骂,可是……
“扑。”只见明光晃影下,一道血线在空中划过,然后,便见着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大长老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落下来。
------题外话------
么么哒~最近评论区好安静啊,安静啊,安静啊……会不会长青苔啊,会不会长草啊……
☆、第十六章 处置皇后
“砰。”身体砸在空地上的声音,格外震耳。
数名羽林卫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太子妃是故意在激怒大长老,分他心神。
“没事吧?”云初此时却看都未看如断线风筝落地的大长老,而是焦急的快步走向景元桀。
景元桀轻轻落地,紧握住云初的手,浩瀚凤眸漆黑深透的光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我没事。”云初舒了口气,说话间,却是伸手去探向景元桀的脉,“方才听名俊青说你受了内伤,我看……”
“无事。”云初的探出去的另一只手被景元桀轻轻握住,同时,修长的手指反手扣在云初的脉搏。
“我真没事。”云初看着那双如墨翎羽浓秘卷翘下的那双凤眸,还不甘心,然而,手却被景元桀所握得极紧,默然半响,云初抿了抿唇,任由景元桀探脉。
“她好着呢。”一旁大长老此时已经自地上爬起坐了起来,看向云初这边,衣袍染尘,却仪态不减的冷笑着。
“拜大长老所赐,我可真是好得很。”云初当即冷视着大长老,见其有些发青的面色,面上浮起嘲,“没曾想,道貌岸然,无心无德,利用世间一切可利用的大长老,内心深处,竟还有妻儿这二字,而且,竟还是心里最深的痛与魔咒。”
“哼,使诈而已。”大长老此时虽然明显受了内力,可是面色情绪倒是谨得极好,看着不远处的云初,轻唾一口鲜血,丝毫没有觉得山穷水尽。
云初侧眸对着景元桀笑笑,这才看向大长老,“使诈?大长老这一生使过的诈怕是让人望尘莫及吧,再者,管他使不使诈,能赢就行,现在输的人是你,大长老你说,是不是。”
“云初,我只是受了伤,并不是死了。“大长老目光沉然而犀利,言下之意就是,他就算是受了伤,也不会任人摆布。
一直握着云初的手景元桀在这时方才松口气的放下手,冷眸缓缓扫向大长老,“你应该庆幸她很好。”开口的字,却如凝聚了寒冰。
“呵呵呵……咳咳咳……”大长老抚着胸口冷笑几声之后,又轻咳起来,“太子难不成,还真想杀了我不成,我乃襄派大长老,如今又与南齐南延同一阵线,我若是死了……”
“不是想。”景元桀一点不客气的打断大长老,面色如雪,冰寒尽射,在大长老微微疑惑的面色中继续,“是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景元桀话落,大长老因为方才那反噬受伤而变得白了几分的面上,神色明显一紧。
不止大长老,就连云初听着这话都心思一抖,他已经很久未见景元桀散发过这种近乎毁天灭地的怒意,虽面无表情,语气如常,可是,浑身那冰寒的气息,就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所以,她能明白,纵然武功高强的大长老在此时为何变色。
他此时受了伤,若是景元桀不放过他,那他,实难走脱,再者,旁边还有皇后娘娘,以及她那百里挑一的弓箭手。
至于皇后。
皇后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端庄雍容的样子,发髻松散,衣袍也被方才内力波及下簌簌颤动折断的树枝给划破,面色也是一片惨白,此时,正呆愣愣看着景元桀,张了张唇,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景元桀在这时,抬手在云初周身几点,顿时,云初如释重负,之前被大长老紧锁的七筋八脉一旦得到放松,体内气息涌动,而之前本来为了救出知香和路十而受内力反噬所受的伤,也因被大长老治好,一瞬间,竟神思清明,体内充盈,说不出的舒畅之感。
云初一点一点细微之感自然逃不掉一直看着她的景元桀的眼里,眼底深处终是松了一松,然后,拍拍她的手,“好好的。”示意她退后,这才一步一步向大长老走去。
两人都是高手。
而此时,一人坐于悬崖边且受了伤,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而景元桀正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如闲庭悠哉,可越是这般不动声色不急不怒的模样,反会让人心中生虚,很明显,纵然再厉害如大长老,这一瞬,看向景元桀的目光带上了一抹不可料定的深色之意。
景元桀天生奇才,并不是寻常男子,其智其谋,这么些年,他早就见识过,所以,心下生悬。
“元桀,不要杀他,活捉,活捉,拿他威胁襄派,归顺我们大晋,或者,利用他,反过来攻击南齐和南延。“正在这时,一旁呆愣的皇后娘娘似乎终于回了神,颤抖着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景元桀的袖子,眼睛发亮且自以为是的道。
景元桀脚步顿住,侧眸看着皇后,似在睥睨尘世凡物,向来生人勿近,与人相距三迟的景元桀这次也没有甩手,一双幽深的凤眸定定的看着皇后,却直看得皇后舌头打结,业神紧张。
隔着数十步之远,云初都可以看到景元桀看向皇后娘娘的眼神是多么冰冷无情,那是比看向一个陌生人还要淡薄寡淡的目光,是高山厚雪凝集的冰寒,更带着绝对的压迫之势。
果然,皇后娘娘原本想说什么,却在触到景元桀的目光之时,竟似有慑怕的,终于,手指一点一点放开。
景元桀也没说话,侧身,继续向前走去。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背影,看他在泛着玉光般的光色下,挺拔修长的背影,看他墨发飘扬,袍角在山风间鼓荡,心头柔和且饱满,有些人,只一个身影,便足以震慑天地。
云初突然好庆幸,庆幸景元桀遇到了自己,庆幸自己遇到了景元桀,让他不必在黑暗里孤独穿行。
“解除了蛊毒,太子的武功可真是深不可测。”大长老似乎调息了一下,坐着的身子微微侧了侧,看向景元桀,说话的声音厚劲好像也足了些,不过,年轻丰韵的五官,中年的声音与一头拂乱的白发,唇角一抹血色挂着,这模样,着实,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阳光,好像,更远了些,又更烈了些,山间风又好像更急了些,
景元桀看着大长老,俊逸的眉宇微微一蹙。
云初隔着数十步之遥也紧紧的看着大长老,总觉得……
“不对,景元桀小心。”说是迟那时快,云初突然腾空而起,当下掌中运力,倾刻间,铺天盖地的气劲凝聚着庞大的雾法就向大长老的方向盖去。
而与此同时的,在云初的掌风即将袭去这时,只听,“轰。”
突然一声震耳的炸响在空气中响起,直上九霄,方才还好好的悬崖竟在此时突然一炸一裂,尘土碎石飞扬四起。
烟尘四起,云初正想去抓大长老,却又只呼啦啦一阵,漫天的碎石自悬崖如雨帘般袭向景元桀的方向,而空气又被碎石尘土挡了眼帘。
云初面色一变,心底一紧之时,当下,凭着直觉朝着景元桀所在的地方向奔去。
“我没事。”云初正焦急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同时腰间一紧,空中一旋,身子已经快速后退,远离那正纷纷碎落的悬崖边,同时,景元桀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响起,“全部退后。”
“太子,太子妃……”
众人当下脚步站住,看向已经退至而来的景元桀和云初,见二人安好,这又尽皆看向那危险的悬崖陡壁,这一切发生前后不过几瞬的功夫,一切烟尘散去,那里哪里还有大长老的影子。
“哈哈哈,和皇后相交多年,我又如何不会多留一手,太子,云初,我们还会见面。”而同时的,山峰四周都传来大长老嚣张而狂妄的声音。
“立即封住城门所有出口,但凡蛛丝蚂迹都不能放过。”景元桀面色黑沉的对着身后所有人吩咐,当下,有羽林卫退走。
“俊青也跟去帮忙。”一旁名俊青看了看已经一片坍塌的悬崖边,对着景元桀请示。
“你去吧,去之前,先回名华府一趟,官瑶很担心你。”不待景元桀开口,云初上前一步,对着名俊青点头。
名俊青闻言,看向云初,颇有几分感激,这才足尖一点,转瞬离开。
很明显,景元桀来之前定然是吩咐了所有人不能透露他受了内伤之事,可是名俊青却告诉了她,所以,景元桀肯定会给他穿小鞋的。
把他支走最安全。
云初的小心思景元桀当然知道,只是没拆穿她,而是看向已经破毁而更可见危险的悬崖边。
云初也跟着景元桀的目光看过去,眉心紧蹙,“是炸药,看来,早就埋好了。”
“狡兔三窟,既然来了,必走不掉。”景元桀抬手将云初一揽,目光深远间,字里行间却是天地都不可置疑的语气。
莫名的让云初一阵安心。
“对,一定走不掉。”云初附合,看着远处青山远黛,看那些一望无际的苍茫之色,若有深意的道,眉眼眼也可见温软娇色。
这样质盖尊华,高山白雪的男子,这般万事在握的自信笃笃的太子,真好,方才……她真的怕……
最开始,只是喜欢她,然后,是爱上他,再至最后,就如现在,是将他的一轮一廓都刻至了骨血而深入底处,一想到他,心口都是轻柔饱满。
怕他伤,怕他痛,怕他恼。
“元桀,一定要抓住大长老,抓住他,当作筹码,杀一儆白,牵制襄派。“云初正想碰上,好像都快要被人遗忘的皇后此时却走了过来,本来就已经凌乱的发丝,在经过方才爆炸而起的一阵烟尘之后更显凌乱,原本化着精致妆容的面上也满是灰败,而一双眼睛里却放着犀利而阴戾的目光。
云初突然觉得这样的皇后真是特么的太可笑,真是将自私自利,阴狠残忍诠释得无比贴切极致,这般好的景元桀,为什么就遇到这样的母亲……
云初轻闭了闭眼,脑海思绪起伏,这一瞬,突然想起了死去的老安王妃。
曾经的安王,到底是享受了母亲的温柔宠爱,可是景元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地位尊荣的太子……
“这般多年了,皇后娘娘主管后宫,一定很累了。”景元桀却侧身对着皇后道,语气,很冷。
“太子,你什么意思?”皇后听到这时,足够恢复所有神智,而其一旁近侍此时也灰头土脸的上前扶着皇后,不明所已的看着景元桀,“太子……太子,娘娘,一直是为……”
“砰。”那近侍话未落,便直接被景元桀袖子一挥,顿时,那近侍此生,已经无机会再吐出一个字。
“太子,你……”皇后看着瞬间毙命的近侍面色大变,瞳孔紧缩。
“砰。”景元桀又是拂袖对着一旁一扫,千钧之势山般的压去。
顿时,方才,最之前将云初带来交给大长老的那名公公以及其身旁之人,当即翻倒在地,纷纷吐血。
“太子,你是想弑母吗?‘皇后扶开额前散乱的发丝,看着一旁的东倒西歪的人,顿时气怒攻心。
景元桀却看了一眼皇后,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袖又再一挥,方才,那些翻倒在地的人,当即,双目圆睁,仰躺在地,殒命气绝。
这下,皇后的面色是真的惨白得不见血色了,身子都明显的颤抖着,看向景元桀的眼神,就如同看到恶魔与地狱。
“我说过,不可伤她,不可欺她,是皇后娘娘一直没放在心底。”景元桀冷冷开口。
皇上娘娘瞳孔惊慌的猛缩,脚步踉跄。
“东南山清闲幽静,最适合休养生息。”景元桀眸光看着远方又道。
“元桀,你想……做什么?”
“为了不让皇后操劳,现在,儿臣就命人送你启程。”
“不,元桀,你不能这么对我,皇上,还有皇上,他不会同意的,一日夫妻白日恩……”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为你掌控这天下吗,所以,你觉得,皇上会不会同意。”景元桀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
皇后瞳孔睁大,“你……”
“以扛下整个江山为条件,将残忍阴毒无德无心的皇后永远的遣送,还大晋后宫一片朗朗朗,皇上,很愿意。”
“不……”皇后激动的挥舞着手,“不,你不能这么以我,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你体内的蛊毒不是已经解了吗,现在一切都好好的,你听我的话,把大长老抓起来,当作筹码,你是大晋的太子,我辛苦筹划这般多年,毁了安王妃,毁了一切,不能在这时……”
“够了。”景元桀打断皇后的话,没有怒意,也没有任何生气,漆黑的瞳仁紧束着皇后,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天下最为尊荣的女人,看着这个曾经夺走他一切的所谓的母亲,眼底深处,终于一种温情的东西一点一点沉下去,然后,轻轻执起云初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云初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是在你将我推向无边的黑暗之后,上天眷念的明灯,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威胁,而大晋皇宫,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皇后。”
“元桀你别忘了,她是雾氏一族的人,和南齐和襄派有着理不清的关系,这样的人,绝对不适合当大晋太子妃……好好好……就算是这些你都不管不顾,你非要和她成婚……你不是说四日后大婚吗,大婚,还需要我和皇上一同主持呢……”
“不需要。”
“元桀……”
“十一。”景元桀对着一旁吩咐。
路十一站出来,垂首听命。
“安排人好好护送皇后娘娘,务必,一定,安全,送到。”
“是。”路十一领命,立马对着身后一招手,顿时几名羽林卫走上前来,扶起皇后。
“云初,你这个祸水,都是你。”皇后心知景元桀这个决定断然不会再更改,而且,如没有得到皇上的亲口旨意,不可能在此时此刻,无一人相帮于她,当下,狰狞冷笑着看向云初,“我一定日日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安生……”
“嗯,注意休息。”面对皇后的狰狞怒言,云初一把人握住就要动怒的景元桀,反而冲着皇后娘娘笑得明亮。
皇后面色煞时一暗,目光似要喷出火,却生生不能做何。
你对别人怒言相诅,别人还你明颜璀璨,这是心理的较量,而皇后,一败涂地。
云初是在笑,心里却为景元桀痛,是要多大的伤害,才能让自己的儿子如此毫无感情的看向他的母亲,处置她的母亲,还要努力的控制着,留下她的命。
可笑的是,罪魁祸首如皇后娘娘,事已至此,却一点自知都无。
皇后,真是,难得的千古一后。
羽林卫终于将皇后押走了,这颗随时就要爆炸的黑棋,终于拔除。
而因为皇后的失利,那些她带来的弓箭手自然站在那里,听凭景元桀发划。
方才还空远幽静的山枯,此时一片残籍,可是,又有什么好像豁然明亮。
云初这才伸手又向景元桀的脉腕探去。
“别动,名俊青既然能说了你受了伤,想必不是小伤,方才你又动用了内力。”不待景元桀动作,云初直接将其一按,强势命令。
景元桀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子低头认真的俏柔模样,心下一软,唇角一丝温柔的笑意浮浅,倒是当真不动,任云初摆弄。
“看来,几日之内你都不能动用内力了。”须臾,云初拿开手,语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还好,等回到云王府,她以内力雾法给他疗伤,想来,几个时辰便能完好。
云初这般想着,却不闻头顶上有何动静,当即扬起眸,“怎么了……唔……”
唇瓣始料不及的被吻住。
熟悉的气息,贪恋的味道。
唇齿相绕,彼此相融。
直到那唇舌顺势而入,云初方才恍然想起来,周围还有人呢,羽林卫还没走完呢……
靠。
云初糊乱的的神思当即回神,抬起小手就去推景元桀,“周围……有人……啊……唔……”云初欲器无泪,她越是挣扎,可是,景元桀就像是惩罚她分心似的,将她的腰身紧紧束住,吻得更狠更猛,灵舌长驱直入,翻天覆地的品尝搅弄,以至于云初终于在挣扎未遂之后,不得苦兮兮又甜密密的沉浸其中。
枝叶摇曳,青草拂动,阳光似乎害羞的躲避……
好久……
景元桀方才放开云初,紧抱着她纤细的腰,头倚在她的肩窝处,轻嗅着独属于她的清悠香气时灼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喷洒在云初的脖颈间。
云初本来就已经发软的身子不自然的颤了颤,轻喘着气息,“嗯……你还有内伤,节制些。”
感觉到身旁人儿的轻颤抖,景元桀却像是愉悦了般,眼底光色一闪,眉梢笑意连连,头不着痕迹的近了近,呼吸更是有意无意的的扫着云初的耳根。
这般久,他自然早就将她身体的敏感点摸得通透,看到她陡然红起的耳根,以及如玉般雪白的耳珠上当即染上一片醉人的胭脂红,景元桀体内怒力平息下来的燥热当即灌上脑海,“这里,好不好。”低声,温柔,无比缱绻的诱惑。
云初愣了愣,然后……
“靠,景元桀,你大变态,你不是洁癖吗,怎么可以,在这里……这里有血腥咮啊,尘土啊,看着都糟心,不能不能……”
“如何不能?”
“景元桀,你就不能有点情调,你侬你侬这种事,就算是要野战,也要挑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你侬我侬?”景元桀蹙眉,“野战?”
云初扬头,红着小脸,“对啊,那啥啥啥肯定得……”
“我想说,你要不要在这里给我治疗内伤……”
空气流动变缓。
头顶,一大群乌鸦飞过……在嘲笑……在嘲笑。
妈蛋,景元桀,你丫的耍我呢。
☆、第十七章 景大醋,叫嫂子
云初抚额,挠头,愤愤欲走,她一定是脑子短路,才爱上了这么个冰冷又黑心的大流氓。
“真不给我治疗内伤?”而某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对着云初愤愤的背影很执着。 云初握拳,转身,扬眉,哼哼,“你堂堂太子,武功高强,哪里需要小女子来治疗。”
“偶尔依靠一下夫人,很不错。”
“你怎么不上天。”故意的,绝对的是故意的,这丫的眉梢眼角的笑意明明透透的。
再看一眼四周,不知何时,羽林卫已经尽数退去,此刻,偌大的山顶,就她和景元桀两人。
也不知道方才二人忘情……时……
咳咳……
云初绯红渐退的小脸上当即又升起一抹更艳丽的红霞。
景元桀原本浅笑渐清明的眸光突然又是一深,看着云初,看着云初在天色光影下轻颤的浓密睫毛,看那深密睫毛下光影轻掩却如朝霞的小脸,心头那本努力压下的燥热,当下瞬间有着复燃之势,一路撩起火源……
“云初。”
“怎么了……”听着景元桀的呢喃,云初不以为意的抬头,眼神笃笃,很明白的写着,姐还在生气,你想咋的,不过,最后一个字刚余音未落,便瞧着几步之距的景元桀此时那异常灼热的眼神,那般如云似雾,那般氤氲情欲竟似要将她吞噬般……
四目对视,天地间,好像都静了,又热了。
如果说,方才景元桀虽然对她低声哝语,是如此的撩拔人心,那眼下,云初只觉得身体都好像突然无端火热。
因为,景元桀一贯深沉如雪的漆黑眸辉光闪闪,情意,如此明显的缠绵。
缠绵得让她,只是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竟有些口干舌躁。
到底惦记着景元桀受了内伤,云初还是语气软了软,率先打破沉默,“嗯,那个……”
“走吧。”云初的话却被景无桀的话堵住,两个字,语气轻缓如常,没有一丝异样。
靠。
云初有些愣然的看着景元桀,口干舌躁直接改成了惊讶结舌,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景元桀很淡定,眼底清晰的火欲之色还在,可是,语气,就是这般的从容不迫,没有一线起伏。
“难道,你真想……”见云初半响不动作,景元桀上前一步,垂眸看着云初,语气里,笑意,隐隐。
靠。
果然,又被耍了。
云初愤然挠头,一把向景元桀推去,“你丫的可恶。”
当然,云初没有推开,景元桀是何许人也,气如神祉,高山白雪的人,直接顺着云初推过来的手,将她带进怀里,手更扶着她的腰,声音迷人般的低沉好听,“别任性。”
“任性毛线,我……”
“乖。”景元桀嗓音又无比的轻柔,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
云初吞吞口水,还想着说什么,找回场子,可是,腰间,却轻然一紧。
“景元桀你捏我干嘛?”
“嗯,好像,胖了。”
“当然,胸都大了几厘。”云初甩眉,瞬间无比骄傲。
“嗯。”景元桀轻声应答,同时,放在云初腰间的手却又再轻轻一捏,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指下那滑腻的肌肤,想像着,曾经肌肤纠缠时那顺腻……
云初身体也轻轻一颤。
云初何等聪明的人,就算是方才被景元桀绕着脑回路,牵着鼻子走,那眼下,思绪一转这后当即明白过来什么,向前走着的步子突然一顿,偏头,无比认真,又无比狡黠的看着景元桀,眸子精亮,“景元桀,该不会……忍不住的是你吧。”
空气,静了那么一瞬,暧昧流荡间,微风好像都有了温度。
景元桀脚步此时也顿住,低眸看向云初,看着她闪着一双比星子还闪亮的眼眸,看那眼眸里装着天地间的清华万物,看清华万物正中却装着正容颜一点一点转红的自己。
他景元桀竟然也有如此囧迫……
“耳朵红了……耳根红了……脖子……脖子也红了……”而云初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眸光如发亮的火球般看着景元桀,随即傲娇的啧啧称语,“景元桀,你丫的也有今天,哼。”云初揶揄着,眼底光芒又是一闪,直接上下齐手,“叫你装,叫你装,明明想得要死,还非捉弄我……”小手左一点上一点,右一点,下一点的点着景元桀的胸膛。
景元桀修长挺拔的身形不动,却是轻轻抚额,近乎无奈的看着怀中乱蹿的小人儿。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点火吗。
她难道不知道,她每点一下,他的心,都软了一下吗。
呼……
景元桀好半响,这才一把抓住云初在自己身上不安份的手,还似乎轻呼了一口气,语无气无奈又认真,“走吧。”
云初没动,似笑非笑的看着景元桀。
“嗯,夫人赢了。”景元桀再度无奈。
云初听到这一句话,立马眉开眼笑,双手将腰一插,“知道就好。”本小姐终于在高大上的太了面前赢了一局,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呀。
不过,云初如果此时知道,赢的结局是第二日差点下不来床,她应该,很生无可恋。
而此时。
云初正得意着,下一瞬面色又是一变,看向景元桀,“路十和知香呢?”
“放心,安好。”景元桀道。
景元桀说安好,那就必定是安好的,云初当下心思一松,这才拉起景元桀的手朝着前方走去。
“云初。”走了一阵,身旁景元桀轻唤。
云初侧眸,脚步不停,“咋了?”
“以后,不要为别的男子说情。”景元桀道,面色如常,可是,云初细眸一瞧,竟从景元桀身上看到一丝别扭。
别扭?
她为谁说了情了吗?
没有啊。
她云初才没这么善良好吧。
“我……”云初刚一幅不解的说了一个字,脑中电光一闪,立马又想起来,她方才好像为名俊青……
好吧。
“景元桀你可以改名儿了,就叫景大醋就好了。”云初白眼一抛,咯咯笑。
景元桀这次倒是难得的没打击回驳云初,思忖一瞬,还认真的点了点头,竟像是默认似的。
云初自当理解是景元桀为方才的事情理亏,当下也不说什么,拉着景元桀,快步朝山下而去。
耽搁了这般久,那些羽林卫不知道躲在山脚下想些什么呢。
她也真是没脸见人了。
抬手看看无名指上那颗闪亮的大钻石,云初的心又饱满得没有一丝缝隙。
不就秀个恩爱嘛,多大罪啊。
不过,想到三日后,就大婚了,竟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如果你喜欢……”云初正百思乱想中,身旁又响起景元桀的声音。
云初心思微收,看着景元桀,唇角一扬,“怎么了?”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以叫这个名字。”
啥?
云初有些懵逼了。
“大醋。”景元桀如是说。
云初好像把自己敲晕,当作没听到。
可事实是……
云初是又笑又气,“景大醋,亏你想得出来,孩子会恨你一辈子。”
“嗯,晚上可以努努力。”
“……”
“呸,还有三日才大婚,听说婚前见面不太好,一会儿你送我到府门口就忙你的去吧。”
景元桀闻言,唇角笑意微微,突然抬头看看天,声音轻喃,“三日,还是太长了。”
三日还太长?
云初眉心抽抽,景元桀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般腹黑的语带双关的。
于是,云初赶紧扯开话题,二人又说了些什么,终于走至山脚,远远的一看,便见那里,一辆马车和几匹马已经安稳的停在了那里,除了几名羽林卫,马车旁还站着几个熟悉的人。
自打云初回来,还未见着面儿的玉无洛,一脸嬉笑不羁的景元浩,再另一旁,还有多日不见的季舒轩。
三名男子皆是清灵隽致的人物,此时那般若靠,或站,或坐的立于远山黛影之间,锦衣华裳,墨玉束冠,眉目风华,一目望去,当真是养眼至极。
而云初和景元桀此时也落入众人的视野,几人也尽皆看向二人的方向。
“说明,姐的人缘真是不错。”云初冲远处一笑,偏眸,对着身旁,喃喃轻语,话落刚,却觉手心一紧,疑惑的一回头,唇瓣就这样被人给突袭了个严严实实。
“景……”
景元桀只是深吻了一下,便退离开,同时抬手摸摸云初的头,“不要再想别的男子。”
靠。
云初眼睛闪了闪,瞬间明了,这哪里是景大醋,是景大大大大醋了。
不过,云初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被人在乎而霸道着,竟然,好幸福。
只不过……
云初脸红了红,到底是脸皮厚的,转头看向山脚下。
当着这般多人的面……
好吧,她已经彻底没脸了。
而远远的,季舒轩一袭青袍,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虽事着担心却一始既往的温润如春风,景元浩当然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玉无洛眼底光束似乎缩一缩,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自失的笑意。
“我和景元桀都没事,可惜叫那大长老跑了。”一走至几人面前,云初当先摆手道。
不管这几人心里如何想,面上是何面色,她都知道,他们关心她。
景元浩见二人无事,这才睨着云初,直接双手环胸,轻轻一哼,“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命大。”
“叫嫂子。”云初还没说话,景元桀却开口了。
明明是极其淡淡的语气,可是,偏他一出口,就好像主宰了万物,任何人忽视不得。
景元浩到底是听景元桀话的,再哼哼了声儿,还是扬了扬唇,对着云初一弯腰,“嫂子好。”
“乖。”云初也很上道,无比温和的抬手,“免礼吧,至于拜嫂礼什么的,不要太贵重,随便几千几万两银子就可以了。”
“什么?”景元浩漂亮的脸一怔,然后,看着云初,“云初,你是有多缺钱……”
“元浩,要叫嫂子。”云初轻柔的提醒。
景元浩当下一噎,左右看看,最终还是迫于云初和景元桀的淫威之下,郁郁若若的,无比恭敬的,“好,回头,我一定送上。”
“乖。”云初满意。
景元浩却有些欲哭无泪,他招谁惹谁了。
云初这才看着玉无洛。
“见得你无事,我也就安心了,你也放心,我布了眼线,一旦有……他的消息,立马告诉你。”云初未开口,玉无洛已经开口了。
云初面上笑意顿时收起,面色有些复杂,儿子捉老子,这本身就是……遂,眼底光色深了深,话锋一转,“我听说,这几日你一直在寻找你的母亲?”
玉无洛点点头,面上闪过一丝落寞。
云初也不再问,只是面色又更复杂了些。
“有太子在,我先走了。”玉无洛好像真的只是确认云初是否安全,当下,足尖一点,跃于马上,一拍马背,绝尘离去。
“玉无洛的气息越来越不平稳了。”云初看着玉无洛远去的背影,眼底到底是有痛色闪过,那是愧疚,当年,若不是为了她,玉无洛也不会落得这么个命不久矣随时将去的身子。
一旁景元桀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握住了云初的手。
云初心头顿时一暖。
“季舒轩,你有法子救他吗?”云初这时方才看向一旁的季舒轩,如看到亲人,不用特殊言语,只一眼,一语,便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季舒轩从头到尾,面色温和,先前听着云初和别人的对话也一直浅笑而立,当真就像是道光似的洒落,让人舒适,此时,闻得云初问来,温润一笑,却是道,“我就知道一见到云初你,就没什么好事。”
“别说得好像我很不祥。”云初也有些好笑,好像,的确是每次找季舒轩都没好事。
“不过……”季舒轩摇头,“心脉衰竭,血息受阻……”季舒轩没再说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走吧。”空气中静默半响,景元桀一把拉起云初的手抬步向马车行去。
“季舒轩,你要和我们一同乘马车吗?”云初边走连回头对着季舒轩道。
“季大夫喜欢骑马。”云初还没听到季舒轩的答案,便听耳边景元桀的声音响起。
季舒轩不喜欢骑马吗?
景元桀,你能不能,别景大醋。
不过,想归想,云初倒也乖巧的没再邀请季舒轩了。
季舒轩那般大度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生气的。
只不过……
☆、第十七章
只不过……
“景元桀,虽然季舒轩一直以来,帮过我们许多,当然我们也帮过他,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他,有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芥蒂。”一上马车,云初终于趁此问出心中的疑惑。
而且,云初清楚的记得,之前在听说季舒轩和景元桀都是山老徒弟,她好奇询问时,当时山老还卖过关子,说景元桀和季舒轩二人第一次见面如何……后来,一直也没寻到机会问,到底二人第一次见面发生何事了。
景元桀看一眼云初,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将马车里的垫子极其细致的抚了抚,才让云初坐下。
驾马车的羽林卫待二人坐稳这才一挥马鞭,马车缓缓离开。
远处,季舒轩看着远去的马车,温和的面上,终归是闪过一抹苦笑。
明知道,不可,却还总是想要靠近。
“云初,我曾经和你说过,距离季舒轩远一点。”马车一直走了好久,景元桀这才回答着云初方才的话。
而云初也一直看着景元桀,车内晕暗的光线下,云初在听到景元桀的话时,还隐见其一贯岿然不动的凤眸深处,好像有什么幽深的晕光,闪了闪,又暗了暗。
云初眉梢紧了紧,一幅若有所思的继续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看云初一眼,直接一把搂过云初的肩膀,将她的头轻却不容反对的压在他的胸膛,好让她清晰明了的听到他的心跳声。
“云初,我从不曾担心,这世间上谁能夺走你,因为,我知道你爱你。”头顶上,景元桀的声音缓缓响起。
云初睫毛颤了颤,没有打断,只是,手却顺势的也揽住了景元桀的紧致的腰。
“可是,季舒轩是此生我仅见的,几乎毫无缺点的男子,他聪明,善谋,却低调,隐忍,他淡泊名利,之前,季家公子意欲夺家主位,想杀他时,他没有半点惊慌,只因为,他不在意,他并不在意季家家主的位置,他医术堪绝,救死人,医白骨,世人赞声一片,却从不为名利停留一丝半分,这样的男了,非圣人,却天地万物落于眼中好似都不在意,那他,在意什么。”景元桀鲜少连着说这般长长的一段话,一段不急不徐的话落,空气极其的安静,安静得只听到马车外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的声音。而景元桀搂着云初肩头的手,似乎下意识的紧了紧。
云初倚在景元桀的怀里,也没答话,然后,身子又往景元桀桀身上近了近。
景元桀说得如此清楚,她如何不明白。
这世间,无求无欲的,是和尚,可是季舒轩不是,他是温润雅致的佳男子,是眉骨春风暖如玉的季舒轩,是人人尊敬的季神医,是十家世家之一的季家未来家主,武功不低,心谋不差,一切,都不差。
这样的人……
如果一切都不在意,不所求,那他,内心深处,到底,要求的,是什么?
这些日,他在做什么?反而言之,一个无所求的人,却总是对她的事有求必应,总是如阳光般洒到她的心处,关心她,帮助她。
他所求的是……
“放心吧,白木头,季舒轩是个聪明的人,而我的选择如此明显,所以,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许久,云初轻软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如此乖觉,说话间,又向着景元桀的怀里靠了靠,好像,闻到他的气息,心里都是无比惬意舒适。
而景元桀此时眉目间似有一松,然后,眼底又似有淡淡笑意晃过,声音响起,“前些次,在床榻……间,你也曾唤我白木头。”
空静一静。
云初面色一僵。
下一刻,云初豁然起身,从景元桀的怀里坐起来,面色温软转恼怒,“景元桀,你丫的这么破坏情绪,暴殄天物。”
靠,还想着,景元桀感觉到了危机感,今夜又发生这般多事,给他一点安慰,男人嘛,偶尔哄哄,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可是谁曾想……
这厮……
高山白雪真是被玩坏了,变得十足坏坏的。
而坏坏的高山白雪,看着云初,靠在车壁上,身姿修拔,姿态悠缓,长眉凤目,冠若明玉,只是,眼底那分外明显的促黠的笑意。
“不要脸,没出息,堂堂太子,整天脑子里就想着这些事。”云初当即偏头,生气。
景元桀看着云初傲娇着一张微恼的小脸,没有上前哄,却是突然又低低的笑出来。
他本来就极少笑,还尤其是笑得发出声音,而他的声音又本来就低沉好听,厉时,让人只觉冷雪碎凝,而这般笑时,竟如清泉水缓缓,让人心里都觉得莫名一漾一荡。
“笑毛线。”云初收回花痴,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着实搞不懂,这厮哪里出毛病了。
当然,事实证明,景元桀是被云初给愉悦了,而且,以辗转碾压的方式,让云初明白,他愉悦的表达方式,以至于云初哪里还有精力生气,到得最后,直接变成了气喘吁吁。
是以,马车到得云王府门口时,云初在马车里窝了好半响,这才微有心虚的下了马车。
“行了,看在头发梳理不错的份上,姐就原谅你了。”跳下马车时,云初还极其长自己面子的对着马车内坦然的挥挥手,然后这才四下看了一眼,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快速向着云王府门口走去。
而马车里,景元桀温柔的笑意在唇角未消,同时,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间,那里,是云初方才忍得小脸羞红时嗔怒又得意的一咬,仿佛空气里独属于她的香气都一瞬入了肌骨。
不过……
这种以内力疗伤的法子,倒真是,好用,今晚,再试。
“云初,今晚,再试。”传音入秘,低柔,暧昧。
已经走进府门口的云初面色顿时一红。
靠,景元桀,你小心精尽人亡。
只是治疗个内伤,顺便卿卿我我,他就这般享受……依他的话来说,还开发的新姿势……
嗷嗷。
云初抬手,抚额,仿佛预料到她未来在床榻上被翻来覆去下不来的日子。
“小姐,你可回来了,太好了。”云初正收回心思,便见前方绿影扶疏的长廊上,知香一脸担忧的跑过来,整个眼睛还是红红的,而其身后,还跟着路十。
“行了,你家小姐我命大着呢,专克坏人。”云初打趣的一弹知香的额头。
知香这次却没抬手挡,反而硬实实的受了云初这一下,然后,眼睛更红了,“小姐,下次,你一定不能这样,你若是因为救知香而伤了自己,知香就不要活了……呜呜……”
眼看着知香快变成汪泣大海,云初很极时的对着其身后的路十一招手,“快带你媳妇去恋爱。”
云初口中总是不乏新词,至于“恋爱”,路十当然早知是何意,面色鲜少的红了红,只不过,脚步刚明显雀跃的抬了一步,看看知香,又顿住了,而正紧拉着云初的知香也在听到云初的话后,竟难得的没红脸,没尴尬,反而……
咬唇,眼珠转,眸光散,情绪不佳,全身的……不自在?
这是闹哪样?
以前,路十逮到这样的机会不要跑得太勤快。
以前,知香一定又羞又窘掩面飞走。
云初不问知香,直接对着路十眉峰一敛,语气一沉,“你欺负我家知香了?”
路十当下摆手摇头,只是,摇头之后,又点头,再然后,又摇头。
云初眸光飘了飘,她是错过了什么?
既然之前景元桀说路十和知香安好,眼下她所见也确实安好,这二人怎么……
“小姐,路十没有欺负我,他当时带着我……后来遇到了太子的人,摆脱了那些杀手。”知香这才开口。
有事,这二人之前,有问题。
云初看看知香,可是,却到底没拆穿。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这时候,前方,又走来两人,正是温柔媚弱的香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
香姨娘正挺着凸起的肚子走了来,神色间担忧明显。
云初对着香姨娘一笑,“所幸,你和我的弟弟妹妹也无事。”
闻言,香姨娘这才又看向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没关系,男孩女孩都有我罩着。”
“噗嗤……”香姨娘忍不住掩唇笑出声,“云初你……”
“当日是我考虑不周,将本来安排在你身边的撤掉,从而让皇后有了可趁之机,如今你和孩子都无事我是真真的放心的。”
听云初这般说,香姨娘倒有些愧色起来,“云初,你别这么说,你对我这般好,我不仅没有告诉你皇后要害你,还将有毒的东西给你送来,我……”
“你不是也通过言行告诉我那些东西都有问题吗,你已经用你最大的能力做了最好的事情。”
“幸而,你相信我,知道那鸡汤是没毒的,还喝下,这才让我得到皇后的信任,而你后来还让人来帮我,把院子里皇后安排的人处理掉,我真的……”
“好了。”云初抬手打断香姨娘,“再感激下去,我估计就要睡着了。”
香姨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云初,你真是……”
云初却又正色起来,上前拍着香姨娘的手,“你如今还是小心着些,就算是皇后如今难为不了你,可是王府上下这般多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云初这般耳提面命的,香姨娘本来就是聪明人,一语通透,自然醒得,当下,感激的点头。
“对了,说起来,你比名华府的嫡少夫人也大不了多少,她也才生孩子不过几月,你若无事,可以去走动走动,顺便讨教一下生娃经。”云初又笑道,话落,这才转身欲走。
“云初。”香姨娘有些犹豫的叫住云初。
云初转眸看着她。
“那,皇后娘娘会如何?”香姨娘还是有心悸的开口。
云初看着香姨娘,却是轻微一笑,明眸耀耀,“总之,成不了你我的威胁就是了。”
香姨娘却轻轻摇摇头,“不,我倒不太担心我自己,而是,皇后对你……”
“你且放心吧,不过,我得好好和父亲说说,让他也要加派人守在你院子了,自己的孩子还真是一点不上心。”云初话锋又一转,语气里对云王爷是相当失望,不过,话落,眉宇一拧间,想到什么,又看到香姨娘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面色,当下声音微沉,“我父亲该不会又看上哪家女子了吧。”
“……”
“靠,他也真不怕死在床上。”云初愤言。
“噓。”香姨娘忙阻止,还忙朝四下看着,不止香姨娘,一旁知香也朝四下看着,生怕被人听了去。
“云初,你虽然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可是这般公然说王爷,万一叫王爷听了去,或者哪个下人嚼舌根子……”香姨娘面有隐忧。
云初却一点不慌,若是以前,她怕,如今,她怕什么。
不过,眼下本就是多事之秋,云初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了,又和香姨娘说了几句,这才朝清荷院而去。
“属下有还有要事,也先告退。”这时,路十也对着云初一礼,还不容云初吩咐,人便没了影儿。
云初目光掠了掠,看了眼一旁低头若有所思的知香,却是没说什么。
自然,一回到清荷院,云初又被奶娘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关心了。
看到奶娘那温和慈爱如母亲般的笑容,云初自然是高兴的。
“对了,之前名华府的嫡少夫人又传来消息,说是名小姐听了小姐你的话后,好像是真的懂了,吃了饭,喝了水,然后便出去了,还挥退了身边跟随这空,不过出去许久都还未回去。”知香已经回了神,这才对着云初道。
一旁奶娘也应和道。
“可有说去哪儿?”云初问。
知香摇摇头,“说是不知,当时我才回来,和奶娘一个劲的担心着你,所以也没有多在意,如今,也不知道名小姐回了府没有。”
云初眸光紧了紧。
“小姐,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吧,你这个样子,如何还能去操心别人。”一旁奶娘到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着云初,语气里少见的有一丝责怪,可是,眼底的心疼与担忧之色倒是不掩。
云初这才收回心思,无比乖觉的看着奶娘,“好了,好了,不操心,名玲珑岂是随便能叫人欺负了去了,再者,她既然主动挥退跟随的人,心中自有定夺。”云初说话间,这才讨好般的拉着奶娘向屋内走去。
只不过,进屋前,看了看天边淡满稀疏的秋日暖阳,暖阳之下,便是那屋层立立的巍峨宫城。
如此处置皇后……
而此时,威严肃穆皇宫深处,御书房殿门紧闭,殿外,内侍护卫站列整齐,纹丝不动。而殿内,气息沉严,好像一座高山通过殿门迫压出来,更使得殿外的人大气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而御书房再往外,一墙之隔,一众朝臣齐聚于此,个个面色严肃,交头接耳,轻轻私语。
☆、第十八章 所有人都反对
皇城肃穆,巍巍矗立,秋风舒爽,天高云白。
只是,安静的御书房内,相较于院外再远一处的严肃,更为沉抑,迫人的气息,再次让人在大气都不敢喘之后,又浑身似被冷寒包裹。
“决定好了?”御书房内,皇上威严的坐在那里,瘦削却精神极好的面上,一双精锐的黑眸,看着下方站在里笔挺俊拔不卑不亢的景元桀,好半响,落下这一句话,只是沉严的语气,连坐下的盘龙雕缕椅也似乎染了寒气。
而下首,御书房光可映人的地面上,景元桀站在正中央,微微抬眸,凤目漆黑凝定,颔首,“是的。”
“这般多年,她所做所为,迫害嫔妃,戮杀宫人,勾党营谋……林林种种,早不该还在皇宫主位,如今依你之意,也算是再好不过,不过……她……”
“诚如父皇所说,母后辛苦操劳了这般些年,如今休养生息也是极好,东南山清闲幽静,最适合休养生息,乃是极佳之地。”
“那,你要如何向群臣交待?”
“母后长久操持皇宫,时久体虚,多生风寒,然,母仪天下,容德他人,不想过了病气,这样处理,我想不会有任何异议。”景元桀道,一字一句,从头到尾,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皇上看向景元桀的目光却越发的深了些,如无穷无尽的黑夜,冷空气依然在御书房打着旋儿,然后,皇上起身,黄色的袍角在地上流溢出炫目又冷酷的光芒,然后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向着景元桀缓缓走去,“你能承下大晋江山这个责任,很好。”
“所以,三日后的大婚,我也必定会顺利。”景元桀迎着皇上锐黑的目光,声音从容泰然。
“你放心,我自不会和那丫计较。”
“金口玉言,也该是一言九鼎。”景元桀没有半丝客气。
皇上闻言,看着景元桀,目光陡然深厉了些,只是面色不变,须臾,声音倒是轻了轻,语气尽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如今御书房外院里,朝臣站了个集整,想来,云初曾经与南齐的关系已经多少让他们听到了风声,朕可以不管,不理,但那些朝臣,你又要如何处理,元桀,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言下之意,你总不能让他们打杀了,或者威言恐吓全部封口。
皇上在等景元桀的案,景元桀加眉峰都未变一下,而开口的话,却让皇上身子一怔。
“天下在我眼中,都不如一个她。”景元桀说。
“即使他日,你会因为她,身败名裂,摧裂大晋江山?”
“皇上既然答应对皇后的处置,我自不会食言,我在,大晋江山在。”景元桀声音无比的冷,直呛得皇上面色一黑,手中青筋直冒,又强忍着,似乎深吸了好久的气,方才平息下来,却是沉着一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直呼尊名,而非,父皇……
这个儿子,自从在他幼时,他对皇后的放纵,就早已经脱离了他所能掌握的轨道,如今,人人能争斗得头破血流的江山,在他眼里,不过,也就是得到那个女子的一枚棋子而已。
而已。
景元桀看着皇上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这个曾经印象中高大威严,仿佛遥不可及的皇上,眼底光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薄唇轻启,“他们想站着就站着,父皇连日操劳,就早些休息吧。”话落,景元桀直接转身,没有任何停留的开门而去。
门开,光线骤然泄入,原本齐站在御书房房外的护卫与内侍看着出来的太子,再看向里处,站在那里的皇上,当下似乎松了口气般,默默退向一旁。
然后,御书房的门又悄然关上。
好久,皇上这才收回看向门口目光,对着空气中摆了摆手。
御书房内没有动静,但是,却明显感觉到,暗处有气息似乎得到命令,悄然退下。
“还好,他没有想到要弑父。”皇上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竟有一丝愧色闪过。
一旁近侍公公谨了谨心神,垂首站着,不敢多言。
须臾,皇上看着一旁的近侍公公,“人到了吗?”
“回皇上,已经到了。”那近侍民恭首答道,只是,答完之后,眸光闪烁。
“有什么话就说。”皇上自然也看出来了,冷着脸朝那近侍摆手。
近侍得到皇上的吩咐,斟酌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禀皇上,老奴只是觉着,如今,南齐和南延,襄派已经看似浑然一处,对大晋的敌意明显,而皇上你既然已经是让太子答应,会守住大晋江山,可是,却还背着太子,和他们合作……”
“你懂什么?”近侍的话还没落,皇上当即拂袖子,一声怒喝,帝王之怒,那近侍公公当即吓得往地上一跪,“皇上息怒,老奴妄言,老奴该死,请皇上责罚。”
皇上看着身旁的心腹,闭了闭眼平息着怒意,一脸青红交加的面上,过了好久,这才对着地上一直磕着头的近侍挥手,“你一个奴才,懂什么,太子只是一时糊涂,朕只是用了釜底抽薪的法子将他彻底洗醒,方才能让太子听话。”
那近侍似懂非懂。
皇上显然也不想再和他费话,拂了拂手,“去看看门外。”
“是。”到底是在皇上身边伺候久了的,情绪也收得快,整理了一下衣衫,忙弯着腰下去,不一会儿,又快步走了进来,“回皇上,那些大臣还在那里,太子方才出了御书房之后,也没有任何吩咐,直接往皇后寝宫去了。”
“皇后都被他送走了,他去做什?”
那近侍摇摇头。
“罢了罢了,你先把一切安排下去。”
“是。”
……
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云初都不知道。
夕阳,渐渐散去,一轮艳红旖旎洒照着大地。
许是有些困乏,云初用过午膳之后,沾枕便睡,期间醒过一次,是云楚来看她,不过,见得其好像有些疲倦的样子,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然后,云实倒头又是睡得缠缠绵绵,一直到夕阳开始,方才伸了个懒腰,懵懵然然的坐起身,四处瞄了眼。
景元桀那厮竟然没有出来串门。
“小姐,你醒了。”一听着屋内的动静,一直守在门外的知香此时忙推门进来。
云初看着知香,点点头,“有什么事发生吗?”
知香摇摇头,撩开帘子,向内室走来,“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方才,王爷来看过小姐。”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云初又伸了个懒腰,不以为然。
知香当然知道云初的话里的深意,道,“没有,倒是让管家送来不少衣裳手饰,又问了小姐几句,我见小姐睡得纯熟,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呢,王爷就放下东西走了。”
“走就走吧,估计是忙着陪美人去了,左右我们也没什么话好说,再者,打扰睡觉是天大的恶事。”云初无所谓。
小姐无所谓,知香却是心有戚戚,一边上前帮着云初穿衣裳,一边又不经意道,“对了,小姐,名华府嫡少夫人也派人来过,说是名小姐已经回府了。”
云初闻言,偏头,看了看天色,回了就好。
“知香。”一切收拾整齐,云初这才轻轻拉住知香的手。
知香不明所已的看着云初,“小姐,怎么了?”
“这个世间上,有很多人一生碌碌,可能终其一生,也还不过是昙花一现,而有的人却会在一日间,经历一些他可能一辈子都未经历过的事情,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问问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想要什么。”云初突然正然道。
知香闻言,面色微怔,眼底却有一丝丝复杂的情绪闪过,圆圆的大肯睛里面光躲闪着。
云初只说了这般一句,随即,又嫣然一笑,“好了,我知道,我的知香最是聪明的,放心,不管你如何决定,小姐我一定支持你。”
“……小姐,我……”
“停,别哭,等想好了再说。”
知香眼里正蓄起的泪水立马给退了下去。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我看啊,哪是你伺候小姐,分明就是小姐伺候你,尽给小姐添堵。”这时,门外奶娘端着糕点走了进来。
清甜的食物香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屋子。
知香本来红红的眼睛,反倒一下子不红了,一见糕点就眉开眼笑的,“奶娘有准备我的吗。”
“都给你。”奶娘正想说知香几句,云初忙开口。
奶娘轻瞪一眼知香,这才看着云初,“小姐,你不能将她给惯坏了。”
“就知香那小吃货,顶多就是吃坏了。”云初掩唇揶揄。
一旁正拿起一块糕点的知香闻言,面色立马一红,脚一跺,“小姐,你又笑我。”
“好了,我不笑你,奶娘,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云初收起笑意看着奶娘。
奶娘闻言,这才对着云初回禀道,“小姐,放心吧,我去看过秋月那丫头了,挺好的,本来想来见你,不过我按照小姐你的吩咐说了,让她不必着急,她便没急着来了。”奶娘话落,又关切的看着云初,“小姐,我看你气色虽好,可是眉宇间却有些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初看着奶娘,眉宇轻扬的一笑,“许是这几天烦心事太多了,毕竟,大长老还没有抓到。”
“那小姐,你这些日子小心着些,最好是少出门。”奶娘忙道。
“哪里能少出门,这一出门,皇后是见着了,皇上可是还没见着呢。”云初有些自嘲的摇头,言语间,眸光却是看向屋外高远的天空,突然有些漠然的味道。
奶娘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云初的手,这才拉着知香退了下去。
知香踏出房门时,还默默的看了眼云初。
房门轻然关上,瞬间遮蔽住几缕九天外的云霞与花香。
云初站在屋内,目光突然移向窗外,看着知香和奶娘回了各自的屋子,目光最后停在奶娘的屋门口。
但愿……
而知香一回到屋子,便贴着房门不动,好久,深吸了一口气,“对,听小姐的。”
……
云初开始倚在窗户旁看书,享受这少有的静谧,“看得你这般安静的样子,差点以为是走错了地方。”窗外,蓦的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子声音。
云初抬眸,看向窗户处。
只见白影一闪,方才还站在窗外的人,已经眨眼前站在了屋中央,此时,正垂眸看着她。
“第一次看到人人趋之若鹜的季神医这般公然闯入女子闺房,我也差点以为是花了眼。”云初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放,面上浮起揶揄的笑意。
季舒轩无声的笑了笑,又看了眼四周,然后,心虚却又坦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说话间,面色竟好似染一丝极浅的红晕。
“噗嗤。”云初忍不住出声。
季舒轩本就是风姿润色,眉目疏朗,心悦人目,自从相识以来,给她感觉也一直是温煦雅致,谦和有礼,似阳光般完美的存在,无论何事,眼底始终事带着润致的清和的目光,就连拿着拿着豆粉骗人当神药也能让人心悦诚服的人物,可此时,这微微发窘的模样,还真是极难见得。
就像以前,韩东尚,那般……美好。
不过,任谁看到这样的男子,也能安生下来,云初收起笑意,自软榻上起身,“找我有事?”
“新来了几坛好酒,请你去尝。”季舒轩平下心绪,倒是姿容坦荡。
云初的眸子却是一亮,“这般好事,一定要。”不过,话落之后,又有几分犹豫,当下,笑看一眼季舒轩,然后,对着暗处招手。
暗处律严顿时现身。
云初靠近律严,以手掩唇附于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太子,有什么消息没?”
律严闻得身旁清甜的女子气息,当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看了眼一旁的季舒轩,声音也极轻,“回小姐,太子进了宫,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不过,你放心,太子肯定是安全的。”
云初闻言,这才对着律严押手,示意他退下。
律严有些奇怪看了眼云初,又看了眼季舒轩,到底是退下了。
云初眼底异常的明亮的光亮闪了闪,她当然知道景元桀是安全的,处置皇后时,景元桀明显是和皇上早商量好的,再者……
皇上如今,皇室其余皇子不成气,景元浩又无心皇位,私生子,又早就死了……他已经只有景元桀这一个依靠,所以,除非他事情做到绝致,景元桀想杀皇上,否则皇上,不会对景元桀下手的。
而且,如今,景元桀一定在皇宫里处理皇后遗留的一些后续问题,所以……
就喝个酒,不会醋的吧。
“走吧,喝酒。”云初上前,拉着季舒轩直接就跳了窗。
季舒轩有些无奈,却是跟着云初,很快便悄无声息的出了云王府。
“哎,云王府的防守真薄弱,你轻而易举的进来,我这又轻而易举的出去了。”云初看看身后的云王府,撇撇嘴,不知是好话还是坏话。
季舒轩带着云初三转两转,很快便到了自己的府邸,当然,云初也熟门熟路。
一如之前那般雅静简单,最外面,是给人看病的大厅,最后面,是精致却宽敞的小院,凉亭,长廊,还有清悠的湖水。
“季舒轩你可真是百年如一日。”云初自大厅扫过,随意道。
季舒轩闻言,温和的笑,“只要无人来驱赶我,我喜欢的,何必要改。”
闻言,云初脚步顿住,侧眸看着季舒轩,“你……”
“我说医术。”季舒轩倒有些揶揄的笑。
云初心头却是一松,然后,咯咯笑着,“你们季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奇葩,不爱名份权力,爱闲散。”其实是想着,为之前在山脚下,景元桀带着她坐马车离开,把季舒轩丢在那里的事说几句的,到底,季舒轩是一个给她温暖的存在,不过眼下看到季舒轩的笑容,心知他没有生气,当下,心里也如清风过境,莫名开阔。
“马上就要中秋了。”下人将酒拿上来时,季舒轩给云初打开,似有几分感慨。
云初整个心神都被那酒坛中所散发出的清悠醇香又带着一丝丝花香味儿酒给吸引,瞟一眼季舒轩,“是啊,你到时留下,我们一起过中秋,我给你和景元桀做月饼。”
季舒轩看着石桌对面抱着酒坛略有轻憨却更清丽明媚的女子,只是无声笑了笑,没有答话。
“真的,相信我。”云初迫不急待的抿一口酒,极度的夸奖一番后,又很认真的看着季舒轩道。
季舒轩微笑,温润的眸子却看着云初,看着不过一口酒下去,云初便微红如涂了胭脂的两腮,眼底光束似流光悄然溢转,又绝对的缓缓压下。
好久,一直见到云初将酒喝了半坛,是季舒轩这才开始拿起自己身前的酒杯轻抿。
“季舒轩,喝酒若都是你这样,就都体会不了酣畅之感了。”云初看着季舒轩,眉宇间都洋溢着酒气晕绕的笑意,如明亮的花,彩霞的月,一颦一笑好像不过瞬间,便明媚清绝了整个天下。
“云初你不是想邀请我留下,参加三日后你的大婚?”季舒轩轻微侧眸,笑意微微。
云初看着季舒轩,眸光澄澈,“你会吗?”
“云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整个大晋都反对你嫁给太子,会如何?你,又会如何?”季舒轩面上一贯温煦的笑意,终于显得滞郁了些。
------题外话------
妈呀,暖男来袭了啊~
☆、第十九章 陪伴最是长情
云初正抱着酒坛送酒入嘴的动作一顿,然后,将手中的酒坛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才看着季舒轩,明亮的眸子里,似有清悠的水潺潺流过,好似世间一切,在这双眼睛面前,被淡淡亮亮的光照着都无所遁形。
被云初如此瞧着,季舒轩面色未变,坐在那里,一袭白袍,好似一抹温润的玉在被夕阳染了脂色之后散发着柔和浅泽的光芒,更衬眉目乌黑,其人雍雅。
清风浮动着霞光之时,也漾小湖边涟漪轻轻,空气,这一瞬间却又如此静谧。
“就算整个大晋反对,我也会不改决定,无论何时,只要他牵着我的手,我云初便会义无反顾。”稍倾,云初轻轻开口,声音清灵,字字清晰,话落,手还轻轻的敲了敲桌子,眸光看向皇宫方向,无比深远。
“如果,是他先放开你的手呢?”季舒轩又问,看似语气和润,可是,却总觉得里面似有某种期切,又有某种哀伤,然而,都被面上那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浅浅笑意掩盖。
云初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托着腮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他不会。”
轻轻三个字,带着独属于云初微懒微舒的语调说出来,却是如此的不容人置疑。
季舒轩默然一瞬,然后,也笑了,“你果然是被太子套住了。”
“对,还甘之如饴,中毒之深,无药可解。”云初笑得灿烂,一点不脸红,话落,又瞅着季舒轩,笑意如暖阳又随意,“季舒轩,如果,有一天全天人的都与我为敌,你会如何?”
季舒轩正斟酒的动作轻顿,唇一张……
云初却又突然噗嗤一笑,“行了,难为你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从今日我父亲来我院子送衣裳我就猜到了,如今的皇宫里,大臣们显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求着皇上再度收回对我的赐婚圣旨吧。”
季舒轩眉宇间微微疏朗,然后,面上这才有些无奈的一笑,“你真的聪明。”
“所以,你所谓的请我喝酒,是不想让我知道。”云初轻轻挑眉。
季舒轩点头,依然在笑的面上,似乎有一丝复杂,看了看面前的琉璃酒杯,声音,比起往日低了几分。
“云初,如果,不嫁给太子呢?”舒舒轩说。
“季舒轩。”云初豁然看着季舒轩,声音微高。
“我不想让你受伤。”季舒轩不避不闪,坦然而答中那一丝咄咄之意倒让云初怔住。
“云初,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受一点点伤害。”季舒轩继续,乌黑如神绘的眉宇间是切切实实的担忧。
云初看着季舒轩……
“我去皇宫看看。”须臾,突然放下茶杯,身形一闪,便一跃进着皇宫方向而去。
季舒轩温煦的面上淡淡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却是足尖一掠跟上。
“云初,我还有一事要说,我可能参加不了你的大婚,萧石头虽然智谋不低,可是也不防他人心生暗思,如今这般时候,我得回去帮他。”风声呼呼中,季舒轩跟上云初的步伐时自动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云初闻言,点头,“本来我也一直在想,季舒轩……你总是为我解决麻烦……”
“也不能全是因为你,你难道忘了,我是石头的二爹,如今,北皇走了,我自然……”
“对了,你是萧石头的二爹,帮助他是应该。”云初似乎才想起来般,不过,萧翼山对季舒轩的态度倒是有些微妙,难不成季舒轩和……
“以前无意中曾经帮过萧石头的娘,她娘,曾对我特别好。”许是猜到云初在想什么,季舒轩解释。
云初笑了笑,却没再继续问,她也早想到了。
而季舒轩一直和云帝到了皇宫门口,眼看着云初身形一掠翻入皇宫,季舒轩这才顿住了脚步没有跟上去的打算,有些落寞的站在那里,扬着头,看着光色微微暗下巍巍宫城,闭了闭眼。
“季小子,傻愣着干什么?”突然,头顶上一道人影飘下。
季舒轩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神色如常,笑意升在眼底,双手一揖,“原来是师傅。”
“哎,还是你小子孝顺,也不枉我授人医术那般多年。”山老抚了抚胡子,一拍季舒轩的肩,看季舒轩那是一看一个欢喜,然后又一叹,“只可惜,臭丫头不长眼,早看上了那个冷木头。”说是不长眼,可是眼底那股子自豪劲力可是丝毫不掩。
季舒轩倒也没有尴尬,反而几分打趣,“我看师傅倒是很喜欢冷木头。”这也确实是实话,山老也并不反驳,须臾,拍了拍额头,直接拉拔着季舒轩,“走,回你府里喝酒,方才我可是闻到臭丫头身上酒香的味道,不用说,一定是好酒,而且,好酒,必定出自九华山,那九华山的酒,一定就出自你小子手里。”山老一说到酒,舔了舔舌头,整个都是容光焕发的兴奋起来,衬得一头白发都添了喜意,拉着季舒轩就朝另一边走去。
只是,季舒轩跟着山老走,转身时,又朝宫门口一旁那条长街暗影下看了一眼。
……
云初很轻易到了御书房,也很轻易看到了此时跪在御书房一墙之外的一众朝臣。
夕阳的霞光早已已尽散,各位朝臣却面色沉凝,毫不退缩,大有跪到天荒地老之感。
云初看着这一幕,恍惚中突然有一股熟悉感。
记得,上一次,这些朝臣跪在这里,好像也是求皇上收回赐婚,让她云初于杀人一事给出个交待。
这才几月而已,竟又见同样一幕,而内容……
“无论如何,就算皇上不能收回成命,收回赐婚,可是,三日后也绝不能大婚,云王府小姐,竟然曾经和南齐有所勾联,还合谋差点害得太子命丧黄泉,这行径……这太子妃,是万万要不得。”
“就是,万一故计重施,诱引太子,再至大晋江山动摇,那……”
“皇上都未发话,二位大人就不要在这里杞人忧天了,太子是何许人也,岂是你我等可猜度的,其行事必有其则。”几名朝臣在切切私语,一旁却响起另一道不同的中年男子声音。
云初坐在高高翘起的飞檐上,借着高大的树叶遮挡,这才有些好整以暇的看向那传出不同声音之人,然后,唇角笑意微微。
兵部尚书,李大人,最是忠耿,不过,也太直言直语,一旁两位大人此时面色都暗了。
而余肿言余大人自然又在一旁打圆场,方才平息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云初看了许久,目光又一飘,便越过重重屋檐看向了皇后寝宫,甘露宫,景元桀现在应该在那里吧,虽说景元桀对皇后几乎没了一丝母子之情,可是,还是要去寝宫查探一下的。
“十一。”云初突然对着空气中唤。
“太子妃吩咐。”路十一恭敬的站在云初身后。
云初看着路十一,正想开口,却突觉心头一丝阻滞的难受,眸光不着痕迹一闪之下当即又对十一摆手,“无事,小心伺候太子,转告他,我在云王府等他。”
“是。”路十一自然没发现云初的异常,立马退下。
云初这才身影一闪,清风掠景般向宫门口而去。
不止是她气息敛得极好,更是因为她是云初,所以,一路早通无阻。
“难道是我和皇宫八字不合,一出来,浑身都又舒坦了。”云初无声无息的一飘出皇宫,落在长街上,便有些自嘲道。
“如果全天下的人与你为敌,即使有一天你的身边无一人支持,那最靠近你的一定是我。”谁知云初话刚刚,前方便传来清雅的男子声音。
然后,云初看着由远及近出现在面前的人。
青衣锦裳,玉冠束发,长眉星目,丰姿清绝。
玉无洛。
“我方才在舒轩府邸,你也在。”云初语气肯定。
“收到皇宫里的消息,怕你……所以,特地去看看,刚到云王府门口,便见你和季舒离开了,所以便暗暗跟着。”玉无洛倒也坦荡,极深的双眼眸下,浓秘的睫毛掩映着一双极其透澈的细眸看着云初。
云初也看着玉无洛,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玉无洛,好像一瞬间被他干净的眸光里无穷尽的幽蓝碧海洗涤。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玉无洛不是告白,是纯粹的保护,是最纯然的陪伴,是最真诚的相助。
要季舒轩相帮,她心里还能有点坦然,至少他每次都在和她计较银子,可是玉无洛……
虽然面色比常人白几分,唇色也要淡上几分,可是,却是如此的青俊如玉,琼海清风,仿若一股清流的人物,为何就……
这一生,欠玉无洛的她是还不清了,可是,到得最后,他还是要以自己仅有的生命,难护着自己。
这是何等的交情。
“十数年的相守,你我早已是亲人。”玉无洛声音如此平常,云初的眼眶却难得的红了红,脑袋好像冲血般的一把揪住玉无洛的衣袖,神色动然,咬字吐出,“玉无洛,就算你已将我视作亲人,我云初也还不了你的情的。”
“不必还,心甘情愿,我对你,从来相守,光风霁月。”
“玉无洛。”云初死死看着玉无洛,紧拽着玉无洛胳膊的手指又一点一点松开,只是,头却低垂着,声音一瞬间便闪了上一抹悲怆,“玉无洛,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说过,心甘情愿,此生,唯愿你幸福。”玉无洛如此恬淡的站在那里。
云初仍然低垂着头,她要将心里那翻滚的酸涩与感动掩在心底,她即使再没心没肺,再可以冷血无情,可是,每每看到玉无洛,看到他眉宇间的病弱,心底一处,便揪得生痛,那是愧疚,那是此生还不了的债。
景元桀说季舒轩无求无欲,可是,玉无洛才是当真心似明境而明阔,光风霁月,无所追求,他的一切,都只是为她守护。
玉无洛感受着手壁上传来的轻柔又执着的力量,感受着那力量又一点一点松开,身本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安慰,好像,就这样看着云初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已是最大的欣悦。
如果说,儿时对她只是一见钟情,那之后这一路十数年相守,当真,是情入骨髓,成了亲情。
“玉无洛,你放心,待你死了,我一定会年年给你坟头上香。”云初再抬起头时,直接着玉无洛吐出这句话。
笑容明艳如花开,更似幽欲兰香徐徐缭绕。
玉无洛这一刻也似有笑意憋不住,不过好在他生性恬淡,“好,记得多烧点。”
“走快一点,晚了回府,我又得被我家那老头儿教训。”
“我说世子爷,你着急什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这才玩多久啊……”
“就是,难不成,世子爷你是改性了……”
“滚滚滚,本世子只是这几日要收着点心而已……”
这时,长待前方传来几人的对话声,隐隐又有脚步声传来,看样子就要拐进这里。
云初轻微蹙眉。
宋玉,永安侯府那个曾经被自己整得极惨的小侯爷,虽然最后为了避免事大,太子救了宋玉,不过……
一旁玉无洛看一眼云初,示意她离开。
云初却没动,因为,她突然想到,方才在御书房外,她没看到宋玉的父亲,忠勇侯,忠勇候那次在被她扔进乱葬岗后,可是对她心存芥蒂,而且,身为国舅,皇后的兄弟,别人相信,皇后是出外休养,忠勇侯肯定不会信,用脚指头想想都会怀疑与她有关的,那眼下如今这般好的机会,如何会没有同那些大臣一起在皇上面前驳悖她呢。
云初在想着,一点走的打算也没有,而这时,前方,几名男子身影也渐渐出现在眼前,同时,一股子酒气与浓郁的脂粉气袭来。
------题外话------
嗷嗷,今天没有写到想要写的情节,不要嫌情节慢哈,男配们总得登登场,刷刷存在感,尤其是玉无洛,多可怜啊,本来是天才的一个人,就为了救当年的云初,就要命不久矣了,和大长老又开同陌路如同仇人,娘当年又撇下他不管~呀呀,说起来,好难过,^_^我肿么这么善良呢。
☆、第二十章 景元桀,我紧张
“前方何人?”云初和玉无洛还没开口,便先响起宋玉冷喝的声音,同时,跟在宋玉身后的两名世家子弟也紧跟在宋玉身后,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看着前方。
云初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一旁玉无洛也只是双手垂在腰侧,无比淡定的看着正一点一点走来的宋玉等人,没有开口的打算。
“什么人,怎么不说话?”宋玉向前走了几步,语气里明显有几分醉意,只是,半响未见前方没声响传来,面上立马升起谨慎之意,脚步也顿住,其身后,两名年轻的世家子弟见此,面色也顿时肃穆几分,当下,几人面上微熏的酒意都醒了一半。
尤其此处乃处于长街旁的一条偏巷,而巷子深处,数棵撑天大树罩下,微微发黄的枝叶落下,在这将明将暗的天色中,日光垂景,奇异的安静中,倒是让人……
宋玉摇了摇头,脚步停住,又步心翼翼的看了看前方,声音高了些,“到底何人?”
“就……就是,不要弄虚作假,这可是忠勇侯小侯爷,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位世家子弟颤着声音应和。
云初依然没作声,他们看不清楚她和玉无洛,她锐亮的眼神却早将三人看得清清楚楚,更将三人情绪尽收眼底。
三个纨绔子弟……
所幸,今夜被皇宫里那一幕弄得正心情郁闷还没找到疏泄呢。
云初这般想着,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芒,流光宛转间,突然抬了抬手。
一旁玉无洛侧眸间,便见着女子柔然分明的面上光泽奕奕,眼底光束更是如辉如月的闪烁,心知她想做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也没有阻止。
这个宋玉,当初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再者,又有太子在云初身边,他当初早就对他出手了。
而随着云初的手轻轻抬起。
“呼。”一阵风突然无息而来,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同时,好像又伴着一种莫名的气劲,让人心神骤然拔凉。
“啊,怎么回事。”宋玉面色一白,当下往身后一抓,将身后一人拉着挡在前面,“快,去看看。”
“……世子爷……”男子哭丧着脸,“我……我怕啊。”
“呼。”又是一阵风撩来,顿时,几人袍角鼓鼓荡起,然后,三人面色同时一紧之时,立马转身就要向巷子外跑了去。
“轰。”三人脚步刚一动,好像身后有一股莫名的吸力般,硬是让三人脚步僵住生生动弹不得。
“别杀我啊,我不知道那个小娘们是定亲了的,我已经承诺给她一些银子了。”
“啊啊啊,也别杀我啊,我什么也没做啊,那个老头不是没死吗,我还给付了医药费……”
几人都是世家高官子弟,身份不低,可是所行之事,竟如地痞无赖般龌龊。
云初蹙眉,又看向一旁同样身体发颤的宋玉,再纨绔也是忠勇候小候节,只是唇瓣轻抖着,还不至于口不择言。
不过,裤子,好像,是湿……了吧。
“我说,世子爷这般胆小,可是会让人笑话。”云初冷笑一声,一道戏谑声音在静静的长巷响起。
顿时……
“鬼啊。”宋玉身后的两人面色惊恐,大叫一声就要跑。
“回来。”宋玉只怔了一愣,然后突然反手一抓,将二人抓了回来。
那二人还想跑,面色都白了,却听得宋玉冷哼一声,看着云初的方向,而此时,云初也已经走了出来,将明将暗的光色下,言笑晏晏的看着宋玉,“世子,真巧。”
“竟然是你。”宋玉看着云初,又看了眼其身旁紧跟着的男子,面色不见好,准确的说,是一见到云初,就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不客气,“方才,是你做的?”
“什么?“云初有些无辜。
宋玉又不好说什么,而且,感觉到腿间的湿濡之意,面上更是难堪。
“原来是云王府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有之礼。”风声散去,加之云初出现,宋玉身后两名男子也终于回神,回神之际,忙对着云初一礼。
云初抬手示意二人无虚多礼,然后,目光这才落在宋玉身上,两月未见,最近京中关于他跋扈的恶名倒中听得少些了,眼下看来,人瘦了些,显得倒是有些俊致,只不过,眼眸深处那抹奢靡与一看就常醉女儿香的颓痴,却是有增无减,永远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节奏。
忠勇侯这般会算计,好不容易得了这般个宝贝儿子,却这般不争气,倒真是情何以堪。
宋玉也看着云初,方才还有点酒意的脑子,此时是清醒无比,其实,他是真的有些怕云初的,毕竟,这个曾经在大晋京中空有云王府嫡女的名号,却不见经传的女子将她折腾够呛的,而自己,不管是能力,还是身份,都不是她的对手,她还有太子撑腰。
“忠勇侯这些日子很忙?”云初上前一步,瞅着宋玉,很和气的开口。
宋玉眉宇轻微一颤,他最爱美人儿,无疑,面前这个是绝美,清秀佳绝,让人绝对移不开眼神,可是,有毒。
碰不得。
而且,天下人都知道,自从那次之后,他……
所以,他又恨云初。
意识的后退一步,宋玉语声不悦,“你这么关心作什么,你不要以为,你是未来太子妃,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好歹是忠勇侯小侯爷,皇后的侄儿。”
“对了,听说,皇后最近休虚力乏,已经被太子送去了华南山休养,你就没去送送你的皇后姑母。”云初却一点不在意宋玉的语气的般,语气不变。
可是这话一落,宋玉的面色却不好了,本来就因为长日来奢欲过纵,导致看上去虚乏的面色,就像是吃苍蝇般的难受,只是,目光起伏涌动间,好像是忍着什么,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什么。
“告辞。”云初又看一眼宋玉,好像显然也不打算再和说什么,微微一笑,抬步就走。
“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与一名男子单独相处,且身上还有酒气,若是太子知道未来太子妃在这里与陌生男子私会,不知道会如何处置。”云初刚要错过宋玉三人,便响起宋玉几分挑衅几分威胁又有几分忍心耐的话。
云初脚步微顿,然后,缓缓转身看着还算长得不错的宋玉,只是,开口的语气,却骤然沉了沉,“看来,世子爷还是没学会如何与我好好说话。”然后,说话间,目光还下意识的扫向宋玉的裤子,冷意幽然。
宋玉当下脚尖儿都是一颤,“你……”
“你们呢?”云初目光这时又对着宋玉身后眸光厉然一扫,哪里还有方才一丝温软之气。
那两名男子当下缩了缩头,自然不会乱说话,他们都出身不低,父亲都是朝中要臣,关于云初的名声,就算不是在坊间街宇间听说,也听自己的父亲说过了。
能令从来生人勿近,尤其不近女色的太子在意的女子,又岂是能简单了的,还有之前那些与云初有关的事情……他们还不想死,更不想连累他们的父亲。
而宋玉你了半天,怒意在眼中明显翻滚,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了下去,看着云初和玉无洛缓步离开。
“走走走。”好半响,宋玉恼怒的对着身后挥挥手,然后,又很是颓然丧气,真是冤家怒窄。
那二人听得宋玉这般吩咐,当下四下左右看看,忙跟着宋玉离开了巷子。
而远看着三人走远,方才看似早就离开的云初和玉无忧这才自一旁的树梢上飘然落下。
“你方才,在试探什么?”玉无忧直接看着云初询问。
云初抿唇一笑,“你真聪明,知道我方才在试探宋玉。”
“你说话做事从来小心缜细,从不会无的放矢,方才故意激怒宋玉,又出言威胁那两名男子,这都不太像你的处理作风。”
云初赞于玉无洛的细心,道,“威胁那两名男子,是我不想多费话,如果威胁能有用,也能省下不少心,至于激怒宋玉……“云初神色一下,“忠勇侯府有问题。”
玉无洛闻言,眉宇微拧,“忠勇侯这般多年在朝中一直处于墙头草的角度,加之其又是皇后娘娘的兄弟,是人都要给个三分薄面,云王爷虽然当初因为你和忠勇侯生了嫌隙,可是素日在路上碰着,还是要客气的打招呼,其在京中的地位是不可小觑的。”
玉无洛话落,云初的原本深思的目光豁然定定看着玉无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玉无洛被云初这突然的眼神看得有些愣,眼底光束一怔之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
“脸不脏,很帅,只是,我觉得好像又欠你许多了。”云初又忽然转身,直接朝着巷子外走去。
玉无忧自然听懂了云初话里的意思,是啊,他方无无意中,便透露了自己对她周身一切消息的在意。
似乎,在她面前,他便没了任何防备与心防,变这样说出来。
“但是,忠勇侯府一定是有问题的。”云初走了几步,又回到方才的话题,端倪如画的小脸上,唇瓣微微抿着,“事过奇,必有妖。”
“确实,如此节骨眼上,忠勇侯,太安静了,不说其他,就说他对皇后去东南山休养一事的关注度也太过于少了些。”
云初点点头,“我方才那般激怒宋玉,他竟然都忍下了,这若是以前的宋玉,可不能做到,就算是因为这之前的事,有了长进,可是……”云初摇摇头,“若是有长进,方才又不会在我打算离开时,忍无可忍的说那些口不择言的话了。”这太不符合宋玉的行事风格。
“要不要去忠勇候府一探。”
云初拧眉,须臾,看着玉无忧,“我们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至如今,襄派大长老还没有抓到,而京城早已暗中戒严,他除非会雾法,会隐身,否则,万不能无声无息离开。”
“你的意思……”
云初唇瓣突然一勾,“大长老曾经与皇后交情可是不差,那其与忠勇候府……皇后稳坐后宫这般多年,手中血腥肮脏,必定磬足难书,这其中,想必有多少是由忠勇候去做,那他与大长老之前必定有所联系,再者,方才宋玉与那两名男子说,这几日要消停些,为何要消停?是不想让人把注意力放在忠勇候府?”云初说到此处,又抬头看看天,“所以这天色还没黑,宋玉就这般扫兴的回府……”
“我派人去。”
“不用。”云初抬手一阻,眼底寒意泛开,“再等等。”
“等什么?”
“有些事情我还不能确定,我需要时间。”云初看着玉无洛,神色微微一松,“没关系,眼下看来,宋玉能自由出行,忠勇侯府必定不是被大长老控制,再说,大长老如今受了重伤,想要控制偌大忠勇候府,也不太可能,总之不管如何,反正,忠勇侯府如何,与我无关。”
玉无洛看着云初,相守十数年,自从数月前,她一朝变化,便是这般,嬉笑时,言语轻纵,恣肆无羁,谋事时,姿态沉静,处理果决,心思难测,却又让人无比相信她。
“好。”须臾,玉无洛轻轻点头,一阵风吹来,自云初自上过,淡淡清洌的酒气夹着女子岙上独属的沁香,让人心头都似抹了白云般的舒软。
“天色要黑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久,玉无洛这才谨起心思道。
云初却好像不太愿意回,听着远处酒声歌语,闻着空气中各种食物的香味,竟似有向往之意。
“玉无洛你不是开赌坊吗,有没有去过妓院?”云初突然收回目光,对着玉无洛笑得贼亮。
玉无忧面色却是少有怔滞。
“哦,青楼,雅楼。”云初恍觉自己失言,玉无洛这般个清冷秀致的的一个人,很难想像,竟然开赌坊,当然,如果这样的人出现在青楼,那……
更重要的是,她好久没去这些声色犬马,食香酒醇的地方,太清寡欲了,眼下,还真是想去得不得了。
之前去皇宫,景元桀估计一时半会儿忙不完的。
说做就做,云初当即拉着玉无洛就朝前方热闹的地方而去。
玉无洛却没动,眉宇间有些不自在,“云初……
“你不想去?”云初轻声道,“姐可是很少带人去逛青楼的。”潜意思就是,姐如此大发慈悲,你还不感恩戴德的跟着。
不过,原谅玉无洛真是感恩戴德不了,看着云初整张脸上都浮上光亮的神色,目光朝着云王府方向看一眼,似乎犹豫半天,这才轻轻点头,“好。”
“这就对了,你就该跟着我混一段时间。”云初这样说着,当下兴高采烈的抬步,不过,刚迈了一步,又倏然停住,然后,眼珠动了动,再然后,侧眸看向终于下定决定一副慷慨就义的玉无洛,“那个,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这身板,经不起那些美人儿的折腾,我又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先走,不送,不送。”话刚落,云初便一溜烟儿的没了影儿。
玉无洛看着云初跑似的身影,站在那里,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没明白,然后,目光又向四下扫了眼,只见月辉浅出,房屋鳞次栉比,高楼远远排开,并无异样。
而空气,似乎还有着独属她的香气,飘荡,氤氲,让人心思无比宁静。
须臾,玉无洛无声的笑了笑,这才有些无奈的离开。
空气中,似有风轻轻飘过,又似乎没有。
而云初匆匆的一回到云王府,院子里的奶娘和知香正诧异小姐之前明明在屋子里好好休息怎么从外面回来时,便见云初二话不说,身影一闪,然后,将门紧紧关上,紧接着,奶娘和知香还听见屋内,响起关窗户的声音。
“我没事,待会不管谁来了,都记得,说小姐睡了,睡得非常香。”然后,屋内响起云初快速的吩咐。
奶娘当下和知香面面相觑,然后,二人同时丢下手中事情,就要向门口走去。
“退下。”屋内突然传出来的两个字,当即让二人脚步一顿,然后,吞了吞口水,退下。
二人再次面面相觑,看来,小姐是把太子给得罪了。
而屋内。
刚躺上床榻的云初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一个鞋子不知踢到了哪里,一个鞋子还套在脚上,可能因为骤停的动作太大,一缕头发还飘挂在发间的簪子上,而云初全然没有理会,目光看着隔着内室与外室相隔的珠帘正双后负后站在那里的人,眉目乌黑,锦袍玉冠,欣长挺拔,绝代风华。
当然是景元桀。
只是,景元桀此时一双凤眸盯着她,面色不透,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咳咳……”终于,云初轻了轻嗓子,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我就是说说,只是说说。”靠,云初心里无比悲催,她不就是心情一下子松下下,想去逛青楼吗,怎么这厮就来得这般巧的给听到了呢,还传音入秘威胁她,方才若不是她跑得快,她相信,面前这傲娇又醋尽儿的的人一定会当着玉无洛的面就给她恩爱的体无完肤。
而眼下,跑是跑了,好像……
见景元桀半响不出声,云初这才眸光飘了飘,朝景元桀身后的窗户处看去,她方才明明一进房门就关紧了窗户,这厮是如何进来的。
难道他也会撬门开锁……
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景元桀看她的眼神,就像已经把她给拔光了似的。
明明什么也没做,云初就觉得自己自动变成了鱼,已经被对方煮成各种味道,只待品尝,而恍然想起来,之前在马车上时,这家伙那欲求不满的眼神……
“喝酒了?”景元桀突然轻声道,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云初闻言,当下讪了讪,道,“不是你让季舒轩来找我喝酒吗,想让我避开皇宫里那些老头儿……”
“我没有让他带你避开。”景元桀出声,语气如常。
云初目光闪了闪,她当然知道,景元桀不会让季舒轩来带她避开,就是那么一说而已。
“和季舒轩聊得不错。”景元桀又道,声音低沉又好听,却让云初有些七上八下的摸不着头脑,只得轻轻点头,“还好还好。”
“玉无洛也很帅。”云初话落,景元桀又道。
云初这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完了,这厮方才是到了有多久,什么都听到了,语当下,云初笑得无比灿烂,语气更是无比讨好,“他们再帅,都比不上你,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
“第一位?”尾音轻轻挑起。
云初点头,“当然。”声音无比的轻软,“我可能是,要大婚了,紧张,紧张所以才那么一说。”
“紧张。”
“对,第一次要做人老婆了,还激动。”云初说到此处,眉眼弯弯,其实,她是真的紧张。
景元桀似乎很满意云初这话句,一直负着的双手这才放下,然后,对着云初招手,“过来。”
见得景元桀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语气没有什么急切情动的异样,云初松口气,当下起身,向着景元桀跑过去,不待景元桀说话,便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其实我很想你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每时每刻都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云初在景元桀怀里蹭蹭,说着曾经前世里她不以为然的情话,原来,当真正相爱了,曾经以为的幼稚,在眼下,都是幸福的凝定。
当然,最主要的是,主动投诚,哄哄他。
“云初。”景无桀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儿的发顶上,手在这时候抬起,缓缓落在云初的肩上,声音无比低沉好听。
云初闷在景元桀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哝哝软软的点头。
“本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的。”景元桀又道。
云初突然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对劲,本来,那……
“啊……”云初一声轻啦,再一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了一旁软榻上,而景元桀覆身而上。
完会不容云初说什么,云初的唇瓣被封住。
“呜呜……”云初心里那个悲催啊,白日里在马车里还没缓过劲呢,这又……
云初努力挣扎着,照景元桀这架势,是铁定要要把她吃拆入腹啊,最关键是,这天色还没全黑啊,这是要白日宣淫啊,外面还有人好吧。皇宫里那群朝臣还没散吧,太子你这样,真的好吗。
许是云初神思太游,太不专心,景元桀突然移开唇……
云初以为景元桀良心发现,结果……
“咝。”云初抽气,“景元桀你属狗啊。”云初满是抱怨。
景元桀这才将头从云初细嫩的脖颈间抬起来,看着云初,面上带着轻柔的笑意,“你方才说你紧张,我给你缓解。”
“缓……缓解也不用这样吧。”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云初的目光犹转着,又有些心虚,她可是记得,白日里在马车上时,二人缠绵却不能进行到根本而极度动情之时她还在马车上给景元明脖颈间留下一个映记呢,不过,她聪明,咬的位置刚好是景元桀衣襟能遮住的地方,而景元桀就像是故意的般,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人此时衣襟微微斜开,又因着二人一上一下的姿势,那淡淡的红痕如此明显的撞入云初的眼帘。
只是,发虚的云初却不知,她此是这娇憨的模样落在某人眼中就是多么的嗔柔迷人,就像是一湾洒了胭脂的清泉,让人一尝,便舍不得放手。尤其是因为亲吻而水雾雾的眸子和红仆仆的小脸,看得自诩定力极好的景元桀突然喉结一动,然后,下一刻,景元桀抬手,大手覆上云初的眼睛。
云初睫毛闪了闪,“不会又说是我眼睛在勾引你吧。”
“就是。”景元桀此时低哑的声音却是一点不含糊。
“明明是你自己成天醉在女儿香,没出息。”云初轻嗤,唇角却漾起动人的笑意。
景元桀的身体也一点没有离开打算的,突然身体向前倾了倾,唇瓣轻靠着云初柔软的耳廓,“就对你没出息。”声音低哑好听得让云初都怀疑耳朵是不是怀孕了。
云初一下子弄得痒痒,更要命的是这话里诱惑与挑衅,当下,心里似被小猫抓似的,撩得厉害,一张小脸生生憋得通红,身体,好像一下子也似着火般,一点燎远。
可是身上的人却是半点不动作,既不继续挑逗,又不让开,只是,那脖颈间她留下的红痕如此分明的刺激着她,刺激着云初所有的感官,让云初体内的冲动瞬间叫嚣出来。
好像,突然一下子有些口干舌躁。
再一看身上的人儿,那高洁禁欲衣襟微松的模样,不是一般的口干舌躁。
云初放在景元桀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干,脑袋好像都蒙晕晕了,“景……”
“让你一次。”云初被刺激得蒙晕话还没出口,耳际旁便又响起景元桀的话,然后便觉天旋地转,二人位置交换,再定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景无桀的身上,而景元桀躺在软榻上,如玉的容颜上也了一层浅浅的绯红,此时一双只映着她的凤眸正无比炽烈的看着她,所有意思,一点明了。
------题外话------
你们说,这次云初能不能上。
☆、第二十一章 皇上下旨
云初坐在景元桀身上,听着他的话,几乎怔愣了着一双眸子,有些没恍过神来。
面前,高洁禁欲的大神,今天这么……乖,甘愿让她压?
她可是知道,这厮虽然对她百般疼宠,可是,在这方面上可是从来没吃过亏,永远掌控全局,哪一次不是把她给吃得死去活来。
可是,看着身下那张一贯容色缓缓,却清冷似玉的脸此时染着一层淡淡绯红更夹着那无比炙热的火焰,眸光再往下,微微敞开的衣襟下是一片冷玉般夺人眼目的光辉……
云初吞吞口水,身体里沸腾的小猫抓挠就如潮水般的袭来。
云初清澈的眸光时似乎也染上了火,不自觉的轻吸一口气,轻轻抬起手,落在景元桀的脸上,触着那比女人皮肤还好的容颜,轻柔的描过景元桀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每一处都似鬼斧神工般无瑕疵的雕琢,而每轻柔的触碰一下,云初也明显感觉到,景元桀即使如此从容,可是身体那好信轻微的一颤,而看向她的眸光似乎也被炙热填满,如一个火炉,燃烧着那么浓烈的深情,让人,心如鹿撞,快要跳出胸膛。
空气无声便中好像点了火,彼此呼吸无声低喘的缠绕。
靠,不吃白不吃。
下一刻,云初手指一顿,然后,双手一起,三两下,就解开了景元桀的衣襟,然后,双手又快速的落于景元桀的腰间,二话不说,直接一扯。
空中一道美丽的弧线划过,柔软纯黑的腰带落在一旁,碰击得珠帘晃动一片光影,也变得诱人的悦耳,更照肌肤如玉,肌理平滑。
这一幕,太刺激,云初手指僵了僵,她在想着,该先从哪里下手。
不过,云初还没看够面前赤裸横陈的结实胸膛,便觉自己身上一凉。
“景元桀,你脱衣服要不要这般下流。”反应过来的云初当即抬手捂住胸口,当发现自己的小衣还好好的挂在自己身上时,这才面上红红,又正义凛然看着景元桀,看着那般高山白雪,精致得人神共愤的男子,看他眼眸中那火热的光,小声低愤。
“你动作太慢。”景元桀的嗓音声音无端的低沉低哑,加之其此时的造型,更是无端的撩人,再有那高挺完美的喉结那么顺着,轻轻一滑……
云初又不圣人,当下趴在景元桀的胸膛上,头往下……
悠香咫尺,呼吸加重……
然后,云初的动作突然一顿,眼底狡黠笑意流过,竟翻身而起,退开,“算了,姐今天没性致。”话落,云初还不忘好整以暇从上到下扫了眼景元桀,满是挑衅。
然而,奇迹般的,景元桀却没动,仍然躺在软榻上,而且,还双手微移,枕于头下,同样笑意深深的看着云初,声音低沉中满是温柔,“那你做你的事,我在这里陪你。”
纳呢。
云初纳闷了,这厮今天吃错药了,方才明明……
靠,什么叫做她做她的事,他在这里陪她,她现在身体里也早被撩得火星乱溅好吧。
屋内,方才被晕绕染得火热的空气依然未退。
云初站在那里,突然好郁闷。
体内的火没熄,面前本来更该着火的人不上来灭火,而且她觉得此时自己妥协了,那以后……
“对了,你去皇后的寝宫可有发现什么?”云初猛然想起来,这才问道,其实,脑中拼命碎碎念的想要转移注意力。
“一条秘道,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景元桀就像是不知道云初心中所想般,认真的回答,不过,那姿态就是无端的撩人,尤其是那光裸的胸膛,月辉洒入,肌理好像更分明了。
云初吞吞口水,继续转移注意力,于是,便将之前和玉无忧遇到宋玉以及她对忠勇候的分析说出来,当然,云初聪明的自动省去了一切能引起景元桀醋意的话语与细节。
景元桀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只是看向云初的眼神越发的深了些,而极深之处,是火光在一点一点轻声的燎原,可是偏就其人稳如高峰,不动如山。
不过,她的眼神……
云初豁然反应过来,她此时还只着中裤与小衣,而光滑白皙的肩膀就这样撞入某双一直盯着她看的眸子里。
云初也是在愣了一息半会之儿后,方才觉得如此的丢人……顿时,身体又更热了。
对,不动,我不动。
可是,不应该啊。
这么看她,景元桀竟然都没有半点动静。
云初的目光突然自景元桀微微晕红的脸上移开,一路向下,很快自小腹移到某一处。
真的,好像……
“景元桀,你该不会突然不行了吧。”云初说出这话时,都倒抽一口气,当下,快步向前,紧张的直接去探景元桀的脉搏。
所有呢,有时候,不管你的阅历如何深广,可若不是亲身经历……
就如此时的云初一般。
景元桀只不过是欲擒故纵,想要玩一把所谓的浪漫而已,想换一种方式,一个口味而已,给她一个美好而已。
结果。
结果,云初承受着景元桀那夹着炽热又郁郁而幽怨的眼神,心里,直泛抽。
“那个……”云初好像在景元桀眼底看到危险,当下轻轻的缓缓的撤回把着景元桀脉搏的手,“咳咳,我……唔……”
我真的是随意一说啊。
当然,云初已经来不及说了,方才还躺在床榻上的人突然抬手一接,猝不及防的,云初直接压在了景元桀的身体上,而景元桀那双大手已经顺势直接扣向了她光滑的后颈。
“欠调教。”含笑的声音呼在唇边。
云初小脸微红微恼,抬手直抵着景元桀的胸口,“你丫的才欠调教。”
“好,那请夫人调教下我。”闻言,景元桀扶着云初脖颈的手一松,随意的垂在软榻上,身体也放松,整个就一幅……
任君采撷的模样。
靠。
“景元桀,你好意思不。”
“我看夫人很想意思。”景元桀微笑。
“景元桀你无耻。”云初怒瞪着景元桀,跟谁稀罕他似的,还这般诱惑的模样,勾引谁呢。
姐就是不上当。
姐天塌下来都不动如山。
你脱光了,姐也不感兴趣。
哼,谁怕谁。
于是,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空气中的燥热却并没有二人的如此的对视而平息,相反,无声的火苗却越蹿越高。
“云初。”好久,景元桀率先出声。
云初下巴一扬,无比骄傲,“嗯?”
“我帮你穿衣裳。”
啊?
……
穿什么衣裳啊,分明就是……
云初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水,不,可能水还能凝聚,而她此时,神思幻沉,只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青丝落下,墨发交缠,气息,抵死缠绵。
不知何时,二人已经到了床榻。
帘幕落下,遮住一榻春光,只留缓缓升起又自窗流泻的月光染织一室清华。
只是,呢呢哝哝中,自榻间传来声音。
“靠,景元桀,说好我在上面,你出尔反尔。”
“是你体力不够……”
云初再次败了,当然,在这方面,她从来就没赢过。
这完全就是个消遣体力活的运动。
终究,一室缠绵。
一直到得远处传来隐隐弱弱的打更声,二人方才睡去。
云初是倒头就睡在,她就没做过比这还累的事。
而一旁,景元桀拥着怀中不过一会儿便睡沉过去的人儿,凝视着她安睡纯熟的容颜,面上露出满足又温柔的笑意之后,方才将她那留下他痕迹而裸露在外的纤细胳膊轻轻拿进被子。
空气中,温热的空气,与靡靡的香气,都在诉说着,方才是多么的情深激烈。
须臾,景元桀对着暗处唤,“皇上有动静吗?”
“回太子,皇上自从你今日从御书房离开之后,便没有离开过,而那些大臣们也还一直跪着……”路十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回太子,随时可以。”
景元桀正色的点点头,目光又凝视着怀中安睡的人儿许久方对着空气中道,“还有事?”
“方才从南齐传来消息,听说,南齐太子竟然在准备大婚的一应准备,可是,从头到尾就没透露过他会迎娶谁。”路十的语气透着迷惑,又透着一丝丝对于南齐行此事极其不悦的味道。
景元桀闻言,眉头骤然一深,须臾,面色一沉,声音清冷,“他能准备好吗?”
“属下知道了。”路十当即领命退下。
而屋内,景元桀抬手轻抚了抚眉宇,这才又看着身旁人儿,平日里张扬明艳的人儿,此是这般温柔的睡得极酣,卷翘的浓睫轻微闪动着,更显得整个小脸异常的清瘦小巧。
好像,总是,要不够,看不够。
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景元桀这才披衣起身,吩咐奶娘打来水,亲自给云初擦拭。
奶娘此时站在门外,听着屋内轻微的动静,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有事便说。”半响,当奶娘拿着盆子要退下时,景元桀走了出来,隔着几步之遥看着奶娘。
奶娘此时站在那里,看着月色下站在门内那容颜如玉的男子,拿着铜盆的手轻紧了紧,这才微微弯腰,极其恭敬,“禀太子,奶娘自小看着小姐长大,小姐一直都不太容易,所以……希望太子好好待我家小姐。”
“这是自然。”景元桀虽面无表情,可是却听得出来,语气较之常人,还是缓和了几分。
奶娘紧了紧唇,好像放心般,这才又一恭身,“那奶娘便放心了,请太子原谅应该老奴的多言。”
“她希望你们好,我便希望你们好。”景元桀却道,面上依然没有什么特殊情者,可是连一旁走来的知香都在此时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太子啊,曾经如此遥不可及的人物,方才,竟然温和的对着奶娘说着话——其实太子只是没有冷着一张脸而已。
而景元桀说完这一句,便干脆直接的转身,关门。
然后,又走向床榻。
“太子,谢家主来了。”空气中,路十的声音又传来。
景元桀脚步微顿,当下,又看了床榻人儿,轻叹一口气间,转身,只是,刚走了一步,似有不甘般,又对着暗处道,“让他多等会儿。”话落,再次向着床榻继续走去。
暗处,路十眉心抽抽,他可不可以说,谢家主好像……
而睡梦中云初只觉得被子好像动了下,有丝凉意闯入,随即,便好像天地都温暖了,本能的朝着那处最温暖挪去,头更是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的靠在景元桀的胸口,动了几动,好像又不太舒服,干脆一个猛力翻……
景元桀甚是无奈的看着压在身上娇小的人儿,声音一丝无奈宠溺,“睡觉都能诱惑,还真是一昧解不了的毒。”
云初当然听不到,她是真的睡熟了。
只是,云初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一道极远极远的声音,那道声音很是轻柔的对她说,“你的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云初豁然惊醒,然后,窗户处,明亮的光线照进来,洋洋洒洒的落在床榻上。
而身旁,早没了景元桀的影子。
又哪去了?
“小姐,怎么了?”奶娘当先走进来。
云初这才抬眼看向奶娘,摆手,“没事,做梦,梦到自己的孩子没了,可是我都没孕,哪里的孩子……”
奶娘闻言,眼底光束微微一闪,笑看着云初,“小姐这是不是在大婚了,紧张啊,不用怕,梦都是反的。”
“对啊,不过,小姐,你和太子在一起,应该很快就要有小太子了吗。”门口,知香此时端着粥快步走了进来。
云初还没来及说什么,一旁奶娘当即睨知香一眼,“你这毛丫头,说这话也不害臊。”
“奶娘你又说我,这本来就是嘛。”知香当即跺脚,不过,面上确实是红了,她当然了解了,因为……
“我不说你说谁,小姐如今还没和太子大婚,虽说只差几日,可是若是怀有身孕,毕竟引起多秒觊伺,让人说长道短,小姐虽然不在乎,可是,那些舌根子也必然是麻烦。”奶娘继续对着知香耳提面命。
知香有些明白过来,当下脑袋耷拉着,向云初投去可怜巴拉的光。
云初眼见着奶娘这絮叨之势,又看着知香的可怜样,这才叫住奶娘,“奶娘,你放心吧,景元桀就是个医术冠绝的,加之我又会雾法,若是有孩子,早就知道了。”而且,眼下这时机,也不适合有孩子。
这转瞬间距离大婚便只剩两日了,可是,她竟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很多事情没有做。
可能,她真的是紧张的。
不过,她云初竟然会因为大婚而紧张?
一定是长期被景元桀欺压,智力下降了。
对,一定是这样。
话说,今天睡了一觉起来,到是浑身舒畅,没有那么累。
“对了,太子呢?”
知香将放在桌上的粥用小碗盛好,忙回道,“太子今早一早吩咐我和奶娘给你煮了粥后,便离开了,我见着路十好像挺着急的。”
着急?
云初对着空气中询问,“律严,发生了什么事?”
“回小姐,是谢家主受伤了,如今在太子府邸。”律严无声无息的现身。
一旁知香和奶娘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闻言,也皆肃穆起来。
“谢余生受伤?”云初眼睫微敛,上次,自从南齐分开,因为谢夫人之死云初一直没有谢余生的消息,如今,一出现就受伤?
“可知是被谁所伤?”云初再问。
律严闻言,声音低了低,“皇上。”
律严话刚落,云初便听得院子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响起云管家的声音,“大小姐,皇上有圣旨传来,王爷请大小姐去前厅一同接旨。”
☆、第二十二章 毁圣旨
皇上这时候下旨?
云初清澈的瞳仁深处轻微一敛,随即起身走向门口,衣衫在她醒来时便已经穿戴好,不用猜她也知是谁做的,总是潜移默化的好,一点一点侵入她的骨血深处,让人想起来,心里都是百般的甜。
云初只是心思分了一瞬,便看向院门外的云伯,很是温和,“云伯可知是何旨意?”
云伯是云王府的老人了,也算是一路看着云初走过来,对不管云初是起是落,一向尊敬,眼下也确实不知是何旨意,是以难了难脸色,“老奴不知,不过,来的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公公,见其面色,应当是极其重要的旨意,还说的是,要全府的人一起接旨。”
全府的人一起接旨。
可是好大的排场。
云初眼底冷意微泛,心中却有一丝不好的感觉,可是,看看院子外站着等她回复的云伯,心知,如果是能避开的,她那个爹不会非得让她去。
而一旁奶娘见此,主动走出去请云管家进来。
“不了,老奴来禀报了还要去前面准备。”云伯摆手婉言谢绝。
“那父亲可有说什么?”云初迈步走向院门口,又好奇询问道。
云伯闻言,当然知道云初想问什么,想了想,生着皱纹的脸上,堆起笑意,“王爷此时和公公在前厅里喝茶,王爷左右问不出什么,就只能叫老奴来找你了。”
云初心神微微收起,可见,她那个父亲还不笨,确实是问不出什么,方才让人来请她的。
“老奴这会儿还要去请二公子呢。”云伯又道,对着云初行一退礼,然后在云初示意之下,退身离开。
“皇上为何伤了谢余生?”云初这时候又回身看着律严,继续最方才的问题。
律严此时面色也极为肃穆,忙回答,“暂时不知,听说谢家主伤得极重,从头到尾一直晕迷着,不过,之前太子离开时,也让属下转告小姐,不用担心,还有御书房外那些大臣,已经被太子挥退,在子夜时分便皆回了府邸。”律严说到这时,见云初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这才身形一闪,又无声无息的退下。
云初站在那里寻思许久,她知道,那些大臣虽是一国脊梁,可是有余大人在,有李大人在为她周旋,根本不足为惧,景元桀自然也能搞定,必竟,就凭她曾经帮着南齐太子害过景元桀这个他们又无亲眼看到的水息妄想卸下她未来太子妃身妃,是极站不住脚的,所以这个,她真的不是太担心,所以,昨晚,季舒轩那样说时,她方才那般平静,只是,眼下,皇上……让她突觉心头有些惴惴,又有些东西没想透。
谢余生如何就被皇上的人伤了,他不是不在京中?
而皇上,如今虽然是向景元桀妥协了,可是他到底是大晋的皇上,就算不能阻止景元桀,却有千百种方法,阻止她。
难不成……
“这几天,京中有哪家的小姐有异动?”云初想到什么,突然对着奶娘询问。
奶娘会时常出去采买,所以这些消息来源,问她便是最清楚的。
奶娘一听云初的话,立马也想到什么,面上信真仔细思索半响,方才松了松心神,看着云初,“京中的那些世家小姐,能与太子身份匹配的年纪不到,年纪到的,身份差一大截,而且最近出行也没听出哪家府邸有异。”
没有异样吗?
“小姐,若真是如此,那为何在到云王府下旨呢?”奶娘面上又满是疑惑。
云初摇摇头,眸光却是一紧,然后又对着暗处吩咐,“律戒,你现在立马暗中去一趟余府找尚书余大人,问一下情况,是什么情况,你只说是我派去的,他自然知道。”
空气中一声恭敬的是之后,只闻气息向动,似身影远去。
“小姐,你是觉得,皇上是要下旨给太子再赐一个侧妃?”一旁知香这下脑子转得极快,开口之时,也很是担忧。
“可能。”云初唇角泛起一抹冷意,最好不是。
知香看着自家小姐,看着那晨曦洒落的淡光之下,倾国倾城得不能用更好的话能形容的云初,圆圆的小脸上,神色突然也紧了紧,不知为何,虽然小姐从来没说过,但是,她就是知道,这般聪慧的小姐绝对不会是能和另一名女子同侍男子的女子。
小姐从来与众不同,她的想法,她说的话,都是别人说不出又想不到的独一无二。
而且小姐和太子那般好,如何能叫别人……
之前南齐太子的事,小姐和太子都未生嫌隙,此般若真是……
“走吧,先去前厅。”云初蓦然一瞬,这才抬起手似安抚般的拍了拍奶娘和知香的肩,“冰来将挡,水来土淹,有些事,就算是我愿意,太子也不会愿意。”
奶娘看着云初,面上却还是有一抹担忧。
云初却已经让知香跟着,出了院门,一路分花拂柳而去。
“小姐,你说,如果……”知香到底还有些担忧。
云初面上却晃着明亮的笑意,发髻中横插的翠玉簪子在晨起的光线中流转一圈圈光泽,更给她本清丽艳绝的容颜上打上一层引人注目的光辉。
女子不只美最迷人,更重要的是一种天生让人仰视不得的气质,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就如此时,知香担忧的面色都白了几分,云初却镇定得就像是闲庭步履着去前厅赏花似的。
而云初带着知香刚到前厅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云王爷和那近侍公公客套的寒暄声。
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听得云初耳痛。
不过,扫一眼,大厅人不少,却相当安静,除了云楚,云王府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香姨娘此时也安静坐在那里,与云初眼神一对,方才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哥哥估计现在也不安心,到底两日就是她的大婚,身为她最亲又对她最好的哥哥,定然也会多想一层皇上此时派人来宣旨的用意。
关键是这圣旨的内容。
而景元桀到得现在这般都没有动静,也不知……
“云初你来了。”而这时,前厅里,看着云初进来,云王爷笑着开口。
“父亲好,公公好。”云初绽放着一张笑脸,轻俏又不失热情的抬呼。
云王爷对云初的态度显然满意,温和的面上,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旁的公公也对云初行一礼之后,是百般夸赞。
云初呵呵了。
“还有二公子没到,待二公子到了,咱家就宣读圣旨。”公公人近中年,粗鼻宽眉,体形微胖,此时喝了口茶道。
而这位公公云初是识得的,皇上身边忠心的近侍,此时看到云初,微胖的脸上带着公式的笑意。
云初不置可否,扫了眼公公放在一旁那卷起的明黄色圣旨,微微笑笑,走向一旁,坐下。
一旁丫鬟忙给云初上了茶。
“回禀小姐,属下回来了。”云初刚坐下没一会儿,暗处便传来律戒的声音。
云初轻抿一口茶,不着痕迹的暗声问,“余大人说了什么?”
“回小姐,余大人说,余家小姐从来不会肖想太子,让云初小姐放心。”
听着脑中响起的话,云初面色不松,反而更沉了些,既然不是余大人家那位曾经对太子死缠烂打的大小姐,那……
因为,云初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利用忠于太子的人来打自己的脸更好了。
“不过,属下却无意中听到了一件事。”脑中突然又传来声音。
云初眸光一紧,“说。”直觉不是好事。
“长街坊间响起一道歌谣,尽是对小姐赞美之词……这虽是好事,可是,如今突然就传出来的这般,属下觉得,就又有些奇怪了。”
云初听着,眉心也拧起,确实有些奇怪了。
“二公子来了。”云初正想着,便见门口,云楚带着华落走了进来,清隽儒雅,秀致佳绝,甫一进来,好似室内都是一亮。
而云初一进门目光便看向云初,二人心思交错,看来,都在思索皇上这次下旨的用意。
“二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那公公此时起身上前对着云楚打招呼。
云楚闻言,容色秀雅,谨礼有度,“过奖。”
“得亏皇恩浩荡啊,犬子腿如今能大好,也算是慰了我的心。”一旁云王爷忙上前笑道,一派和乐融融之态。
云初听着云王爷的话,眼珠转着,真要想要一大盆狗血给云王爷倒去,屁的皇恩浩荡,那是云楚和她的努力,山老的帮忙好吗。
不过,官面子嘛,云初心里腹诽千千万,面上却是八风不劝,不过,看着已经落座的云楚,内心也很是庆幸。
到底,云楚的腿好了,也松下她心中一块大石。
清竹秀玉般的公子,虽没有遗传到娘的雾法,可是,却也是人中杰出,确实不该默默无闻的……
“既然人到齐了,那咱家便宣读圣旨了。”
……
“我看父亲恨不能让公公在皇上替你美言几句,重视你的存在,难道他傻了,你是云王府嫡子,将来要承袭的,又是未来太子妃的哥哥,皇上如何会忘记你。”云初看了看一旁的云王爷,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讽。
云楚却是一笑,同样传音入秘,“反正,妹妹是功臣。”
“当然,所以两日后,妹妹大婚,哥哥可得送份大礼,不然……”不然如何,云初的话没有继续,同时的,看向云楚的目光也突然一怔。
云楚听着脑中的话突然断下,眸光轻微一抬,看着云初,看着云初突然微寒的面色,然后,二人就像是同时明白什么般,当即看向上首,此时已经正准备打开圣旨的公公。
“公公一路劳累,不如再多喝会茶。”下一刻,云初突然开口,打断那公公的动作。
公公摆手笑笑,“大小姐真是体恤咱家,咱家是来传旨的,既然人到齐了,又如何能偷懒而违背圣意。”
“不过是再喝一会儿茶,如何就算是违背圣意呢。”云初清丽一笑,吩咐一旁的丫鬟给公公上茶。
那公公面上的笑意突然退去,“大小姐太客气了,咱家确实不能偷懒。”
“那如果云初就是想让公公偷懒呢。”云初突在起身,上前一步,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可是,语气里的沉色之意如此明显。
那公公闻得云初的语气,心知不好,遂以,当即看向一旁的云王爷,“云王爷,难道大小姐是想阻拦咱家宣读圣旨?”
“云初,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对云初也有些忌惮,云王爷面色不太好的看着付出初。
“若是云初今日非不让公公念旨呢?”云初面色也是一冷。
那公公神色微微紧了紧,却是后退一步,“难道云初小姐是想公然抗旨?”
“抗旨?公公是何意,这圣旨是何意,我都不知,何来抗旨一说?”云初说话间,掩在袖中的指尖轻微一动,只听扑哧扑哧声响,公公拿在手中的圣旨竟生生的一点一点催化。
“这……”
满厅静寂,一时鸦雀无声。
“公公,我看你分明是不想宣读圣旨,对皇上有意见吧,竟然公然毁损圣旨。”安静的前厅中,云初突然捂着嘴,很是惊讶的开口。
那公公只恍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必定是云初做的手脚,面色顿时青红交加,看过倒打一耙的,可是这般理直气壮转祸他人的,还真是……那公公当即看着云初,“云初小姐为何这样做,为何要毁圣旨?”
“公公真有意思,圣旨在你手里,我从头到尾碰都没碰过,如何就成了我毁的。”
“公公这般大胆妄言,可如何能在皇上身边服侍,来人,将他绑起来,押下去,待皇上发落。”云王爷一直没寻到机会开口,却见最是少言寡语的云楚也沉声道,同时,云楚手一挥,当下有人上前,将公公围起来。
那公公心知是着了云初的道了,目光一凛,将桌旁杯子一摔,顿时,数十名护卫自大门口闯了进来。
哟,还真是早有准备。
云初冷笑,不过,在那些护卫还没进到前厅门口,便轻飘飘挥手,散漫的落下两个字。
“拦着。”
当下,律严带着数十名暗卫现身,如一道墙矗在前厅门口,同时,双方同时提剑出鞘。
方才还秋阳融暖的空气中顿时一片沉色死寂,而大厅里,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紧着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香姨娘眼下多少也猜到什么,那圣旨里的内容必定不是好东西,可是,这公公到底是皇上的人,如此……遂向云初投去担忧的眼神,见其让她稍安勿躁,这才收了心思。
一旁云王爷看着这一幕,面色一暗,额间都浸上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这个女儿不是善茬,知道这个儿子从来不是人中乌龙,可是,如此公然毁旨,还将公公拦阻于此,这若是皇上知道了……
“好,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楚公子和云初小姐真是好样的,毁旨不说,还意欲枉杀咱家……”那公公眸光精亮的看着云初和云楚,说到此处又将希望落到云王爷身上,“难道王爷就眼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父亲痛心于公公对皇上如此不忠,回了书房,什么也没看到。”不待云王爷说话,云初便轻声一扬,替他答道。
云王爷顿时看着云初,面色尴尬又微怒,顿时好看得可以,与云初对视半响,这才看向云楚,“云楚,这……”
“如父亲所见。”云楚不慌不忙的迎着云王爷的目光,很是坦然。
云初面上也盛着寒意,云楚是她的亲哥哥,她绝不允许皇上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她好不容易治好他的腿伤,如何能再因为皇上要对付她,而毁了他的终生幸福。
这道圣旨的内容,应该是赐婚吧。
气氛无比沉抑。
云初看一眼云楚,当下向那公公走去,同时,手中劲气微动,她不会让这公公活着走出云王府的。
圣旨已毁,总要有人顶罪,就算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是,对公,也要一个绝对的理由。
人死,死无对证。
“圣旨到。”云初手指刚要动,一道声音突破空气自云王府大门口直接传了进来。
前厅里所有人一静。
云初眸光一紧。
同时,一色墨黑袍角在空气中一亮。
------题外话------
嗯,昨天那一章,如果要原版,群里留言~啦啦啦
☆、第二十三章 赐婚
袍角上金线勾勒的云纹在绿叶间交错,泛起墨黑的光泽,一贯从容优雅的步伐落地无声,还未见容颜,便觉扑面的清冷气息袭来,高贵精致,倾城国色。
如此熟悉,几乎不用看脸,云初就知道是谁。
普天之下,她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匹敌他那独一无二冰霜雪间睥睨天下的气势。
而这样的人,无时无刻都牵动着她的心思。
云初的唇角正要露出自然而然连她都不自觉的温软笑意,却在下一秒,唇角微微僵住,连带着在看到那墨色袍角一亮时下意识就要向其奔去的步子也是一顿。
因为,景元桀的身后,除了跟着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路十,路十一,还有一位年纪不算大的公公。
公公姿态谄媚,面色含笑,没有一点压迫与忍辱,如此,其乐融融。
而云初唇角的笑意在僵住之时,眼底微亮的光束也在这时轻微一缩,因为,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景元桀的手中,宽大的云纹衣袖拂动中,明晃晃的一物,瞬间勾住她的所有视线。
圣旨,就如一道清冷的碎雪,陡然落在她的心中,让她整个心神都觉得冰寒。
而景元桀的面色一贯的没有任何表情,漆黑如幽谭的凤眸自一露面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眼里千般情绪,她却只觉得无比漆黑幽暗,让她不想去看透。
“太子,太子,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老奴就要被云初小姐和云楚公子给打杀在这了。”而此时,前厅内先前被围着的公公,看到景元桀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呼喊着,尖细的声音,让云初心生烦躁。
景元桀此时已然走近,隔着前厅的开阔的门口,只淡淡扫了一眼双方僵滞的场面,目光便又落在云初身上。
云初迎着景元桀那幽深的目光,没有阻止那公公依然不停的叫唤,也没有让拦在门口的暗卫退下。
而此时,紧邻云初站着的云楚轻微转身,看着太子,同时,又看向云初,眸光轻微一沉,同样没有吩咐人退下。
“太子,这……此中……”一旁云王爷这才适时的反应过来,立马移动已经有些发僵的脚步向着前厅外走去,一脸的紧张,人近中年却依旧不凡的五官上更带着一丝讪瑟之意。
的确,不管云初如何得太子之宠,可是她毁的是圣旨啊,侵毁的是圣上的颜面,而且,眼下,太子这几乎让人噤若寒蝉的气势……
云初却扫一眼云王爷,目光方又落回景元桀身上。
那公公眼见此,当下就要越过围着自己的人向着景元桀走去,却没曾想,云楚的人却丝毫未退,不仅如此,更是神色寒凛。
公公面色不悦,当下又看向景元桀,“太子,你看,云王府这是无法无天啊,当着你的面竟然也……”
“你特妈给我闭嘴。”不待那公公话落,云初直接冷冷一语,明明纤细的身影,可是一语的重量,却足够让前厅内所有容色都是一怔,那公公人近中年,在宫中,在皇上身边这般多年,什么血腥震怒没见过,此时,却硬生生被云初这一句给扫得目光发晕,印堂发黑,硬是收住了声儿。
至于云王府这些人,此时看着这幅情形,自然瞠目结舌,更不敢喘声了。
开玩笑,谁敢触怒太子,而云初……
“太子,是要来传旨吗?”而不待景元桀说话,云初这时又突然上前几步,隔着门口自远处折射而来阳光,定定的看着景元桀。
淡淡的阳光在他挺拔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更显其人如玉,质感鲜明。
同样的,几缕光线落在云初身上,原本清丽妍绝的女子,竟莫名的沉静清寒。
而二人中间,此时还隔着数十名护卫持剑相对。
景元桀走近一步,看着云初,目光微动,“是。”
“太子确定。”云初语中有几分寒意。
四目相对,景元桀依旧从容不缓,“是。”只是,指尖,紧了紧,青筋直冒。
“太子确定圣旨里的内容?”云初再问,语气中有淡淡的期待。
可是……
“是。”景元桀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云初看着景元桀,眼底,灿若星河间一片清寂。
而随着二人一问一答,空气中的气氛却越发寒冷。
明明是秋日清爽,却叫人不自觉的紧了紧衣裳。
而景元桀身后,路十和路十一的面上此时也越发添着隐忧,似想插言,可是刚要有所动,却生生被景元桀暗中阻止,遂目光发紧间,只得退后不作声。
好半响,云初明亮的眸子盯着景元桀好半响,忽然笑了,面上在笑,眼底却是温寒一片,好像瞬间便清透的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公公之前所谓的等云王府人到齐再宣读圣旨,一点不慌不急的样子,因为,根本不用担心太子会来打断此事。
难怪,突然如皇上下旨这般大的事,景元桀没出来,也没让人给她任何消息,竟然是因为,因为太子本身就会促成此事。
心间瞬然明常,云初却突然一股怒意升起沸腾,然后冷着一双眸子,直接拔开前方挡着的人,跨过门槛走向了门外,站在景元桀面前,“景元桀,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目的,什么不得已而为之事,都绝对不可能以云楚做为牺牲。”所以,我不允许。
景元桀眉心微敛。
屋内,云楚更是神色动然。
他自然也早已猜到太了所行为何,可是见云初当着众人的面就这般直接的说出来,还是颇为意外。
自己这个妹妹,他就算是之前不太了解,如今也算是了然几分,云初是多么的在意太了,爱太子,他如何不会知道,而他对云初的爱,他早就清楚入心,太子所行,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而云初显然也明白这些,可是,不管如何,因为什么目的,她都不同意,云初同意,还如此明确的拒绝。
不要牺牲他的幸福。
隔着空气,云楚突然看向了太子。
四目对视,似有无限火光交错,又最后化为相惜而至平息。
“云王府所有人接旨。”景元桀的眸光终于移开,拿着圣旨的手紧了紧,突然高声道。
“太子,公公能把圣旨毁了,你你的圣旨也不一定会保得住。”云初面色死紧,开口间,指尖一动,顿时,一股无形的气劲直向景元桀手中飘去。
景元桀没动,周身气势瞬间而发,然而,却是将那圣旨护住,是以……
所以,云初直指过去的气劲,轻而易举就让景元桀面色一白,当即抚住了胸口。
“太子。”路十和路十一轻呼。
云初心头也是一痛,可是,再痛,也比不上,此时二人相敌的痛。
景元桀是铁了心的要宣读圣旨。
“太子既然是来宣读圣旨的,那我们接旨便可。”一直沉默无言的云楚此时却突然开口,一开口,云初的身子豁然一转,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楚,“哥哥,你知道是什么圣旨吗,你就想接。”
“皇上之命,不想接,也得接。”云楚声音平和,目光看着云初,微笑着,却是一种无声的商量妥协。
他不想看到云初和太子因为他而生了嫌隙,若不得已,太子万不会这般做为。
而一旁云王爷听到云楚这般说话,就像是没看见云初伤了太子似的,当下笑着走上前,对着景元桀双手一揖,“臣等,率全府听旨。”顿时,全府的人跟随着云王爷垂下身子接旨,而云楚也同样垂身一揖。
云初看着这一幕,心头突然难受,不是愤怒,却是为云楚心疼。
她知道,云楚是在为她着想,她虽然没有如何说,可是,她在意太子,爱太子,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云楚知道,云楚懂,她这个哥哥比任何人都聪明,也知道,此时对景元桀来说,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他和她的大婚,他定然是和皇上做了什么交易,以云楚的幸福来换他们的顺利大婚,可是……
“哥哥……”
“云初,不要闹性子。”云楚突然抬手抚着云初的秀发,亲柔又温和,“再和太子闹别扭,小人让人看笑话。”
“哥哥,你不用……”
“云初。”云楚突然看着云初,似乎对她传音入秘了什么,云初身子轻微一怔,好半响,云初这才终于对着律严等人挥手,“退下吧。”
诚然,就算是她想阻止,就算她能撇下心头之痛,千般阻止景元桀,可是云楚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她,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
对未来相携的伴侣如此纯粹的云楚,为她妥协,她如何可以再“胡闹”。
云初没有听旨,相反,当景元桀宣读圣旨时,她还大喇喇的坐在一旁,面色平静的顾自喝茶。
身后,知香看着这样的小姐,心都揪成了一团。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今有云王府嫡子,云楚,人品德兼,早过及弟却仍未娶妻,朕却一直放于心中,今岭南方家小姐,方婉,年芳十五,品貌端正,特下旨,赐婚,择日迎娶,钦此。”
景元桀以他那独有的轻缓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宣读完,这才将圣旨微微一合,从头到尾,没看过云初一眼。
似乎,不敢看。
然而,现场,却无人接旨谢恩,因为,云初周身的寒气那般明显的覆盖过来。
最后,只有云王爷不悦又满含警告的看了眼云初,这才笑着上前接旨,“谢主隆恩。”
“管家。”云王爷刚接过圣旨,云初便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
管家不知何意,看一眼一旁的云王爷,立马上前,“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太子宣读圣旨,有功又体累,送客。”云初很干脆,话落,看都不看景元桀一眼,便直接起身拉着云楚,转身离开。
“云初。”云王爷到底是觉得云初太不懂事了,太子到底是太子,就算是再任着她来,也是太子,并不是她一名女子可以胡意妄为的。
不过,显然的,云王爷的喊声没用。
云初是回头了,看一眼云王爷,还俏俏的笑着,“父亲刚接了旨,还是应该尽快进宫谢皇上隆恩才对。”语气无异,可是,云王爷自然听出一丝轻讽,当下是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到底,能得皇上赐婚,这是皇上的看重。
说明,皇上,是真的将云楚也放在心上,不管这道圣旨的用意到底是为何,只要云楚入了皇上的眼,云王府富贵不倒,便好。
云王爷面上的表情如此明显,云初想不猜到都难,眼底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不再作停留。
知香看一眼太子和路十,当下也跟着云初离开。
“哥哥你先回院子,我要去会会这个岭南方小姐。”刚转过几条长廊,云初便放下云楚的衣袖,几分严肃。
“你猜到了?”云楚却道。
云初点点头,清柔明亮光线也盖不住她此时面上泛滥的冷意,“先不说景元桀那王八混蛋,就说,这皇上老儿的圣旨,既然点明岭南方家小姐,那这方家小姐……一定就在京中。”
王八混蛋……
空气中静了那么一瞬。
知香和云楚身后的华落,齐齐敛下抽搐的神色。
云楚轻咳一声,心思慧然,这才正色道,“这位方家小姐并不好对付,岭南近于北拓,而我曾经就听过这个方家曾经也是名门世府,且,一直和襄派有几分关系……”
“如今,襄派与南延主动投于南齐,已经势大,几可匹敌大晋,而皇上却在这时候将与襄派交好的方家拉进来……所以,这方家小姐,我是一定要去见的。”
“或许,此去有诈。”
“哥哥放心,管她三头六臂,我还有金棒呢,专打白骨精。”
“你现在去了,人家也未必会见你,指不定……”
“哥哥放心,这方家小姐出现得这般及时,可能还是南容凌的手笔呢,指不定人家现在就在别院里等着我呢,我正好可以问问,如此节骨眼上,皇上到底是哪根筋抽坏了。”
“公子,属下觉得,大小姐所言极是,这个方小姐,如此出现,膈应太子和大小姐的婚期不说,且,满京城谁不知,你和大小姐感情深厚,所以这位方小姐说不定就等着大小姐去见她。”一旁向来少言寡语的华落也上前一步出声道。
“华落说得不错。”云初上前一步,两手把在云楚的肩膀上,“哥哥你就放心吧,别忘了,这里是大晋,不是南齐。”言外之意,自己的地盘还不置于让人给算计了去。
云楚看看云初,这才松下一颗心,“你小心些,还有……”
“那个混蛋王八我不认识。”云初似知道云楚想说什么,当先打断。
不过,走了几步,云初又突然回身叫住云楚。
云楚看向云初,声音清和,“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如娘那般风华绝艳,聪明多智的人,最后却选了云王爷……”云初眸光暗了暗,“有些不值。”
关于云王妃曾经的一切,云初自然早将知道的都说于了云楚听。
云楚此时闻言,没说话,面上情绪却黯然几分。
“所幸,我们也不指望他。”云初又轻巧的落下一语,这才带着知香出府。
谢余生受伤昏迷是不是也与此事有关。
云初突然的揉了揉额眉心。
“小姐,太子眼下说不定还没走,我总觉着……”眼看穿过最后一个花园就要走到大门口中,知香吞了吞口水,终于小声开口。
不过,云初没反应。
“太子对小姐你是真的好,方才……”
“知香,你再说话,我就立马把你给嫁掉。”
“好吧,好小姐,知香不说了,反正你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香立马讨好。
------题外话------
鉴于昨天某们妞说,看了题外话眼前一亮,今天,枝又给个题外话……嗯,就这样。
哈哈哈~
推荐一下好友文文《重生之庶女谋后》顾轻狂
正在首推,妞们方便,觉得如意,就请收藏一个吧,作者文文棒棒哒。
☆、第二十四章
云初这下偏头看一眼一副讨好模样的知香,却是没言语了,的确啊,她的心里跟明镜似儿的,可正因为心如明镜,洞察秋毫,所以,在景元桀那般执作的非要宣读圣旨时,她的心才这么痛。
不管皇上以什么要挟了景元桀,可是,到底是以云楚作了牺牲品。
再者……
名玲珑对云楚的心思,京中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早知风声,联系此中,自有计较。
而名华府又如何没有想法。
名玲珑又如何会没有想法。
而如今,纵算她真想对那个并未蒙面的方家小姐做些什么,怕也是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
毕竟,据之前律戒所说,如今坊间对她是大加赞赏之词,若此时此刻,她有所异为,所谓物极必反,只怕,这正是皇上所想要的。
两日后就要大婚,不是应该欢欢喜喜么,她云初是走了什么悲催路,天堂地狱分分钟真瞬息万变得她都快要措手不及。
思绪纷乱,云初的脚步却未停,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带着知香走到了大门口。
远远的,有目光注视。
茂盛郁郁,幽香缓缓的花朵掩映着青石小路,清风拂着淡淡桂花香味徐来,却也掩盖不了空气中某道熟悉的雪子清香。
云初面色不变,直接忽略了远处浓荫处那一直看着她的幽深目光。
“小姐,是太子。”知香却眼光一瞥间,便看到一旁那丛丛簇簇的花团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忙高兴的上前一步拉着云初的袖子。
“知香。”云初却脚步不停。
知香忙点头应声,“小姐有何吩咐?”
“你如果想去太子府,小姐我不会阻止的。”云初却道,话声是对知香说,可是,声音却比寻日高了一些。
当然,就算是不高,隐在那里的一直看着这里情形的某个人也看得到。
而知香眼瞧着小姐这般说,当即面色发苦,“小姐我……”
“不想去就少说话,不然真真把你发卖掉。”云初双恶狠的将知香一瞪。
知香当即搓搓袖子不言语了。
不过,虽然云初已经说得这般直接,可是,却还是挡不住某人就是想要靠近的心思与动作。
所以,云初刚抬步迈出云王府的大门,身后,远远的那道身影便三两步的就出现在她的身后,如一道安全的屏障一瞬间整个气息都好像覆盖住她。
“我陪你去。”然后,身后,响起景元桀低沉却微柔的声音。
云初脚步不停,目光斜视,当没听见。
“我陪你去。”身后,景元桀再道,语声不急不缓,却异常的有着某丝淡淡的讨好的意味,紧随着云初的脚步都不自觉的紧了紧。
云初不理,脚步依然不停。
景元桀仍然紧跟不放弃。
“太子的马车我坐不起。”云初的脚步终于停下,看一眼停在一旁,低调却又奢雅古红色马车,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话落,看也不看身后的景元桀一眼,便直接对着暗处一挥手,“律严,方家小姐住在哪里。”
律严此时一现身,看一眼一旁太子,也不禁瞳仁紧了紧,却是对着云初恭敬的回道,“回小姐,在行宫。”
云初闻言,面色平淡,好像一点不意外,须臾,眉宇间勾起一丝丝冷意,份外讥讽,“难怪能瞒过一切耳目,竟然就藏在行宫。”
“守卫森严,属下还差点被发现。”律严又道。
云初点点头,皇上既然有此手段,自然会将那方家小姐护得极好。
“谢余生如今在我府邸,你要不要去看看?”景元桀此时却适时的开口。
云初恍若不觉,却是对着律严吩咐,“不要让无关的人继续跟着我。”然后直接向一另一边云初方才早就让律戒准备好的马车行去。
而律严站在那里……
有些发愣。
不要让无关的人继续跟着。
勿庸置疑,此时跟着小姐的……是太子。
而且方才圣旨一事……
“太子……”律严自然唯云初之命听从,刚开口,景元桀身后的路十一却上前一步将其一拦,顿时,景元桀的步子又继续朝着云初跟了上去。
“没想到太子如此厚脸皮。”云初自然知道身后的动静,也知道路十一不会对律严做什么。
再者。
律严的武功比起羽林卫也差不了多少。
而云初此时话里的轻讽之意不掩,直让景元桀眉心直蹙,却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
直到云初一撩帘幕,抬步欲上马车,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的,又将她掀起的帘幕给拉了下来。
“景元桀,我发神经吗,姐今儿不治病,右转,直走,自我救治,谢谢。”云初目光发冷,语气里已经有了恼意。
然而,景元桀依然不让,不仅如此,身子还更往云初面前近了近,高大欣长的身影瞬间将纤细的她笼罩。
云王府虽然地处偏南,位置雅静,可是,此时正是上午热闹之时,必然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往这里经过,见此一幕,都远远的伸长着脖子往这里瞧着。
就像是现代吃瓜群众围观鲜少一见的明星般,放亮有一双双眸子。
景元桀却竟然没有阻止,幽深浩瀚的凤眸只顾着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薄唇轻启,“我提前一日得到了谢余生的消息,他是因为拦截方家小姐进京而被皇上与方家的人围攻而伤,到得我府邸时,已经奄奄一息,如今还晕迷着。”
云初眸光轻微一缩。
“皇上以各位大臣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以我对皇后的处置以我对江山的承袭,他的妥协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所以……不然,纵然圣旨下,方家小姐也不会还活着。”景元桀在解释。
云实掩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唇瓣轻抿。
“我只想我们顺利大婚。”景元桀直视着云初的眼眸,又道。
云初沉默,漆黑的瞳仁里却有幽光淡淡流转。
然后,空气中,景元桀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极轻,以只有云初才能听到的声调,“云初,我再如何强大,再如何运筹帷幄,再如何决算千里,再如何步步为营,却也阻止不了一个能力不弱的人自杀。”
景元桀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细长的凤眸里光束幽深难分辨,却又如秋冬的雪,碎了一地冰,也换不回温暖的暖阳。
而云初的肩膀也在这时轻微颤了颤,眸光一点一点的凝聚在景元桀脸下,“所以……”
“一国之君,丧事必是大办,三年之内,皇室必不能有喜事热迎。”
“呵呵……”云初听到这里,突然冷笑起来,“皇上,可真是我们大晋的好皇上,可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上。”为了阻止儿子娶不得他心的女子,竟然以自杀要挟自己的儿子,可真是够千古一奇。
这帝王心术可真是杠杠的。
“所以,你就以哥哥的幸福为代价。”须臾,云初扬眉,却眸色发冷。
景元桀表情几分复杂,“婚期并未定。”
“我不能接受利用哥哥而达到幸福的目的。”云初却道,目光坚定,没有半丝妥协。
“云初……”
“景元桀……”不待景元桀开口,云初却瞳仁一缩,突然有些落寞的看着景元桀,“景元桀,你也姓景,你也留着景氏皇家的血脉,会不会,若有一日你不爱我了……”
“云初。”景元桀眼底当即闪过一丝慌色,声音蓦然一沉间,一把抓住云初的手。
“你是因为不肯定才这般紧张么?”云初看着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几分微嘲。
也让景元桀紧握的动作蓦然一僵,然后,一点一点放开。
“我先去会会方家小姐。”云初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转身,径自上了马车。
知香此时还怔在那里,看看已经上了马车的小姐,又看看太子……
“知香,你要我扶你吗。”
直到马车内云实的声音响起,知香方才回神,眸光复杂的看看远处的路十,方才提起裙角,快速上了马车。
帘幕一起一合。
那双黑亮的明眸若现若隐,却一瞬间好像隔了千山万雪般远。
景元桀站在那里远看着云初的马车走远,好半响,这才双手负后,对着路十和路十一轻轻颔首,上了一旁的马车。
紧跟其后出来的那位公公,也只来得及吃了一鼻子马蹄扬起的灰,然而,却也只能无丝毫怨气的上了另一边宫里的马车。
而云王府大门口,一直隐在门内看着的云王爷,当下,面色隐动。
“王爷不必担心,太子如此在意大小姐,定然不会……”
“太任性必定会闯祸。”云王爷有些头疼的说了这般一句,这才心生烦躁的摆了摆手。
管家见此,弯了弯腰,不说话了。
马车一路踏踏的转过几条长街,还未到达目地,云初却突然让律戒停下。
知香当下生奇,一把撩开马车帷幔,看看四下,马车此时正停在一处院门口,四周静静。
“小姐,不是去行宫吗?”
云初摇摇头,却对知香吩咐道,“记住,无论发生何事,待在马车上不要下来。”
知香虽然不懂,可是见得云初难得的这般严肃的表情,当下,紧唇点头。
云初这才掀开马车帘幕下了马车。
“行了,我已经把你儿子给打发了,皇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拐变抹角的,想来,我们都不喜欢。”马车外,不一会儿,响起云初的声音。
马车内,知香面色当下一变,皇……皇上?
“云王府那般四通八达的性子,竟然偏生了你这么个凌厉女儿。”紧接着,方才那处紧闭大门的大门突然打开,然后,一身便装的皇上站在那里看着云初,面上都是笑意,只是眸底光芒锐利精深,似一把剑,要将人剖透。
云初看着皇上,既不行礼,也无任何客客气,相反,看了看其身旁几名面目森严一看就武功高强的护卫,这才看着皇上,“所以,皇上这般夸我,是也想再找个年轻贵妃再生一个如我这般的女儿吗?”
皇上面色当即一黑,精瘦却分外威仪的面上一双微微深隐的眼眸紧紧的瞅着云初,“敢这般说话,你就不怕朕当真打杀了你。”
“皇上若真能如口中所言那般打杀了我,何必如此小心的约我到此处来。”云初横眉一挑,半丝不受威胁。
皇上顿时周身怒意一散,其身旁那几名面目森严的护卫当下上前一步,对着云初就直接拔出了剑。
律戒见此,当下身形一闪,已经执剑挡在了云初身前。
马车内知香挑开帷幔一角,见得这般情形,当即就要拔开帘幕下马车,可是想到方才自家小姐的话,当下,脚步一顿,小脸上一脸纠结和犹豫。
“皇上如果是想在这里让手下练练身手,那就恕云初不想奉陪了。”马车外,云初不慌不忙的拔开律戒,相较于皇上此时怒黑的面色,却是一笑。
☆、第二十五章 姜国公主的预言
皇上看着云初,纵然他九五之尊,帝王高位,却也在此时不得不正视面前这个承着他的怒意却丝毫不动的年轻女子。
女子明眸善睐,眉如翠羽,此时正笑颜如花,远山青黛层层晕染而来,铺红叠翠,却也铺及不过那一身散发的的清冷气势。
“云初,朕不会同意你和太子在一起。”须臾,皇上眼眸微眯,语气不容任何人反驳。
云初毫不意外,更无任何急色,反而淡淡道,“难道皇上两下赐婚圣旨,是要和天下人开玩笑。”
“如果在二度下赐婚旨意时,朕知晓你是雾氏一族之人,朕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断然不会下旨。”
皇上话落,云初眸光轻微一紧,似有些意外。
“朕是皇上,是天子,万人之上,只要是朕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知道。”皇上适时的给云初解惑。
云初一紧的眸光又一松,不置可否间轻扬着脸,又颇为好奇的看着皇上,“那臣女敢问皇上,雾氏一族又如何就不能和太子在一起了,别说什么因为自小与南齐交好,就会再加害太子,我想,这理由太过牵强。”
皇上也不遮掩,双手往背上一负,眼底又透着几分复杂,“因为关于曾经姜国公主的预言,大晋这一代的天命克星就是雾氏一族,雾氏一族,毁我大晋。”皇上看着云初,一字一句的说完之时,帝家威严的气势丝毫不掩。
云初看着皇上,却一点不惊讶,不仅不惊讶反而还面无波澜的一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皇上目光骤然一沉。
“是。”云初扬头,“那又如何,不过一个预言,就能这般当真?我看大晋江山不是还好好的。”
“自古以来,女子或温逊恭谦,是家中之幸,若出类拔粹,且太过聪明,那便,是祸,红颜,祸水。”
“所以,皇上是觉得,如太子这如神祉般的人物,就这般肤浅的甘愿为红颜而牵制,我将成为祸水。”云初面上笑意微收,也不客气。
皇上负在背后的手轻轻一握,却是看了眼四下,方才那些以剑相对着云初的护卫这才退向两旁,只是,那严肃又冷血的目光依然还落在云初的身上,看得一旁的律戒人虽在云初的示意之下退开一些,可是,整个身体都做着随时出鞘攻击的准备。
“朕原以为,雾氏一族早就在几千年前就消失了,毕竟,库册中,就连两千多年前擅蛊毒,会异术的烈国宗族一脉的记载都快寥寥无语,不再记得世人心中,那比烈国更早存于世的雾氏一族早就该消失了,却没曾想,竟然还有,还一直存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曾经温言恭听的云王妃,还做出了那般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朕的太子,竟也差点在朕对皇后的纵容下而殒命离世。”皇上突然叹了口气间好像也颇为余悸,看着云初,话到最后,竟有些语重心长,“朕在意太子,自小培养,也放心将江山交于他的手中,所以,万不能允许任何人阻挡其脚步”。
云初不为所动,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能拱挺起浩瀚无际的穹苍,让帝王之势都不禁俨然失色。
好半响,云初面色方才动了动,声音一如以往的清丽而沉静,“皇上既然天下之事尽在掌握,那也当知,太子体内的双心蛊是我所解,以事推及,若什么预言真的有用,那太子早就死在我的手中,而太子更有无数的机会死在我的手中,无关乎什么……”云初言及此,语声微微轻讽,“什么,红颜祸水,那都是子虚乌有的屁。”
“大胆。”云初话刚落,皇上身旁一名护卫便对着云初厉声一喝。
云初直接扫她一眼,袖子顺势一抬。
“砰。”那一看便知武功不弱的护卫当即飞出去老远,直接撞击在高高的屋墙上,发出砰响,半天没起来身。
皇上见此一锐利的精深的眸子看着云初,眼周淡淡黯影浓缩,竟也没有阻止。
“皇上若没有任何吩咐,那云初便告退了。”云初收回手,轻轻的理了理袖子,这才对着皇上一礼,转身欲走。
“云初,帝王之爱如生死,可重于泰山,也可轻于鸿毛。”皇上出声,沉然如冰。
云初脚步微顿,转身却笑看着皇上,“那云初一定是景元桀的重于泰山,而且,我们还会长长久久子孙满堂。”
“南齐太子为你着迷,季神医为你停留,谢家主为你背叛襄派,大长老之子为你命不久矣,北皇也间接因你而英年早逝,只余孤子维艰……云初,众力相帮,你之力已经快要大于太子。”皇上依然不放弃,声声厉言。
云初听到此处,突然冷笑出声,“皇上,你太看得起云初了,云初交朋友,只是比别人,比事事都要谈一个谋的皇上更多了一颗心,一份坦诚而已。”
“南齐终将因你而与大晋为敌。”皇上衣袖一拂,怒戾不掩。
云初同样不退,“那是大晋几百年前欠姜国公主的,他的子孙为她讨回公道,与我云初无关,雾氏与姜国公主也从来没有半毛钱关系,几百年的家仇国恨,我云初可担不起,而且,皇上此时更应该关心的,后悔的,是这般多年来,应当及早谋划毁去的襄派竟然是百年前救于姜国公主之人。”云初说到这,看着皇上越来越难看的面色,捋了捋袖子不慌不忙的又道,“再者,皇上为了打压我,不惜将与襄派交好,将归附于南齐的方家小姐赐婚给我哥哥,这不是变相的在向南齐示好?怏怏大国真到那一日,还怕了南齐?皇上是不相信你的儿子,还是觉得,南容凌有本事能从你儿子手中夺走我?免你后顾之忧?”云初一连串话不急不人徐却掷地有声,话落,面色冷然间,便直接走向了马车。
律戒紧跟其后,面色森严,握着剑的手,却青筋直冒。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秋意微寒,风,自层层远山流云间掠来,本夹着空气中的花香林香,只是在庭院门口打了个旋儿,空气中似乎便多了一丝铁戟般的森严之味,暗处好像有什么,在悄悄的走近,在庞大的逼迫。
云初在马车前站定,扶着马车柱子那纤细如葱玉的手指紧了紧。
好像有什么就要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马车内,知香都紧着一口气,生怕喘不过来。
“云初。”半响,皇上突然仰着头,轻叹一声。
然后,云初清楚的感觉到,暗处,方才那庞然而满是肃杀的气息顿时一消,然后,云初听皇上道几分怆悲,“云初,老安王妃死之时,其实曾暗中让人给朕带过一句话。”
云初睫毛微颤。
“她说,让我放过你。”皇上道,这一刻,退去了几分怒严之势,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在亲切的说话。
云初眼神紧了紧,回转身,却见皇上此时抬起头,满是细纹的脸迎着天空,看着高远的流云,几分落寞,甚是孤怜。
“朕这一生,就爱过这么一个女子,朕欠她,如此之多,永生……都难偿,而她,对于朕,就这么一个要求……”
云初看着皇上,看着此时此刻不像皇上的皇上,眼前好像突然拂过老安王妃死时的画面,脑中也瞬间掠过老安王妃临死前对她说的话,她说,将有一日,皇上一定会放过她一次,她说……
而此时看来,曾经那掩埋在腐朽黑暗中的秘密,皇上显然并不知道。
“今天放过你,也算是朕对亏欠她这一生的弥补,唯一一次。”皇上终于对着云初摆了摆手。
云初不动声色的收起心思,淡淡看一眼皇上,须臾,不骄不傲,微微一礼,“臣女告退。”就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般。
帘幕一掀一落,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律戒一直趋车走出这条安静的巷子,紧握在另一只手上的剑方才缓缓收起,而手中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马车内,知香一直紧着一口气也方才一点一点松下,满是后怕的看向云初,“小姐,幸好皇上念在当初老安王妃的情意,否则今日,我们今日是不是都要……”马车内,知香心有余悸的说到这,手几乎是轻颤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个一划的姿势。
云初却是一笑,然后,拿下知香的手。
“所以,皇上也不是那么坏,可能从心底里,还是不想害小姐你的。”知香又顾自念念着。
云初闻言,淡笑不语。
“不过,小姐,你真是强大得让知香五体投地,那是皇上,皇上啊,皇上震怒啊,这世间有多少人是能活下来就不说了,你还敢和皇上叫板,你也不怕触怒皇上,皇上若真不念老安王妃的情面,真把我们……”知香缩了缩脖子,面上的颤色还未退。
“皇上并不是因为念着老安王妃的情意才放过我。”云初摇头出声。
知香一愣,大惑不解,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小姐,皇上方才不是说……”
“皇上想杀我,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云初道。
知香更不懂了。
我间接的害死了安王景知煦,让皇上与安王妃之间的牵系都没了,皇上如何会不恨我,我还让景无桀违背他命令的选择了我,一国之君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皇上如何还会在这般好的机会下放过我呢。
帝王,如皇上之人,天下皇权在手,老安王妃还在,他可能会顾忌,又可能,皇上对老安王妃当真是情意深深,可是,如今,人走如黄土,对心中江山远大于爱情与人命的皇上如何会当真顾及着老安王妃的情意。
不过,这些太深彻,太黑暗,太无人性,云初不打算和知香说,只是挑眉一笑,“知香,你觉得你家小姐是一个毫无准备人吗?”她知道,她只需要提点这一句,以如今的知香,必定明了。
知香确实瞬间恍然大悟,“所以,小姐……”
云初点头,“越是高位之人,越是比谁都怕,皇上对我,已经有了百般顾忌,而且,皇上,到底是年纪大了。”再者,方才,暗处……
云初没再说话。
而方才那长巷子里,庭院的大门又被紧紧关上。
庭院里个个黑衣劲装满身肃杀之气的护卫齐齐跪在皇上面前。
“先退下吧。”皇上沉着双目,一脸肃然。
他是真的想杀了云初,可是,云初方才那般坦然的样子,绝对不是无所准备。
若是一招不慎……
而与此同时,远距此处,高楼之上,眼看着层层黑影自那庭院里悄悄散开,景元桀这才对着身后路十挥挥手,“皇上放弃了,让他们退下吧。”
“是太子。”路十应声。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公公了,做点让她高兴的事。”景元桀又紧跟着吩咐了一句,路十再次应声退下,面上却爬起一抹喜色。
太子妃总会原谅太子的。
知香肯定也高兴。
而一旁路十一看着太子那一瞬间好似与天地融合的落寞背影,面上踌躇许久,少言寡语的方才讷着脸开口,“太子,你方才如果出现,那太子妃必定不会因为圣旨的事再怪你,你为何……”
景元桀闻言,偏眸看向路十一,“你最是话少,此时都在担心我和她的大婚不能顺利进行吗?”
“属下……”
景元桀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轻摇了摇头,“云初能撇开我去见皇上,就说明她心中已有定夺,我出现不出现,于她而言,都一样,而且……”景元桀声音低了低,“她还不一定想见我。”
的确。
太子慧智。
马车内,知香也问了云初同样的话。
云初眉头都未掀一下,“如果太子那混蛋当真如你所说英雄救美的出现,我可能会以为他和皇上是一伙。”
“啊?”知香当然觉得太子不可能会对小姐不好。
云初看着知香,却是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抬手过去,探向知香的脉搏。
“小姐……”
“初尝人事,多吃点好东西。”
知香闻言,面色当即一红,头都低到了脚脖子,“小姐,我都没和你说,你……”
云初难得的没有取笑知香,而是上前一捏知香那圆圆滑滑的小脸,“你方才都说对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闻言,知香面色更红了,声音低若蚊蝇,“那小姐,你会不会……”
“路十如果不准备封厚的大礼,小姐我必定不会首肯,放心。”云初却突然一笑,明亮的样子绚烂了整个马车。
知香抬头,傻愣愣的看着云初,好半响,这才挤出一句,“小姐,你……太坏了,明知道……”
“嗯,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会让我的知香这般轻易就嫁了,你放心,我家知香是要去享福的,可不能让路十那小子把你欺负了。”
“他敢。”知香当即一插腰。
云初咯咯一笑,“对,他不敢。”
“啊,小姐你……”
“好了,不逗你了。”云初觉得知香的皮肤真好,滑滑嫩嫩,抬手又捏了捏。
知香这下没躲,却是轻声点头,不止面色红,眼眶却也红了红。
云初这才对着马车外吩咐,“律戒,去季舒轩那里。”
马车外,律戒愣了瞬,却是当即调转马车。
“小姐,你不是说去行宫会会那个方家小姐吗?”知香收起红色,大为不解。
云初红唇一勾,明媚粲然,“不丢出个饵如何引人上勾。”
“小姐,名小姐去王府了,如今在二公子的院子里吵得厉害。”知香正想问,马车内便响起律严的声音。
云初眉梢眼角都绽着笑意,“就知道少不了她。”旋即,云初吩咐,“去季舒轩那儿。”
知香原本听到这,以为小姐是要打算回府,去没曾想,自家小姐不慌不忙的,竟然不是打算回府。
“小姐,我们不回府,名小姐会不会把二公子……”知香欲言又止,云初却笑意如水,“没关系,真若要怎么样了,哥哥也不吃亏,律戒,走。”
车里车外一片静寂。
这话,也就小姐敢说。
马车外律戒当下也不多言,一挥马鞭,马车便朝着季舒轩府邸而去。
暗处,律严见此,抽了抽嘴角,也没有声息。
而马车内,知香还愣在那里,呆呆的,有些恍不过神,待她回神时,马车已经停下。
“小姐……”知香看着前方季府的大门,有些犹豫,她承认,也知道,很清楚,季大夫很好,整个就是人间少有温和男子,没有一点儿缺点,待人亲切又温和,曾经,她还想着小姐可能会和季神医在一起,只是,后来小姐选择了太子……
不过,如今小姐又和太子闹了别扭,还被太子的父亲,皇上算计,这又到了季神医这里,这若是太子知道了,这……
知香一幅欲言又止,又百般担忧的表情在面上那般明显,云初如何看不出,弹手就给知香额头上一拍,“想什么呢,我找季神医打听点事儿。”
“啊?”
“啊什么啊,你这么傻,我怎么放心把你嫁出去。”
知香一跺脚,“小姐……”
“跟上。”
知香当即了闭嘴,就知道拿她开唰,小姐太坏了。
季舒轩的大厅里一走近便能听到阵阵交谈声,嘱咐声。
而云初一眼所见,大厅正中,季舒轩玉冠束发,雪白衣袍,正执手给人看诊,笑容温和又亲切,眉目乌黑又俊逸,任谁见了,也该是要喜上眉梢的人物。
季舒轩自从参加南齐太子选妃之后,便直接到了大晋,一直没有回季家,之前听说,季家主几次三番来信,他都未回,至于原因……云初不想深究。
而且,季舒轩总会离开就是了。
季舒轩身边的仆童已经认出了云初,当即请她入一旁安静的院落。
空气中,云初隔着人群对着季舒轩点点头,这才转身。
“公子再过一会儿就过来。”那仆童长得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一边引着云初往前走,一边道,如其主人一般,温言细语中,让人甚觉舒坦。
一个小小的下人,也可看出其主人这的细煦温和。
云初示意无碍,反而对着那仆童笑嘻嘻的打趣,“最近有没有美人来找你家公子啊。”
以往云初来时,也没少打趣他们,是以,仆童也不隐瞒,当下道,“有啊,不说这大晋中的世家小姐们,就说俞家那位大小姐还隔三差五让们送信来。”那仆童倒是对云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言辞间竟还有自豪之意,只是方话间,眼儿余光却是有意无意的扫向云初。
云初自然注意到了,没作声儿。
“不过,我家公子总是让属下等把信给退了回去。”仆童又道,说到此,好像是为季舒轩惋惜似的。
云初轻扬眉宇,轻笑着。
------题外话------
抱歉,说好开始早更,今天更晚了,么么~
☆、第二十六章
那仆童说了这般多,却见云初从头到尾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当下收起神色,住了声儿,而前方,凉亭也到了。
秋日阳光下,晃着让人晃眼的光影,错生几丝恍惚感。
“云初小姐,民妇能和你说句话吗?”云初刚要坐下,便见前方,一名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搓着一双粗糙的手,恭敬站在那里,正满是希冀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来人,眸光轻忽。
一旁那仆童此时也有些复杂的看着扫人,“温姑姑你……”
“我就是想和云初小姐说句话。“温姑姑看着那仆音有些尴尬的动了动面色,有些难言般的道。
仆童看一眼温姑姑又看一眼云初,显然在询问她的意见。
云初却是看着温姑姑,直接开口,“我知道小蛮姑娘的死,温姑姑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难过,不过每一个人生在这世间,都要为其气做这事付出代价,小蛮心善,却性子太偏了,以后之路且长,温姑姑还有那般多的孩子要照顾。”
温姑姑是小蛮的母亲,云初之前见过,不过,只是数月不见而已,便好像老了许多。
但是,她直话直说,也不想要任何拐弯抹角。
而且,她从温姑姑的眼里,看不出一丝半丝敌意。
温姑姑听着云初的话,面色明显痛了痛,不过,好半响却是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哽咽而歉疚,“之前一些事民妇听小季说了,我知道,都是小蛮的错,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了,有些事,本来就能强求,是民妇没教育好女儿,以至于给云初小姐生了那般多的麻烦,所以,民妇代她向云初小姐说声对不起,还请千万不要怪在小季头上……”温姑姑说到这里,当即对着云初就要欲行大礼,只是,身子还没躬下去,已经被云初轻轻一拂袖子,便站直了身体。
“人已死,事往矣,我云初虽不是什么大仁义之人,可是,也不用温姑姑代女请罪的份上,温姑姑不用放在心上了,至于季舒轩,这是我和他的交情。”云初字字说得清晰坦荡,温姑姑听到这里,面色当即更是尴尬,百感交涕间,这才对着云初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到底,小蛮是她的女儿。
“小蛮姑娘对公子也是一心痴情啊。”仆童看着温姑姑走远的身影,有些喃喃自语。
云初恍若未闻,已经在凉亭里自顾自的坐下。
知香瞅一眼那仆童,眸光变了变,动了动唇瓣,却是没吐出一句话来。
“公子可能快了,那属下先告退了。”仆童见云初还是没什么要说的样子,这才让人上茶之后,打算退下。
只是,人刚走出凉亭,又转过身走回来,看着云初,似乎经过挣扎思忖,“云初小姐,九灵山的酒是鱼娘所酿,公子一向爱惜,这般多年,从不予以分享,连他最孝敬的山老,也未曾多得,而且,公子虽然待人亲切温和,却也谨持守礼,看似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好,可是却唯独对云初小姐你是不一样的,家主已经催信十数回了,可是,公子就是待在这里,说是为了给人诊命,可是,他到底为了什么,属下想,以云初小姐的聪明智慧,不会一点不所觉的。”那仆童一口气完,看着云初依然半丝没有波澜的面色,不知是失望还是如何,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下。
清风徐来,划过一凉亭边的湖面,涟漪不休。
云初坐在那里,面色不动,目光却越过凉亭,越过远入的的高墙飞檐,好像不知飘到了哪里,而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知香此时也紧咬了咬唇瓣,想为太子说几句,又觉得,很故意,想替季大夫说几句,好像,更不妥……
且,连季神医身边的仆童都看不下去了,说这这些话,小姐的心里一定不好过的,可是,若让她说,她又确实不知说些什么。
可惜,小姐就一个。
“让你久等了。”没过多久,一旁,远远的,花径小道上,两边茂密的花丛间,季舒轩一袭雪白衣衫姿态从容的走了来,面上依然是那般眉骨生春,温润温和的笑意,远远的便朝云初笑着。
凉亭如画,女子歪歪的托腮而坐,懒散不羁,不施粉黛却清眸流盼,俏丽绝伦,让人只一眼,便移不开眼。
云初原本一直盯着远处的目光闻声这才收回,看着走来的季舒轩,笑若朝霞映雪,“不久,好像也就近一个时辰。”
季舒轩已经收回原本那惊艳的目光,一阵莞尔,却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看着云初,“如今云王府热闹非凡,你却还有空来我这里闲情逸致。”季舒轩语声含笑,有几分揶揄。
云初却撇了撇嘴,“你消息这般快,那也应该知道,为何会热闹非凡,也该知道,那一旨赐婚,就是给我添了隔应,添了堵。”
“我知道,而且这隔应还是太子亲自给你添的。”
云初点头,抿唇,“明知道他有苦衷,就是,原谅不了。”
“太子也不是神。”
“你也在为他说好话?”云初挑眉,假意升起不悦。
季舒轩忙摆手,“看来,为太子说好话的人很多,那我不说了。”
云初点点头,这才话锋一转,“如何了?”
“如你所说,忠勇候府这几天的确收购了一大批药材,而且,这些药材都不只是治寻常伤痛。”
云初闻言,眸光深然的敛了敛心神,“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我先走了。”
“万事小心。”季舒轩看着云初,神色这一瞬,也不禁正色几分。
云初冲他摆手,“别担心,我不是还欠你银子吗,我若有事,你找谁抵债。”
“这倒是事实。”
“季舒轩你可真实在,我就随意那般一说,你不会还真找了个小本本把我欠你的银子一笔笔记上吧。”
季舒轩好看的眸子里笑意如暖华轻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今天又要加一笔。”
云初当即抚额,“季舒轩,太计较不好。”
“太子有钱。”
“我也很有钱。”谁用他的。
季舒轩闻言,眉骨晕染开一抹徐徐如桃花绽的笑意,“对,这京中近一半财富都是你的手笔。”
云初颇为傲娇的挑挑眉,“自然,不过,这事问了,我心里也踏实了,先走了。”
“一路小心。”
“季舒轩。”云初刚走了一步却又叫住季舒轩,然后,星眸点亮,容色明媚,“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吧。”
季舒轩微微一愣,须臾,轻抚衣袖,掩住眼底的一缕瞬间上涌的情绪,依然温煦和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当然。”
云初没再说什么,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知香紧随其后。
一路出了季府,上了马车,云初都没再说什么话。
知香几次三翻动了动嘴皮子,却还是没说出什么。
“有话就说,会憋坏。”云初抬眉一扫知香当即道。
知香这才松了口气般,忙道,“小姐,你对季神医……你那个,不会……”
“有可能,万一,我对太子的气缓不过来,我可能会拐了季舒轩闯荡江湖去也不一定。”
“啊?”
“啊什么啊,别啊了,头低下。”云初前面两句,知香还没明白过来,后面一句,直接没反应过,可是,头已经直接被云初一按,然后,一道身影飘进了马车内。
“太子方才若是听到那一句,一定会气闷得难受。”
紧接着,马车内响起男子清雅素净的声音。
云初看着青衣素色的玉无洛,却是轻轻掩唇一笑,“玉无洛,你这谦谦大君子,何时也学会了钻人马车了。”
玉无洛被云初这样一说,眼底光色顿时有些不自在,在外如何强大,在她面前,他依然就像是曾经的小男孩,只不过面前,云初已经早就长大。
不过,玉无洛还是伸出手,将一张折叠得极好的白色宣纸递给了云初。
“办事效率真快。”云初接过,还不忘大肆赞美一番。
玉无洛有些无奈,较之常人白上几分的面色好似因为愉悦而红润一些,不过,看着云初打开宣纸,而后,又面色不动的将宣纸毁去后,声线这才带着一抹认真,“你真的打算如此做?”
“既然已经肯定,剑在弦上便不得不拔。”云初道,然后,抬眸看着玉无洛,“你信不信我。”
“我信。”无比的相信,不信全天下,就只作信你。
云初点点头,看着玉无洛,看其因为肤白而显得异常清透清明的眼眸,看其青衣如水有马车内晃动的若明若暗的光线中溢转,沉吟半响,这才似乎轻吐了口气般,“玉无洛,我其实也想活得轻松一些,奈何,上天不给。”
玉无洛看着云初,心神突然一抽,然后,眉宇有些痛苦的一皱,要抬起头抚着胸口的动作生生僵住,又硬将喉头间欲以上痛的鲜血面不改色的吞了下去,开口时,声音如常,“上天不给,我帮你开凿。
“噗嗤。”云初却笑了,马车里,都好似被映得明珠生辉。
“小姐,你一定会好好的。”一旁知香也不禁开口。
确实,小姐太苦了,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受到王爷重视了,一步步的,也让太子如此心疼,可是,却偏就让人生堵。
云初看一眼知香,眼底更是藏不住的笑意,“就是,成个婚都这般多的挑战。”
“小姐,方才王爷来信儿,说是让你赶紧回府。”这时,空气中传来律严的声音。
“我那父亲都坐不住了,看来,确实闹得厉害。”云初眉头一挑。
☆、第二十七章 坑哥啊
左右今次出来想办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想要的目的也达到。
云初偏头看着对面正弯着身半站在马车里却依然气质不逊的玉无洛,“你随我一起回云王府吧。”
玉无洛分明看到了云初眼底的狡黠,也没反驳,而是轻轻点头,“好。”
是以,云初这才对着马车外律严一声吩咐,马车当即转道向着云王府方向而去。
知香紧挨着云初坐着,看着坐在那里似一方清泉般美好的玉无洛,又看看自家小姐,却也紧紧的闭了嘴。
云初睨她一眼,有些好笑,不过却笑而不语。
“吁。”马车没行多久,便闻律戒喝马而停,紧接着马车外响起律戒的声音,“小姐,是名华府的人。”
闻言,云初眸光一闪,然后轻挑开帘幕,便见一名素衣劲装眉目分明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看得云初,对其恭敬的拱手一礼,“见过云初小姐,属下乃是我家名小姐身边的护卫,我家小姐让我给云初小姐传信,说是……”
“说。”云初倒是很干脆直接。
那男子闻言,面色一顿之时,似乎还轻了轻嗓子,这方道,“小姐说,她忍了这般久,退了这般久,让了这般久,等了这般久,累了,乏了,结果她不动,还有人来抢食,所以,这次不让了,不退了,不忍了,不等了,霸王硬上弓,谁拦就与谁为敌。”男子言落,似乎也觉得这些说有些惊世骇俗般的,当下,面色为自然的轻微变了变。
云初却是抿唇一笑,旋即,一掌拍在马车车壁上,朗声一笑,“这个名玲珑,有魄力,够汉子。”
“汉……子。”知香吞了吞口水,她怎么都不觉得小姐这话是夸奖呢。
那年轻男子见此,眉心几不可微的抽了抽,又有些好奇的看了眼云初,当下不是双手一拱,“以上,乃是按照我家小姐吩咐,原话告之,若云初小姐没吩咐,那属下这就告退。”
云初对其摆摆手。
那人这才无声无息离开。
“名小姐看来是终于忍不住了。”云初刚放下帘幕,一旁玉无洛如林叶相敲般好听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云初看一眼马车明暗光线下,清姿若树,眉目分明的玉无洛,却是唇瓣一勾,笑意一如既往的明亮,“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玉无洛当然懂得其意,当下微笑的摇摇头,却有些不置可否。
马车这一路不再遇事,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安稳的停在了云王府大门口。
云王府三个大字,光耀闪闪,夺人眼珠。
显然是收到了消息,云初还没下得马车,刚一撩开帘幕,便见着云管家带着几名下人神色微急的上了来,“小姐,你可回来了,二公子的院子里如今……”
云初看一眼云伯,云伯也是云王府的老人儿了,自来行事稳妥,可谓是处变不惊,若不是此次名玲珑闹得过份,也不该是这幅急色的。
“云伯不急,可通知名华府了?”
“回小姐,没有,王爷说是等你回来再说。”
“父亲这下倒是相信我。”云初语气微微凉了凉,倒也没避开云伯,云伯默默的敛了心神,什么话该听,什么不该听,他是知道的。
云初显然也不在意,“那名华府可有消息传来,如何说?”
“没说什么。”
“名玲珑闹得这般厉害,这京中如今是个有手脚的人也该是收到风声的,却都丝毫无动静,就连皇上也没有动静,倒是有意思。”云初又说了这般一句,这才带着知香抬脚向云王府行去。
刚走了一步,好像方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对着马车内道,“你身子不好,需要我扶吗?”语气,竟鲜有的温柔。
一旁云伯和一众下人的目光也顿时随之瞧向了马车。
马车里还有人?
不过,到得马车上玉无洛露出身形,再镇定淡若的下了马车后,云管家和一众人方才觉得有些不妥。
女子与男子自来有别,这还同乘一辆马车……
到底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名衔,虽然因为今日上午圣旨之事和太子闹了矛盾,但是……
虽然,这玉公的身份看上去也不简单。
云初到底对众人的目光恍若不觉,对云王府远处,三三两两露投来的目光也不以为决,只是敛下心神,没说什么,见此,去伯只得跟在云初和玉无洛身后,进了云王府大门。
而云王府门口,不远处,一道身影隐在暗处,见得一行人进了云王府大门,这才一闪。
云初一进王府门口,便觉得整个空气都飘荡着低气压,眸梢敛了敛,一路不停,径直走向云楚的院子。
云楚的院子朝南,景色宜致,凉榭水画,如其人般,似潺潺隽秀的画,让人流连忘返好似山间风景,只不过……
此时院子里,与早些不同,尽是一片狼藉。
花草全折了,湖中一团遭,假山也被毁得七七八八,地上,到处都是碎花瓣。
整个院子里,除了那主屋还完好无损外,其他的……
连一众丫鬟下人也全部紧着一张面色站在院子外面。
云初轻蹙了蹙眉宇,看向一旁的云管家,“这都是名小姐所为?”
“是。”云伯点头,几分唏嘘与心忧,“到底是名华府的嫡出小姐,又与小姐你交情好,所以……”
“云初,你回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事……你与名小姐来往颇多,又年纪相仿,此中就交给你办吧,好好劝劝。”正在这时,一旁云王爷走了来,一上来,便对着云初很是头疼的吩咐。
对,是吩咐。
云初眸光轻提,看着云王爷那一脸愁色,却是缓缓开口,“父亲为何不叫人将她赶出去。”
“名华府,能不开罪便不开罪。”云王爷如是道,语气中可见疲惫。
云初面色不动,这倒像是云王爷风格,长袖善舞,还让她来当坏人。
云初心里腹诽,面上却是染上一抹忧色的安抚,“父亲放心,我这就去劝。”
“去吧去吧,如今他二人都屋子里呢,云楚想来也是气极,都不让我们进去,而且,若不是云楚将那名小姐架进去,只怕,我整个云王府都要折了。”
“不会折。”云初道,说话间,就要向前走去。
“这位是……”身后,却想起云王爷几近疑惑的声音。
云初回转身,看一眼玉无洛,这才对着云王爷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父亲放心吧。”
云王爷却一点不能放心,眉头一瞬间都皱成了川字,看着云初,是怒又好像害怕大声了,半响,这才上前一步,对着云初压低声道,“云初,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和太子小吵小闹那是可爱,太子迁就你,但,不可太任性胡闹,太子不在身边,你到底要顾忌一些,你身为女儿家,如此身边除了护卫之外,其余男子……”
“我想父亲是多虑了,眼下,还是哥哥的事更重要,稍有不慎,别方家小姐还没见着,又把名家给开罪了,就节外生枝了。”云初突然语气如常的打断云王爷,一句话,却生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云王爷看着云初,看着其明媚乌黑的眉眼,精致的容颜,突然有些恍惚,这个女儿,好像,他又更加看不懂了。
眉宇间好像永远笼着一层纱,雾雾霭霭,看不清。
玉无洛倒是个识礼的,对着云王爷微一拱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在下玉无洛,见过云王爷。”
玉无洛,云王爷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玉家的人,只是,听说这个玉家公子一直低调,进京来这几日,少于出门,他也未得见,不过,如今烦心事如此之多,敢不是能好好相谈的时机,而且,这玉公子和云初……云王爷思前想后,当下还是对着玉无洛极其客气的笑笑寒暄几语,这才出了院子,云管家紧随其后。
“无洛,一会儿我若处理不了,你可要帮我忙。”云王爷走出院子时,还能听到云初正对着玉无洛巧笑语嫣的声音,当下,眉头一紧,却是吩咐下去,此中之事不要多言。
云管家何等人物,事关小姐名声,当即便吩咐下去,不可将云初小姐带着陌生男子进府的事说出去。
可是,天下又如何又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子府邸,刚让人把事情做好的景元桀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宇顿时一皱,凤眸里光束暗隐。
好像,一霎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凉薄了。
“太子,要不要……”一旁路十到底是体察主子之心的。
不过,他的小心思……
景元桀当即瞅他一眼,“你是想去帮着监视太子妃,还是想着去见她身边的那个丫头。”
这话一说,路十面色讪讪立马没了声儿。
不过,再抬眼看过去,明显,太子的心情不太好。
玉公子啊。
若说现在云初小姐和季神医在一起,可能公子还不会这般担心了,可是,是玉无洛,玉公子,玉公子对太子妃的恩情,那可真真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太子好像,很……吃醋。
路十打了个寒颤,正欲以退下,却闻太子询问,“谢余生可醒了?”
“回太子,还没,不过,山老说了,不会有大碍。”路十道。
太子闻言,点点头,精致如雕刻的五官上好像划过一抹深思,然后,看着路十,“你说,我现在去云王府,她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啊?”原谅路十有些懵,尤其是他在看到太子,在确定太子没有在和他开玩笑,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时,口水都好像在喉咙间吞不下,“那个,太子……”
“要不,我再等等。”景元桀一点眉心,好像又做了决定。
路十当即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开玩笑,不管如何,如果是因为他的建议而让在太子和云初小姐……那,不管如何,太子最后都一定会算在他头上。
这事,不划算。
不能干。
……
云王府。
云初一推开主屋,光线顿时满满洒入,不过,待看清屋内情形时,云初也也不得不惊了一双明眸。
“要不,你们继续,我再在外面等会儿。”然后,云初好像很不好意思般,说着,就要将红木精镂的房门拉上,向后退去。
“回来。”屋内一声唤,云初动作又一顿,然后,将头伸进去,笑嘻嘻的看着屋内此时一仰一躺,正极其暧昧交缠在一起两个人,“没想到哥哥喜欢这样,好重口味。”
“云初。”云楚的面色不禁一红,想要推开覆在身上的名玲珑,奈何俏丽的女子红着一红脸,瞪着眼,将他抱得死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好像积压许久的执拗劲儿在说,死都不放。
而且,名玲珑还紧咬着他胸口间的衣衫。
这情影,这姿势……
云楚从未此般落魄尴尬过,而且,他也确实没想到,一向只是暗处作为的名玲珑,今次竟然一改常态,不仅公然喧闹,还直接这般不管不顾的将他……
而且,他也更没想到,名玲珑的武功,还真的不弱,竟将他制住。
而此时,门口,云初眸光又一掠,便见里间处,华落被“老实”的绑在那里,动弹不得,所绑之物,一看就是不能轻易解开玩意儿。
而华落正惊喜的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希望。
“名玲珑你可以呀,大动静啊。”云初的目光自一脸惊喜的华落身上移开,这才落在还趴在云楚身上,一幅作死都不松开模样的名玲珑,语气里竟大有崇拜之意。
云初这一动作,看得身后玉无洛和知香嘴抽,看得云楚面色更红,看得华落暗暗垂首,不明所理,惊喜微滞,看得名玲珑……
“云初,我说了,这事你别管,我今儿就是这样了,什么方家小姐,方嫁,品貌德兼,哪里冒出来的,她能和我名玲珑比。”名玲珑也是个不饶人的嘴,将咬在口中云楚的衣襟松开,偏头对着云初,那样子就是,姐今儿不闹不方休。
云初看着名玲珑,却是一笑,然后,竟就地坐在了门槛边,“那,行,没事,你继续,我,观看。”
“云初。”云楚的面色都不太自然,因为和名玲珑一阵激斗而绯红的脸,更加红了,白生的脸上硬是如染了醉胭脂,看得云初都忍俊不禁,“哥哥,你脸红真好看。”
纵然心清神慧的云楚此时此刻也真的有些无语望苍天。
坑哥啊,这是。
华落觉得。
而一旁,玉无洛从始至终没有言语,这时,见得云初的动作,也一撩长袍,就地一座,如清风入境,“我陪你一起。”
“好。”云初也干脆,同时还不忘对着身后的知香吩咐,“去,弄点茶和糕点来。”
“……好。”知香也觉得,她家小姐这心儿太……大了,还真的是,很坑哥啊。
二公子这……
知香什么也没看到。
而屋内,名玲珑看看云初,看看其身旁的玉无洛,明光自远处照过来,落在二人的箭头上,拖曳至地一室浅光,而二人就这样真的好像看戏……
“云初,你信不信,我就在这里把你哥哥给……”
“麻溜的快点,最好脱得一件不剩。”不待名玲珑恶狠的说完,云初忙迫不及待道。
名玲珑顿时声滞,然后,下一刻,一咬牙,手就向云楚的胸前抓去。
“别胡闹。”身下,好像是被点穴制住了,云楚没动,却是对着名玲珑轻声一喝,当然,还是难掩眉宇间的尴尬与几分羞色。
名玲珑却不管,尽显面上的绯红已经染尽了耳根,手上却不停,对着云楚劈头就是一句,“你给我老实点儿。”
这俏丽狠狠的气势,让云楚当即面色一怔……
☆、第二十八
云楚清亮的眸光夹着一丝惊异,有着片刻的怔忡,却听压在身上的名玲珑又道,“我自小循规蹈矩,几乎所有女子会的,我都会,她们不会的,我也会,为了名华府的这个嫡小姐身份,多少次,只能暗中露出本性,每走一步,都要经过无数次的算计,考量,筹谋,今天,我豁出去了,我就是要闹一次,我就是要猖狂一次,就是要任性一次。”名玲珑话落,屋内屋外,一阵安静。
云楚没说话,只是看着名玲珑的眸光几分复杂。
“任性的后果你能承担吗?”少倾,云初看着名玲珑。
细碎的阳光照进来,自她的肩头划过,洒在屋内,名玲珑本就长得俏丽精美,如此细碎的光影下,更衬得其肤白貌美,眼光奕奕而坚定,眉宇间层层涌动的情绪也分外明确。
“我能承担。”名玲珑看一眼身下的云楚又转头看着云初,眸光坚定,一字一句,“顶多,也就是个死,而已,顶多,也就是被皇上处死,而已。”
云楚眸光更加复杂了几分,浅金色的光线下,细长透亮的眸子看着正压着她的名玲珑,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般。
“云初,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名玲珑看着云初,突然又道,唇角露出一丝苦涩。
云初唇角一扯,听名玲珑声声清晰,“我喜欢云楚,喜欢了很多年,你知道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婚事并不能由我作主,而且,天下风云瞬变,我更作不了自己的主,你是云王府嫡女,你我都是天之娇女,本该有着同样的命运,可是,没有,你想闹就闹,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所有人总能在你需要与不需要时出现……”名玲珑说到这里,眼角余光还看了一眼云初身边一派坦然似青竹秀树的玉无洛。
云初没言语,示意名玲珑继续说。
名玲珑也不矫情,“不管你做了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你曾经如何伤害他,太子却依然爱你,可是我却顾忌太多,而且,纵算顾忌这般多,到头来,连心爱的男子都守不住要成为他人的夫婿,还是在这样的情势下,作为给你和太子的隔应的赐婚,我不能忍,所以,今天我就是要放肆一次。”
“霸王硬上弓?”云初看一眼压在名玲珑身下此时好像没有反应的云楚,既而对着名玲珑眸光一挑。
“是。”名玲珑点头,干脆果断,不甘示弱。
“你觉得,当着我的面,你可以欺负到我哥哥。”云初轻轻一笑,然后起身,其身旁,玉无洛紧随其后,也起身。
名玲珑身形不动,依然压在云楚身上,气息喷薄在云楚的脸上,然后,猝不及防的,就朝着云楚的唇瓣吻去。
动作太快,云楚始料不及,所以……
两片唇瓣那一触之时,空气中的气息好像都变得轻流晕荡起来。
“云初,今天谁也拦不了我。”然后,名玲珑又快速的移开唇瓣,明明面色已经红如血,偏头看着云初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放弃,我喜欢云楚,我不会允许她娶别的女子。”
云初看着屋内,一上一下的两人,然后,目光自正一脸呆滞状神色难分的云楚面上移开,落在名玲珑绯红的脸上。
有风拂来,气氛,如此不明了。
一旁,华落睁大一双眸子,几乎不敢相信,然则,他更不敢相信的是……
“好,不打扰。”看似就要闯进屋内解救云楚的云初突然身子一转,还顺势将门一带。
隔绝室内一切景象。
“秋日光好,慢慢来,不急。”云初站在门外还不忘再补上一句。
身旁,玉无洛看着云初半响,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云初偏头,眼神里透着好奇。
玉无洛轻轻拍了拍袍角,清雅干净的面上泛着莹亮弱白的光泽,“笑你如此,一箭双雕。”
云初不置可否的扬了扬头,“就是瞒不过你。”
而这时,知香已经端着糕点自院外走了进来,见得自家小姐和玉公子那般和谐的站在院子中央,而二人身后,房门紧闭。
这……
知香心生纳闷,方才明明……
“还有茶水呢。”而知香身后,奶娘端着茶水走了进琮。
“奶娘,好像不需要了。”知香转身看着奶娘愣愣的道。
奶娘四下一看,也明白过来,当下看着云初,“小姐,当真,就不管?”说话间,目光还越过云初看向其身后紧闭的房门。
只不过,自另一个角度看去,奶娘的目光似乎又有意无意的落在云初身旁的玉无忧身上。
“大小姐,岭南方家小姐来了。”云初正抬步要走,便见院子外云管家脚步急稳的走了来。
云初眸光轻轻一挑,来了?还挺快。
然后,转身看了眼身后被她关上的房门,这才看着云管家,极其和颜悦色,“方家小姐来了,父亲不是在,请她去前厅坐一会儿。”
云管家闻言,却轻摇摇头,“回大小姐,那方家小姐好像是听说了二公子院子里的事,直接就朝这里来了,王爷又不好阻止……”
云初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敢情他那个父亲又让她来挡。
也好。
云初再抬眸时,便见院子外,一路繁华相掩的青石小道上,有身影娉婷袅袅,莲步而来,身后跟着丫鬟,而身前,王府的下人正在引路。
看来,是叫管家先来给她禀报了。
奶娘和知香见此也顺势站在了云初身后,将茶水和糕点放在一旁院里的石桌上。
那娉婷身影走近,一袭鹅黄衣衫,花朵大朵大朵以丝线勾织在裙摆处旖旎铺开,墨发如瀑,发髻高挽,以翠色珠钗点缀,璎珞摇曳,唇红齿白,容色艳亮,不算倾国倾城,却也并不会让人一目便忘。
“方婉见过云初姐姐。”方婉已然走近,站在院门口,对着云初轻轻一礼。
云初看着方婉,却没说话,目光很明显的上下打量着她。
就是这个女子,害得谢余生重伤晕迷,至今未醒。
方婉的面色也端得极好,真真是大家小姐,也不慌,不说话,任云初打量。
当然,云初不说话,自然便无人说话。
而屋内,方才本以为云初会出言阻止她行为却又转身就关门走人的名玲珑怔在那里,本来是正和云楚大眼望小姐,便听到院子外管家的话。
一听这话,名玲珑就更来气,当下,一双美眸死死的看着身下的云楚,然后,面色一狠,一个唇就印了上去,气息缭绕……
不过,行为大胆,经验不足,弄了老半天,就是把云楚的唇瓣给啃得发麻。
而云楚从头到尾就这样看着名玲珑,眸子里情绪不明。
“看着我干嘛,我今天一定会把你变成我的人。”名玲珑素日再再如何,心计也如何,可是此时此刻也是紧张的,而且明明心里紧张得要死,却还不忘死死威胁,同时,手一扬,不知哪里一块布巾,将一旁看着这里的华落整张面给盖住。
不过,刚盖住,便听得院子外自称方婉的女子娇声软语,这下,心中情绪激荡,却是没了动作。
“别胡闹了。”然后,云楚终于再出声。
“你喜欢这样温柔的?”名玲珑见自己方才亲了那般久,云楚都没反应,如今一听院子外的声音云楚就说话,当下浑身气息都染上一种叫做敌意的东西。
云楚看着名玲珑却是眉心一蹙,眼底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分外轻软又分外沉凝。
不过,名玲珑没看到,所有注意力又已经全部都好像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向了院子外面。
而院子外。
云初不说话,院子里便无人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约莫一柱香时间过去。
云初的目光这才自方婉身上移开,然后,拉着玉无洛直接就迈开步子错过方婉,欲离开。
“云初小姐是不是也太高傲了,我们岭南方家虽比不上云王府荣华,可是也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小门小户,而且,我家小姐又是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这指不得过不久,我家小姐就是你的嫂子,你怎么可如此对待,是不是太少礼数了些。”那方婉未开口,其身旁,同样穿着不俗的丫鬟却开口的了,言辞间,脖子昂着,倒是一点不客气。
云初脚步顿下,转身看着那名年纪不大,却看上去分外傲然的丫鬟。
“知香。”然后,云初面上事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对着身旁的知香轻唤。
知香点头,当即上前,扬手。
“啪。”轻脆的巴掌声直接不客气的落在那个还一脸傲然的丫鬟脸上,然后,收回手,面色不动的又退向云初身后。
而那陡然挨打的丫鬟,此时瞪圆了一双眸子看着云初,正要出声,却被方婉一拦。
“你说话放肆,云初小姐出手教训,你应该感谢。”方婉一拦间还对着那丫鬟轻瞥一眼。
那丫鬟看看方婉,虽心有不甘,却到底是退后一步,极力忍着。
云初从头到尾看着,没有出声。
方婉这才微笑着上前一步看着云初,“是丫鬟无理,冲撞了云初姐姐,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待回去,我一定好好教导。”
“没关系,教了这般多年都没教好,以后,怕也是教不好了。”云初看着方婉轻轻一笑。
方婉面色当下轻微一僵。
这个云初还真是……
“云管家,我看方小姐站得这般久,肯定是累了,快请去前厅休息吧。”云初又很是客气的对着一旁管家吩咐。
云管家自然明白云初的意思,正要开口,却闻方婉声音婉如黄莺出谷般轻柔愉灵,“云初姐姐不用如此客气,我不累,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要向云楚哥哥打声招呼的,皇上既然下旨刚了婚,我,自然是要见上一面的。”话到最后,方婉面上还适时的露出几分娇羞。
“那,若是哥哥今日不想见你呢。”云初道,语声如常,却不难听出话里的不悦之意。
方婉也不怒也不慌,神色镇定的抿唇,声音柔柔轻灵,“可是,方才,名小姐不是都来了吗,名小姐都能见,我身为皇上下旨的未婚人,如何不能见呢。”
“听没听过一句话?”云初突然走近一步,看着秀气可婉的方婉。
方婉轻轻一笑,美眸里水光流转,“还请云初姐姐示下,方婉一定洗耳恭听。”
“若不想任人鱼肉,只能手为刀俎。”云初很直接,同时,手轻轻的自方婉脖间流过,声音无比的温柔,“发丝乱了,我帮你理一理。”
方婉却眼皮一跳,浑身一僵,面上那镇定的容色终于有丝毫变动,却听云初又拂开手又道,“这里是云王府,我不想让你见的人,你以为你能见着。”
“难道果真是因为皇上的下旨,让云初姐姐和太子生了嫌隙,所以,才让云初姐姐对我生了敌意,这般厌我。”方婉突然掩着唇,面上有着一丝委屈。
哎。
白莲花神马的,肿么就层出不穷呢。
云初也少了几分耐心,看着方婉,“怎么我听你这话,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婉儿不太明白云初小姐的意思。”
“你到底是想嫁给我哥哥,还是想……嫁给太子啊?”
方婉面色一怔,“云初姐姐,这话可说不得。”
“说不得?”云初语气一冷,再上前一步,明明眼神锋,可清丽绝伦的面上却偏就露出粲然众生的笑意,轻启菱唇,“从前有个人,很像你,然后,她死了。”云初道,清楚的感觉到方婉身体一僵,又道,“还有,很多我不喜欢的,却偏要叫我姐姐的,也,死了。”外人看似,她在与方婉浅言寒暄,却不知,实际,话冷如霜。
方婉如置冰窖般,对面女子气息清雅,面上笑意粲然,可是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高山压来,不过,倒也是个能忍的,生生起大大的笑意,“云初小姐训斥得是,方婉一定谨记。”
这样,都能忍?
云初眼底突生怒意。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我的训斥的。”云初突然一拂袖子,怒意微显,对着管家再次吩咐,“看来方小姐此时也不想再多耽搁,管家,送客。”
方婉见得云初眼底隐生的怒意,心底一笑间又朝主屋看了眼,这才对着云初一礼,带着丫鬟跟着管家离开。
“小姐,这个方家小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值当为她生气。”
“嗯,不值当。”云初道,好像又不生气了。
而一旁,从头到尾一直无声的玉无洛却是拉开唇角笑了笑。
“吱呀。”而这个时候,门开,名玲珑当先走了出来。
云初抬眸扫她一眼,衣衫完整,气息不乱。
“完事啦?”云初眸子轻挑。
身后,知香眉心一抽。
这话……也就小姐敢说。
的确。
名玲珑也极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浑身上下哪里还有方才的霸气,声音都不自觉的轻了轻,“没。”
“你不行,还是我哥不行?”云初眸子里露出好奇,名玲珑却当下来了气,“云楚怎么可能不行。”
“哦。”云初意味深长的哦了声,眯着眼看着名玲珑身后。
名玲珑当下回身,却见云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此时正垂眸看着她。
饶是名玲珑再故作镇定,最会变脸,此时此刻,面上神色也终于破功,当即转身,大步向着院门口走去。
不过,路过云初身边时却被云初一把拉住了。
“这么好的机会,都没生米煮成熟钣,名玲珑,你行不行。”云初的声音低低绕在名玲珑耳边。
名玲珑面色当下好看得可以,如染了七彩色般,偏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云初,你……真心的。”
“当然,又不是睡我。”
“你……”名玲珑你了半天没言出声,不过,却是感觉身后一道眼神紧紧落在自己背上,当上咬了咬唇,走了。
一直到名玲珑走得看不见身影,云初这才走向主屋门口,在云楚面前站定,目光饶有兴致的落在云楚微微红润的唇瓣上,眯着眸子似不满意,“名玲珑下手太轻。”
“云初。”云楚看看四下,这才一把将云初给拉进了屋内。
一向谦谦如烟的俊秀公子,难得的神色涌动。
“你当真希望我和她……”云楚看着云初,眼底似有怒意。
云初这下没答话,却是话锋一转,“名玲珑是一瞬激起的勇气突然泄掉了吧,不然,这般好的机会如何就走了?”
云楚看着云初一张清丽的脸上,眸子如此明亮好似透彻的盯着他,当下眼底有光隐隐闪过,“云初,我不喜欢她。”
“哥哥你若是不在意她,没对她动心思,哪怕一点点心思,那为何,在她与你揪打纠缠之时,你会让人全部退出去,你不是想她在外人面前丢人。”云初却道,顿了下,又道,“以哥哥的武功,加上如今腿脚大好,我不相信,你会被名玲珑制住。”
云楚神色微动。
“哥哥,你和名玲珑之间的沟壑本来就不大,不像我,要想成个婚,也是千山万水的阻隔,算计了一层又一层的不得安歇。”云初话落,拍拍云楚的肩,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今次,她是有目的,是为了引出方婉。
在进屋看到云楚被名玲珑制住之时,更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拉,可是……
哥哥岂是会被名玲珑轻易制住的人。
况且,他身边还有华落呢。
两情若是长久时,为何不朝朝暮暮。
以前,她没这么大的感悟,可是现在……
……
行走的马车里,从云王府出来的方婉看着身旁的丫鬟很满意,“你今日做得很好。”
“多谢小姐夸奖。”
“把消息发出去吧。”
“小姐,你果真觉得,会有机会……”
“云初对太子的怒意不是假的,只要她生气,我们就有空可钻。”
那丫鬟闻言,欣喜的应声,“是。”
……
太子府邸。
太子听到路十将方才云王府发生的一事情之后,原本正欲以去云王府的脚步一顿,一贯薄冷的面上,冰山雪颜似有什么东西划过。
“还有,事情已经办好了,相信太子妃很快能收到消息。”路十又道。
景元桀点点头,“但愿她高兴。”
……
云王府。
云初带着玉无洛刚回到院子,便听到一道消息,说是,上午那个最先前来云王府宣读圣旨的公公突然中风,不良于行,医无对策。
这消息无须说,云初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小姐,太子定然是为之前那公公对你的大放厥词而替你出气呢,你看……”一旁知香当即趁热打铁,就想给太子说好话,结果……
云初眉眼一抬,看着知香,“有些事情,不是说他替我出气,就能够原谅的。”
“小姐……”知香看看一旁的玉无洛又看看云初,面上隐忧不退。
“先不说这些了,小姐,这是我炖的莲子汤,你多喝一些。”这时,一旁奶娘走上前来,与此同时,食物香气诱人鼻息。
“正好,你身子弱,喝这个。”云初当下面色一喜,就要亲自给一旁的玉无洛盛汤,却不料被奶娘眼明手快的提过汤匙,“小姐,烫,我来。”
云初不置可否的冲玉无洛挑挑眉,“奶娘难得这般热情。”
玉无洛没说话,一旁奶娘却是笑瞪一眼云初,“奶娘一把岁数了也要受你打趣。”
“奶娘,我说,如果我和太子不能大婚了,会怎样?”云初却突然无比认真的看着奶娘,眼底几许复杂。
奶娘盛汤的手一顿,随即却是一叹,“小姐,这天下间,若说太子对你是二等好,那绝找不出第一。”
“我是第一。”奶娘话刚落,一旁玉无洛便道,同时,直接伸手,端起已经盛好的汤,放于唇边,“很香。”
☆、第二十九章
莲子汤本被奶娘处理得不烫,正当温热好食。
玉无洛话落,直接将一碗莲子汤喝得见底这才将碗递给奶娘,细长的指尖还在汤碗上摩挲了几下,看模样,竟似有些恋恋不舍。
“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不客气,我还一直以为只有京二会和我抢食的。”云初轻微一笑,也拿起汤碗,将一碗莲子汤喝得不见底,这才看着一旁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的奶娘,话锋一转,“奶娘,你该高兴。”
“啊?”
“这可是玉家的公子,遍走四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偏对奶娘你的汤如此惜爱。”当然,云初没说,他是襄派大长老之子了,毕竟,这一重身份,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奶娘听云初这般说,当下很是受宠若惊,一张满是褶子纹的面上,堆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眼纹都快皱在了一处,“小姐,你呀,就知道打趣我,玉公子还不是为了逗你开心,玉公子……的确,对小姐你好。”奶娘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好像夹着一丝叹意,然后,又眸光复杂的暗暗看了眼玉无洛,这才将汤碗收好,退了下去。
“这般多年,你身边有奶娘和知香如此体恤,倒是也为我省心不少。”玉无洛的目光好半响方才从奶娘的背影上收回,看着云初轻声开口。
云初没答话,只是看着玉无洛,心底有一处又轻轻的疼了下。
十数年,默默的守护,离家,无父,母走,孤身一人,却只知守护着她。
“小姐,那个,你看,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二公子啊?”一直站在一旁的知香看到云初面上有些恍惚的神色,立马捡着时机上前开口,那模样就像是生怕把话说晚了就插不上话来似的。
不怪知香啊,实在是,小姐和这个玉公子相处得太好太好了。
就连季神医对小姐那般好,都没有得到小姐的这般温柔恍惚的模样呢,可是这个玉公子……虽然,知香知道,这个玉公子对小姐真的好,也是因为小姐才得这般一副病体,立世不久矣,可是……
“看来,连丫鬟都偏心,倒是不知太子看似冰冷生人勿近,却如此深得民心。”而此时,云初还没开口,对面,玉无洛便噙着似清风入境的笑意悠悠开口。
知香见此,当下噤了嘴,讪讪的看向云初。
云初睨一眼知香,眼底好像有了些不悦。
“小姐,我……”知香见得云初的表情,上前一步立马就想要解释什么。
“玉无洛,你是不是不喜欢知香?”云初的目光却已经自知香面上移开,看着玉无洛,眸光似在征询。
一旁的知香一听到云初开口,面色当下有些慌,愣愣的有些不明所已,一副不明白的捏了捏袖子。
玉无洛本就是丰姿俊秀般的人物,剑眉星目,五官不算温润眉骨,却似朗月梨花淡白面,立于人群中也是能一眼看到的人物,此时触着云初的目光,较之常人白一些的唇瓣浮起若隐若现的一点笑意,“有点。”
“知香,你先退下吧。”玉无洛话一落,云初便对着知香挥手,示意退下。
“小姐。”知香愣愣的咬着唇,显然不信云初会这般做,只是玉公子不喜欢也,就要赶她下去。
这……都不太像小姐了。
“小姐,我不说话了,你别赶我下去,就在这里站着。”知香当下紧张的开口。
云初却抚了抚额,看一眼玉无洛,却见其只是带着淡淡笑意不说话的看着她,这才对着知香又摆了摆手,“退下吧。”
知香无奈,想说什么,可是,见云初面色已经有些沉下,当下,只得退了下去。
“满意啦?”知香一退下,云初便对着玉无洛摊手,玉无洛不觉失笑,眉眼弯弧,看着云初,“怎么不是你满意。”
“确实,景元桀太会收买人心了,生个气,都不让我安宁,我现在啊,是真的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云初细白如葱的手指轻按在眉心,好像,当真很烦恼。
玉无洛给云初倒了一杯茶,声色认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并帮你。”
云初这一瞬却沉默。
而知香出了院子没多久,便遇到了正向院子走来的奶娘。
奶娘一看一向最是没心性儿的知香忧着一张面色,当下上前一步,抓着知香的胳膊,一脸紧张,“是不是小姐出什么事了,还是玉公子出事了?”
“小姐倒是没什么事,玉公子也没事,不,不止是没事,我看还挺开心的。”知香想着方才的事有些生气,玉公子之前明明挺好的可是今次怎么就……
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趁虚而入。
对,趁着小姐和太子闹别扭,趁虚而入。
“他们二人都没事,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一张脸。”奶娘方才那一瞬紧提起的心骤然放下,对着知香就是一阵没好气的轻斥。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知香小嘴一撅,五官都皱在一起,左右看看,这才压着声音,将方才院子里的事情给奶娘说了。
奶娘听得直拧眉。
“不过,奶娘你怎么这般大的力气,我胳膊都被你捏麻了,你放心,若是小姐有事,我如何还好生站在这里,不过……”和玉公子走得这般近,也不知是算不算有事啊。
知香这般一说,奶娘这才后知后觉的放下手,还下意识的给知香抚了抚袖子,有些失神的道,“没事,小姐可能只是生太子的气,所以才这般,咱家小姐行事自来有想法的。”
“哎。”知香却是忧着色的一跺脚,“就是太有想法了,我都担心小姐万一钻牛角尖,想歪了……太子多好啊,太子是什么人啊,普天之下,对哪个女子这样过了,太子是真的对小姐好啊,我都看在眼里。”知香越说越后怕,生怕小姐想歪了下一秒就告诉她,她要退给玉无洛似的。
奶娘此时也忧着面色。
“奶娘,你说,小姐会不会是那个什么……近墨者什么,黑什么……”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奶娘道。
知香立马点头,“对对对。”
“行了,你这丫头就是多操心,难怪小姐总说你。”奶娘这才抬手在知香额上一点,“你先去别处忙忙吧,去看看香姨娘也行,我一会儿去小姐身旁伺候。”奶娘话落,又拍了拍知香的手这才向着清荷院而去。
知香站在那里,圆圆的脸上这才轻松一些,看了眼四下,这才准备离开,刚走一步,却是捏了捏方才被奶娘捏痛的胳膊,低声咕哝,“说我紧张,奶娘自己不是也紧张,把我胳膊都捏痛了,还有啊,奶娘何时也变得和小姐一样会说大道理了。”
咕哝的声音渐行渐远。
繁盛的花枝掩映的小道上人影也渐不见。
而一处围墙之后,云王爷这才自一旁走出来,其身后还跟着云兢,云王爷身边的护卫总管。
“王爷,这两日后就要大婚了,大小姐现在却和玉公子这般……”见云王爷看着远处半响没开口,云兢这才上前一步小声道。
云王爷虽人近中年,可是天生好气质,一袭浅蓝纹云纹锦袍,玉冠束发,倒是气宇不凡,闻听云兢之言,眉头蹙得死紧,声音也沉紧,“本来皇上明显就对这桩婚事生了嫌隙,两日后的大婚必定不得安宁,云初却在这时候还添堵,当真是太胡闹了些。”
“王爷,会不会……”云兢犹豫着……
“说。”
“会不会大小姐,真的,不想嫁给太子了。”云兢道,虽然也觉得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太子之身份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的九五之尊,纵然性情冰冷,常人不近,可是问鼎天下,哪家女子真不想嫁?
而且,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理,又岂是女子随意就可以更改的。
但是,若是这事发生在大小姐身上,大小姐要毁婚,就好像,一点也不稀奇。
当然,云兢的话,云王爷自然听懂了,敛着一双光束犀利的眸子思忖了许久,这才对着云兢吩咐,“吩咐下去,不要乱说话。”
“是。”
云王爷又站在那里好像不知想了些什么,这才离开。
可是,纵然云王爷人死守消息,可是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行宫里。
方婉听着面前之人的禀报,面上有着笑意,“你说当真?”
“属下所说千真成确,云初小姐确实对那玉公子极其上心,好像云王爷都不快了,不过却还要帮她把这事给掩住。”
方婉闻言,尖细的瓜子脸上,流过愉悦的笑意,同时,美眸里光束微转,“云初是云王府嫡女,云王爷当然要维护,不过,云王爷确实说得不错,的确,太胡闹了,她以为她云初是谁,得到太子的厚爱,不仅不知足,还闹性子。”
“小姐,看来,你走这一步果然没有错。”一旁,早上被知香打了一巴掌,脸还高高肿起的丫鬟也附合着开口。
方婉颔首,眉目傲然,“大晋皇上如此重视我们,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可是,小姐,此次我们来大晋之事,事前,南齐太子并不知,而且,襄派的范宁心,也几次三番派人阻挠,虽说,中途因为小姐你一计,让她的人和南齐太子派来拦劫的人自相残杀,让我们捡了个漏,可是,这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要小心着些。”
方婉看一眼丫鬟,点点头,“不用担心,有大晋皇上护上,谁能奈我们何,更何况,眼下情况,正一步一步朝着我们的计划走着,接下来……”方婉面上突然转过一丝丝冷意,抬起细嫩白润的手看了看,唇角笑意让人生寒。
云初,你确实说得没错,我真正的目标,不是云楚,也不是云王府,而是,那高位之上的……太子。
都说太子生人勿近,不近女色,可是,他不是为了你破例,那就说明,太子也并不是当真不爱女色嘛。
自古以来,色,可不是为男子最爱之。
范宁心原有着那般好的机会都没拿下太子,只能说明她没本事。
而我,不是她。
我方家汲汲营营这般多年,隐于十大世家之后,以至于上无权利,下无实力,可是,如今,我们就要翻上一翻。
“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吗?”须臾,方婉收回心思,对着面前禀报之人吩咐。
“回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小姐,太子如今已经往云王府去了。”那人刚回完话,空地处便落下一道身影,对着方婉急声禀道。
方婉闻言,原本坐着的身体陡然站了起来,看着来人,“可知太子是何面色?”
那人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面若冰霜,气势如山。”
方婉当下眸光一亮,“太子虽然自来没什么表情,不过,再如何,此时也该是坐不住的。”
“那小姐,我们现在如何做?”一旁丫鬟赶紧道,她心底现在也恨透了云初和她身旁的丫鬟,之前那一巴掌,差点让她耳朵都快聋了,不过,很快,她们就会被踩在脚下。
方婉自然知道丫鬟的怒意,示意其稍安勿躁,这才抬眸看了看天边无际的浅阳,意有所指,“这都申时了,太阳都快偏西了,之前我们离开云王府时可是还未到响午。”
那丫鬟自然明白方婉的意思,神色悦动,“是的,小姐。”
“作为云王府二公子的未婚人,之前没见到云公子,这下,总不好再拒绝我一次吧。”
“小姐英明。”
“不过,小姐,那名华府……”一旁的属下似有担忧。
方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可笑,“不过一个名玲珑而已,和范宁心一样无用,这般多年死缠烂打不是硬是一丝都未打动,不然,何来等到皇上今日一旨。”凉薄的话,生生使得方婉并不算太普通的五官都略显狰狞。
不消一会儿,方婉便带着丫鬟和几名护卫,乘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行宫,向云王府而去。
云王府。
清荷院里,花香浓郁,秋枝交错。
云初原本和玉无洛坐在院子里聊得挺好,还相约着一起去季舒轩那里喝酒,却不曾想,刚要移步,便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身形挺拔,气质如雪,是常人不能比的神般气势。
“太子贵人事忙还能有空到云初这处小地儿来。”云初看着景元桀,语气不善。
景元桀闻方,眉峰一动,看着云初明媚的小脸上,那分明不善的怒意,明明面色沉得冰雪,却双手负后不说话。
“我们正打算去季舒轩那里喝酒,太子不如一起?”院子里一时间太过安静,玉无洛抚了抚衣袖,轻声开口。
景元桀的目光这才看向他,这一看,目光又是骤然一沉。
因为,云初的手正去拉玉无洛的衣袖,同时,还对着玉无洛道,“别理他,他有病。”
“云初。”景元桀听到这里便怒了,周身气息都是一沉,方才还站在院门口的身影骤然一近,瞬间便站在了云初面前,“你认真的。”
云初迎着景元桀那冰冷得无一丝温度的目光,小脸一昂,声音淡定,“比太子宣读圣旨时还要认真。”
“我那是不得不为。”景元桀的语气也隐沉怒意,同时,手一抬,顿时,本来就要拉着玉无洛衣袖的云初,手当下一松,顿时退离开玉无洛数步之远。
而景元桀紧跟着上前,还是站在了云初的面前,声线清冷,如玉碎盘,“就因为圣旨,你就这样恼我?”
“景元桀,那是我的底线。”云初抬眸看着景无桀,丝毫不让,面上也竟是冷凝。
景元桀看着云初,好半响,这才退后一步,“所以,我们的大婚并不重要?”
云初闻此,声音一滞,眸光幽黑发暗的看着景元桀。
“我想,太子可能误会了,我……”
“轰。”一旁欲以打圆场的玉无洛话未落,景元桀便是一股大力袭来,玉无洛当下被拂开极远,震得一旁的墙壁好像似都颤了颤。
院子一角,见此发生的奶娘面色当即大紧,看看云初,看看太子,这才上前去扶玉无洛,一脸关切,“玉公子,你没事吧?”
“他若有事,我们就让太子赔。”玉无洛面色此时更白了些,还没说话,便见云初快步走了过来。
当然,云初走了一步,手腕便被景元桀拉住,同时,一个大力一扯,便将云初扯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放开。”
“不放。”
“景元桀这般多人,你要脸不。”云初拼命挣扎,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景元桀依旧不放,冰冷的气息将云初紧紧包住,雪子松香般的灼热气息直喷薄在云初的脸上。
而此时一旁,玉无忧任奶娘扶着,明明呼吸喘重,可是却只是轻掸了掸袍子,并无半丝怒意。
“玉公子,你没事吧?”奶娘此时也打量着玉无洛周身,又问了一遍,见其无事,这才要向云初那边走去,不过却被玉无洛拉了回来,“别去,小心殃及池鱼。”玉无洛道,明明面上一丝血色都无了,还关心着他人。
奶娘一脸皱纹漫生的脸上,神色复杂几瞬,想了想,又看着年轻的男子,“玉公子不是喜欢我家小姐,为何还能在这里不过去?”语气,倒是有几分置疑。
“呵。”玉无洛却无比比坦当的苦笑着摇摇头,“喜欢,所以,才想让她幸福。”
奶娘闻言,眼底有什么隐隐闪过,当下失了声,站在一旁。
而被景元桀紧紧抱在怀里的云初半响挣脱不得,直接一咬唇,抬脚,狠狠的踩在景元桀的脚上。
可是,景元桀当真如高山厚雪,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了?”而因为方才那般动静,自然惊动了云王爷和云楚,此时,紧随而来。
云初看着一众来人,当下看着景元桀,压着声音,“太子若不想丢人,就立即放开。”
景元桀却连眸光都未移动一分,而是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的脸上,“你若没了,何谈丢人。”
云初睫毛轻微一颤。
“我没曾想,你会气这般久。”景元桀却又道。
云初不语。
“若早知你气这般久,我一定……”一定,还是会这般做。
因为,云初,我真的太在意你,太想娶你。
而院子外,云王爷见得此等情形是对着太子见礼也不是,不见礼也不是,当下,僵在那里,尴尬无比。
倒是一旁云楚面色复杂,同时朝一旁此时正抚着胸口的玉无洛看去。
空气中,二人眼神一对,又各自移开。
“王爷,方家小姐来了。”
“不见,让她滚。”不容云王爷发话,云初直接命令,云管家当下吞吞口水,站在那里。
“放肆。”云王爷当下面色不好看。
------题外话------
来来来,预告下,算是剧透了,明天大婚,明天大婚,大婚过后,又是一个个大情节铺开了,妞们,尽情享受激情与酣畅吧。
另外,新枝一向很少写题外话,今次,在这里,感谢一下,一路以来支持,理解,并极度宽容新枝滴妞们,最好的报答是怒力写文,让你们看得爽,看得舒坦,看得百感交集,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每天追文滴亲,新枝每天在后台都能看到你们滴身影,感谢,支持正版,就是你们对新枝的爱。
么么,爱你们。
☆、第三十章 任性是我宠的
云王爷一声震怒之后,满院静寂。
太子和云初的目光也豁然看向他。
云王爷触到太子那冰冷的眼神,心下当即一颤,惊觉自己失言,光顾着喝斥云初了,倒是忘了太子……
“臣是说,云初在太子面前,太过放肆了。”云王爷很快稳定心神,对着太子谦恭一礼。
太子没说话,看向云王爷那冰冷的眼神却也没收回,直看得云王爷遍体生寒。
“本宫并不觉得放肆。”半响,景元桀薄唇轻启,吐出的字让云王爷更加觉得周身犹如三月飞霜。
云初却趁这时,猛然一用力,挣脱开景元桀,还顾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太子既然不觉得放肆,那云初就不送了。”
“云初。”一旁云王爷见得云初这大胆,对太子这般无礼,当下声量又高了高,当然也学聪明了,极力忍住,没有说出过份的话。
不过,那隐隐而动的青筋却可以看出云王爷此时隐忍的怒意。
云初不以为然,眸光轻扬着,直接落在景元桀身上,语气有些冷,“难道太子还想在这里用晚膳。”
“回云王爷,府门外的方小姐……”而这时,方才在一旁禀报的下人又对着云王爷轻声道。
话声虽轻,可是该听清楚的,还是听清楚了。
云初这下倒是没作声,而云王爷的目光却豁然看向云楚,意思很明确,那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的,是云楚的未婚妻,当然需要他去周旋。
云楚自然明白云王爷的意思,他虽然与云王爷的父子感情不好,可是如此时候,也知要顾及大局,他虽也不想去理会这个所谓的方小姐,可此时若是真的把方婉晾在府外,传出去,最不利的,还是云初。
权衡利弊,云楚点点头,就欲转身。
“哥哥,方家小姐又没指名要见你,你去做什么?”云初出声阻拦。
云楚当然明白,看一眼云初,又看一眼太子,语气中似有叹意,“总得去见一见,不可失了礼数。”
“不用了,说不定,人家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方婉与皇上的交情这般好,我看,还是太子去招待比较好。”云初却道,说话间,目光直辣辣的落在景元桀身上。
而云初话落,四周一静。
一旁,玉无洛此时也清楚的看到景元桀那一瞬间,释放的冷气压,心下知,太子是生怒了。
很明显,云初是在赶人,还如此不留情面的赶人。
这下,连云王爷都已经怒至极至而反而没了脾气,看着云初,无语再吐。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都不敢作声。
“景元桀,你此次违背我的底线,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次你又会因为什么而再次触及,所以,我想静静。”然而,云初触到景元桀面上的情绪,面色不动,却以两人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景元桀闻言,眸光一怔,气息一动,眼底情绪幽暗难辨。
云初却已经转身,径直朝主屋方向而去。
只是,走了一步,这才对着一旁的奶娘吩咐,“奶娘,给玉公子准备最好的客房,就在我的院子里。”
听到云初前半句,院内院外所有人一怔,可听到云初后半句,云王爷面色沉暗难看,云楚晦暗幽转,玉无洛神色淡淡。
景元桀的目光这才直落落的射向玉无洛,眼底沉色一生,“但愿你安分守己。”说话间,手一拂,一股劲力就要向玉无洛扫去,却被云初飞快的转身一拦,“景元桀,你现在就要他死是不是?”
如此冰冷而置问的语气,景元桀神色一滞,一贯最是面色不透,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子,此时此刻,连一旁的下人都能看出出来,太子是动气了,那霜死人面色,让人直觉从头顶到脚心都是发凉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小姐有这个本事,能将太子气成这样吧。
云王爷此时的心都揪紧了,生怕太子一个不慎,就要牵连他。
而此时此刻,由始至终,玉无洛就那般站在那里,淡定其然的没说话,引得云王爷的面色也更不好了。
虽说,这是玉家公子,身份不低,可是,比起太子来,那还是天差地别,此时竟然让云初为了他和太子叫板。
真是……
云初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也这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云初,你如此护着他。”景元桀终于将手一收,垂眸看着云初,声音似自雪山里磞出来的,好像,又满是疲惫。
云初明媚的面上此时也满是肃穆,不退不让,点头,“对。”
“好。”景元桀一字落,突然转身,长腿一迈,径直离开。
只留下修长背影冷若冰霜,晕染一院凉寒。
“太子,太子……”云王爷恼怒的瞪一眼云初,当下追了上去。
云楚没有动,站在那里看了云初和玉无洛好半响,这才上前,“你这是何若。”话落,不待云初回答,便也带着华落离开。
云初也还站在那里,目光这才自景元桀的越来越远的背影收回,看向一旁面色也不太好的奶娘,“奶娘,给玉公子准备吧。”
“……是。”奶娘点头,神色复杂。
一旁知香方才插不上话,眼下本想说什么,却被奶娘眼明手快的一拉,“先让小姐静静。”
知香动了动唇,终究将奶娘的话听了进去。
而这边,云王爷一路跟着,方才追上太子的脚步。
“太子,云初不懂事,你千万别和她计较,是臣未管教好,以至于让她任性了些……”
“她任性和你有什么关系。”景元桀的脚步突然顿下,转回身,一双凤眸里光束沉沉的看向不过几步之远的云王爷。
云王爷之话给懵住了,这话说得……
云王爷有些不明就理,又有些恍惚,向来游刃有余长袖善舞的云王爷生生的垂了垂头,竟不知该如何答答话。
云初是她女儿,他该管,可是过去十数年,他好像也没管……
“本宫就喜欢她任性,她这样任性就是本宫宠的。”然而前方,景元桀的声音又低沉冰凉的传来,扣得云王爷更是神思晦暗。
“还有,不管云初如何生本宫的气,也都是本宫的太子妃,还请云王爷以后对她客气点。”景元桀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话落,云王爷再抬头时,面前,早已经不见太子的身影。
太子向来惜字如金,方才,却说了那般多话,这是,真的生气了,还是……
同样身为男人,云王爷有些不懂了。
当然,三妻四妾最爱美色的云王爷如何会懂。
云王爷心中只是觉得,太子,完全在受虐。
女子,是要管教的。
而此时,云王府大门口,方婉面色温柔,即使等了这般久,云王府还没有人来传话,依然不见半丝不耐烦。
“小姐,我们还要等多久。”身后,那丫鬟却是压着声音上前询问。
方婉面上依然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头微偏,红唇轻动,“很快,方才你不是听到传来的消息吗,云初和太子闹得很凶。”越凶,才越好。
那丫鬟眸光闪了闪,正要应声,却见云王府大门豁然打开,然后,便见一道身影未从正门出,而是腾飞一挪,瞬间飘远。
“小姐。”
“跟上。”方婉只说了两个字,整个身形已经一跃,跟了上去。
当然,待她跟到太子府邸门口时,早已没了太子的身影。
方婉站在巍然森严的太子府邸门口,也不失望,反而对着空气中道,“太子,方婉有事相告。”
四周无人应声。
“如果是关于云初的呢,不知太子有没有兴趣听。”沉吟片刻,方婉又不急不徐道。
空气静了一瞬,路十瞬间出现在方婉面前,眸光没什么好意的扫量她一眼,“太子说,如果你不想死,就继续站在这里。”
“哦?”方婉挑眉,却道,“以太子的武功,如何会让我从云王府跟到这里呢。”言下之意太子难道不是故意?
路十闻言,一张年轻英俊的面上,神色暗了几分,却听方婉又不慌不忙,“太子若不是生气到极致,如何会让我跟上呢,而太子如此生气,不过就是因为云初小姐,因为云初小姐对玉公公子的在意,而云初小姐之所以对玉公子在意,无非就是因为玉公子为她而如此病体,不久于世,但是……”方婉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没了声儿,很适时的留下了悬念。
路十狭长的眸子打量着这个方家小姐,不算极美,而此时,整张面上都流转着得意而自信的光芒,明明看上去该是美丽几分,可是就是觉着其浑身都透着凉薄残戾之意。
“轰。”然而,下一秒,猝不及防,画面一变,待路十再一看时,方才还好好站在那里的方婉整个人已经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远处飞去,落下。
而一旁,太子冷着一张脸,势如雪霜。
“小姐。”随后赶来的马车里,丫鬟当即跳下马车,上前将方婉扶了起来。
方婉抚了抚唇角的血,却依然笑着,由丫鬟扶着向太子的方向走来,“难道,太子就当真想看到云初和玉公子如此?真的如了皇上的意,无形之中,便已经废除了这次大婚。”声音铿锵,却字字挑衅。
景无桀看着方婉,幽深如海的凤眸里光束终于动了动,沉声开口,“你当该知道,挑衅本宫的下场。”
“但是,太子心动了。”方婉道,明显看到景元桀眼底的杀意肆起,这才识时务的压下心思,询询相商般道,“玉公子身上的伤是因为曾经在两大内力相击之下遗留,以至长年缠命于身,气血相虚,命不随心,可是,若是有我方家的独门心法相救,就算是不能身体康健,却也绝对不会英年早逝。”
“什么条件?”景元桀凤目冷凝,很直接。
方婉也是个聪明人,面上神色顿时殷切软生,在距离太子面前三步之遥站定,“只要太子让我能够顺利嫁进云王府,助我方婉在大晋有一席之地,让方家扬名立世,区区小忙,身为臣属,方家自当帮忙。”
“方家所谋不小。”太子薄唇上泛开凉意,语无波澜。
方婉看不出来景元桀是何意思,站在那里,似在思量太子的心思。
“何时可以?”太子沉默一瞬,看向远入的目光这才落在方婉身上。
方婉心头一喜,却极力掩饰住。
向来生人勿近,倨傲禁欲般的太子只要开始注意她,那一切,就都容易了。
方婉当下拉起一抹自以为自信又明然艳丽的笑,“入夜。”说话间,眼底更是好像簇上团团辉焰,
“到时本宫随你一起去云王府。”
“是。”方婉话落,敛下心头喜意,这才又微微一礼,带着丫鬟上了一旁的马车,离开。
马车伴着车轱辘声远去,一方身影方才现身。
“太子就这般相信这个方家小姐?”范语走上前,虽然从不置疑太子的决定,可是当下,面色却紧皱在一块,尤其是,她是女子,是曾经倾慕过太子的女子,自然看出来,那个方婉对太子,不怀好意。
一旁路十看一眼范语,也看向太子,言辞间有着隐忧,“太子,属下也觉得,这个方家小姐有问题。”
“再有问题,也逃不了,我只需要她方家的心法,而已。”
范语闻言,又看着太子那好似高山厚雪般岿然不动的身形,眸子里光束幽转半响,这才上前,“太子,我和云初小姐有些交情,要不要让属下……”
“不用。”不待范语话落,太子抬手一阻,同时,转身,进了府邸。
范语站在那里,与路十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担忧。
太子曾经是天上神,人间雪,从来是让人望尘莫及望而生畏,不可逾越的跨度,可是,自从认识了云初小姐,他们一步一步看到太子在变化,太子是变了,变得好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他们都清楚的得能感觉太子在提到云初小姐时,那种深深的无可奈何与抵死的深爱。
……
京中一处安静的院子里。
季舒轩看着安静下来的大厅,这才起身,收起一应问诊之物,轻挽了挽长袖,又去亲自收整草药。
“公子,云王府之前闹得那般厉害,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一旁,仆童上前一步,询问。
季舒轩将一把药草取出来,目不斜视,“太子不会伤害云初的。”
“不是,公子……”仆童有些激动,“公子,我是说,你对云初小姐有这般好,你可以,争取啊……”
“争取什么?”
仆童无奈,“公子,如今,玉公子可是入住了云王府,还住进了云初小姐的院子里。”
“那又如何?”季舒轩凝着温润的眉目,将手中药草放在鼻翼处嗅闻。
仆童上前一步,很是苦口婆心的样子,“公子啊,我的意思是,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之前那般帮云初小姐一是为了什么,如今,她和太子闹别扭了,你大可以前去关心关心,也可以在云初小姐的心里,留下一席之时,到时……”
“我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了一席之地。”季舒轩将手中草药放下,声音一贯的温润无波澜。
仆童听到这里,面上当即一喜,“那……”
“我和云初,永远是朋友。”季舒轩又道。
那仆童当下失声了,面上替季舒轩泛过苦意,“所以,公子,你就是因为云初小姐说了这句话,才这样没有动作的待在这里,不去找她……你要拿出以前小蛮姑娘纠缠你的劲头啊……”仆童说到这里,话声一顿,而是目光看向某一处。
季舒轩此时看着前方路过的妇人,倒是面色不变的唤,“温姑姑。”
“我刚给那些孩子买了过冬的衣衫。”温姑姑面色到底是不太自然,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小蛮。
“小蛮如果在,一定不想看到温姑姑为她伤心的。”季舒轩上前一步,声音温润如玉,笑容是亲切的沁化石,让温姑姑面色顿时好了几分,“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到时,小季,你来陪陪孩子们吧。”
“好。”
“那我先忙去了。”温姑姑微笑着走开了。
那仆童看看季舒轩,见其面色无异,可是到底是心虚,也不言声了,垂下头,目光四处乱飘。
“想事,不可太简单。”季舒轩这才看一眼仆童,轻轻一语,便走开了,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那仆童倒是有些不明了,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声音低了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做好份内事。”季舒轩耳朵一动,自然听到了仆童的话,温和的丢下一句话。
那仆童摸摸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不过……
公子,你如果真的如外表这般淡然,今日又怎么打整起了草药,平日里,这些不都是我的事儿吗。
云初……
走远的季舒轩这才抬手轻按了按眉心,温润的眉宇间,若春风煦淌淌。
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的,而我在你心里,总是会有一席之地的。
……
入夜。
天色蒙蒙暗下,闹市里酒肆林立,人声不断。
在云王府一处,却是异常安静。
云初早早就上了床榻,院子里也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
太子府邸,通体暗红色的马车,此时安静的停在那里。
方婉看着面前的马车,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悦色,“太子,我,和你一起乘这马车?”
景元桀远远看她一眼,面色不动,没有答话。
一旁路十不悦的看一眼方婉,却是道,“以防节外生枝,太子才破例让你乘这一辆马车太,太子会比你早一步到云王府。”
闻言,方婉眼底喜色退去几分,路十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太子不会和她乘一车,而太子只是为了怕她中途反悔才如此破例让她坐这马车,其实,也就是监视她罢了。
心下好似冷水一浇。
方婉也只得紧了紧唇,上了那马车。
到底是太子的马车,一步一步来,她就不相信。
有些东西,早就在潜移默化中作用,她只是需要一个契合的时机而已。
路十见方婉坐好,在太子的示意之下,一挥马鞭,马车顿时绝尘而去。
景元桀这才看向身后的路十一,“准备好了?”
“回太子,一定万无一失,太子妃一定……”一定什么,路十一没说,风息静静。
天色,好似不过一瞬间,便又更暗了些,这一夜,好像与素日不同,又好像比以往每一个夜晚,都要来得宁静。
马车很稳,没有半丝晃动,方婉和丫鬟坐在马车里,四下看看,到底心里是得意的。
这马车,除了云初,她是第二个乘坐的女子吧。
“小姐,太子没有和你一起,你的计划,会顺利吗?”一旁看了看紧闭的帘幕,这才凑近方婉身边,低声询问。
方婉点点头,“放心。”那个人提供的法子,如何会不行。
半个时辰后。
景元桀比方婉先一步到了云王府大门口,正要身形一跃,身后却突然响起云初的声音。
“太子又想趴窗户。”云初的语气不算好。
景元桀看着云初,她与往日一样,淡色衣衫,发丝轻挽,不着妆粉颜色却如欺霜赛雪,似朝霞初生,尤其一双明亮光奕奕的眸子,如此的吸人眼神。
而此时,她精致的小脸上,红润的唇瓣微微提起,很是不满。
景元桀下一刻直接上前一步,不容分说的将云初搂在怀里,“还不原谅我吗。”男子强烈的气息喷洒在云初的脖劲间,低低诉语。
云初显然没料到景元桀这般直接,推挣几次无用,尤其是男子那宽阔有力的臂膀和胳膊将她抱得死紧,那样的在无声诉说着他的思念。
“景元桀,我们分开才多久,你要不要这样。”云初的心气好像是终于软了一分,挣扎的手也终于软软的垂放在了景元桀两侧。
景元桀见此,当即将云初拦腰一抱,便上了一旁的马车。
云初看着越来越远的云王府大门,倚在景元桀怀间的脸上,帘幕晃动间,一丝得意的笑意在空气中流淌。
太子,我会比云初更好。
然后,“云初”的手轻轻的扣向了景元桀的衣襟,如此,温柔若水。
------题外话------
咳咳,明天大婚,哈哈,保证精彩~
☆、第三十一章 惊喜
微凉微热的小手拉开衣襟触到胸膛,景元桀浑身都是一热。
明显感觉到景元桀身体的反应,“云初”眼底勾起泛滥的笑意,手中动作变得更中温软而直接。
温柔下来的云初如此主动,景元桀微微跳动的心,也瞬间加快,大手直接扣过“云初”的脑袋,灼热的吻印上去。
“云初”猝不及防,唇齿交缠,甘之如饴,虽然生涩,却是极其热烈的回应着。
这是太子。
这是太子的吻。
如此霸道,如此热烈。
她竟然得到了太子。
方婉的手很主动的攀附住景元桀的腰身,任他的吻在她的唇间,眉间,鼻间,耳间处流连,而每过一处就像是点起了火,让方婉未尝人事的身子也跟着不自觉的一阵扭动。
“元桀……”方婉声嗓嗔柔的看着身上的人,承受他在她脖间间如此缠绵的啃咬,发出一阵阵颤栗时,还保留着下点点神智,“元桀,你爱我吗。”
“爱,如此爱。”景元桀抬起脸,一双早被情俗晕染的眸子里光束灼热得能将身下的人烤化。
方婉看着如此俊为天人的太子,纤纤玉手当即环上景元桀的脖劲,红唇,主动奉上。
马车里,铺好的锦被乱作一团,人影交叠,热火朝天,唇齿交击,大有将空气染烫的之势。
如此主动的“云初”让景元桀欲火中烧,当下对着马车一声吩咐,马车很快在“太子府”大门口停下。
景元桀当即一个起身,将此时朦色媚态的方婉抱下马车,微冷的空气也涤荡不了二人体内不断发醇的灼热。
方婉看着“太子府”三个在夜色下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早已经软成一滩水的身体和面色,都似被灌溉了风光荣华的光芒。
明日,从这里出来,她就是太子的人了。
不过,身子被撩拔的好烫。
景元桀很快抱着方婉直接迈过几处院子,然后进入主屋。
屋内,浓烈的男性居住气息让方婉此时敏感的身子顿时又是一个涨涩,尤其是,景元桀如此温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
如此细致而迷人。
如此天纵奇才,倨傲禁欲般的太子,常人不能望其项背的太子。
不知不知觉中,方婉的衣衫已经被身上的人拔光,整个雪白的身体便暴露在空气中。
方婉当下一阵羞涩,不自觉的将身子缩了缩,同时,身上也隐隐发烫更加,如此俊美的男人,只是看一眼,竟让她,如此的情乱意为。
而身上的男人看着这如此泛着粉红的美好,看着雪白山蛮直下,再一延至的紧致腰身,还有那……
喉结一紧,身体里的火就像是人喷发出来似的。
“太子,我美不美。”方婉羞涩又有些紧张的勾起面前男子的手,直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陌生的触感,让方婉不禁轻吟出声。
身上的男子哪里还管顾,当下向覆上方婉的身子。
吟吟婉转瞬间在房间里响起,如动听的靡靡之乐,誓要掀翻屋顶。
“太污了,太污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方家小姐……”
“哎呀,这姿势好啊,女上男下……”
“哇,好霸气……”
“哎呀,不行,这样太猛的……”
而忘情纵淫的屋子不远处,半开的窗户相对之处,有人将屋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同时絮絮叨叨这声不绝而起,还有,空气中瓜子屑不断轻轻飘飞。
云初盘着腿坐在那里,这种真人版的活春宫,很久没看,如此一看,还是有些烧眼睛啊,没想到这个方婉看着那什么什么,这床上本事真是溜溜滴好啊。
看了一会儿,云初好像觉得磕瓜子有些累了,又紧接着拿起一旁的蜜饯往上一抛。
不过,蜜饯好像,飞了。
云初偏眸,看着夺走她蜜饯的那双手,当下面色讪讪,“好巧。”
“不巧。”景元桀蹙眉,同时,抬手,直接覆上了云初的眼。
“哎,别挡。”云初欲以拔开景元桀的手,当然,没拔动。
“我说,景元桀,你太坏了,给方婉准备这一场大戏,她明日醒来,可是情何以堪。”拔不动,云初也不拔了,闪着莹光的唇轻轻翕动着。
景元桀这才移开手,却将云初身子一转,让她不能再看到那屋内情形,这才顺势挨着云初坐下。
云初无奈,只能满眼都是景元桀,而舍去那斑驳雪白的美丽画面。
“自作自受而已。”景元桀将手中蜜饯喂进云初嘴里道。
云初将蜜饯一咬,“不过……”云初的面色突然有些暗,“虽然是局,可是,到底方婉现在心里想的可是你在她……”云初心里突然有些不爽,然后,将口里蜜饯咬得咯咯响。
闻言,景元桀眸光一动,倏然看着云初,却是看着云初的那红润润的小嘴,然后,又忽然反应过来,方才,她唇瓣碰到自己手指那一瞬的触感。
或者……以后,可以试试……
“让这个方婉捡了大便宜了。”云初可不知道景元桀现在在想什么,将蜜饯吞下去,继续不满的叨叨。
云初见景元桀半响不说话,只顾着看着她,扬了扬在眉,在上勾起一线狡黠的笑意,“当然了,我也不吃亏,你找来的男子,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可都是……”云初话未落,唇便人封住。
以吻封缄,是景元桀最好的方式。
不过,唇瓣只是有些惩罚性的重重一压,一碰,景元桀便又移开,凤眸紧锁云初,面色淡定,“方婉看到的只是一团晃影,是被她自己所下的蛊法扰乱的乱影,至于那男子……”景元桀说到此一顿,眸光定定的看着云初。
“那男子怎么?”云初眼珠子转转,顿时升起好奇。
“他只是看到一团白花花的肉。”景元桀道,言简意骇。
云初看着景元桀,怔了好一瞬,却是望洋兴叹。
大神啊。
用计也用得如此的精于算计。
她就说,以景无桀这醋坛子,怎么可能会……
不过,心里又不是没有感动,景元桀这也算是在为她出气了。
这个方婉,太嚣张,也太狂妄,也太算计,太自作聪明,妄想以救好玉无洛来威胁景景无桀,算计景元桀,看似在以此换利,实际早就潜移默化的对景元桀下迷蛊,以待其松懈时诱惑其而当上太子妃,真的是,异想天开,还用上这等拙劣的法子。
己心不净,也不能怪别人了。
景元桀如此在意她,如此爱她,宣读对云楚的赐婚圣旨是不得不为,那又如何会没有后路,任人拿捏呢。
如果所料不错,方婉的计划如果顺利,她现在不仅得到了景元桀,而她云初现在想必也并不安生。
方婉既然如此筹谋,自然也不会给她这个还和太子有着婚约的云王府嫡女好过。
不过……
云初神色正了正,看着景无桀,“如此迷惑人心的法子,方婉使得如此游刃有余,不该,看来,我们所料不错。”
景元桀点头,眼底神色莫名。
云初了然,也不枉她今天白日里和景无桀演这一局。
所以,她才找玉无洛演戏,因为,只有玉无洛,一向生人勿近,洁癖过甚的景元桀愿意靠近,接受。
而她欠玉无洛的,这一辈子都无法不清。
而今,这般一法,方婉和云楚的婚约自然是破了,至于方家的心法……
明日一早,方婉已经没了选择余地。
害人者,人恒害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但是,景元桀,等这事过了,圣旨这事,我还是要你找你理论的。”云初倏然想到什么,记仇这事可是没忘。
景元桀闻言,眸光落在云初的面上,如此温柔似水的眼神,浑身清冷如玉的气息夹着如雪子松香般的淡雅,再加上,此时此刻那不远处,屋子内,让人一听便有些干舌躁的吟吟之声……
云初不自觉的便吞了吞口水。
而对面,景元桀喉结也是轻微一顿。
“云初,按照计划,后日我们就大婚了。”景元桀将眼底骤然而起的情欲压下,声音低了低。
云初点头,眸光转了转,也拼命压下心头啥啥的想法,认真点头,“嗯,不过,最近,南齐好像太安静了些。”
“不安静。”景元桀的的身子突然靠得的极近,声音就像是含着云初的耳根吐出来的,氤氲的呼吸让云初心肝肝儿狂跳,却还是不忘问,“不安静?”
“云初,我要我们的大婚,万无一失。”景元桀道,说话间,唇瓣在云初的耳廓处,轻轻一吻。
这样暧昧的情境下,这样一吻,云初的心思都乱了乱,却还是眸子瞪了瞪,煞是认真,“所以,你在南齐动了手脚。”
景元桀没有答话,却已经是默认。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后日大婚。”景元桀的唇瓣又吻了吻云初在这月色天空下似泛了莹润玉泽的脸颊。
云初的脸被这样撩拔的绯红,心想这厮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这吻吻撩拔的,可是明明此时就时机不好嘛,而且,他口中还在说正事,左右想想,云初静下心下意识跟着附合,“嗯,对啊,你要排除的东西还有很多。”
“云初,我突然有些紧张。”。
“啊?”
“等了这般久,转眼就要到了,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让你睡在太子府邸,终于可以光明正在的让你当上太子妃,终于可以早上一醒来,就看到你在身旁,我,很高兴。”
“哦。”云初点头,感情这丫的是紧张。
特么的,其实,真要大婚了,她也紧张,不过,难得的看到景元桀这般表情,以至于让她不想再提,其实,大婚,以如今这情势,就算是景元桀制住了南齐和南延,让他们不会添乱子,可是皇上呢,还有一大堆可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两日后的大婚,真的会顺利吗?
可是,看着这样鲜少动绪的男子此时这般说着紧张,因终于可以娶她入太子府而紧张,陌生的暖流便滑过心底,似小溪在无声的灌溉激荡。
云初突然抬手,主动的环住景元桀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嗯,我也很高兴。”
“啊……嗯……”
云初话刚落,而前方,屋子里的高声淫乐骤然似攀登到高峰般传来,景元桀环住云初的腰身,当即足尖一点,离开原地。
“明日拿到方家的心法,也能让我对玉无洛少一分亏欠。”云初的声音在景元桀怀中轻轻轻响起。
景元桀轻轻抚了抚云初的头。
“你现在送我回府吗?”风声中,云初从景元桀身上抬起眸子,又道,声音温软。
景元桀点头,“你要养精蓄锐。”
云初闻言,当即咯咯一笑,“我精神很好。”
“方才,你说,姿势不错……我们到时可以试一下……”
“……”云初无语望苍天,果然,太子早就污坏了,没打算放过这一个茬。
天色渐渐全暗下,圆月如盘,星辰点亮,似乎预兆明日是一个好天气,而前方,长街尽头似有亮光一闪。
“景元……”云初眼色一紧,正想说什么,却眼一闭,头顺势就歪进了景元桀的怀里。
景元桀收回掐向云初睡穴的手,又朝长街远处看了看,将云初的身子紧了紧,直向云王府方向而去。
“云初,相信我。”淡淡喃语在空气中浮动,是执着的承诺与告白。
不消片刻,景元桀便带着云初进了云王府,无声无息的穿过院子直接抱着她向主屋走去。
而主屋外室内,此时此刻,软榻上坐着一个人,清姿竹秀,修影消瘦,容色朗月。
景元桀恍若不觉那里坐着一个人般,径自迈着步子抱着云初走向内室,将云初轻轻放在床榻上,给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一切动作温柔又细致,然后,这才轻轻撩开珠帘,走出内室,看着坐在那里的人。
“辛苦了。”景元桀对着那身影道。
屋内未点头,光线明灭,却依旧掩盖不了两名男子出众的外貌。
玉无洛这才起身,“不辛苦,能成为她的利用,又何尝不是她的信任。”言辞间,竟是如此的温和。
景元桀点点头,“你的身体并不是不能救,放心。”
“随缘吧。”玉无洛无所谓,好像早就将生死看透,细长的眸光看了一眼内室云初的方向,这才移出来,看着景元桀,“曾经,幼小的她,那般伤你,让你受这诸多苦楚,若不是她,你所谓的蛊毒也不会……你当真不后悔吗,为了一个她,倾尽天下。”
“不后悔。”景元桀直接干脆不加任何思索。
“这般多年,汲汲营营这般多年,一朝放弃,有多少人会因为动辄身乱,也不后悔。”
“就如你当年舍身求她,你如今后悔吗,即使知道她……你后悔吗?”景元桀看着玉无洛,如玉的脸上是写不尽的坚定与凝雪般的不容置疑。
玉无洛也看着景元桀,两个男子四目对视,好半响,玉无洛似妥协般轻轻一笑,“若有一日,你背负了她,只要是我活着,必定不会算了。”
“你不会有这种机会。”
玉无洛眸光动了动,明明心中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却还是要不死心的问下,须臾,开口,“我的人已经准备好,只等你吩咐。”
“谢谢。”景元桀说了两个字,便出了屋子。
玉无洛未离开,而是依然又坐了回去。
云初,我一路守着你,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我都一直守护着你,即使因为你离家失母,我,也不后悔。
此生,不悔。
我只望,你幸福。
……
这一夜看似平静,可是,天下各地,风云,无声涌动。
北拓皇宫。
萧石头已经登基为帝,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一袭明黄色龙袍,清眸坚定,威严不低。
至于北拓的登基仪试,除了本加,萧石头也并没有将国告发出去。
所以,看上去,南齐,大晋,南延,等小国都不知道。
萧翼山的入殓仪式也进行得很顺利,从头到尾,萧石头都没有掉下一滴泪,而孟良辰站在他的身后,从头到尾行事有素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只是,那英气的五官上,面色,到底是比以前更加英气了。
事情本明,良王爷被放了出来,可是,良王府却依然满庭萧索,死气森严,下人们走路都怕大声了,因为北皇死了,孟良辰的朝气好像也跟着走了。
孟良辰每日里,除了帮着萧石头处理一些事宜,其它,便不再过问,终日流连在北拓皇室墓前。
此时,月色如银,深宫屋阙之下,萧石头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张极细的纸条,怔怔发呆。
一旁,孟良辰一素素衣装扮,在他身后站定,“大晋来的?”
萧石头点头,“太子爹发来的消息,云初娘要大婚了。”
“可惜不能去。”孟良辰叹了叹,抬头望着满穹繁星的天空,“明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很快,封严令一撤,消除了南齐对我们的顾虑,就好了。”
“不过,我给云初准备了一个礼物。”须臾,孟良辰难得的笑了笑,好像有些开心的味道。
……
翌日,天色还未亮,云初便醒了。
眸光一睁,恍然想起,昨夜她是被景元桀敲晕的,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还厮还翻天了不成。
可是,刚撩开被子下了床榻,便听院子外有杂踏的脚步声响起,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然后,便见着知香带着一群身着喜庆服饰的丫鬟嬷嬷们端着一大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同样喜庆的物什走了进来。
还皆是些彩喜之物,还有什么瓜子,花生,桂圆……
大清早吃这些吗?
这是闹哪样?
而最这时,知香手里也拿着一个托盘,她将托盘上罩着的一层纱轻轻拿开,顿时托盘上一亮,珠光摇曳,让整个还未点灯的屋子里,顿时如亮先辉。
好像是……喜服?
然后,屋内又走进来一些人,手中托盘里装着的尽是一些成双成对一看就知是吉祥如意之物,翡翠玛瑙,白玉珊瑚,绫罗绸缎,金丝宝簪……
这……
得值多少钱啊。
云初站在那里,难得的有些懵。
而这时,不知是谁,将屋内灯光点亮,顿时,衬着那些丫鬟嬷嬷们手中托盘的珍珠翡翠,屋内,顿时亮得人晃眼,照得云初犹发身处琉璃仙境。
云初眼珠动了动,这才发现,屋中之人,除了知香,都端着托盘,整整齐齐的排了两排,左右各十人,一边是年轻俊俏的丫鬟,一边是中年得体的嬷嬷,个个面带喜色。
怎么感觉有着十全十美之意?
而且,这二十来人往那里一站,手中珠光玉亮的,一下子将她这不算小的屋子挤了个满当。
原本安静的屋子内,凭的,就生了难以言喻的喜气。
“恭喜云初小姐,贺喜云初小姐。”紧接着,云初终于要理过一丝神绪来,便听一众丫鬟嬷嬷对着她声声一拜。
这下,云初不明白就有鬼了。
这是,大婚?
她就睡了一觉,就大……婚了?
什么鬼?
她睡了两日?
“知香我睡了多久?”云初一把拉过知香。
知香的小心肝其实也紧张的扑扑的,她也是才收到消息,当然大喜之日,她可不想小姐闹了笑话,当下压着声音,“小姐,你没睡多久,从昨夜到现在,也就几个时辰。”
那,后日才大婚啊……
云初正这般想着,心里豁然明了。
“原来,他昨晚的话……
提前大婚。
是啊,世人都以为她们要两日后才大婚,可是,景元桀却提前一日,不多不少,刚好提前一日,想谋算的,计划好了,来不及动作,偏又蠢蠢欲动,很容易就会让景元桀来个反制。
“律严……”云初要问问,可是叫了半天,空气中无人现身。
好半响,门口的一名所气端庄同样满脸喜色的嬷嬷走了进来,对着云初规规矩矩一礼,“回云初小姐,太子说,今日小姐大婚,只管安心大婚。”
靠,这厮……
这是惊喜啊,又惊又喜。
------题外话------
咱家主方妥妥的棒棒哒~哈哈
妞们是想我把大婚描述得详尽点,还是快一点,赶紧洞房?O(∩_∩)O哈哈~
☆、第三十二章 大婚(一)
紧接着,丫鬟嬷嬷们齐声开口,真是吉祥喜庆的话儿空中转,瞬间便将屋内染了个喜朝天儿。
云初此时只着中衣,站在屋内好半响,便见屋外又快步走进来两个嬷嬷。
“老身们来为云初小姐梳妆。”眉眼语气都尽是喜色。
云初看着,又看看一旁此时抿着嘴笑的知香,下一刻,做了一个让众人得跌破眼镜的的事。
云初直接转身,踢掉鞋子,将被子一拉,钻进了被窝。
闭眼,睡觉。
“小……小姐。”知香抿在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了,忙上前一步,走到床榻边,“小姐,你这是……”
“我没睡醒,再睡会儿。”云初声音咕咕哝哝的自被子里专来。
“可是,小姐,这是你大婚啊,大婚啊,天一亮,太子就要来接人了。”
“让他等。”
“我的好小姐耶,这大婚哪里是能等的。”一旁方才那位气质端庄的嬷嬷应当是喜婆,忙提着裙摆走向笑着走向床榻边,甚是和气,“小姐,这可不能等啊。”
“就等。”云初语气竟像是有些堵气般。
一时间,屋内丫鬟婆子面面相觑。
“这可真不能等。”这时,屋外,香姨娘也走了来,显然是收到消息,谁知一走来便见得这幅情形,而且云初还不起身……当下好笑的抚着肚了走过来,轻轻碰碰被子,语气里也夹着笑意,“云初,误了良辰吉时可不太好,你真的要让太子等?”
“让他等让他等。”云初的声音自被子里传来。
这厮,让她太惊了,她想起方才自己一脸懵逼的样子……
好丢人。
而且。
昨夜,他说他紧张。
她也好紧张好不好。
现在,她懵逼加紧张好吗。
这么多人,一人嘴里一句喜庆话儿,就让她再次懵逼了。
于是,饶是再多人来说,云初就是不起来,死裹着被子。
众人素手无策,一旁喜婆想了想,打算上前说点什么,却被一旁奶娘拉了拉,示意她来。
奶娘今日的衣裳也分外喜庆,初得比常人老过一些的一张脸都好看许多,进前一步,声音靠近床榻,“小姐,你再不起来,就不怕太子娶了别人。”
“他敢。”云初当即坐了起来,怒声一语。
这一看,床榻边站满了人,空气都快给稀薄了,心头,又顿时讪讪。
“香姨娘,你肚子不方便,快回院休息。”云初一看香姨娘那大肚子,就不放心。
香姨娘见得云初那撅着嘴,又红着脸,心下一笑,原来云初这也是闹小女子心性,当下,又再三嘱咐了一些大婚事宜,这才掩唇笑笑,任丫鬟扶着走了。
再者,太子准备得太好,也完全不需要她帮忙。
奶娘和知香见云初坐了起来,当下就直前扶着云初下床,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给躺了回去。
当然,一旁知香抿着唇装饰笑意忍住,心道小姐素日时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竟然……
不过……
“我不起,让太子来见我,我才起。”云初却坐在床上又不动了,还真的闹起了情绪。
知香一脸愣然,一旁喜婆却是笑得和悦善目,“云初小姐啊,哪有新婚当日没化妆就见新郎的,要等新郎来接轿才行的。”
“现在不能见吗?”云初看看喜婆又看向一正轻笑着的奶娘,眸光闪闪。
奶娘笑着摇头。
“那我要见哥哥。”云初又道,眉眼红晕,还真是一幅小女儿的娇羞之色。
奶娘摇头,一旁喜婆走上前来,笑应道,“不能见不能见,新娘子未上妆之前,任何男子都不能进这屋。”
“这样啊……”云初抿了抿唇,又提了提眉,然后,这才扭扭捏捏的起了身。
其实,她是紧张感过了,再如何丢人,也知轻重,这场大婚如此不易,如此惊喜,她怎么可能会破坏。
而云初一起身,便被七手八手给拉向了梳妆台,让云初几乎错觉自己在受人摆布。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极浅的光亮自层层云雾层里钻出来,院落屋内,落雾朦胧中更是一阵喜庆明亮。
而随着这般一会儿功夫,方才还算安静的屋子外面,人声喧哗,脚步踏踏。
空气中,大喜之气,氤氲声声。
然后,屋内,云初此时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好一阵呆。
靠,这是天女下凡吧。
云初摸摸脸……
这粉擦得太白吧。
这腮红,太多了吧。
而镜子里的人……
当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倾城倾国,风华绝代有没有。
眉面若春,星眸皓齿,明珠流转,朱红点缀,只略施粉黛是貌倾城,而此时浓妆一抹,当真是潋滟夺魄,回眸百态生。
“小姐,你好美。”一旁的知香此时也看呆了,小姐素日里不着妆粉已经是美得清秀佳绝了,此时上了妆粉,当真是艳丽倾城。
不止知香,满屋子的嬷嬷丫鬟们,此是也不禁瞪圆了一双眸子。
她们之中不乏只听过云初大名,却未曾见其人的,曾经说,云王府二小姐是京中第一美,这大小姐,分明就是——人间难有之姝色。
云王府云初小姐,气质卓绝。
世间无人可比。
“不过,这个样子,你们说,太子会不会不识得。”云初对着镜子瞅了好半天,这才喃喃出声,看样子,竟然有些嫌弃。
喜婆显然是景元桀安排好的,此时笑着不见眉眼,收回惊艳的心神,站在云初旁边,“云初小姐大喜,太子就是一万个人认不出来,也不会认不出你来。”
“真会说话,赏。”云初当即一挥手,这才起身。
顿时,满屋子喜乐融融,笑声不尽。
而一旁几名俏丽的的丫鬟,这才上前一步来,给云初穿上喜服。
方才放在托盘里已经时明光灿烂,此时一下子铺陈开,云初都不得不瞪圆了一双眸子,露出惊世骇俗的表情。
靠,景元桀是用了多少珠玉镶嵌啊,不要钱啊。
太子果然是有钱啊。
她这是嫁给了金山吧。
“这喜服上所有金丝和珠玉都是太子一针一针勾勒一颗一颗镶嵌的。”云初正双眼冒金金,便听一旁喜婆上前一步,对着她耳边小声道。
闻言,云初面色一滞,抬手抚上大红绸服上那一丝丝起伏的针脚与镶嵌的珠玉,这些,是景元桀亲自……
也就是说,这件喜服,是他,亲手所就。
“太子当真是聪明,织绣得比大晋京中最好的绣娘还要好。”那喜婆一边给云初理整喜服,一边又轻声道,语气中尽是崇拜。
云初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般些日子,他竟然还背着她,在做这事。
那样风神俊朗,倾世独立,似天边一捧白雪般倨傲的男子,竟然为她做手工。
可是,她都没给他做呢。
不行,改明儿一定要给他缝条亵裤神马的。
这样想起来,往昔,景元桀也曾拿自己的贴身中衣给她当姨妈巾……
这种事,太子做起来,他自己怎么就不违合呢。
喜服很快穿戴完妥。
屋内,顿时又是一阵惊艳。
云初看着琉璃镜里拿映出来的艳光四灿的女子,直接是自个儿都快不认识自个儿。
不是她自恋,真的是就没有最美了。
“太子真是好福气,云初小姐这是只应天上有,人间根本难找。”
“就是,大喜日子,云初小姐也是大喜……”
屋内莺声喜喜,听得云初都快云里雾里。
“恭喜。”这时,屋外又走过来一人。
云初转身看着走进来的人。
是名玲珑,此时满脸含笑,。
换而言之,今日这个时候,既然都被景元桀计划好了,又如何会允许不在他同意范围内进来的人。
名玲珑看着此时的云初,眼底也不禁露出惊艳,“倒是有些不认识了,”说话间,目光又在云初胸前一扫,有几分揶揄,“就是某处有些小。”
云初眸光微微一扬,“你也会有这一日。”
这话说得,当真是,一语双关得不知让名玲珑该喜还是该如何了,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屋内四下,名玲珑一双剪水双瞳里倒是有几分高兴的复杂,“我想的那个人若有太子对你的十分之一,我也算是满足了,别说让他准备婚礼,就是他能娶我,让我做所有一切,我也知足。”
云初的目光清凌凌的落有名玲珑身上,须臾,红唇轻启,“当局者迷。”
“嗯?”
“今日该你对我说好话。”云初却是一笑,不打算解释了,弄得名玲珑很是费解的看着她。
云初动了动头,头上饰物太多,有些压脑,却见一向精于算计,善于伪装的名玲珑竟费解得有些呆萌的看着她,也当然不能丢面儿,扬眉,“你抢了我哥哥的初吻,总不能不负责任吧。”
“我对他负责?”名玲珑瞬间回神指着自己,随即又几分自嘲,“我倒是想负责呢。”
云初这一瞬觉得,名玲珑平时挺聪明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傻了,不过,相对比之下,心里瞬间平衡了。
这不,太子给她亲手织喜服,她这心神稳得多好。
名玲珑百思不得其解,看看屋子满当当的也容不下她下脚,又见云初确实也没空,干脆出了屋。
云初此时也被七手八脚的招呼着任人摆布,确实也没了空档。
天色,渐渐的亮了。
一切收整完妥,云初已经晕晕乎乎了,任人扶着坐在屋子中央。
凤冠霞披,珠钗琉璃,竟有一种不真实感。
而此时,窗户半开着,触目皆是大红的剪纸与绸缎染尽。
云初眸光一转,偏头看着知香,“这些……”
“这些都是太子昨夜布置的,不仅云王府到处是张结纳喜之色,云王府外面,也尽是大片大片的喜色……”知香越说越激动,就跟自己嫁人似的。
云初同样神色动然。
一夜之间,他布置了这般多,可是,她却太平安好的只管享受大婚。
太捡现成了吧。
“妹妹,可好了,太子的花轿临门了。”这时,屋外传来云楚的声音。
云楚音色一向清透素净,可是此时,云初也不免听出语气里夹带着的喜色。
她哥哥估计事前也是不知道的吧。
“好了好了。”云初还没回应,一旁喜婆忙应答着,同时,又上上下下扫一眼云初,就拿过给云初盖上那同样金丝勾织点缀的大红盖头。
“盖了盖头,怎么看路了。”云初却阻拦。
“噗嗤。”喜婆一下了止不住的笑,“劳太子妃看什么路,一会儿,都不劳太子妃走路了,要让云二公子背着太子妃上花轿的。”
“啊?”云初有些窘,前世里,她虽什么都所涉猎,可是这大婚……
古人大婚还真是讲究得可以啊。
不用走路啊。
云初瞬间觉得自己好傻,看看一旁的知香和奶娘,竟也掩着唇偷笑。
不行,这笔帐,也得给景元桀记着。
说话间,喜婆却却是将盖头对着云初当头一罩,几名丫鬟又上前给她理摆整齐,这才将房门打开。
扑面的晨间之气拂来,云初掩在在宽袖里的手突然紧了紧。
方才好不容易消去的紧张感,好像一瞬间又上来了,尤其是,以她的视力,这盖头,哪里能挡住什么,眸光一扬一挑,便能清楚的看到整个院子,飞檐廊角都是些喜庆红布点缀,而且自她的屋子往外延伸,地上也尽是红绸,整个院子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晨曦照下来,一片艳丽之景,让人如置瑰丽的云端。
这,就真是出嫁了。
“妹妹今天很美。”云楚此时走上前来,从喜婆手时接过云初的手,牵她走出屋内。
云初透地盖头下方的缝隙看着云楚的袍角,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偏头,隔着红盖头,看向了院子里客房方向。
“吱呀。”
云初看了片刻,然后,便闻门打开的声音。
空气中一静。
然后,有脚步声细致又轻缓的徐步而来,在云初面前站定。
“好好幸福。”来人说。
“好。”
“他为了你,牺牲不少,一夜之间,除了南刘和南延,天下间都染尽了你和他的大婚喜气。”
“可以想象。”云初轻声道。
“我不送你,就在这院子里等着你,三朝回门。”
“好。”云初说这一声好时,声音里已经含了浓浓的情绪。
这世界上,能遇上这般男子也是她的幸运。
“玉无洛,你也会幸福。”须臾,云初道。
待大婚礼毕,她就会让方婉将心法交出来,至少,还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玉无洛却无所谓,这才看向一旁的云楚,轻轻颔首一笑,便走向一旁让开了道。
而院子里的的人显然都是景元桀早就安排好的,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见云初说完话,又适时的热闹起来,张罗着。
好若方才一幕未发生般。
云楚看一眼玉无洛,互相点点头,然后,云初腰身一转,这才轻轻蹲下,示意云初上来。
“哥哥可不要嫌我重。”云初道,说话间,已经不待云楚回答便快速的趴在了云楚的背上。
“这么着急?放心,太子跑不了。”云楚此时也不免揶揄。
云初趴在云楚的背上,当即笑,“就是怕他跑了,谁叫觊觎他的人如此多。”
云楚背着云初轻轻起身,这才背着她一步一步朝院外走去。
身后,知香和奶娘跟上,自然都是要跟着云初一同进太子府的。
“云初。”青石小上,繁盛的林枝花卉间,这一步一步,云楚走得极其慢,声音也极缓的道,“太子真的很好,对你好。”
“我知道。”云初点头,不过一瞬间,眼里就夹着涩意,“哥哥放心,方婉,成不了大事。”
“我知道,太子在意你,爱乌及乌,如何又会让我难过。”
“那,名玲珑有没有来找你,嗯,她……”
“我知道。”
“知道就好。”大红盖头下,云初扬了扬眉,眼底涩意退去,然后一笑。
“你和太子这一路走来,辛苦艰辛,好好待他。”云楚这时又道,语气深长。
云初却是嗔笑道,“哥哥,哪有你这样,不是该叫他好好待我吗。”
云初闻言,也笑了笑,“我自然知道妹妹你不会吃亏。”
“明明就是我吃亏好不好。”云初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她这个哥哥可不是话多的人,这一路走来,却说了这般多的话儿,心里一定也是极舍不得她的吧。
云初正想着,便觉云楚的脚步停住。
然后,云王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出嫁了,太子妃到底是不同寻常,所担之事不少,你不可太任性了。”
云初在盖头下直翻白眼,她这个爹不如直接说行事要有分寸,千闹万闹,可不要把云王府牵连就好了。
“本来,女子出嫁,是该要去祠堂上香的,不过,太子已经帮你做了,你就不用了。”云王爷紧接着又道。
云初神色一怔,声音在盖头下传来,“太子……”
“嗯,所以,云初你入了太子府邸,不要太胡闹。”云王爷虽有些警告的意味,可是,到底是身为父亲,此时看着女儿出嫁,面上还是少有的几分动然。
是以,云初本来要开口的话,也咽了下去。
“好了,去吧,别让太子久等。”云王爷话落,又对着云楚摆手。
云楚轻点点头,前着云初直向云王府大门走去。
“云王爷今天有点像父亲样了。”云初在云楚背上喃声咕哝。
云楚淡淡一笑,“那是太子做得好。”
“当然,我夫君嘛,不过,哪有未来夫君帮着新媳妇给娘家上香的。”云初想想觉得有些无语。
虽说,她也是想给娘上柱香的。
“所以,哥哥才能放心把你交给太子。”云楚却答得很是理所当然。
云初也明白,是啊,身为太子,却在意她到这点小细节都做得如此无微不致,她哥哥能不放心吗,况且,这一路走来,哥哥也看在眼里的。
云初心下一叹,心底莫名高兴起来。
而身后,知香和奶娘,以及喜婆等一大堆人,声声语语,皆是喜悦祝福。
尤其是第过一道院门,喜婆那好听的吉祥话,听得云初都有些如痴如醉了。
而越往前走,府门外的热闹喧嚣之声,也越加明显的传来,大婚的喜气这才好像是真实的传到了云初的心里。
“恭喜太子,贺喜太子。”云楚刚背着云楚迈步出云王府大门,便听得贺喜之声不断
云初虽然看不到,可是,也能听出,有余大人,李大人,还有一些朝臣世家之人。
余大人和李大人自不必说,景元桀竟然说服了这些曾经跪在御书房外反对她嫁给太子的大臣?
厉害。
云初正想着,突觉手背上一暖。
然后,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进入眼底。
“怎么,也要我背你。”然后,低沉好听如溪水击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第三十三章 大婚(二)
“怎么,也要我背你。”然后,低沉好听如溪水击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突然这般近的声音喷洒在耳边,云初蓦然醒转,想得太入神,以至于都没发觉,周围此时竟都安静下来了。
而抚在手背上的那只手,竟轻轻的在揉捏着她的手指。
“这么多人,你也不害臊。”云初轻嗔。
“今天大婚,我就是不害臊。”蓦然耳边一阵低语,似春风拂面,夹着无法形容的浓烈愫。
云初被这句话给撩拔到了,还没想好再说什么,便觉身子突然一轻,然后,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从云楚的背上到了景无桀的怀抱里。
猝不及防的,又哪此温柔的被他拦腰抱着,安全又充实。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云初突然很想看看今日的景元桀是何样的,身着大红喜服的他,该是何样的?
心中似有一股冲动似的,云初这般想着当即撩开了盖头一角,抬眸看着景无桀,一目所及,目光一怔,好似尽都铺了潋滟夺魄之色,让人叹为惊人。
今日的他,退下一贯矜冷高贵的黑色锦袍,换上一身艳丽的喜服,玉冠束发,眉如苍羽,薄唇轻抿,眸光轻转间,是如此难以用言语诉说的瑰姿艳逸,风姿卓绝。
只他一个眼神,他一道风景,便抵消世间万千万千最好的颜色。
而她看着景元桀,眼底惊艳,而景元桀又何尝不是。
他没想到她如此着急的想要看到她,也更没想到,上了妆粉的她,美得如此,芳华绝代。
而此时,云王府门口,花轿,仪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也尽皆看着这一幕。
出嫁新娘出门时自己掀开盖头,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新郞和新娘互相就看入神了。
云楚此时扫一圈四周,这个妹妹,行为太过不羁了些,还真的……
云楚不禁有些无奈的抬手掩唇轻咳提醒。
“小姐,赶紧把盖头盖上,这是大婚,没拜天不能揭开。”奶娘也发了一会怔,这才上前,在云初耳边低语。
一旁喜婆好像也才反应过来般,“哎呀,小姐,这盖头……”
“随她。”喜婆正要上前给云初盖上盖头,却听景无桀淡淡一语,出口的声音,如此的宠溺。
喜婆动作顿时停住,笑看着。
云初微仰头看着景元桀却是眸光一挑,真的不盖?你就不怕被别人看了去。
果然。
下一刻,景元桀的衣袖,已经将云初的脸遮挡,只余她两道明亮夺魄的目光看着自己。
云初顿觉好笑。
不过……
她也不想他被人看啊,周围那些惊艳又痴迷的眼神让她不太爽。
“景元桀,你这么好看,我突然不舍得,我们一起用轻功飞到你府邸吧。”云初小嘴轻动,小声道。
景元桀抱着云初,然后却是一笑。
这一笑。
云初瞬间被迷得晕晕乎乎的,只听得有声音在耳中回荡。
“我只想给你一个举世难忘的大婚。”呢喃温语在耳边。
然后,云初真的是晕了,晕得小脸发红,不知如何上了花轿,她只知道,一大片一大片好听的话儿在耳边不绝于耳,礼炮乐声齐喧天同乎覆盖了人声,也只知道,云楚看着她离开,面上露出欣慰而放心的笑意,还有什么一系列成婚的繁文缛节与规矩与高唱声,花轿这才从云王府离开。
云初更晕乎了,身体都轻飘飘的。
花轿一路走着,喜庆吹打之声,鼓乐齐鸣声,声声祝贺声,此起彼伏,尤其是,云初偷偷撩起窗幔看向外面,长街小巷,屋檐梁角,高楼平台,竟全挂了红绸喜庆之色,目之远望,远山都被红光染晕,阳光洒下,当真是潋滟美景,喜事,无双。
眼睛视觉太冲击,云初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窗幔,然后,抿了抿唇,将一旁的盖头又重新盖上,大婚还是要按照规矩来,因为,她想幸福。
嗯,她就这样,嫁了。
真的嫁给景元桀了。
这么顺利的?
云初还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
不知走了多久,花轿终于落地,紧接着又是一堆嘈杂的喜气热闹声与礼仪官的高喊声,在云初都觉得自己屁股快生根时,方才感觉到轿帘被人拉开,然后,一双雪白的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你再不拉开轿帘,我就要自己跑出去了。”云初低声嗔怨。
景元桀见云初已经把盖头盖好了,不禁一笑,然后一把将云初拉进怀里,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听,“大婚,我们辛苦点。”
“就是,太辛苦了。”云初点头。
“所以,一点要好好慰劳我。”景元桀说。
云初正想点头,却觉着这话怎么就不太对劲呢,当即要说什么,却发现一团软软之物放在了自己手中,自盖头下看去,是大一团大红的的以红绸绕成的花。
“一人一头,白头相守。”紧接着,身旁有礼仪官高喊。
云初眼角余光瞥了眼四周,想起什么,轻声问,“不该要先去皇宫给皇上见礼吗?”
“皇上已经在太子府邸等候。”景元桀道,同时,手在云初手上轻按了按,“放心,一切交给我。”
云初看着覆在自己手掌上的那只如玉般的指节分明的手,听着他如此低沉好听与往日不太一样的声音,须臾,点头,“好。”
景元桀桀牵着云初走出花轿。
“太子,锦绣花团拿着,要把太子妃抱起来进府邸,这样才是规矩。”一旁,伴着喜竹炮炮声,响起喜娘的提醒。
云初听着这话,脚尖当即要缩,以前看电视不是说两人一起走进去的吗,正想说这规矩真特么的多,却听一旁景元桀好听至极的声音响起,“不,一起走。”
“太子……”那喜婆闻言,明白什么,当下点头,又立马高声道,“百年好合,执子并肩,圆圆满满,奏乐,入府门……”
同时,一旁的礼仪官显然也受到示意,高声再将喜婆的话儿大又喊了一遍。
云初蓦然有些想笑,声音在景元桀脑中响起,“你上哪儿找这个聪明明机变的喜婆,真是能说。”
“万里挑一。”景元桀很从容自若。
却没说,为了此中一切,准备了多久,这么一个喜婆,他又挑了好久。
可是,云初又岂能不明白。
她明白他的辛苦,他的准备,更明白,他为何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执手之手,与子携老。
他要和她肩并肩。
同时,也是当着全天下的人的宣告。
他景元桀不会让云初低落他一分一毫,他们,就是一体,相等的一体。
在这样时代,虽然民风还算开放,可是能将女子看得这般重,他也是天下第一人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京二,季舒轩,青安他们……”云初没听到他们的声音,当即有些好奇,青安应当是不怪她的了,而且,如此重要的大日子,他怎么会不来。
“不想打扰。”然而,景元桀四个字便让云初无言以对。
“嗯,他们也很忙。”景元桀随后却又一语,竟似安抚。
云初在大红盖头下眨眨眼睛,不置可否,在大婚顺利,自然是少不得那些人的帮忙的。
云初终还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思,一步一步同着景元桀的步伐,走进了太子府邸,走进了喜庆红布的前厅。
“一会儿就要拜堂,可不能再闹性子,让我要挟你。”刚跨进门槛,耳边便传来景无桀的声音,云初差点就是一个趔趄,这厮……
之前,她在她院子里闹得笑话,他都知道啊。
“还不都是你。”云初嗔怒。
皇上是要拜的,天地是要拜的,对拜也是要有的。
云初不知道,上首的正襟危坐的皇上为何变得如此谦和温柔,而且,也确实不是人假扮,总之,景元桀将这一场婚礼,弄得如此皇室规矩,又如此如他所意的刻骨铭心。
中途没有半丝差错。
就当真如此顺得随着礼仪官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圆满结束。
云初的心在听到这一句时,突然就无比安静下来。
这一刻,她就真成了太子妃了。
成了景元桀的妻子。
“景元桀,真好。”
“从未有过的好。”景元桀当即不顾众人的眼神直接将云初拦腰抱起。
“景元桀,你做什么啊,这……”
“不是入洞房吗?”
“这青天大白日的,你还要宴请宾客呢。”云初好无语。
他总不能将一大堆子人给扔在外面不管吧。
而且,方才虽然盖着盖头可她还是看到很多熟悉之人。
李才,京二,季舒轩,青安,景无浩他们此时指不定如何笑话她呢。
“满堂宾客有人招呼。”景元桀却轻声道,然后抱着她,步态从容的出了前厅走向了主院。
云初当下无奈,这厮好歹打声招呼吧,这样,真的好吗,不过,盖头下瞥眼一见,竟看到了谢余生。
云初心思当即一悦,她就知道,景元桀会有办法,这岂止是她和他的大婚,也是对所有的成全。
让她对谢余生还有心里的抱歉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景元桀,我要何其有幸,才能遇到你。
何其有运,才能和你牵手相携,并肩天下。
云初也不阻止了,任身后喜笑声不断,自己便缩进了景元桀的怀里。
虽然,遗憾萧石头和孟良辰不在,可是,人不能太贪心。
直到房门被推开,云初被放在床榻上,云初的心思这才收回。
云初分明听到屋外奶娘和知香好笑的声音。
然后,头上的红盖头被景元桀轻轻挑起……
“不是要……”云初正想说,不是要晚上才掀盖头吗,结果,一本交杯酒已经被景元桀给递了地来。
“这般急……”云初又想说,不是要晚上才那啥,结果,酒已经递到了她的唇边,而对面,红烛光摇曳下,景元桀一向冰冷如雪的容颜早就染上了几层绯色,分外渲染夺目。
只这一眼,就叫云初失神,抬起酒杯,傻愣愣的将清冽醇香的酒一饮而尽。
“好喝吗?”景元桀将头突然靠在云初身旁。
云初点点头,“好喝。”
“最好喝?”
“最……”云初触碰上景无桀此时那如云似雾般灼灼的眼神,再不明白就是笨蛋了。
“好喝,比这世间一切美酒都好喝,没有之一。”云初语调软了软,同时,扬唇,很主动的印上了景元桀的唇。
清洌的香气顿时在房间里晕染出了一片旖旎的气息。
直到二人气喘吁吁,景元桀这才放开云初的唇瓣,手,直接就探向云初的腰间。
“你做什么,这天还没黑,外面还有宾客呢……”云初的一点神智让她一把拉住景元桀的手,虽然,她也很想,如此的感动,如此的动人,如此的纠纠葛葛,终于在一起,如此的良辰美景,如此的艳丽瑰景,如此的美色当前,可是,时机不许。
不能叫人笑话了去,这是大婚,不是儿戏,他辛苦了这般久,自然要完完美美。
云初所思所想,自然落入景元桀的眸子里。
倾刻间,眸子里便染上了笑意,景元桀落在云初腰间的手,给她理了理已经,唇角笑意似清辉,“给你整理一下喜服,还要看天色?”这话,竟似有些无辜。
云初当即面色一讪,真想找地缝钻进去。
可是,抬眼间,却触到景元桀那眼底促促狭的笑意,当下知道自己被捉弄了,这丫的,太可恶了,立马抬手就要去捏景元桀的脸。
“好了。”景元桀按住云初的手,“乖,别闹。”
“我就闹。
“你再闹,我怕我真的忍不住……”
啊?
云初瞬间没声儿,红着脸定定的看着景元桀,直到清楚的看到他眼底那熟悉的情欲之色越升越浓,这才低下了头,有些羞窘的将他一推,“好了,我等你。”
景元桀摇头失笑,又吻了吻云初的手,方才起身,不过走了一步,又顿住,转回身看着坐在漫目红榻上的美如娇子的云初,“云初……”
“嗯。”云初抬眸,不解,还有啥事啊。
景元桀抬手一抚眉头,“要不,我们现在洞……”
“赶紧出门去招待宾客。”云初直接挥手赶人,虽然,明明眼底面上的羞红之意已经蔓延到好脖子。
景元桀似乎努力轻呼了一口气,这才笑笑,甚是无奈的走出了房门。
“把他们全部赶走,该多好。”轻喃喃语随风走远。
云初好无语。
太子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须臾,贴着喜字的房门一经关上,坐在那里的云初笑笑当下往后一仰,就要躺下去,这厮真是……
啊。
云初刚触及床身的身体突然就是一僵。
然后,手快速向后一抓。
顿时想骂娘。
繁复似锦的双喜榻上被一层红布盖着,竟全是,瓜子,花生,枣子……
这成亲?是玩人吧。
而且,这般一空下来,云初方才觉得,自己好饿,好饿。
咦,正好。
二话不说,云初抓起床榻上的瓜子和花生便丢进了嘴里。
“呀,小姐……”云初刚送进嘴里还没开始咬,门骤然一开,知香和喜婆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小姐,这是吃不得,这是寓意早生贵子,富贵喜祥的。”喜婆话刚落,这才见得云初的也盖头揭掉了,而一旁,铺着红绸的桌上,准备好的合卺酒也……喝了。
“别看我,这是你家太子干的好事。”云初忙摆手。
那喜婆怔了怔,好片刻方才反应过来,顿时失笑,“老身得见这般多的婚礼,这新廊这般猴急的和新良子把合卺酒提前喝了的,让一切礼成的,可真真儿是头一回见。”
云初面色顿时讪讪,被那喜婆看着,恨不能立马把景元桀给抓回来挡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喜婆也真是聪明人,又对着门口丫鬟吩咐了什么,便退下不再打扰了,只是,临走时看着云初含在嘴里的花生红枣子,掩唇笑道,“太子妃给床上留点就行。”
留点就行……
云初红着一张脸,再一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定要好好惩罚景无桀。
“咯崩。”云初将一把枣子喂进嘴里,咬得咯崩响。
一旁知香此时也是极想笑,这样的小姐,她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却到底是忍着,强忍着。
“想笑就笑吧。“云初瞅一眼知香,格外开恩。
“噗嗤。“知香当下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等你和路十成亲时,我一定把满床都给你铺上。”然而,云初下一句话,知香的笑容戛然而止,当下苦着脸,讨好的拉着云初的衣袖,“小姐……我错了。”
“哼,叫你笑话我。”云初挑挑眉,四下看了一圈,又朝窗户外扫了一圈,这才道,“咦,奶娘呢。”
“方才还在,估计在前院里忙着吧。”知香道,“小姐你今天大婚,早上时,我都见着,奶娘高兴得哭了呢,也是,奶娘自小看着小姐长大,这般多年,把小姐看得太重了,这终于又和太子好事成双,奶娘是该高兴的,不说奶娘,知香也是打心眼为小姐高兴。”
眼瞧着知香这下是真的要喜极而泣了,云初忙捏捏知香的脸,“行了,知道了,我也高兴。”
“那小姐,我先下去看看。”
云初点头。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可是,也覆盖不了空气中那层浓浓的喜意。
云初坐在床榻上,借着旁边半开的窗户,触目所及,是漫山红喜之色,由飞檐廊角再看得远一点,天空都好像染上了喜气。
太子府邸的位置极好,在这里便能看到远山层层,而此时远山之上,不真尽是红喜之色,她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做到的,她不过睡了一觉,触目便都是软软的幸福。
这几个时辰,景元桀该是多么的劳心劳力啊。
还有,方才拜堂之时,皇上全程笑呵呵的。
这背后的准备与筹谋……
云初觉得整个人瞬间都被绵软的云团塞满。
原本想着唤人问问南齐此时情况,问问皇宫的情况,问问那处别院内,方婉的情况,也突然间想先放放。
不差这一般一会儿。
她要待到晚上,和他一起在新房里欣赏月色,一起圆满。
阳光明媚,终于月色上袭。
前方的寒暄吵闹之声也陆渐散去。
然后,房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我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闹太子的新房呢。”含着朦胧酒意,是京二的声音。
再然后,还有谢余生和名玲珑的声音。
“和太子认识这般多年,我也想看看恶整太子是什么感觉。”是谢余生的声音,竟也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笑意。
一旁青安显然也喝了不少酒,一手拍着房门,一手对着旁边笑,“就是,我们一会儿让太子给我们唱首歌。”
“对,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太子皇兄唱歌,一会一定要,一定要。”是景元浩的声音。
就没见过这般坑哥的。
好吧,她才坑过。
一众人就这般盘算着,翘首以待着。
不过,云初并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拉抬手对着外面一挥手,“今晚不闹新房,你们要闹,我就把你们扒光扔大街上去。”尽是威胁的语气。
喜房外,一众人顿时精神一抖。
京二的酒意瞬间退了一大半,“云初,不带这样的,你太护着太子了。”
“就是,太子皇兄不能太护着。”
“废话,不护着他我护谁。”新房里云初的声音志高傲娇。
京二顿时不满了,一脸嫌弃,“云初,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真是被太子治得妥妥帖帖了。”
“他如此劳心劳力将大晋封了个固若金汤,只为和我大婚,我当然帮他,被他治得妥妥贴贴也没什么。”云初大言不惭,一点不害羞。
而京二身后,季舒轩这时上前来,言语间含着温煦的笑意,“好,我帮你。”
云初一怔,可是分明听到季舒轩语气里坦荡的维护,方才放下心来。
季舒轩……
果然,不消一会儿,院了里便安静下来。
不得不说说季舒轩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真让这些人闹,他们也不会闹,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太子做这般多,他们必定掺杂其中,如何不知其中辛苦。
他们,不过也是替她和景元桀高兴罢了。
屋外安静没多久,便有一阵脚步声而来,从容,沉稳,每一步好像都行走在云初的心里。
只是,好像也比平日里快了那么一瞬。
然后,房门推被开,景元桀站在那里。
姿容如玉,陌上无双,雪里红颜,回眸风华。
如玉的脸上染了几丝绯红,夜风拂来,带起他身上清洌的酒香,让整个屋子突然就多了丝暧昧的气息。
云初看着他,明亮的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他的身上。
白日一眼的惊艳,到得此时,似乎,不退反增,添着几分酒意的晕染,让云初的心,轻而稳的加快着频率,雀跃着。
她凤冠霞披,他锦红玉裳。
如此的夺神慑魄,当真如神祉,出现在自己面前。
内室到外室不过数十步之遥,景元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门,在身后,悄然关上。
你在看山,山在看你。
你在赏景,景无桀何尝不是在赏你。
如此端倪如画,如此的媚然可人,如此的倾国,倾城,倾他之心。
空气,暧昧又过分的安静。
新房内,红烛摇曳,芙蓉帐暖,鸳鸯对枕,还有亮如白昼的夜明珠高挂墙上,落在二人身上,和着烛光,映一对烛光璧人,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方才,我把京二他们给打发了。”许是太安静,良久,云初轻声开口,从未有过的温软语调,眸光也似含了水般看着景元桀。
“嗯。”景元桀轻轻点头,一步一步走近云初,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一站一坐,彼此呼吸却缠绕得如此之紧。
“什么味道。”然后,景元桀蹙眉。
云初疑惑,“没味道……”云初话未落,便觉景元桀的呼吸骤然逼近,然后,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边,“你身上的胭脂味。”
这一说,云初也顿时蹙眉,往脸上一摸,几分无奈,“是她们涂的,非说大喜日子,得打扮得美美的。”再说,你这前不是也看呆了。
“美是美,味太浓。”景元桀身子直起,如玉的面色上好像在深思着什么。
左右云初也觉得不舒服当下就要对外招手,“没事,我洗洗,我也不舒服。”
“我帮你。”景元桀牵起云初的手。
云初点点头,“行吧。”话刚落,便见着景元桀好看的面色上升起一抹让人心跳加速的情愫。
“不就洗个脸,你……唔……”云初话未落,唇瓣被人封住。
夹着清香酒气的吻,毫无预兆又如此熟悉的攻城掠地,轻轻勾住她的舌,一圈一圈舞动。
“嗯……”直到云初被吻得天花乱坠气喘吁吁,景元桀方才缓缓松开云初的唇,看着云初此时那含着水雾的眸子然后,直接拦腰将云初轻轻抱起。
“啊,你不是要给我洗脸。”云初看了看身后的床榻,眼神闪烁,“这个,天色还不算……那个……太晚。”
虽说,不知为何,明明二人都不是第一次,云初竟然莫由得有些紧张,当然,这可不能让景无桀看出来,太丢面儿了。
可是,云初此时情绪如何躲得过景元桀的眼睛,薄唇微微一松,是少有的那种冰天雪地尽数被暖阳照化的笑意。
“对,洗脸。”景元桀说。
“洗脸,你抱我做什么?”云初一个白眼看着景元桀,心道,你当姐好骗咧。
景元桀看着这样的云初,蓦然有些莞尔,对着外面不知吩咐了些什么,便径直向前一迈……
然后,云初明白了,也豁然明白了。
景元桀这间屋子里暗室里面,有一个大大的温泉……
“靠,鸳鸯浴?景元桀你从昨夜就没休息过吧,你不怕精尽人亡吗?”云初咬咬唇,不可置信看着景元桀。
太子大人昂首,挺胸,阔步,面色不变,笑意如光,只听咔嚓一声,暗室门一开一合关,云初已经被景元桀抱着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那温热的水汽瞬间让人浑身暖融。
“洗脸。”然后,景元桀将云初轻轻放下,亲自给她把头上一物一物的繁缀给取下来,再将三千青丝打散。
柔滑的触感瞬间刺激着掌心。
云初却很是乖觉的坐在那里,生怕刺激到面前这匹狠。
她倒是无所谓,可是,这厮精力再好,也总要休息吧。
景无桀却无比的认真,拿起温软的毛巾,打起温泉池的水,一点一点将云初的脸檫干净,每一个动作,云初都觉得可以温柔得当作慢镜头。
渐渐的,云初干脆闭上眼享受起来。
女子半仰着头,红润而干净的小脸上,红唇莹润,长睫卷翘,沾了水的五官更显得干净透澈,因为微仰着的动作,而拉直的颈部线条反而比寻常更美,美得如此的温润如玉,娇艳如花又楚楚动人,精心勾勒的礼服衬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如此,让人,意乱情迷。
“景元桀左边一点,耳廊后面好像也有脂粉味。”云初闭着眸子索幸还指挥起来。
“好。”景元桀道,手顺着云初的耳廊便直接抚了上去。
“嗯……呃……”
她的敏感点,他如何不知。
景元桀轻轻一笑,眉眼间尽染了天山雪融般的笑意,直接扣着云初那此是微仰着的小脸,蠢蠢欲动很久的唇瓣覆了上去。
云初想挣扎也挣不了,如此姿势……
她坐着,头微仰,而景元桀半蹲着,一手扣住她的头,一手扣住她的腰。
感情,人家是给她洗干净了,好享用。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如何能好生休息,鸳鸯浴……嗯,可以。”唇齿呢喃间,景元桀不让云初有半丝退缩。
当然,云初也没有退缩,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今夜洞房花烛,自然就要做洞房花烛该做的事。
云初眼底闪过狡黠笑意,身子突然一转,便主动坐在了景元桀的腿上,小手直接就去拉景元桀的衣襟。
不过……
“景元桀,你这衣裳好复杂,脱不掉……”云初一边被景元桀撩得火烧火缭,一边嘴里不停的抱怨。
景元桀轻轻笑着,直接抓住那双在胸前乱点火的小手,顺势向下……
“这样脱。”景元桀说。
温泉边缠绵暧昧。
只是朦胧中,听得云初道,“别弄坏了喜服……你亲手织的……”
温泉池里肌肤相触,抵死缠绵。
一夜红烛,珠光映辉,映一对碧人,重重影影,起起伏伏,帐暖春宵。
说不清哪里好,就是他(她)最好。
洞房花烛,最是美好。
------题外话------
大婚一些细节,尽量简化了,不然,光大婚就得写到明天去了~
☆、第三十四章 浓情蜜意
一夜红烛燃尽,却也赶不走榻间温暖缠绵。
薄雾中晨曦自窗沿门缝而入,更衬室室一对相拥的碧人蜜意浓浓。
云初轻轻睁开眸子,触眼所见,便是头顶上一入眼的红绸,昨日一切,便瞬间入了脑,偏头,是景元桀正含笑看着她的脸。
瑰丽如艳,如诗似画。
云初看着景元桀,眸光轻动,似带着绵软的云团,有些恍惚。
“睡得好吗?”景元桀看着正眸光如水看着他却不说话的云初,含笑开口,同时,胳膊一动,锦丝被下,将云初的身子又捞过来一些。
这一捞,饶是云初再云里雾里,此时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昨夜那些激情四射意乱情迷的画面……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什么鸳鸯浴啊,分明就是他这只公狼在水里扑倒她这只小白兔,吃得一干二净不说,就差把她给吃到骨子里去了。
她都理不清在温泉池里多少次,明明都晕晕欲睡了,又生生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情潮给弄得求饶不已,在一次又一次抵死缠绵之后,她终于累倒在他怀里入睡,景元桀还细致如微的给她擦干头发,然后将她抱了出来,她一沾到床,直接就眼皮子打架,也原以为,都这般了,景元桀该是要消停了,这在洞房花烛,也真的是淋漓精致了,谁曾想,温泉水搅了几波又一波,这床榻上,也是红浪缠绵一浪又一浪,到得最好,她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已经全然恍惚,真如一尾鱼,随着面前人的口味,做着喜欢的口味。
而此时,他这样将她身子一带,被下本就不着寸缕的身体,顿时软软的靠在他同样不着寸缕的身上,如玉又温热的手掌就这般覆在她的腰身上,轻揉,慢捏。
“别……”云初对上景元桀那双一贯沉冷此时却添了瑰丽的眸色,有气无力的抬手,撅着嘴求饶,“别来了,我……真的不行了。”声音到最后,是越来越低。
“可是,昨夜,你很主动。”景元桀却凑进云初的唇瓣,温语轻吐,惊得云初直接想要往后退,“你要再……我下次就不主动了。”这话不可谓不狠。
景元桀当下轻轻一笑,笑声低沉悦耳,直笑得云初一张面上染满绯红,这才退开她一步,似轻叹一口气,“你以为,我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
“会忍坏的。”
“屁坏,天天这样整,我会死。”云初恼怒的瞪着景元桀。
景元桀抬手一点她的唇,“是忍得太久了些。”
“哪有,明明之前也……”
“那都是忍的。”景元桀很无辜。
啥?
云初有些懵,之前,那些,那些,还叫忍?
那……
“景元桀,嗯,昨晚,是你的全力?”云初紧着声音开口,如果说昨晚才是这厮的全力,那以后,她的日子……
不过,景元桀接下的话,让云初想死的心都有了。
“怜惜着,怕你受不住,所以,昨夜,没太用力。”
靠。
云初顿时生无可恋,可悲可戚,当下,一拉被子,生怕景元桀做出什么般,将头一罩,“我好累,睡觉。”
景元桀感觉到那一团团细滑的身子在被子下往里处偏倚,轻含笑意,直接伸手。
“啊……”一声低呼,不过,到底是不如往常气足。
“真的,很累的。”云初是真的求饶,她可来不起了,昨夜什么时候睡的,她这才睡多久啊。
“真的这般累?”景元桀的手抚上云初的脸颊,温声关切。
这还要问?
云初直翻白眼,“被人翻来覆去,岸上到水里,水里再到床上,百般姿势,任你鱼肉,你说呢?”
景元桀闻言,似真觉得自己过份,细细思索半响,这才道,“原来,我这般不温柔。”
“当然。”其实,也很温柔。
当然,心里的话,云初不会说。
自己昨夜要了多少次,景元桀如何不知,明明是极力克制了,可是,一看到她,一触到那那水欲蒙蒙的眸光,那染着水以却无辜让人受怜的羽睫,那染着绯色却低喘着他名字的小嘴,便终归是,忍不住的。
昨夜,她也确实是累坏了。
“那,你再睡会儿,我先起。”到底是心里突然有些理亏,景元桀话落翻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就要起身,不过,方才还累得焉焉的云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抓住景元桀的手,“别,别睡了,按理今天不是应该进宫见皇上,总得要敬茶的。”
“可以不用。”景元桀轻拍拍云初的头,无限受怜。
云初却摇头,“他是你父皇,再如何,我这媳妇也是要进宫敬茶唤人的。”话落,云初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还有些蒙蒙的,遂道,“时辰还有些早,我再睡会儿就起,你等着我。”
景元桀眸光动了半响,轻轻颔首,“好。”
话落,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不待云初躺回去,景元桀便将被子一掀,就这般走下了榻。
内室恍如明光暗生。
浑身,不着寸缕。
云初的眼珠子直接僵在那里。
宽肩窄腰,如玉般的泛着光泽的身躯上线条紧致,肌肉结实,穿着衣裳只觉得修长挺拔的人,没有了衣衫的掩饰,竟是如此的……
虽然,云初早就将每一处都摸过,可是这般直拉拉的观赏,如此直拉拉的触目,还真是……
尤其是那一处,高高昂起……
脑中瞬间倒便转过昨夜那些缠绵哝哝的画面。
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身体明明都虚弱得不行了,竟倾刻间热起来。
“暴露狂。”云初吞了吞口水红着脸吐出一句,便直接拉着被子盖住了头。
景元桀笑笑,如玉似雪的脸上,退却一贯的冰沉神色,似三春暖花而开,看着床榻上那小小的一团,也不再打趣云初了,抬手一挥,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的衣衫便被他罩在了身上。
不对啊。
他是太子啊,过去,府里没有一个近身的丫鬟,那是谁给他穿衣裳。
被子里,云初很快又探出头,却见着景元桀自己已经将中衣给穿好了。
雪白的中衣,配着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就像是净雪添了锦玉,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这般一夜醒来,总觉得,曾经面色不动时如冰雪的景元桀眼梢眉角都好似添了瑰丽之色,让人一眼便有些意乱情迷。
“你以前,都是自己穿衣裳?不假于人?”云初压下心思,拉开被子一条缝道。
虽然,身为现代人,她素来自己动手,可是,这可是太子,王孙贵族也是要人人伺候,更何况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以后,你帮我穿。”景元桀却很温柔。
云初却较上了真儿,“不,今天我就要帮你穿。”
“先休息。”
“不在这一会儿。”
“我怕我一会儿不想出这门。”
“……呃……好吧。”云初顿时又缩回被子,她是该庆幸太子好于她的美色难挡,还是太子对她的的痴情甚佳。
景元桀这才笑笑,不一会和将衣衫穿戴妥当,这才走出了房门。
“不过,你洗漱……”云初想着再问问,又住了嘴,他既然想让她安心休息会儿,自是云外面洗漱了。
他也不怕让人笑话。
太子一走出去,云初立马听得外头声音响起。
不过,不过一瞬,却又安静下去。
云初不用听也能猜到定然是景元桀示意外面安静不要打扰。
幸福之感让云初眉眼间都染了春色般的笑意,拥了拥被子,这才躺了下去。
在这么一座大山在,万事她都不用再担心了。
看看天色,还能再睡上一个时辰。
云初这般想着,很快又睡了过去,空气中都是独属于景元桀那如雪子松香般的气息。
只是,云初不知道,她之所以能这般安静,是因为,她这院子里,早被景元桀给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保护。
而昨夜那忘销魂蚀骨一幕,也让云初不知道外面今夕何夕。
昨日,云初上得花轿没多久,京中一处别院里,便炸开了锅。
一名富家老爷带着年轻貌美的姑娘本来想去自己的别院里温情一翻,没曾想,一推开主屋的门,便见得让人眼红耳躁的一幕。
惊诧的动静,也终于唤醒床榻上还缠绵在一起的两人。
方婉豁然睁开眸子,一见门口之人,下意识就要抬手动作,却才发现,几乎全身无中力,浑身酸痛,这才猛然想起来昨夜那些动情的画面,然后,偏头朝太子摸去。
这一摸,面时面色大变。
身旁,是躺着一个人,却并不是昨夜和她共情声色的“太子”而是一名粗肥不堪的男子,满身横肉,此时被她拉醒,正一脸色相的看着她,惊得方婉差点抱着被子跳窗而逃。
“美人,你昨晚,真美。”而那男子此时看着如此以被掩胸,香肩尽露的方婉还一勾后,看上去就要拉着方婉再次共卦巫山云雨。
方婉直接一甩手,思绪完全回笼,当下抬手就向男子掐去,可是屋门口,那富家老爷已经拥着怀里姑娘,对着外面一招手,“快来人……”
“不许喊。”方婉又羞又怒,正欲掐向男子的手猛然收回,然后就要下床去拦那富家老爷,可是,衣衫,散乱一地,全被撕坏。
方婉一时间心血气涌,差点一口血吐死,她此下当然明白,她是被人给算计了,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没有问题,明明和她一起的是太子,明明今日一醒来,她成为人上人,而云初成为泥中泥,为何醒来就这般?
得赶走,若是被……
“方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都被皇上下旨赐婚了,竟然还与人苟合。”方婉正心神思之时,便听院子外面传来男子声音。
然后,透过窗,方婉清楚的看到,是太子身边的人,路十,她见过的。
这下,方婉是真的浑身气懈了,她是被算计了,被太子算计了,而现在,她清白毁了,别说太子,就算她是真的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云楚,嫁给更寻常的男子,也是万万不能。
方婉一咬牙,抱着被子,恨恨的看一眼那男子,作势就要跑,逃为上策,她不能再让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谁知,刚起身,脚又被一旁的男子一拉,“美人,你昨夜如此热情,怎么就……”
“滚。”方婉心下杀意起,两手成抓就要向那男子袭去,却被屋外飞进来的路十等人给拦住。
“我要见太子。”方婉心知事成定局,铁青着脸看着路十在垂死挣扎。
“今日是太了与太子妃大喜之日,太子除了太子妃,不会见任何人。”路十神色鄙夷。
方婉却是大惊换色,面色痛恨,“什么,今日,大婚?不是……”
“方小姐放心,太子只是提前一日大婚。”路十话落,懒得搭理方婉,敢算计太子,还是如此拙劣的法子,若是太子以前,方婉何止这般,怕是早就比身在地狱还生不如死。
方婉整个人都懵了,提前一日大婚。
手心拽得死紧,都掐出了血痕,方婉这才抬头,怒气上涌间面色瞬间狰狞,“我是方家大小姐,你们竟然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她想杀人,可是被子下,她不着寸缕。
而路十此时直接对着身后一声吩咐,这才云淡风清的看着方婉,“太子吩咐了,方才那见得这一幕的人可以当作没看见这一幕,任何人可以当作这事情未发生,可是得看方小姐的悔意如何?”
“悔意……”方婉只说了两个字,便冷笑出声。
这是把她所有的生路给堵住了。
要么从这里走出去,受尽所有人的耻笑,声名丧尽,要么,就乖乖交出心法。
太子,还真的不是她能算计的。
而且,太子今日和云初大婚。
显然,她所设的局早就被看破不说,太子还反将她一军。
那个人的计划……如此周密的计划……
方婉越想越气,直接气得一口血吐出来,看看身旁的男子,又看着路十,顿时面目戾然,“要心法,可以,先帮我杀了他。”
“端看方小姐的悔意。”路十神色不动。
……
而一夜过去,满府红绸未散,喜意未尽。
此时,景元桀一走出主院,路十便快步上前来,“太子,方家小姐还在那别院里,从昨日到现在,如何如何也不交出心法,非说一定要见你。”
景元桀眉宇轻轻一挑,“那男子呢。”
“已经死了,本来就是大牢里的死囚犯,太子开恩给他这一夜,他自己也说是死得其所。”
景元桀点点头,看了看天空,昨日还好好的天气,阳光明媚,今日却真的是有些秋日萧索之感。
“那,太子……”
景元桀摇摇头,“看好她,等太子妃发落,算计我的人,身为妻子,她不能放过。”
路十眼底转过笑意,却是点头,“是。”
太子……还真是,处处秀恩爱啊。
再一抬眸,却见太子眉梢眼角都与往日间有些不同,竟是温和之意。
就像是冰山雪染了胭脂醉。
“回禀太子,南齐那边传来消息,南齐太子将阵法破了。”这时,繁枝花丛边,路十一现身禀告。
景元桀倒是很淡定,神色不惊,“困了这般久,再不出阵,便枉当这南齐太子之名了。”
“可是,现在纵算是破阵出来,南齐太子也是心力交猝,想要阻止的话已经时不待他。”空中,景元浩突然出现,轻袍缓带的走了来,眉眼间的笑意,比太子这个才当了新郎官的人还要高兴。
景元桀看着景元浩,眸光微敛,“皇上呢?”
“皇兄放心,父皇昨夜参加婚礼,便回了宫,如今就算是知道自己昨日那般动作,也悔之晚矣,而且我去见了他,感觉……”景元桀向来酒纵恣意的调调里似乎有着一丝叹意,“感觉,父皇,还是老了。”
“确实。”景元桀轻微点头,眸底却有光隐隐一闪而过。
空气中静了那般一瞬,景元浩似乎斟酌半响,又注视太子侧颜半响,这才道,“皇后……”
“元浩。”景元浩刚刚说了两个字,却见景无桀已经偏过身极为认真的看着他,“她的脚步不能再踏进大晋京城。”
“我只是觉得,你对皇后,还是太好了些。”景元浩似不太赞同。
“无浩,我不想让云初此生有任何背负,云初的性子你我都自当明了,她如果真的不能容下皇后,你觉得,皇后还能好好的待在东南山休养生息?”景元桀凤眸的光沉沉湛湛的看着景元浩。
景元浩当下豁然明了。
是啊,云初是何人,眼里不容沙子,害她之人,她从来不会放过,可是皇后,算计她一次又一次,又让她置于险境一次次的险象环生,但是……
虽然,将皇后遣送出宫送去东南山是太子皇兄下的命令,可是,若是云初真的不放过皇后,那皇后,如何还能安生的活着。
云初,到底是顾忌着皇后是太子皇兄的母亲。
而太子皇兄,是在乎着云初的心意。
“我懂了。”须臾,景元浩恍然大悟点点头,笑意荡在眉角,须臾,景元浩原本还想问什么,而这才是他来的真正止的,不过,眼下,他似乎也算是知道了答案。
……
云初再醒来时,身子的疲惫之感已经好了太多,知香和奶娘忙走进了屋,又是打水,又是上早点,看得云初当即失笑,“你们这是就差把我供起来了。”
“你是太子妃,当然得好好供着。”知香的小嘴倒是甜的。
不过,细心的云初却发现,知香的嘴,比以往都要红润许多,云初多聪明啊,当下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明说,却是让奶娘以后做好吃的时候,给知香也多做一份。
倒让知香一下子受宠若惊半响明白过来。
奶娘是明白了,当下,淡笑不语。
“奶娘,你说,我是以媳妇的身份去见皇上,他若是说了不好听话,我是不是要忍着。”云初一边任奶娘给穿戴,一边道。
奶娘闻言,看一眼云初,面上都俱是笑意,“奶娘和小姐相处十数年,倒是第一次看到小姐这般紧张。”
“不是紧张,我只是,给皇上面子。”云初眉眼挑挑,话落,也觉得,说这般话的太子妃,古往今来,估计就她一个吧。
皇上还用她给面子。
奶娘看着云初这般小女儿模样,当下又拍拍云初的手,“小姐放心,太子多在意你啊,一切自然都准备好了。”
云初点头,说话间,衣裳已经穿戴齐整,而这时,门口,今日一袭淡紫色锦袍的景元桀走了进来,以前一直看他穿黑色,是丰神玉朗,昨日看他着红色,是风姿绝代,此时又着淡紫色,再加上眉目间好似染了春色的模样,真真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而景元桀也看着云初,看着云初此时着一袭淡粉色衣衫,轻纱罩外,腰带一束,更衬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脑后的一缕头发轻轻挽起,寻常的已婚女子的装扮,到了她这,竟莫名的贵气矜雅,润光染尽。
不过,看着看着,景元桀的眸光突然一敛。
“怎么了,不好看?”云初注意到景元桀的眸光轻动,当即蹙眉,敢说不好看,她要打死他。
“不是。”景元桀摇头,“只是,突然不想带你出门。”
“为什么?”
“噗嗤。”云初难得反应慢的问,一旁奶奶和知香却是忍不住笑了声。
这下,云初还不明白就有鬼了,当下也不害臊便走上前抱住景元桀的腰,“我还不学带你出门呢,太招风引蝶了。”
“好,那我们一会坐马车,不到宫门口,就不出来。”
“好。”
二人相携着一前一后走出这喜色满庭的主院,奶娘站在那里,面上这才如释重负的握了握手。
这般多年了,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而我,也该要离开了。
云王妃,你的女儿,很棒,你倾尽生命所付出的一切,没有白废。
太子,待她很好,极好。
而我,也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那个人只要活着的一天,我和我的孩子,便永生不得安宁。
“知香,你一会儿跟上太子去皇宫拜见皇上,我回府里去拿些东西。”直看到二人身影不见,奶娘这才收回眼神,对着一旁知香道。
☆、第三十五章 惊变(一)
知香不疑有他,看着奶娘面上一幅欣慰的模样,点点头便跟了上去。
晨初的阳光突破天际深处的云屋而来,太子府邸假山流水,廊亭玉缕,别样景致,一簇一簇花朵在红绸掩印下开得幽香沁肺,潋滟绝美,走在道路一旁,都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太子妃心情真好。”身后,路十看一眼跟上来的知香,不禁在云初身后道。
云初看看身后跟着的两人,尤其是路十此时此刻看着知香那眸光如水的模样,也不禁笑,“看来路十的心情比我还要好。”
路十闻言,笑着摸摸后脑勺,“有美在旁,属下和太了一样,高兴。”
“噗嗤。”云初忍不住,就连一旁的景元桀也不禁勾起了唇角。
何止是美在旁,是夫人在旁。
几人面色悦好,知香却没知,有些羞涩的白了路十一眼,是不说话。
路十却不理会知香的白眼,身子又朝知香近了近。
知香偏了偏。
路十再靠近。
知香躲,路十干脆去拉她的袖子。
前面,景元桀和云初对视一眼,当没什么也没看见。
好一会儿。
云初这才极为认真的看着景元桀,缓缓开口,“我家知香啊跟着我这么些年,是出生入死啊,我一直寻思着,给她寻一门好亲,太子觉得如何?”
“好。”景元桀心情很好。
“小姐……”身后,知香却是面色一红,当即瞪一眼身旁的路十,然后又飞快的收回眼神。
“我已经寻思好一人,就是不知你会不会放人。”云初一边闲缓似的挽着景元桀的胳膊走着,一边道。
景元桀点头,很是殷勤,“太子妃只管吩咐。”
这厮真是会捡机示好,云初心里腹诽,面上却好像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对我家知香好啊。”
“会的会的。”云初话刚落,便听身后路十点头如捣蒜快速答道。
云初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看此时已经羞红得直垂着着头的知香,然后又看看一脸兴奋的路十,眸光转了转,不确定的道,“你知道?”
“知道。”路十一张青俊的面上都乐开了花儿,他的心,他当然知道。
云初当下意味深长的点点头,“也对,你和路十一天天在一起,他的心思自然明了几分。”
“路十一?”
“路十一?”
路十和知香几乎是异口同声。
云初煞有介事点头,“难道不是?我看路十一性子是真好,虽然木讷了些,可是沉稳,这样的人,最不会沾花惹草,而且,昨日,我看他给你知香帮忙,也挺是细心体贴。”
“昨天路十一帮知香忙,细心体贴?”路十当下有些牙痒痒,当然,是对路十一。
知香直接紧张得声儿都不出了,昨天路十一是帮过她,可是她不喜欢路十一啊,当下上前一抓着云初的袖子,“小姐,我……”
“放心,小姐会给你作主的。”云初温和的拍拍知香的手,知香嘴巴张了张,小手紧了紧,愣是没吐出半个字,看得一旁的路十比她不着急,当即上前,“太子妃,属下喜欢知香……”
“原来你也喜欢啊,可是我看着路十一也是很好啊,这可怎么办啊。”云初面上露出一极难办的表情,清丽卓绝的面容上,不真是好忧愁。
“太子妃,你饶了属下吧,属下昨日就是给知香姑娘提了下水,没别的意思。”暗处,显然已感觉到路十那恨意滔滔的眼神,路十一当即现身,一向木讷呆怔没什么表情的人,此时也不免一脸苦色。
路十见得路十一这般一说,这下立马就对着云初一跪,将头一磕,“太子妃,我要娶知香,请你成全。”
知香看着路十,心都快跳出来了,整张脸都呈绯红状态。
“你说要娶知香就娶知香……”云初却是眉光紧起,紧得一旁知香的小手瞬间出了汗。
小姐不会真把她许给路十一吧,她喜欢的是……
“看知香同不同意吧,这人生大事,她自己决定。”然而,云初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路十一和知香一喜。
知香更是感动。
她的婚事,小姐,让她自己做主。
云初话落,将几人表情收在眼底,又对上旁边一直饶有兴致看着她的景元桀,一笑间,拉着他便朝府门外走去。
不过,声音却缓缓传来。
听得心头正无比雀跃激动的路十心头暗暗发苦。
“知香,求婚是大事,路十不做得你满意了,可别答应,这事得认真。”
“……是。”
路十此时此刻面色也是苦的,当下看着知香。
然后,知香傲娇了。
路十一看看二人,很是自觉和跟上了景元桀和云初的脚步,不过眼底也不免藏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府邸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当然不再是之前那一辆。
“为了让方婉上勾,毁了一辆那般好的马车,真是有些不值当。”云初看看新置就的马车,突然有些肉疼。
景元桀看着云初过爱财的模样,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语气中夹着笑意,“以后默府内一切都归你管。”
“我只管银子,可以吗?”
“……可以。”
马车到底是进宫了。
……
四下转瞬没人了,路十左右看看,当下拉着知香走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吻立马就落了上去。
“小姐说了,没做到我满意,不能答应成亲。”知香红着小脸,推阻。
路十闻言,却是眼尾一勾,“一定做到你满意。”
“那你怎么做?”知香圆圆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转动着,还挺好奇。
路十却是眉毛一挑,贼贼的笑,“这般做。”说话间,便直接印上了知香的唇。
知香哪里招架得了,被吻得云里雾里算是明白了。
路十太坏了。
直到被路十吻得气都快顺不过来了,空气中好像都被男子气息包裹,知香这才找回力气推开路十,“我还有事。”
路十一把拉住知香,满含情意的眸子不舍,“什么事?”
“奶娘回云王府了,我总是有些担心,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跟着去看看。”知香说话间,睫毛眨了眨,然后,红着脸踮起脚尖在路十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这才一脸害羞的转身快速跑开。
路十整个身影此时都被一株大树的光影笼罩着,看着知香如小兔子般跑开的身影,站在那里好半响,方才抬起手傻傻的摸着方才知香主动亲吻的地方笑着。
知香刚出了太子府邸,便远远见着奶娘正好转过前方长街尽头,当下提起裙摆便跟了上去,她没忘,前几日小姐说过,奶娘有些奇怪,并且,言辞间对奶娘也好似过多关心,小姐是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的。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与其说小姐是奶娘看着长大的,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心底,也早把奶娘当作了亲人,她不想奶娘有任何闪失,若是奶娘真的……不管她有什么苦楚,她都会帮她和小姐的。
……
一路都很顺利,中途,云初还能听到街巷上的人谈及昨日里那场好大的喜庆婚嫁时流露出的艳慕之意,当然,她的名字,景元桀声名,更是不绝于耳。
景元桀一手此时和靠着车壁坐着,一手搂着云初的腰,一手正翻着一本书看着,空气中都满是静月安好的味道。
云初撩开窗帷,酒肆,店铺,房檐廊角,高楼低宇,喜绸都还在翩翩飞扬,让人一触,心里,不自觉的,便是一暖。
“景元桀,你昨晚把这大晋装点成这样,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啊。”云初放下帷幔,语气里不禁唏嘘。
景元桀自书中收回目光,看着云初倒是气定神闲,声色无比淡然,“还好。”
靠,看着淡然,可是眉宇间的得意劲儿,很明显好吗。
云初撇撇嘴,心里到底是极其愉悦的。
不过……
“你在看什么?”云初突然伸手夺过景元桀的手中的书。
这一看,不禁语怔,“女……女子夫学……”
“嗯,身为你的夫君,总要多学学为夫之道。”
“……”是这样吗,可是,上面分明写着的是女子夫学啊,顾名思义,是女子学着如何伺候夫君的。
云初见着景元桀又认真的看向了书,吞了吞口水,脑子里却想着,若是让京二和景元浩知道,高大上的太子在看这种书,还着学着如何伺候她,会不会笑死。
当下,云初是安静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云初和景元桀很顺利的进了皇宫。
期间,云初问了问关于南齐的情况,便安静的睡了会儿。
皇宫森严,气氛端肃,与往日一般,没有什么异样。
“我在想,皇上会不会让我跪在外面故意刁难。”云初看了看两边高高城墙道,语气倒是很轻快。
景元桀执着云初的手,凑进她的耳边,“你会吗?”
“不会。”云初完全不用思考。
“所以,不会刁难。”
“不过,皇上昨日那般和气的坐在那里……”云初现在才想起这茬,终于开口问。
“方婉用的法子,别人也会用。”景元桀却道,然后,定定的看着云初,“云初,我会的东西很多。”
“我知道,你很厉害。”云初眉眼温软,不吝赞美。
景元桀凤眸里幽深的光芒撞进云初的眼中,“我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
这话说得……
云初眸光一偏,当没听到。
只不过,不久之后,云初方才知道,景元桀此时说的厉害是真的没打床榻暗语,是真的,很厉害,厉害到她……
不过,出乎云初的意料的。
皇上竟然真的没有难为,虽说,没什么太好太亲切的语气,不过,能不说难听的话,不难为,已经够让云初受宠若惊了。
说到底,这是皇上,是景元桀的老子,是她的公公,如果能和平相处,她是乐见其成的,心悦见此的。
……
云王府门口,知香远远的看着奶娘,就要跟上去,可是,待她走到那长街转角处,四周哪里还有奶娘的影子,当下紧了紧面色,正想着怎么办时,便闻前方,隐隐有说话声传来,而且,好像夹带着奶娘的声音,很远,无轻,只是感觉。
知香神色一喜,然后又是一紧,如果是奶娘,奶娘在和谁话呢。
知香这般想着立马加快步子向着前方走去,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却突觉眼前一黑,定神一看,一个身影竟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大……长老。”知香面色一变,当即拔腿就跑,谁知刚转过身子,身体便是一轻,然后,整个人便毫地预兆的呈抛物线的方式向远处一方飞去。
“砰。”人体落地的声音,夹带着树叶簌簌声。
“好像是云初身边的丫头,竟然跟到了这里。”大长老轻喃着,云淡无情的轻掸了掸手指,看似和眉善目的五官拧起一丝狠戾的笑意,这才转身向着前方深巷子走去。
不过多久,便看到那里正站着交谈的两人。
体态中等,满脸褶子皮有奶娘,和一旁,年轻却满是纨绔风气的宋玉,忠勇侯府的小侯爷。
而此时,一见到前方出现的人,宋玉当即如释重负般的向着大长老走了上来,语气极好,“大长老你可来了,人来了。”
大长老点点头,这才看着奶娘,语声冷凉,“你知道我夫人在哪里?”
“跟我来吧。”奶娘淡淡看一眼大长老,神色不慌,不过,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般,又朝着大长老身后看了看。
“没有人跟来,你放心。”大长老那其满头发极其不衬的年轻五官上事着淡淡的鄙夷。
奶娘这才点点头,紧了紧神色,上前一步,“走吧。”
大长老面上闪过冷意,示意宋玉可以离开,这才跟上。
宋玉当下就像是解放似的,自另一边出了巷子。
而奶娘带着大长老这才走向巷子尽头之处的庭院。
不过,奶娘走了几步,又朝后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大长老身上,“真的没有人跟来。”
“只是有个小喽啰,我已经顺手解决了。”大长老神色泰若。
奶娘想了想,小姐和太子去了皇宫,也断然不会跟来,当下放下心来。
而一门心思都在盘算着别事的奶娘根本不知道就在方才,在她的后面,满心担忧着她,想要帮助她的知香此时此刻,已经被大长老给煽晕,且随意一丢。
……
知香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很痛,抬了抬胳膊,半响都没使起来力气,再一看头顶,阳光照着,也不知这是哪里。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然后,迷迷糊糊的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真的。”声音由远及近。
“哈,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声音近了,近在身前,还满是猥琐的笑意。
知香当下心思一紧,浑浑噩噩的脑子顿时清明过来,看着头顶上围着的那几张猥琐的嘴脸。
“你们想做什么……”
“我可是好久没开晖了。”
“我也是。”
“嘿嘿嘿……”
当下,一名男子前大步上前一把就将知香抓起来。
“可是,这丫头身着不俗,别是哪家大户……”另一名同样长相猥琐的年轻男子好像有些顾虑,刚开口,一旁另一只手却又伸了上来,直接在知香脸上一抹,“就算是,也一定是被赶出来的,不然,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也是。”
“不,我是太子妃的人,你们休想动什么歪脑筋。”
“太子妃……”三四名男子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好不容易收住笑意,拧起知香,“昨儿个太子大婚,天下都是一片喜色,现在京中多少女子做不了太子妃,估计就在肖想着做太子妃的丫鬟呢……哈哈……”
“哈哈……就是。”其中一名男子说话间就要去扯知香的衣服。
知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一巴掌就向男子煽去。
男子当即一怒,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得知香眼冒金星。
“等等换个地方,看这丫头身着不俗,咱们从后门走,今儿个一定要玩个爽快。”其中一名男子说了这一句话后,知香还来不及说话,眼前便是一黑,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云初和景元桀刚走出皇宫,远远的,律严便走了过来,神色微急,“小姐,奶娘不见了?”
云初当下蹙眉。
“昨日小姐大婚,属下等听太子之令,不打扰,便一直暗中看着奶娘,也关注着云王府一切动向,昨夜后来见奶娘也安全,没什么异样,也没见着奶娘昨夜与谁见面,属下等又太过高兴,不知为何,竟喝多了,待今早醒来,属下立马就去找奶娘,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我出府前,奶娘还在院子里的。”云初眉心紧了紧。
“属下就是在小姐走后,便没跟上奶娘。”律严一脸懊恼,“方暗中才回了云王府也没有发现奶娘的踪迹。”
云初却摆摆手,“你们都是些严已律己之人,万不可能因为杯中物而喝多,想必是奶娘在你们的酒里做了些手脚。”
律严闻言一惊,当即怔怔的看着云初。
“不知道我所想的对不对,但是……”云初偏眸看向景元桀,“总希望,不是。”
景元桀轻捏捏云初的手,“放心,奶娘不会的。”
“嗯。”云初点头,当即对着律严吩咐,“你们先再去找找,若有异常,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律严当即身影一闪,便退下。
“先去找方婉,拿到心法再说。”云初这才拉着景元桀上了马车。
她心头突然有些惴惴,就怕生了什么变故。
眼下,只有把心法拿到手给玉无洛,她才能放松一些。
“对了,谢余生已经出京了吗?”临上车时,云初道。
景元桀点点头,“如果计划顺利,襄派需要他去主持大局,凭范宁心一个人,压不了阵。”
云初点点头,大长老这个毒瘤放任他这般久,该是动手了。
“好,忠勇候府呢?”云初有些不好拿捏如何处理,毕竟,皇后才失势,若是又要把忠勇候给……
百姓悠悠众口,稍有不慎,便是覆水难收。
景元桀显然不担心,声色沉了沉,“自己种的果,当然自己吃。”
反正,忠勇候竟然敢窝藏大长老,这下场,就算不如何……以后,这荣华富贵,怕是也只到这一代了。
幸好,之前让季舒轩留意了,哪家府邸大量采购昂贵药材,因为,以大长老之伤,怕是需要这些,不曾想,竟然还是忠勇府,还有那日看到宋玉的反应。
马车很快到了那处关押着方婉的别院。
路十一在前面带路,云初很快见到了方婉。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帝君盛宠之腹黑小毒后》顾轻狂。
正在PK中,求收藏哟
☆、第三十六章 惊变(二)
方婉坐在屋里,很明显被控制了身体几大要穴。
哪里还有之前的气质光鲜,此时着一袭粗布衣衫,头发绫乱,脖劲间那难以遮掩的欢爱痕迹如此明显。
真的有,残花败柳之感。
一双本来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此时也失了神彩,只余毫不掩饰的恨意。
一见到云初走进来,当真是恼羞成怒,怒不可遏,那眼神顿时如刀,如果能化成实物,只怕云初不知死了多少遍,尤其是,方婉此时目光只一扫云初的装束,便知,没有人骗她,太子和云初是真的大婚了。
她是真的前功尽弃,谋划失败。
她在受苦,而云初和太子在顺利的大婚,看此时二人表情,看太了看向云初那温柔的眼神,就知,有多幸福。
不理会方婉那好似要戳死人的目光,云初这才对着身边的景元桀点点头,这才只身走进屋,而景元桀当真将此中事交给她,放心的退后几步,转身,立在院中。
“直接点,把心法交出来吧。”云初也不客气,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向来最懂,而对于狠心残忍的方婉,她更不需要客气。
如果不是她和景元桀看事快别人一步,那现在,她和景元桀不会比现在的方婉好,前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会比她现在的处境,坏上百倍,千倍。
“我的护卫和丫鬟呢。”方婉抬眸狠狠的看着,却是答非所问。
云初看着方婉,目光发冷,没有半丝怜慈,“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路,你不是个笨人,这一日一夜,他们是何下场,还需要你问?”
“我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云初你和太子竟然这般对我。”方婉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那,你想报仇吗?”云初却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这淡定的语气,倒是让方婉狐疑的一怔,“报仇?”
云初轻扬扬眉,“明人不说暗说,该说的,我想,也有人和你说得明白。”
“我不信你就真敢这样杀了我,我方家可是听从襄派的,附随南齐的,我若有什么闪失……”
“哦,据我所知,南齐应该不会倾心劳心的来救一颗废子。”云初冷冷又淡定的打断方婉的话,看着方婉一瞬怒极百转的失望神色,继续,“再者,我并不认为,南齐会这般蠢,毕竟,你可是打着嫁给太子,追随大晋,让方家扬名立万的目标来的,南齐再如何,应该也不会容忍接受一个带着离叛之心的人吧。”
方婉闻言,渐身气势顿时一泄。
“如此般处境,要想活,还要活得漂亮,你当该知道如何做,可若是……”云初唇角升起冷意,“我想,一个死人,死了,也就死了。”
“我是皇上下旨赐婚的,是云楚的未婚妻。”方婉狂吼。
“未婚妻与他人苟合,别说我云王府不会接纳你,就是你方家自己也没脸。”
“我是被陷害的。”
“不过是自作自受。”面对方婉的怒吼,云初声然平淡,云淡风清,然后,在方婉一点一点灰绝的眸光中又道,“若不是你自己将此阴毒而魅惑的法子用之深,你也不会反被陷得如此彻底,说到底,你应该恨的,怨的,是那位教你用这法子迷惑太子的人。”
闻言,方婉身体一僵,眼光里寒光流转。
云初轻轻笑了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不在大晋兴风作浪,我想,出了大晋,你可以一切照常。”
闻言,方婉死死的看着云初,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久,这才忍着羞怒看着云初,“我给了你方家的心法,你当真就会放了我,昨日……之事也会避口不谈?”
“你信吗?”云初道。
方婉面色一变,有些激动,“当然不信。”
“可是你别无选择。”
“若是我不给呢。”
云初半丝不受威胁,面上反而带着丝丝入心的笑意,“我说过,你别无选择。”
方婉站在那里,这一瞬,满是怨恨的眸子瞪着云初,不得不说,面前这个女子,不止容貌极美,而更让人不能忽视的,过目不忘的,是她这般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而淡定从容的气质,将一切控在掌心,不为之慌乱的气势。
而这种气质,她在太子身上见到过。
拿捏人心,也是滴水不漏。
的确,她现在,别无选择,她不会相信云初给了心法就会放过她,可是,她也必须相信她,她若想活命就必须赌这一把。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给你心法。”许久,方婉似下了极大决心般,终于重重吐出这五个字。
云初这才朝身后站在那里的路十示意。
路十当下就要去取来笔墨纸砚。
“我不会写下来,我只念一遍,记不住就是你的事。”方婉却忽然道,竟似故意为难云初。
云初却无所谓,点头,“好。”
这也没难倒云初,方婉气怒之余,当下便快速的将一长串心法小声念出来。
很快念完。
方婉极具挑衅的看着云初。
“好。”谁知,云初直接转身,理也不理方婉便朝外走去。
“你就不怕这心法有误。”方婉忍不住道。
云初回眸一笑,“这心法,方才我已经在体内转了一周。”
什么?她才告之于她,她竟然就无声无息间……如此融会贯痛……
她不止心计了得,竟然是,如此如此聪明。
……
知香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头顶上,天空上的烈日是如此的耀眼,而她感觉到好几只手在拉拔着她。
思绪瞬间回笼,知香面色一变,这才看清楚,身上,好几个人在拉拔她的衣裳。
“哈哈,狗三子你挑地方真真好,这里山高云远的,风景好,完事了,她也无处告去……”
“当然,你走开,我先……”
“哈哈,好水灵……”
“这皮肤嫩得跟水似的……爷待会一定要好好摸摸……”
同时不绝于耳的淫词猥语在耳力响起。
“不要,你们想做什么……我家小姐不会放过你们的。”知香大叫,拼了命的挣扎。
可是,不说她全力挣扎,能否挣脱几名年青年男子的手,且她此时本来被大长老一扔,已经是全身痛得无力……
所以,她挣扎的那般点力气,完全就成了刺激身上那几人的调味剂。
衣衫终于被一点一点撕拉开。
而绝望中的知香,终于瞅准一个时机,想起小姐以前所教的逃生之法,用尽全力对着某要用力一踢。
“啊……”
那人受痛,引起身边人的反应,知香见势咬着牙一咕噜的爬起来,快速朝山下跑去。
“我不能死……我得活着,我不能死,我死了……路十会难过,小姐会难过,还有娘娘……”急速奔跑中,知香已经泪流面,然而,泪水突然而止。
大长老看着衣衫褴褛的知香,面上带着悲悯又可怜的笑意。
“大……大长老……”知香紧了紧衣衫,抖着声音开口。
“你说,我是该救你呢,还是不救你?”大长老轻笑着,好似主宰万物般。
知香摇头,点头,不敢吱声,而身后,那几名男子转瞬间追了过来,只是此时看着不可靠近的大长老,当下吞了吞口水,不敢上前。
“想我救你?”大长老却又看着知香,笑得很仁慈,不过,目光里却尽是戾意。
“大长老……想……让我做什么?”知香颤抖着衣不避体的身体,满是戒备。
大长老看着知香好像想了想,随即,竟是一笑,笑得让知香觉得毛骨悚然,这才听大长老的声音响起,“突然觉得,控制你,也没用,不过,云初那般护短,你说,她若知道你的下场……应该很好。”大长老这句话一落,还无比怜悯的笑看一眼知香身后,然后,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香心头震动,当下甩开步子就跑,可是……
体力难支。
身后,淫笑声紧随。
“不要,不要……”
“求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
“小姐,救我……”
“路十,救我……”
声声凄厉的哭诉与惨叫在无人的山峰间伴随着男子的淫笑声将天际光色都染得晕暗。
……
云初和景元桀走出别院时,总觉得心里不太平静。
“怎么了?”景元桀注意到云初轻蹙下的眉宇,低声询问。
云初摇摇头,“没事,我们先去找玉无洛吧,不到三朝不能回门,我已经暗中派人通知玉无洛到太子府等我们。”
景元桀点点头,看着云初,眸光几许复杂。
“有事?”云初看着景元桀难得这般表情,抬眸询问。
景元桀轻轻执着云初的手,“路十方才传来消息,知香不见了。”
“知香不见了?”云初目光一紧,“她明明不是和路十在一起。”
“路十说,我们进宫之后,知香便说不放心奶娘,跟着去了,可是这般久了,收到奶娘也不见的消息,这才开始寻找。”
“知香……”云初整张面色都紧了。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下去仔仔细细的找,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必定会将知香找出来。”景元桀当下道。
云初自然是相信景元桀的,虽然心里担忧着知香,可是奶娘,玉无洛,还有大长老……
“先回太子府。”云初当下一咬唇,便径直上了马车。
越是事情急而多,越是要冷静下来。
马车一路加急快速,很快便到了太子府邸。
“玉公了可来了?”云初对着府门外的守卫询问。
两名护卫相视一扫,同时摇头,“回太子妃,我二人一直守在这里,并未见得玉公子到来。”
“没来?”云初一张面色都不太好。
玉无洛怎么可能不来,他也心知她让来是做什么,而且,但凡是她所要做事情,他从未拒绝过。
“律严。”云初对着空气中唤。
律严没现身,却是律戒现身了,同时的,现身的,还有一名羽林卫。
“小姐,玉公子不见了。”律戒当先上前一步。
律戒话一落,云初心思一紧,同时又看向一旁那名正准备向景元桀禀报的羽林卫,“你也是来禀报这个。”
“回太子妃,是的。”那名羽林卫对着云初和景元桀恭敬一礼。
“以防万一,所以,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他。”一旁,景元桀解释。
云初点点头,猜到了。
她如此在意玉无洛,而玉无洛外表看似安好,可是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她偷偷问过山老的。
景元桀爱乌及乌,自然会更加留意他的动向。
可是,律戒和羽林卫既然能说玉无洛不见了,而不是失踪,那必定就是他故意避开了他们。
为什么要避开他们,这不像是玉无洛万事有所交待的行事风格。
“景元桀,你说,会不会我猜到的,玉无洛也猜到了。”云初脑中猛然想到什么,一把拉着景元桀的衣袖。
景元桀眉宇间若有所思,沉吟半响这才对着空气中询问,“忠勇侯府有动静没?”
“今日忠勇侯内除一下人出去采买,只有小侯爷出去过,除此之外,并未看到异常身影。”
“没有异常吗?”云初紧锁眉头,思绪沉沉。
须臾,云初豁然抬头,与景元桀眼神一撞。
“奶娘。”云初似想到什么,当即出声。
“大长老在在京中藏匿这般多日,不可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而奶娘故意退避所有人,如今,玉无洛又离开……”云初整张面色都揪紧了,眸底沉色许许,“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你带着人立即去找知香,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云初当下对着那名羽林卫吩咐,同时,便拉着景元桀进了马车。
“景元桀,奶娘和我相处这般久,我以雾法寻她,应当能找到。”一坐进马车,吩咐路十一驱马之时,云初便拉着景元桀的衣袖道。
景元桀却反手紧握住云初的手,凤眸沉沉,“不用,奶娘和玉无洛竟然如此做,就是不想让人打扰,所以,奶娘定然不会让你以雾法寻到。”
云初看着景元桀,眸中微急,“景元桀,我不想他们有事,我不想任何一个人有事,他们都是我的亲人,除哥哥之外,在遇上你之前,对我最好的人,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景元桀终是松开了手,眼底似有光束隐了而动,须臾,轻声道,“玉无洛长期服药,身上有香忧草的味道,这草是当年我给他的,我能闻到。”
“十一,去西华山。”不待云初开口,景元桀便直接对着马车外吩咐。
云初看一眼景元桀,完全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担忧,“景元桀,我最想玉无忧能好好的活着。”
“我明白。”景元桀一把拉过云初的身子,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定不会有事,我也希望她们不会有事。”
“嗯。”
……
到达西城山的时候,目之所及都是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地,以及远远的消融在天际处的高山树影。
四周,一片苍凉。
风声,寂寂。
看似无声,然而,那隐匿于安静中的迫抑感却如此的明显。
而下一瞬,云初和和景元桀相视一眼,对着身后一挥手,身子同时骤然一起。
“轰。”二人身子刚离开地面腾向空中,便听极大的爆炸声响起,同时,他们方才所站之处,不过瞬间便是一个被炸天的深不见底的大坑。
云初面色一寒,看向身后,路十一与一众方才那般同时现身的几名羽林卫此时也腾跃在空中。
“有埋伏,小心。”景元桀一声吩咐,当下,所有拥着景元桀和云初朝的人便着另一处起伏的山坡上而去。
不过,几人刚移动身子,便见四荒漫野处,无数黑衣人执剑现身。
个个神色冰冷,肃杀之气不过一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山头。
景元桀和云初相视一眼,须臾,无比淡定的落地。
“给太子和太子妃见礼了。”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格外柔和的声音自黑衣人外围传来。
黑衣人恭敬的散开,外表与声音永远极其违合的大长老走了进来,一头白发下,看上去极其年轻的面容上此时此刻满是狠戾之气。
“看来,前几日受的伤,是大好了。”云初语气不善,同时,细神凝目,似在听着什么。
大长老轻轻笑笑,却是道,“太子妃不用看了,明人不说暗话,奶妨和玉无洛都在我手里。”
“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云初心里明明咯噔一紧,却依然面不改色的冷嘲。
“太子妃可以试一下。”大长老冷笑。
云初眸光一紧,话锋一转,“你还能算计好我们来这里?”
“太子妃别忘了,我可是很久就识得太子,他给玉无洛的药,那股子药香味儿,别人不知,我可是闻到了。”
云初面色一紧,“所以,你才大意不露丝毫马脚,让我们这般焦心找来,卑鄙。”
大长老不受激,一袭青灰色的长袍下,步子悠缓的上前几步,看一眼云初,目光便看同了景元桀,“太子,你我相识这般我年,今日,也该要做一个了结的。”
“他们在哪里?”景元桀似天山上的一捧雪,浑身气息冰冷沁骨。
大长老却是轻摇摇头,须臾,看了看远方的天色,“一步一步,筹谋这向多年,本以为借助双心蛊,让你娶了范宁心,再一点一点浸入大晋皇室,改名换代,可是,天不予我,以至于,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能让和太子妃英年早逝……不过……”大长老抬手极为叹意的指了指四下,“如此广阔的平原,也不失为算一个死得其所的好地方。”
“你就这般肯定我们会死在这里?”景元桀看着大长老,一手拉着云初,一手负在身后,面色从容,说这话时,气态睥睨,不畏生死而阻。
大长老却在此时退后,“谢余生出了京,而且,太子怕我埋伏,还让一部分羽林卫护送,京二也被我引开,青安和季舒轩估计此时已经去了东南山看望皇后了吧,因为,在你们的马车离开之时,另一辆和你们一模一样的马车已经自方婉所待的院子里向另一个方向而出去去向皇后如今休养生息的东南山。”
闻言,一旁云初眸光沉沉隐下,很明显,她和皇后本来就不和,京二和季舒轩势必认为,定然是皇后做了什么,他和景元桀便去了东南山,可这里又是西华山。
一个西,一个东,南北相隔,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且,就算是此时景元桀所有的羽林卫现身,如此这般多的人,且一看身手不低,想必都是大长老的准备许久之人。
“太子,你是关心,则乱。”然后,大长老这时又笑眯眯的看着景元桀,然后,眸光又落在云初身上,意有所指。
云初自然明白。
景元桀因为关心她的安危,关心她的担心,所以,这般突然的没有准备的来西华山。
“放心,来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们多烧些纸钱。”大长老话落,整个身形顿时后退,而他的身后,那些黑衣人顿时上前,当即剑起刀落,二话不说。
杀戮,就在这一刻。
敌众我寡。
天空,好像都刷然变了天色。
不过……
“景元桀,我想做一件事,你可别生气。”眼看着路十和几名羽林卫冲了上去,云初这时却拉着景元桀的手在他身旁轻声道。
景元桀此时面色严肃,可是,所有的姿势都是护着云初的,却突然云初这般说,当下,眸子拧起,然后,又笑,“只要不把我推开,我不生气。”
“嗯,不把你推开。”云初方才的紧张之色退去,然后,在景元桀一挥袖子将几个正执剑他们的人挥走之时,突然把另一只没被景元桀牵住的手放在唇边。
顿时,一声尖利独特的口哨声响彻天空。
顿时,众人便觉地面一阵震动。
顿时,所有人动作一顿。
一旁,在远远看着的大长老当即面色一变,然后,几乎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远处,那里,天与地的交际处,好似雷声滚滚踏浪来,铁血铿锵的气势。
然后,有身着骑服的男子骑着上等战马一点一点闯进所有人视野。
“儿郎们,冲啊。”
“良王府最生勇,良王府最棒……”
云初听着那些齐整而势气大增的口号,顿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这……
“这些……”一旁景元桀的眉宇轻微蹙着,神色难辨。
“太子妃,我们等了很久了,方才听到这里有动静,可是没人下令便不敢出来。”而此时为首的一名满脸胡子却精光四奕的中年男子扬起剑,远远的就对着云初喊道。
☆、第三十七章 惊变(三)一更
喊声借着雄厚的内力传来,几乎震耳欲聋。
云初面上沉紧之色退去,有些讪讪,这才看向景元桀,“这是孟良辰送的礼物,她良王府亲自训练的精骑铁卫,说是骁勇善战,能兵奇谋,借我用一个月。”
景元桀眉宇轻微一敛,“嗯,然后?”
吼声四踏尘滚滚中,云初清丽如落珠般的声音轻轻在风中响起,格外悦耳,“然后,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正好把他们安排在西华山。”
“属下从未觉得,良辰郡主这么给力过。”路十的声音惊喜的响起之时,直接提剑,配合着那越来越近的铿锵之声,“以下犯上,罪该当诛,一个不留。”
“对,一个不留。”羽林卫们一拥而上。
“乱朝贼子,杀。”精骑铁卫们的提剑肃杀。
一瞬间可谓士气大增,羽林卫与精骑们合围而攻,顿时,局势倾刻由下风变有利。
那些黑衣人纵然再经过三捶百练训练,此时也不禁变了变脸色。
三千铁骑,曾经助北拓建,然后就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良王府精骑,可不是浪得虚名。
“真是好大的手笔。”大长老此时面色都青了,一句话出来,好像染了霜铁。
而如此时机,云初又如何会给大长老机会,当下与景元桀一起,足尖一点,腾空一跃,直接踩过众人头顶便站在了大长老面前。
“一切的计谋之后,还要凭上那么一点点运气的。”云初看着大长老似笑非笑。
大长老面色虽青,可是定下来,看了看那边已然战交战在一起的激烈声面,又沉下心绪,扬了扬脖子,目光凉薄而狠戾,“奶娘和无洛还在我手里,你们觉得,到底是谁赢了。”
云初闻言,看向大长老的眼神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出口的声音如锋刃,“都说虎毒不识子,大长老对待自己的儿子竟然能如此阴损,就不怕将来下地狱。”
“儿子不听话,难道就不该我管教。”大长老冷笑,毫无亲情可言。
云初看着大长老,掌中雾气瞬间而起,当下抬手直扫向大长老的脸,“那老子不听话,老天收。”
大长老轻易避过,言辞间意味深然,“不过,很快,无洛,就只会听我的话了。”
“不会。”云初眼神一紧,正要问,却见景元桀一把把她推开,倾身上前,瞬间便已经和大长老动起手来。
二人皆是高手,天地,好像都在失色。
“你把奶娘和玉无洛弄去哪儿了?”云初在一旁对着大长老喊。
“呵呵……”大长老声音里透着一丝自满的傲气,“奶娘骗我说要可以带我去找我的夫人,可是却与我的儿子一起设下埋伏算计我,不过,他们却不却,我早就有所准备,他们如今……奶娘我可不知道……”大长老语气轻飘,就像是在弄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而且说话间,掌中力劲一放,顿时,与景元桀四掌相对。
“轰”一声。
地动山摇,树木坍塌,尘屑滚动。
大长老退后数步。
景元桀的面色隐隐虚。
云初当即去扶景元桀。
大长老的武功之高,她是知道的,而且,大长老这几日忠勇侯府可谓是养精蓄锐,可是景元桀这几日就没得空过,尽是劳心劳力。
这个大长老也定然是寻到这般时机才动手。
而此时此刻,因为这巨大的震动,另一边的打斗场面不仅不见减弱,反而变逾强之势,云初正想想着如何绝势反击之时,突然,杂乱的又齐整的脚步响起,随后,空气中层层人影罩下,站在大长老身后。
“大长老?”离歌看一眼景元桀和云初,当下走上前,欲以扶着大长老。
大长老见得离歌带人出现,此时面上残戾的笑意更甚,“离歌,来得正好,杀了他们。”
“离歌,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云初看一眼身旁的景元桀这才看向离歌。
离歌看看大长老,却是摇摇头,然后又极其复杂的看着了眼云初,这才对着身后挥挥手。
当下,便有人将满身是伤的奶娘和此时几乎同样奄奄一息的玉无洛带了上来。
“奶娘,玉无洛。”云初奔过去,那些人看看离歌,竟也没有阻拦,直接将人交给了云初。
“离歌你敢背叛我?”大长老立即震怒,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一掌便对着离歌胸膛拍去。
掌势快而近,离歌毫不避防的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冲力之大,飞了老远这才被身后的属下给接住。
“多行不义。”景元桀此时面色同样不好,目光沉下之时,似乎面色更白了些,说了四个字,同样对着大长老一掌拍去。
“大长老,虎毒,不食子,结发夫妻百日恩,离歌自小……”离歌的声音轻颤着。
大长老那一掌几乎是用了九成功力,云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离歌,活不了了。
如此残忍。
而离歌此时任身后的人扶着,显然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却仍然撑着目光定定的看着大长老,声音几许哽咽,“长老夫人儿时待离歌很好,这般多年,大长老在寻她,离……歌……也在寻……离歌……”离歌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然而又看着云初的方向,“……能……告诉……告诉范宁心……我不能……不能……守护她……”话到最后,离歌的双眸渐渐失去了焦距,终是没了力气,只是在最后的时刻,看了一眼景元桀,然后,笑了。
安笑而死。
“离歌。”被云初弄醒的奶娘此时看看云初,再偏头时便看到已经满脸是血,毫无生息的离歌,当即推开云初的手,跌跌撞撞的走过去,直接捧起他的脸,痛哭纳喊。
“你是个好孩子啊,离歌……”
云初此时蹲在那里,看着奶娘痛哭的模样,这才偏转头,看着已经悠然转醒的玉无洛,忍着心里的震痛,轻声道,“玉无洛,幸好你活着。”
“对,幸好我和我娘,都活着。”玉不洛道,声音轻若蚊绳。
“你抱着离歌哭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妻子,你哭什么,你走开。”而这时,一旁的大长老一退开景元桀的掌风便对着奶娘愤怒的咆哮。
“是啊,我不是你的妻子,从当年我带着无洛离开时,我便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无洛也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方才还痛哭的奶娘闻言,突然收住了面色,轻轻离歌轻轻放下,这才起身,目光一点一点的如雪石般落在大长身上,“而你,也不配。”
“你说什么?”大长老此时不知是到底打斗中爱了些内伤,还是被眼前一幕所刺激的,神色明显激动,当下又看向一旁的玉无洛,“你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这个女人是骗你的,你的娘亲温柔无双,美貌艳丽,不是这样丑态的疯女人,听到了吗。”
“一个连妻子都不承认的男人……”而这时,玉无洛示意云初扶她起来,这才缓缓移动步子,走向大长老,一贯清雅如梨花淡开的语气,此时已是无尽鄙夷无尽嘲讽,“大长老,你何来配为一个父亲,一名丈夫。”
“她不是,她不是,我的夫人不会害我,不会算计我。”大长老不承认,同时,竟好像神智有些失控的抚住了脑袋,声声重复着,“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奶娘此时头发绫乱,浑身都颤抖着,却抬指着指着大长老,又是愤怒,又像是故意要刺激他般,声声凄冷,“我易容改貌,不惜美态不再的也要离开你,你的儿子不要你,不认你,邱倾生,你这一生都将孤独一世,生生别离,生生世世无人疼,无人靠,一个人带着你的阴谋永堕地狱。”
“不是……不是……”大长老的神色明显开始不对了。
而此时,另一边的打斗也终于渐渐停歇,没有了大长老的坐阵,没有了主心骨,那些人早就如一盘散沙,很快在精骑与羽林卫的合攻下被打得七零八落,高下立分。
云初看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向景元桀走了过去。
“大长老不对劲。”云初道,原本是想向奶娘走过去,可是此时此刻却好像近前不得。
只能立在那里。
“你以为你反将了我和无洛,可是,你错了,你现在是不是头有些疼。”奶娘突然又笑了,笑着看着大长老,只是,明明笑着,眼中却又有眼泪不受阻的流下来,然后,奶娘一步一步上前朝大长老走去。
“奶娘……”云初唤,示意她不要距离大长老太近。
奶娘闻声,这才看向云初,理了理盘在脑后早就有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温和的一笑,“云初,放心。”一如素日里的温柔。
一声云初,却听得云初心里瞬间枯涩。
奶娘……
大长老的夫人。
从她在南齐听说了关于她儿时的事,听到了关于大长老夫人的事,听说了这般多年,大长老一直在寻他夫人的事,更派人在搜罗大长老夫人画像却一无所获时,她便在想,大长老夫人到底在哪里,有什么在够值得那样的正直善良的女子抛弃身受病累的儿子而不再现身,而且,一个人消失,除非是死,否则,不可能如眼干净,干净得这般多人找都无所踪迹。
但,还有一种可能,易容改面,真的是销声匿迹,隐姓埋名,滴水不漏。
就如她般,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直到有一日,她看着奶娘,福如心至的,就在想,她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换句话说,如此聪明机智的娘,就这般死了,还把灵烟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给了奶娘,也不担心她死后,她过得好不好……
只是,她还是想不到,奶娘,就是大长老夫人。
由下人伺候服侍高高在上的长老夫人……
的确,她虽暗中和玉无洛达成了联合,引方婉入瓮,为了顺利大婚,给所有人造成她和景元桀不和的表态,而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是想让玉无洛见奶娘。
只是,玉无洛和奶娘都太敛神收绪,连她都不知,他们不仅相认,竟然还合谋这一局,算计大长老。
只是,这个大长老,既然当年就能算计到景元桀,又岂是简单了的。
而此时此刻,看着奶娘一步一步走近大长老的动作,云初的心却抽得死紧,好像有什么担忧,可是,又看看一旁的玉无洛。
奶娘好不容易和玉无洛团聚,不可能。
不可能。
“你妻离子散,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知道吗?”
而此时,奶娘看着大长老,继续道,每说一个字,都引起大长老浑身颤栗,眼度的焦距好像是也一开始有些涣散。
很明显,大长老在抵抗着什么,额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所以……”奶娘又走近一步,突然抬起手,“你去死吧。”说话间,五指成爪,直向大长老的胸腹处奔去。
大长老虽看来明显着了奶娘的道,又岂是简单的,眼看着奶娘的手刺进自己的肉里时无法躲避时,浑身内气上涌,同时,大力一挥。
奶娘的身体,飞了出去。
云初面色一变,足尖一点,瞬间将奶娘接在怀里。
同时,身后,景元桀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长老身后,忍着身体的痛,骤然一掌拍在大长老的背上。
而这时,远远的,一众羽林卫和山老到来。
“他,这般多年……”奶娘躺在云初的怀里,一边说着,嘴里的血却一直不停的流出来。
“奶娘,别说话,我给你疗伤。”云初拼命的去给奶娘止血。
一旁,山老快步走上前来,看看奶娘,此时也是一脸灰色,他是医者,是神医,奶娘,活不了了。
大长老方才那一掌,或者说,没有那一掌,奶娘已经受大长老折磨那般久,活不了的。
她五胀六腑都已经尽毁,如此和云初说着话,也不过是凭着仅有的意志力维持而已。
“他……”奶娘抓住云初的手指,“他这般多年做了太多事情,练了太多邪门的功夫,走火入魔,才成这般满头白发的模样,若不是我精楚他的死门,精心算计好,他必不会中招的。”
“奶娘你还是别说话了。”云初手中不尽的雾气自奶娘的掌心想传至奶娘的体内,可是,试了好久,都不行,就像是一道门生生被关上了般,所有雾法凝娶的气都进不去。
“云初啊……”奶娘摇摇头,抬手抚上云初的脸,早退方才面对大长老时的决绝与果断,而是依然温慈如初,“这般多年,奶娘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了……当年……咳……我就是不放心,才潜藏到你母亲身边的,你娘其实早就知道,可是她没说,是以……她才放心,放心,一字未言的撒手而去,于是……于是……奶娘不想再让你活得那般累,便自作主张的让你过平凡生活了,所以,你才不能受到王爷的注意,躲避过一切的找寻,可是……”
云初静静的看着奶娘,紧紧的抱着她,认真的而悲伤的听着。
奶娘又抬起手轻捏了捏云初的脸,“可是,奶娘,舍不得啊,第一次看到你被小姐姨娘她们欺负,我都……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掺合……直到你和太子……”奶娘说到此,眼角的泪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太了,轻轻笑了笑,这才又看着云初,“但是,云初,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相信,太子,是真的对你实实在在的好,他爱你……的。”
“我知道。”云初点头,面色却无比的平静,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从头到尾,只是微笑的看着奶娘,听她慢慢说话。
“奶娘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你和太子白头到老,看不到你和太子子嗣环绕,我……”
------题外话------
一切的情节,一切的发生,都自有其运行轨迹
推荐好友潇清清的文:《非宠不可》
本文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宠爱!
他可以在她遭遇危机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警告道:“我女人是你们这些杂碎能碰的吗?”在解决完一切后,将她拽入怀中,心疼的说道:“从今以后,谁胆敢再动你一根手指,我要他不得好死!”或者在有人勾引他,让她吃醋,在她佯装生气后,他可以用尽方法哄她,不管是温柔的,还是浪漫的,还是卑微的,“那我给你找十个男人……”他犹豫,“不,一个,一个就好,你们站一起就行,超过五十厘米我就会吃醋……”
他对她宠到了极致,爱到了偏执。
只因她是权筝,爱他的权筝,他一个人的权筝。
喜欢宠文的,千万不要错过哦。么么哒。
☆、第三十八章 惊变(四)二更
奶娘的声音哽咽,却平静,泪水自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滴在已沾满血色的草地上,刺骨的心疼。
云初抱着奶娘,心痛的沉默。
“能在死前,把他……”奶娘这时又抬手指了指一旁因为景元桀那一掌而跌坐在地,满脸颓败的大长老,“他……是不会好了……我……也……值了……”
云初清澈的眼底哀伤满流,却神思平静的拍拍奶娘的手,看一眼大长老,又摇摇头,强撑着笑,“不够,那样的人渣如何能和奶娘你比呢。”
奶娘闻言,也努力的挤出笑容,“在云初心里,奶娘还是最好的是吧。”
“是,最好的,最好的。”云初说。
奶娘却再也笑不下去了,看着云初,“看着你好,我,走得……安心,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云初拼命的点头,手一直捂着奶娘此时流血不断的伤口。
“你……知道。”奶娘即将涣散的瞳仁又凝聚了些,看着云初,本来尽是死气眸子里有一瞬亮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玉无洛都会好好的。”云初又点头,手却下意识的去堵住奶娘的胸口,似乎这样,奶娘就不会死。
四周,沉寂,山风拂过,却也改不了已然既定的命运。
奶娘咳出一口血,云初沉着神色很冷静的去擦,温声着,“奶娘,血这东西,补起来很难,别再吐了。”。
“云初,不要难过。”奶娘想要抓住云初的手,不过,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手,抬起,却最终还是放下,力气不够了。
“还有,洛……那小子……自小就对你……不过,都不重要,只是,奶娘还是有些事,来不及告诉你,来不及……”奶娘话到最后,力气越来越小,用力的紧着一口气又看向一旁一直从头到尾凝视着他的玉无洛,“孩子……不要怪娘啊……”
“不怪。”玉无洛摇头,由始至终就坐在那里看着奶娘躺在云初的怀里,生命一点一点消失,神色,无比的淡定与落寞。
“当年,云王妃对我有恩,我才……”奶娘最终是笑了,手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奶娘,你瞒了我这般多年,就这般走了,你舍得,你好不容易和玉无洛相认,就这般走了,你又舍得。”云初依然抱着奶娘,固执的轻摇着奶娘的身体,同时很努力的仰着头,声音,无比的清冷忧伤,“我都还没好好和你说话呢,怎么,就能舍得抛下我呢……”
景元桀站在那里,动了动脚步,却生生的没有迈开,生平第一次觉得,脚有千斤重,她从未看到如此这样的云初。
她看似未泪一滴,可是从来如此冷静的她,反而让他的整颗心都揪紧了。
纤细的身姿蹲坐在漫开山色下,如此的脆弱又如此的坚强。
而且,方才路十暗中和他说,知香已经找到了。
只是……
景元桀闭了闭眼,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再握紧。
“玉公子。”正在这时,路十一一声惊呼。
云初闻声,当即朝玉无洛奔去。
却见不过这般一会儿,玉无洛的面色竟白如纸片。
然后,方才还站着的玉无洛,也瞬间跌坐下去,倒在了极时奔过来的云初怀里。
“就这一次……”玉无洛靠在云初的怀里,却是先看向一旁同样要走过来的景元桀,声音微弱,“就这一次,让我躺在她的怀里。”
景元桀敛了敛神,眸光也似染了怅悲的墨云,没有说什么,可是,脚步却已经停住了。
而一旁,山老,满心叹声的摇摇头,来晚了。
这个,也……
“云初,对不起,我的身体太虚,一直以来,内脏早就千疮百孔,早就经受不了任何摧残与异样的药物,而那个人……”玉无洛抬起早已经无丝毫血色的手指指着一旁,那里还有一口气,而揉着头,开始目无焦聚的大长老,面上始始至终笑意淡在眉梢眼角,“那个人……呵……云初,幸好,我和娘没有白做这局,万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也算是为你走出一条安然的路,你一定要……一定……”玉无洛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目光不再看向云初,而是看向远方,看向那层层好似抹了青黛的乌黑天空,声音,很轻,“天色,好像黑了……”
“是吗,黑了呢。”云初顺着玉无洛也看向远言,柔声附和着。
可是,此时明明是午时,虽然天际被层层乌云遮蔽,可是,也并没全黑下呢。
“云初……我……走了……我,不后悔……不要想我……我娘的那一碗莲子汤……真的……很……很好喝……”声音终于渐渐的转轻于无声。
玉无洛缓缓的闭上了眼,清朗惨白的面上笑意却比阳光,更明媚。
微笑已矣,拂衣去,逝者,永留于心。
山间的风,好像突然冷了些。
“玉无洛,你是我的儿子,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一的大长老的神智许是被这一幕刺激到了,顿时恢复,一脸不甘的就要像爬过来。
“轰。”景元桀直接抬手,轻轻一挥,便将大长老挥向一边,身体得得的落在地上,鲜血,长流,和着之前交战时四处躺下的尸体,冷腥弥漫。
而那些,还活着的,看着大长老如此,又被良王府精骑控制着,也不能再动弹。
不过,景元桀袖子一挥之时,眼底似有白雾闪过,一瞬即逝,不被任何人察觉。
“玉无洛,你这样安心的守护了我十多年,总是付出,一丝回报都无,却就这样死掉,值得吗?”而云初此时没有动,恍若不觉怀里的人已经没了气息般,无比平静的责怪着。
“太子妃……”一旁,路十一此时的面色也尽是沉痛……
好久,云初这才站起了身,转身看着景元桀,“把玉无洛和奶娘放在一起吧,我希望他们不孤单。”
“好。”景元桀道,当即向玉无洛走去,将他抱起,然后,轻轻的放在奶娘身旁。
“因为我,他们分开十数年,如今,是算在一起了吧。”云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喃喃私语。
“哈哈哈哈哈……”忧伤死寂的空气中,突然响起大长老近乎发狂的笑声,听得人心底悚然。
大长老。
满心不甘,满心得意,满心捉摸不清的情绪。
云初这才转眸看向大长老,看向素日里高高在上,受人尊仰的大长老此时满身是血的趴在地上,一头白发散乱,瞳仁暴红,千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让人生不起半丝怜悯。
云初这才看着大长老,眸光,无比的清冷沉暗,“你寻了十数年的结发妻子死了,宁愿和你同归于尽也不要和你活在这同一片土地上,你的亲生骨肉不喜欢你,宁愿逃离你,受病痛折磨,也不需要你,不要你,你有什么资格笑,你有什么资格还活在这世上。”吐出的字,如碎冰凝雪,字字诛心。
大长老看着云初,突然再度冷笑,笑声狷狂又凄厉。
天边乌云层层灰灰,明明还是正午,却好似天色暗下。
云初看着景元桀,四目相对。
大长老的笑声好久才停下,看看自己那些精细准备的此时却被太子和精骑控制着的人,又看了看,远处奶娘和玉无洛的了无生息的身体,心知一切已经功败垂成,冷笑了声,干脆翻了个身,躺在那里,“妻离子散,真的是妻离子散啊。”
“是啊,你这样的人,何止该是妻离子散,该是下地狱都远不能赎你之过。”云初向着大长老近前一步。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云初和太子再大的本事,能让他们死而复生?”大长老喘了口气,说着话,语气里竟还有得意的笑意。
云初又走近一步,清秀的面上,似被冰雪覆寒,“是啊,我再大的本事,也不能阻止身边的人离开我,不能阻止身边的人死去。”
“想杀我吗?”大长老看着已然笼罩面是的女身影,冷笑。
云初点头,“无比的想,想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云初,你也会生不如死的。”
闻言,云初霜冷一片的脸上,眸色一紧。
大长老却一抚嘴边的血,狰狞的笑浸透着眉眼嘴角,“我是活不了了,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你云初是雾氏一族之人,太子娶了你,也就注定了大晋的灭亡,雾氏一族的人不能生孩子,若有了生孕,不仅活不过二十,还会加速死亡,你说,太子该要如何选。”
云初看着大长老,心下虽还有想他方才的话,不过,眼下却是冷冷回应,“大长老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毒。”
大长老又用力喘了口气,狞笑着,“太子会再娶妻,就算他不娶,皇上会逼着他娶,朝臣会逼着他娶,百姓也会声声论论,大晋江山延袭至今,早已经不是景氏一个人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他们不会允许因为你而至大晋气数尽灭,后无子嗣,所以,要么留子,要么早死,你是为了多活一天不给大晋江山留后而不生子嗣还是早生子嗣而早离人世呢……哈哈,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哈哈哈……扑……”大长老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的嘴已经没了力气,景元桀飞来的一剑,已经将他最的的命都收了。
“让他死得太痛快了些。”云初看着景元桀,声色微微寒凉。
景元桀收回手,上前一步,直接将云初拥在怀里。
云初顺势也将景元桀的腰紧紧抱住,将头深深的埋在景元桀的怀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虽说你的宿命早被改了,可是还是不想听他说话,让他跟着一同下去,承受妻与子生生世世的怨念,也是一种痛苦。”
云初点头,好半响,这才自景元桀怀里抬起头,语气间冷意流转,“若是大长老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都不会实现,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活着会比死更痛若。”景元桀道,只是,在云初偏头看向一旁时,眸底黑雾浓聚。
知香……
“我要将玉无洛的墓和奶娘的葬在一起,我欠玉无洛的……”云初轻轻开口,说到此,声音都哑了哑,“永远,都是还不清了。”不仅夺了他健康的身体,还夺走了他该有母爱温暖。
可是,世上,如何就会有玉无洛这般的人。
无求无欲,只是留在她身边,足矣,为她死,幸矣。
她云初到底是何其有幸,能遇到景元桀这般倾尽一切爱她的男子,又是何其有幸,能让如此清姿卓立的玉无洛为她,废尽一生。
所以,她是真的还不清了,她是自私的,原本以为,拿到方家心法,玉无洛的体质能改善,她的心便可以好受一些,而今……
云初看着人将奶娘和玉无洛的遗体搬下去,这才轻闭了闭眼,看向天空。
好像,是要下雨的天空。
须臾,云初强力忍住心头伤痛,这才看向一旁的路十一,“找到知香了吗?”
☆、第三十九章
须臾,云初强力忍住心头伤痛,这才看向一旁的路十一,“找到知香了吗?”
闻言,路十当即看向太子,随即垂下了头。
云初直觉不好,语声蓦然一沉,“找到了?人呢?”
“太子妃别急,不一定是死了。”路十一被急了,忙出声道。
“什么叫做不一定是死了?”云初整张脸色都是一暗,当即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却已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云初足尖一点,向远处掠去。
而身后,路十一暗了暗面色和几名羽林卫紧紧跟上。
那些良王府精骑铁卫见此,也同追上云初和太子脚步,领先的中年男子想了想,看了了一眼被他们制住的那些人,这才抬手指着一旁留下的羽林卫对着身后之人道,“把这些人交给他们。”
“是。”声音震天的齐整。
然后,一众精骑铁卫自己清点了伤亡人物,便又退回了原先安身之处。
……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景元桀带着云初终于落在一处山崖边,而山崖边,风声鼓荡,此时,路十坐在那里,整个人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嬉笑轻意,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股死气,一双眼睛只是呆呆的的盯着山崖底。
而距离路十不远处,正跪着四名年轻的男子。
个个轻佻的,身上皆是市井流氓之气,此时衣衫不整,身上还有抓痕,甫一看到景元桀和云初落地,当下,眸光缩了缩,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其中一人面色动了动,想了下,还当即朝着云初的方向爬了过去。
“太……太子妃,你就是太子妃……饶……饶命啊……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她是你的丫鬟,我们……”
“你们怎么了?”看着那男子一直惊吓的结巴着,云初上前一步,语色如常,袖中的手却已经紧握得青筋直犯。
那男子看着云初,被这般漂亮的女子平静的看着,语气这才怔了怔,“我们,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云初再问,眼底冷意如刃,冻得那男子当下瞳孔微变的失了声儿。
“太子妃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摸了她,还没碰到她,是他们碰的,他们不顾她的哭喊……我没有,我没有……”而此时,另一名见其不说话当下也跪着爬过来,一脸焦急推脱的指着另外三名男子。
“你摸了她哪里?”云初这才看着那名爬近的男子,神色无比的淡定,可是那清凌凌的眼神,却看得那名男子浑身一颤,好像被冷水冻住,当下瞳孔也是一变,然后,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哆嗦着声音,“摸……摸了……手……腿……脸……”
“哦。”云初轻轻嗯了一声,下一瞬,突然抬手一起,众人只见云初手中利刃一亮,寒光一闪,然后,便见空中血肉模糊,一声声惨叫声响彻山崖。
“啊啊啊,饶命,饶命……”
另三名男子惊悚的看着眼前此景,当下都吓瘫了。
因为,方才那名说话的男子,此时……
就在这倾刻眨眼之间,竟然……手没了,腿没了,脸皮……竟被活生生的给剖了下来,血肉模糊的脸让人,触目惊心,心惊肉跳。
“你们呢?”云初拿着滴血的利刃,这才又转身,看向另三名男子。
三名男子已经吓傻了,绝美的女子拿着滴血的利刃正朝他们走来。
“我问,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云初的声音很轻,面色极淡安好,可是,每一个字都让那三名男子觉得血液紧绷,当下,一个个睁大了瞳孔,浑身颤抖着,哆嗦着……
“我们……”
“不是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们……没拉住住,我都承诺会娶……娶……她……的……”
“娶你妈。”云初利刃一闪,说这话的人的舌头当下便横飞了不知踪影,生生让那人含着一口血吓得不能动弹。
而一旁,被剁手砍脚的人还在地上痛苦的打着转。
“求太子妃饶命。”
“饶命……”
另两名男子当即对着云初将头磕得声声响,面上眼泪吓得止不住的流。
“她和你们求饶时,你们放过她吗,放过了吗?”云初终于低声咆哮着,然后,直接手起刀落,顿时,血花纷飞。
“啊……”再是声声惨叫惊树震鸟,天空一片肃冷黯然。
接着,再是一阵血花人纷飞。
然后,空气中,鸦雀无声。
而那几名男子看着自己身体上里重要的器官在眼前被削得粉碎,一点声儿都发不出了。
瞳仁都呈僵滞状了,因为一瞬间,他们好像便已经到了地狱。
“路十,不要让他们好过,我要他们承受比知香千倍万倍的痛。”然后,云初很是筋疲力尽的将手中的袖剑递给路十,眼底,一片无法描述的苍凉。
她很想将这些人渣千刀万剐,可是,她知道,路十比她更痛,虽然,她也很想问,她明明将知香好好的交给他,他当初为什么要让知香离开,可是……
她什么都不用问,从她站在这里,触目四周,看着那四名男子,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般好的知香,自小跟着她的知香,曾在云王府历经各种苦难却依然单纯善良的女子,总是抬着一张圆圆的小脸,受着她轻捏打趣的知香,马上就要被路十迎娶,享受幸福的知香……
没了。
雨,突然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倾盆而下,一下子遮挡住了远方天空的浩渺,似要洗净这世间的污垢,拂进这尘世的悲伤。
云初看着天,隔着雨帘看着远处看不清的一应物景,苦色蔓延至唇角。
她想让奶娘过好日子,奶娘死了。
她想让玉无洛身体康健,玉无洛也死了。
她要看着知香好好嫁人,寻得良宿,知香……死了,最后不堪受辱的她,选择了跳崖。
“扑。”云初胸口突然一痛,一口腥甜喷出,瞬间被雨水融和浇灌得看不见。
然后,云初只觉腰间一紧。
是景元桀突然用力而紧张的抱住了她。
“云初,没事,有我在……对不起,是我没……”
“不怪你。”云初抬手,痛苦的摇着头,捂上景元桀此时也满是雨水的嘴角,靠在景元桀的怀里,面上无比苦涩的笑笑,“奶娘没了,玉无洛死了,知香……也没了,景元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天煞之星啊,专门克人……”云初声音越来越轻,到得最后,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歪。
景元桀接过云初的身子,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看了看那几名男子,抱着云初转身离开。
“太子……”
“听到太子妃方才说的吗,要让他们受比知香百倍千倍的痛,所以,不要让他们轻易的就死了。”景元桀道,每说一个字,都让人觉得是在让人跌落地狱。
路十一点头,同样一脸沉痛,他没有问太子还要不要找人。
因为,不用找了,此处是断天崖,深不见底,无路可下,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
云初这一晕倒,便是一日,醒来是,天色已黑,雨已停,睁开睜,新房内的喜尽之物还未退下。
一时间,更让她有些恍惚感。
微微偏头,便见着外室内,临窗的深色桌案边,景元桀正坐在那里,而他身前,正摆了极高的一摞册子本子。
由内室望过去,帘幕晃影中,云初恍似看到景元那浓秘卷翘的睫羽之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辛苦布置大婚,再是接下来这些事,他是很忙的吧。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温柔的声音自外室响来,然后,隔着空气,云初对上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面上拉出一抹笑容看着景元桀,“你不是该在书房处理这些事?”
“陪你。”景元桀说,然后,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来,撩开珠帘,在榻边坐定,同时,手轻轻的搭上云初的脉搏。
云初就这般看着他,直到看到他安心的放下手,转而紧握住她的掌心,这才道,“京二和青安,还有季舒轩没事吧?”
“京二何等聪明,虽然被大长老引开,不过也及时明白过来,所以,并无损伤,青安和季舒轩行至半路也觉有异,所以,无事。”景元桀道,声音无比的轻柔,好像生怕声大了就能把云初惊吓到般。
云初就这般看着景元桀,看着他如玉的容颜在此时屋内明亮的夜明珠下散发着莹润清透的光泽,然后起身,“有些饿。”
“饭菜早准备好了。”
“好,我要吃奶娘做的莲子汤……”云初刚点头,说到这,声音又是一顿,然后,对着景元桀笑笑,“我忘了,奶娘不能再给我做莲子汤了,而且,玉无洛也喝不到奶娘的连子汤了,知香,也不能总是缠着奶娘做好吃的了。”云初道,说这话时,目光却是怔滞的看向窗外,看着窗外那夜间轻起的薄雾,眼中尽是复杂忧怅。
景元桀看着这样的云初,心头却是一痛。
“景元桀,我们生孩子吧。”云初突然靠在景元桀的怀里,“生个我和你的孩子,我想,奶娘会高兴的,她希望我过得幸福。”
闻言,景元桀眸光轻微动了动,须臾,神色松然的点头,“好。”
房门这时被人推开,诱人的食物香味飘了进来。
“太子妃,快用膳吧。”清冷恭敬明显放软语调的女子声音同时响起。
云初看着走进来的女子,看着她清瘦多许的脸庞,面上强拉起一丝笑意,“秋月,我们一起吃。”
秋月怔了怔,又看看太子,然后点头,“嗯,以后,秋月就在太子身边伺候小姐,不会打坏人也不关系,秋月可以为太子和太子妃做饭。”秋月说,眼底有情愫涌动。
云初点点头,从秋月一走进来,她就知道,秋月的一身武功修为是真的废尽了。
用过饭后,云初又看了看景元桀桌案上那些摞得极高的小册子,蹙眉,“景元桀,你赶紧把这些东西般回书房,你见谁新婚第二日,夫君就这样守着房门不出的。”
景元桀闻言,抬手轻点眉心,“夫君日日相守夫人旁,夫人难道不是该高兴。”
云初摇头,“高兴什么,人家指不定会说我美色惑人,将太子迷得房门都不出了。”
“那也说明,太子妃有足够的美色。”景元桀抬眸,唇角有淡淡笑意。
云初无语,看一眼景元桀,眼底到底是荡漾起一丝暖意。
这厮,心知她难过,变着法的在哄她高兴。
可是,她的心……
“奶娘和玉无洛葬于何处?”云初终于强按住心里的伤痛,轻声询问。
景元桀见云初这样问,心里反而松了下,语调温柔,“我已经让人将他们送去了北拓,落叶,归根。”
云初点头,也好,落叶归根,才是奶娘想要的吧。
“我去趟云王府。”沉吟片刻,云初又道,同时,很是期切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当然明白她意思,三朝回门,这不该是她回府的日子。
不过,如此的她,又如何不能让她心疼。
他宁愿云初在他面前大哭一场,也不想看到她这般,这般如此的坚强。
“不要让我担心。”少倾,景元桀道,同时,抚了抚云初好像一夜之间便瘦了多许的脸颊。
随后,云初带上秋月和路十一便出了太子府邸。
不过,马车离开太子府没多远,云初便让路十一将马车停住。
“路十呢?”云初闭了闭眼问。
路十一闻言,整个面色都是一暗,沉默一瞬方才道,“回太子妃,路十将那些个畜生处理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暗室,到今未出,太子也让我等不要打扰。”
“暗室?”云初拧眉。
路十一点点头,声音自马车外传进来,“是往日我等犯错,太子惩罚我们的地方,路十一向最不喜那里,可是今次却主动走进去……”路十一说到最后,便没了声,云初却不难听出一丝哽咽。
“太子妃,你不必担心,路十身为羽林卫,自小跟着太子,经受的磨难不比寻常,一定能,一定能挺过去的。”一旁向来少言清冷的秋月见得云初此时那般沉然的面色当即出声。
云初明白秋月的用意,想当初,秋月不是也挺过来了。
但是。
云初苦声一笑,“有些事情,却是很难挺过的,可是……”云初眸光偏了偏,“却必须自己挺过。”
“太子妃……”秋月没见过这样的太子妃,素日里的永远淡定从容,各种灵动鲜妍自信傲然的太子妃此时这般……秋月想说什么,却见云初已经冲她一笑,“秋月,你也要好好的。”
“太子妃……”
“好了,走吧,一会儿你们把马车就远远的停在云王府门口,我自己暗中进去就行,必经,现在不是回云王府的时候。”
秋月想了想,点头,“是。”
云初掠进云王府时,云王府昨日铺满挂满的红绸还未撤下。
“王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太子府邸看看大小姐,毕竟,如今奶娘和知香都……”
云初正要朝清荷院而去,便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当即身形闪向一旁,自假山缝隙中望去,便见着一袭风朗的云王爷和管家正一前一后走来。
方才的话是管家说的,看来,景元桀并没有将此中消息封锁。
“算了。”云王爷摆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云初已经是太子妃,生死有命,富贵由天,如果此中事都处理不好,为了几条命就一蹶不正的,那以后,何能稳坐后宫。”
云初听着外面云王爷所说的话,冷眼看着这个父亲,昨日还觉着,他有些父亲样了,现在一看,还真是冷血。
“那,如今,方家小姐暴病而亡,那赐婚肯定就等同于没了,王爷现在有何打算?”管家跟在云王爷后面再度开口。
云王爷摇了摇头,“先静观其吧。”
“王爷说得是。”
云初看关云王爷和管家走远,这才自假山后走出来,只是,目光许久未自云王爷的背影上收回。
方婉死了。
她当然知道。
方才,后来在马车里,秋月和她说了。
方婉本是不该死的,可是,她和大长老合作,就注定了她的性命,不过是暂时争取,而已,发生了这些事,景元桀如何会放过她。
又站了一瞬,云初方才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院子里无比清静,只有三三两两的粗使丫鬟在打扫着院子。
云初直接避开她们,无声无息的进了奶娘的房间。
“小姐是想找什么吗?”云初刚站定,空气中,律严便现身,神色也比往多了一分担忧。
云初看了一眼,却是淡淡一笑,“连你都是这幅样子,我承受力就这么差?”
“……不是。”最亲最好的三人就这样死了,纵然是神,也……
“放心吧,你家小姐是谁啊,太子都能强势搞到手,千古佳话的大婚只我一人,如何会倒下,我只是想再看看奶娘的房间,那个一个本该可以过得极度安好的女子,却跟着我在这院子里过了十数年困苦的日子,被姨娘侧妃那般的欺负,她竟然都熬过来,这得是多大的耐力……”
“奶娘……是真的把小姐当作亲生女儿般的。”律严不太会说话,想了想,笨拙的说了这般一句。
云初点点头,向前几步,坐在了奶娘的床榻上。
过去,很久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奶娘的屋子里气味干净清新,所有物什摆得得井井有条,还有一应小件摆设格局,都与她素日表现出的顺势忍受之态不同,透着一种无端的大气与张力。
“我从午时睡到入夜,这般久的时间,襄派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传来了了?”云初摸着手下干净的被褥,这才朝律严问道。
律严点头,“是的,襄派已经传来消息,范宁心已经正式接管并主持了襄派的大局,虽然局势不太稳,不过,待谢家主去了,自然能压下一切。”
云初点头,这一瞬,突然想到了离歌,同样青俊出众的男子。
以前,虽说,因为双心蛊,范宁心骨子里深切的默认自己注定是大晋太子妃,可是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爱景元桀的。
如范宁心那样的女子,自小被大长老培养着,是喜权的,不过,对于离歌,一直自小长大的离歌,她的心里,就当真没有一丝半点儿感觉。
云初低头苦笑一声,怕是不见得。
离歌以这样的方式,也让范宁心纵算是不爱他,到底,在心底,留下了他的一片位置,只要范宁心在襄派一天,她的一生,都不会忘了他。
“范宁心的选择是什么?”思忖半响,云初又对着律严问道,不过,又好像随意一问,神态间并不是很关心答案。
律严道,“如小姐所料,范宁心已经公然发出消息,不再附属南齐,她襄派独立于江湖,不再陷入权利之争。”
“是吗……”云初眼底微光流转,“范宁心倒是聪明,心知此时此刻,若与南齐闹僵必定会被与南齐交好的南延算计,竟然摆出姿态两不管,不过,也好。”
“对了,那小姐,范宁心既然不帮南齐,可是也没表明归属大晋,那……”
云初摆摆手,“没关系,太子显然也已经收到消息的,他若是真的收纳襄派,自然有办法,我不必过问。”
“是。”
律严刚点头,却猛见云初的面色轻微一变。
☆、第四十章 助官瑶
“小姐,怎么了?”律严当即上前一步。
云初却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到什么,你先退下吧。”
“是。”律严见云初没事,又四下扫了一眼,这才退下。
是太过伤心吗,以至于,情绪都外露了,云初抚了抚额头,这才一下子掀开奶娘的铺在床榻上的被单,然后,一个极其翠色剔透如拇指般大小的小瓶子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
不知为何,云初瞬间突觉有些不安,当下拿起小瓶,想了想,放于鼻翼边。
无色无味。
这是什么,她对药物不精通,猜测不出。
奶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将一个小东西放在这里,以奶娘稳妥紊序的行事不该如此粗心,而这也不像是粗心大意做的事,再得,此处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若不是方才她轻轻摸着床榻,猛觉这里有些轻微的凸起,觉得奇怪,也发现不了。
敛了敛心神,云初便觉身后有气息而至。
“回府了也不告之于我。”云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透如清莲花开,更带着一丝心疼。
云初转身,却直接对着云楚微微一笑,“三朝才回门,我自然不能和你说我回来了,不然,可是不吉利的。”
“以你的性子,大婚都自己揭盖头了,还在意这些。”云楚面上少有的显出轻怪之意。
云初知道云楚自然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宽慰,“哥哥放心,有太子在,我自然好着呢,他可是我的一切良药。”
云楚闻言,看着云初,看着这个一向行事不羁的妹妹,此时乌黑的眉宇间明明淡淡淡忧绪却又笑意灿生的模样,想了想,也拉出一丝笑容,“既然好着,就赶紧走,三朝才能回门,这个礼可不能不遵守,太子宠你,你也不可无法无天。”
“哥哥你也不说想我,一见我怎么就尽赶我走,这话还说得跟我们那爹似的。”云初当下不乐意了,撇着嘴,拧着眉,祥装生怒。
云楚见此,甚是无奈,轻点了点眉心,语气却是有几分认真,“是舍不得赶你,可是眼下就是非得赶你,要想回来也必须和太子一起回来。”
“行行行。”见得云楚这般认真的模样,云初当下连声点头,然后这下足尖一点便从窗户旁跃了出去。
身后,云楚看着微微轻动的窗户,好半响,无声无奈的摇摇头。
云初行事向来有分寸,可是,也最是太有分寸,才将所有苦放在自己心里。
奶娘,知香,玉无属,她的心里,如何不痛。
“公子,名小姐来了。”身旁,华落突然现身禀告。
云楚闻言,青俊的面上顿时爬上几抹复杂,细长的眸子里光束微微一转,然后,又看了眼窗外,眼底突然就有了一丝笑意。
这个妹妹,那日,到底是和名玲珑说得太多。
云初刚要飞出云王府,目光回头向下一扫,便见着名玲珑此时正脚步轻快的向云楚的院子走去。
云初心里有此松然,名玲珑看来是被她昨日那些话醍醐灌顶了,之前大多都偷偷在暗处看着,瞧着,这般公然走进云王府直接云楚的院子之事,还是鲜少有之。
云初看了看,想到什么,当下身子一掠,便出了府门口。
“你们先回去,我去名华府一趟。”不待等候在马车旁的秋月和路十一说话,云初便轻声吩咐,话落,身影一转,瞬间便没了影儿。
秋月想追,她现在武功虽然尽毁,但要对付三五个人一般高手还是不成问题,但是,如何能哪得上小姐那早就卓绝至极的轻功。
一旁路十一怔了怔,也想追,不过想了想,又停下,转而看向秋月,“太子妃行事自有分寸,既然不叫我们跟着,自有她意。”
秋月闻言,点点头这才上了马车,和路十一一同回太子府。
名华府依如往日那般,正宗的名府世家,院亭假山,湖溪水榭,九曲回廊,奇花异奔,尽是奢侈贵雅之极致。
云初轻车熟路就到了官瑶的院子。
名俊青显然出去了。
官瑶正让人将襁褓里已经入睡的孩子带进一旁的屋子里。
“怎么每次我来,她都在睡。”云初一落地,便站在那正抱着孩子的嬷嬷身旁打趣着。
那嬷嬷不觉着身旁突然有人出现,当下一惊,手上一松,眼看孩子要落却被云初快速稳住,同时将孩子也抱进了自己怀里。
“胆子这般小。”云初看着那显然是奶娘的嬷嬷,语气不咸不淡。
那嬷嬷闻言,再一见得是云初,当下一跪,“见过,见过太子妃……”
“免礼吧。”云初随手一拂,眸光却是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小的脸蛋,跟红苹果似的煞是可爱,不过,云初下一秒又微微蹙起眉,对着面上一瞬惊讶之后走来的官瑶露出难色,“这孩子……是这样抱的吗?”
“噗嗤。”官瑶看着自来行事自信不羁,精怪聪慧的云初难得露出这个面色,面上不禁失笑,“的确不是你这样抱。”说话间,看也不看一旁已经起身的嬷嬷而是抬手指导着云初该如何正确的抱孩子。
“太子妃就是聪明,一学就会,我当初可是学了近一个多时辰才能让他不闹腾的在我怀里呆着。”见云初一点就透,官瑶不禁称赞。
云初面上一笑,抬起食指轻触着裹着小棉被的奶娃娃,又点点那雪白的脸蛋儿,小小的嘴,煞是惹人怜,“只是可惜,我一来就睡着了。”
“要不,我叫醒他……”
“别,我可不想被孩子以后知道了记恨着,说我这个当干娘的打扰他睡觉。”云初反对,眉宇轻挑着,明明就是一幅,真是想打扰的模样,又惹得官瑶面上笑意软软,“放心,你以后和太子的孩子一定比他还好看。”
“孩子……”云初轻喃了句,眉眼间升上一抹复杂,“我倒是想生个来玩玩的,不过,又一想,眼下时机……不太适合。”
官瑶闻言,点点头,倒也是,南齐自从与南延合作后,一直极其安静,可是这越安静,越让人心思生疑,就如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般,让人几分惴惴不安。
不过,生个来玩玩?
太子若是听到这话……
官瑶好笑。
“不过,若是不累,孩子还是自己抱着好,有些事,你不做,别人也会做,既然别人迟早要做,倒不如自己先做。”没抱会儿,云初便将孩子递给了官瑶,言辞间却意有所指。
官瑶看一眼云初,怔了一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随即无声叹口气。
“对了,这是方家的心法,你试试,看对你官家女子的脉血有无调制作用。”云初说话间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官瑶,这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她之前早让人将此心法给誊抄了下来。
官瑶接过,当下是又惊又喜,抱着孩子,看着云初,半天都没说出话。
云初自然知道官瑶此时的心情,就是因为她体内的血液对男子有抑制相害作用,曾经她才和名俊青爱而不能,就是现在,他们虽然解除了心里的一些隔阂,可是这始终也是心里的一根刺,是她不能在名华府大夫人名俊青的娘面前立正身态的软肋,而如今这般机会摆在面前,官瑶如何能不激动。
不过……
云初抿了抿唇,不得不交待清楚,“方家不是什么大门世家,只是根系深远,心法也是独一无二,向来是疗伤佳法,且能强人体鬼,洗髓易骨,但是,到底你官家体质特殊,有没有用……”
“就算是没用,官瑶此生也是感激不尽了。”官瑶眼眶红了红,眸光隐隐发亮,“若是真能行,那云初,太子妃,你就是我官家世代的大恩人。”
“行了行了。”云初轻拍拍官瑶的手,不免打趣,“我又不是男人,你又不爱女人,又不娶我,当你恩人能有什么用。”
官瑶是正经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声浅语,行事有礼,听得云初这不着调的话,当下目光跳动着答不出合适的话。
云初见此,叹了口气,“别太感动过了,我也没这般伟大,本来是想着拿这心法给一个人先用的,只是……”
官瑶自然早就听到了风声,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事,方才本来想问,可是看到云初这样,便不知该不该提,眼下听她说起,也不免神色动容。
“我还有事,你抱着孩子也累,我先走了。”须臾,云初又交待了几句,便微笑告辞,只是转身时,又看了一眼一旁那一直站在那里的中年嬷嬷。
官瑶当然明白了,目送着云初离开,这才对着一旁挥手,“来人。”
“是。”空气中顿时有人现身,是名俊青之前派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人。
官瑶正了正神色,温婉庄端的仪态间有冷色凝起,指着嬷嬷,“胆敢暗害小主子,拖下去。”
一旁的嬷嬷闻言,当下面色大变,一跪,“不,少夫人,老奴没有啊,老奴冤……”
“你是夫人派来的,我一直知道,只是,我没想到,她不是喜欢孙子么,竟然还能对自己的孙子下手?”官瑶直接沉声一语,那嬷嬷顿时没了声儿。
官瑶显然也不想再听那嬷嬷说什么,对着一旁挥挥手,“拉下去吧。”
“是。”
嬷嬷还求饶,哭声之大,连外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不过,官瑶站在那里,没有半丝慌色。
她一直知道这个嬷嬷是大夫人派来的,只是,真的没想到……
云初说得对,有些事,她不做,别人也会做,既然别人会做,她何不早点做,她现在不止是俊青的妻子,也是一个母亲,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就不能任人宰割,俊青虽然派了人暗中保护她,可是难免会有疏忽之时,而这个疏忽,不管是她,还是孩子,她都伤不起。
方才,若不云初来得及时,那……
所以,名华府的大夫人,名俊青的娘,适时的可以退位了。
云初已经为帮她做了这般多,剩下的,就要自己来了。
……
云初心知官瑶是个聪明人,凭她的智慧与本事,只要退去隐忍认真起来,绝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不过,她也就是那般提点,至于如何做,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弱肉抢食,高门斗争,后院倾轧,永远是避不开的节奏,若想安生立命,便要果断干脆。
而此时,云初行走在闹市长街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怡爽,月色下,人来人往,酒肆笑语。
云初只需要用雾法给自己换一张脸便无人认识她是谁了。
“我要是能嫁给太子就好了,多么盛大的婚礼啊……”
“得了吧,就你这模样……”
“去,太子那样的人,也只有太子妃那样美得如画般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就是啊……昨日我去看了啊,在云王府大门口,远远的看到了太子妃,是真美啊,比以前云王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可是美得太多了,就像是天上飘下来的仙女似的。”
“所以,太子和太子妃郎才女貌……”
云初行走着,不免便听到一旁茶寮酒肆里的闲聊议论,眼底不禁露出笑意,是啊,昨日那场盛大的婚礼的确是史官都该记上一笔的。
“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说啊,我可是听说了。”各色艳羡的声音中,突然夹着一声突然的低语,然后,骤然的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有个表哥在京兆府里当差,可是听说了,今日大抵午时许,太子妃身边的奶娘和丫鬟突然就死于非命了。”
“真的……”
“那还有假,这事我可不能乱吹。”
“是谁这般狠啊,敢挑衅太子妃……”
“那谁知道啊。”
云初听着三三两两的话,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袖中一物,下一刻,唇瓣一紧,当即隐于人形中,向着季舒轩的府院而去。
当然,云初到达季舒轩府邸时,已经换回了本来的面貌,直接运起轻功寻着气息进入了季舒轩所住的南边院子。
“季舒轩,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药。”云初直接推开季舒轩的房门。
而季舒轩此是正在……更衣。
“呀,季舒轩你的背长得不错。”云初转身时,还不改调侃本色。
“对,看一下,一百两。”身后,季舒轩的面色也轻微一红,不过,却是很淡定的将已经要脱下的中衣又顺势穿上,同时不忘银钱。
云初就知道季舒轩这丫的不吃亏,眉宇微扬,“行,那我干脆再看九下,凑够一千两。”说话间,还作势就要转身。
如她想来,季舒轩这般温润如春风又谨慎守礼的男子必定会出言拒绝,没曾想,云初却半响没听到身后有声音,以至于,云初的动作一顿。
须臾,空气中响起季舒轩含笑的声音,“我还以为你真的会转头看。”笑语中,又好像有着一丝苦涩,隐得极深,而云初故意没觉。
然后,云初便听身后付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云初顿时汗颜,她好像是挑错了时间,当下想了想,抬步就要走。
“既然是好朋友,不是说要让我帮你看什么东西?”云初刚要抬脚,身后,季舒轩温润的声音如玉石般响起。
云初讪讪,也确实,这药无色无味,她都闻不出来,那一般的药铺大夫也定然是闻不出来的,她只能找季舒轩。
找景元桀,他最近也相当累了,找山老,那臭老头不知哪儿鬼混去了。
这般想着,云初便安静的站在那里,等身后季舒轩将衣服穿戴完妥。
季舒轩这才敛下眉眼,再将外衣罩上,系好腰带,这才转身看着云初。
而云初此时还背对着季舒轩,显然不知他已穿戴完好。
季舒轩看着女子纤细秀然的背影,看着那细小的肩膀上搭着的三千青丝,闻着空气中女子清悠哪兰的淡淡香气,压下心头一丝丝欲以蹿至出来情愫,露出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说吧。”
“不会真的收钱吧。”云初转身间扁了扁嘴,面色不定,大有一幅姐嗜钱如命,谈钱伤交情的模样。
季舒轩不禁失笑,笑意如清泉般荡漾着琉璃花,甚是好笑般的抬手掩唇,“一百两而已,太子不会不给。”
“太子是个大醋坛子,可不能告诉他。”云初笑笑,却是将袖中那个在奶娘床榻上发现的小瓶递给季舒轩。
季舒轩还没揭开瓶盖眉宇便轻微一蹙。
“是什么?”云初面色一紧。
“等等,我再看看。”季舒轩的面色瞬间不太好,然后,云初便见着季舒轩走到一旁的桌案上,将小瓶的塞口打开,取过一根极细的银针插进去。
须臾,季舒又轩将银针取出来,动作如其人般的轻缓而细致。
可是银针颜色并无半丝异变。
“没有毒。”云初面色如常,又似乎有些庆幸,可是她却看到季舒轩将小瓶放在鼻翼边闻了闻,须臾,看着云初,神色几分复杂,又很是严肃,“的确是没毒,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如同毒药。”
云初心觉不好,浑身气息都沉了沉,眉梢眼角凉意沁骨,“是什么?”
“避子药。”
------题外话------
秘密,不会随着人的死去而结束
O(∩_∩)O
☆、第四十一章 惧内,光荣
云初离开季舒轩府邸时,并没有回太子府,而是慢步行走在偏静的巷子里。
脑中,还回荡着季舒轩的话。
那是避子药,不同于普通避子药,是以极其珍贵的药材就着避子功效极强的植物练制而成,无色无味,就算是高手也不能轻易察觉出,对女子身体不会有任何害处,反而还有强身功效,可是,却能对女子有着抑制怀孕的可能。
她当然没有告诉季舒轩这是在奶娘那里发现的,只是说在某一处突然得来,很是好奇。
她敛神收绪,演技堪佳,骗人一流,季舒轩自然相信她的。
可是,奶娘为什么有这种东西,还藏得如此隐蔽,奶娘自身肯定不需要避子药的。
而且,季舒轩说得很清楚,此药并不好练制,废心废力还不定能成功,但是,胜在,强身固体,无色无味。
奶娘的身体也很好,就算是要食补也万万没必要用这个药。
那,奶娘这个是给谁的,而且,瓶子里还有半瓶。
云初突然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走着,想着,脑中最后想到的可能,让她整个人的心思的都微微恍惚凝滞了。
如果……
不可能。
如何可能。
奶娘……
云初看着天际边高挂的冷弦月,心,似也染上了冷凝霜。
而前方,一处酒肆矗立在夜色下,生意冷清。
“请问是云初小姐吗?”云初正要挪动脚步,便听身后传来声音,同时,一名极其普通寻常的妇人走上前,细细的又极其有礼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来人,点点头。
那妇人见此,面上当即一松,忙伸手自怀中拿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云初,“这是一位姓京的老爷之前给我了银子让我进京里带给你的。”
姓京?
云初眸光里掠过一丝冷意,却是接过了信,那妇人好似终于完成任务般,忙弯腰点头的告辞。
云初没有阻止,这才看着手中那用火漆封得极好的信,唇角凉凉,却到底是拆开了。
京老爷,的确是京二父亲的笔迹。
不过,信的内容……
云初掌风一动,无声间便将信封信纸摧为灰烬。
“律严,告诉良王府精骑的将领,让他们就待在西华山,原地不动。”须臾,云初对着暗处道。
暗处有气息拂动,是律严领命。
云初眸光敛了敛,这才朝着前方可能因为冷清而正在关门的酒肆而去。
“扣扣。”云初走过去,轻敲了一下正关上的一扇门。
“姑娘要买酒?”正在关门的是一名小二作扮的年轻男子,打量云初一眼,很是礼貌道。
“有现烤的米酒吗?”云初抬眸问。
那男子闻言,当下点头,“有有有,姑娘照顾我生意,自然有。”说话间,便将云初请进了店里。
一直热情的引着云初走向二楼,这才四下看了看,对着云初一礼,“是,是云初小姐一吗?”
云初点头,“他们好吗?”
“好好好,就是老爷子一直念叨着,一直气愤着,说昨日的大婚都不能参加。”年轻的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引着云初进了一间房,又小心的四下看了一眼,这才在一面上边站定,抬手在上面轻轻一按。
顿时,雪白的墙壁被打开,面前,一条被夜明珠点亮不见尽头的地道豁然出现在眼前。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去。”云初看着地道,对着身旁年轻的男子挥挥手,这才只身走进地道。
那男子见此,这才又在墙壁上一安,打开的墙壁倾刻间又关上。
地道干燥而安静,一路都被夜明珠照得通亮,两旁石头光滑,浸光玉润。
可是,云初的心沉暗得不见天日。
云初没走多久,便站好像走到尽头,一面完好无缺的墙挡在面前。
云初看着那面墙,细思了好久,这才抬手不知在哪里轻按了下,只听“啪嗒”一声,方才还不见异样的石墙自两边退开,赫然出现在面前的是景致别样幽静清雅的庭院。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然后,软软糯糯的孩童声音响起。
云初骤然低头,便见着面前两三岁不过一点儿高的小甜糕圆圆润润的小脸蛋上露出一幅小大人模样,正挺胸极其傲娇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要来这里,等着?”云初微微挑眉,说话间,走了出来,身后,石门无声无息的着上。
小甜糕扬着小小的胳膊,嘟着粉嫩嫩的脸蛋,“抱抱……”
“不抱,你重。”
“呜哇……”小甜糕瞬间便拉开了嗓子哭起来。
云初不动,却觉得小甜糕这幅样子戏精儿的样子分外好笑。
毕竟,这个小甜糕可是曾经给景元桀送出过她的小亵裤的。
所以,将来一定是个色女大一号,妥妥的。
而小甜糕不过两三岁大的孩了,可是眸眼精亮,一看就古灵精怪的,见哭不顶用,看看身旁又没人,干脆也不哭了,抽拉了一上小鼻子,上下瞅了一眼云初之后,还两手负后,围着云初来回的迈着步子。
“别看了,再看,想要我这般美,你也要再长十多年。”云初有时候觉得这孩子太早熟,说话间,还是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小甜糕却傲娇得不得了,昂着头,神气的抬着胖乎乎的小手,水亮亮的大眼睛笑得眯着,“十多年后,你就老了。”
“那叫风韵犹存。”云初点着小甜糕的小脸一字一句。
“行了,多大人了,跟个小孩子斗嘴皮子,也不嫌害臊。”云初正说着,便听一旁一道年迈却精气极好的声音传来,然后,一名身藏青色云袍的老者在阑珊月色下走了过来。
“爷爷……姨姨欺负我……”而小甜糕一看着老者出现,哪里还有方才的神气,小嘴立即一扁,伸出小胳膊委屈的朝老人挥动。
好委屈的小模样,小心计。
哪里像一个才两三岁的孩子。
云初抬手就在小甜糕屁股上一拍,“跟姨比心计,你还嫩呢……”
“都成婚了当人妻子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老者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云初竖了坚眉道看似在责怪,实际却是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无。
“还不都是怪你,你当日若是早说实话,说我是雾氏一族的人,说祖母是雾氏一族的人,哪里能生这般多事出来,别说成婚,指不定我现在都怀上小太子了。”云初鼻子一哼,是真的不害臊。
夜老头儿闻言,当下胡子吹起,眼一瞪,“你当老头儿我愿意啊,还不是你外祖母说的,不能将这事传出去,而且,偏就巧了,你舅舅没有遗传到你外祖母半丝奇怪的异术,你母亲却是……”
“倒也是,我哥哥也没有,或许……雾氏一族经历的太久,到底血系淡薄了,所以,传女不传男了。”云初哼哼。
“就你这丫头会说,太子这一辈子遇上你,也是要被你给祸害个厉害了,行了,也不管这些了,反正,你外祖母,你娘,都没有应验那个什么活不过二十的传言,你也不会。”
云初看着外公一把年纪,却还和她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心里因为方才避子药之事原本还有的一点忧色,当下也被尽数拂去。
“对了,哥哥来看了你们没?”云初似才想起来般,问道。
夜老爷子闻言,面上立面露出欣慰之色,“楚小子比你这丫头好,样样都是拔尖的,也不知你这丫头当初怎么在你娘肚子里待的。”
云初眉心微抽,这话……她也可以说她外公为老不尊的吧。
云初正想着,便见一旁,景树有致的假山旁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过来,皆是锦袍华服,气质不俗,而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对相携手而行的年轻男子与女子,男子与云初相貌有几分相似,女子看似温婉柔美,眉宇间自有一股女子正气。
“舅舅,舅母。”云初再没规矩还是对当先的中年男女乖乖一礼。
“这就是妹妹。”云初刚见完礼,中年男女身后的长得极其青俊的年轻男子便道。
云初微微一笑,“牵系这般久,把夜府整个都藏起来了,今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表哥和表嫂。”
“你没见着我们,我们可是早就见过你的画像了,你和姑姑长得真像。”一旁女子笑着,同时似怕累着了云初,顺手就接过小甜糕。
“不过,你这时候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女子下一瞬,面露关忧。
闻言,云初面上的笑意顿了顿,须臾,又摇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来看看。”
“当日你提前将我夜府上下全部接到这里躲避,虽说是瞒天过海,可是,这些日子,我们还是很担心。”夜天浩走了上来,似首忆及当日举府迁移之事,面露唏嘘。
云初看着自己的舅舅,出不禁轻叹了叹气,“当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既然引起了大长老的注意,娘已经死了,那他寻不到云王府的出错,自然就会想到夜府,我们只能快人一步。”
“太子此举也是高。”夜天浩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太子凡事都能想人于前,天纵奇才,名不虚传。”云初却笑,眉眼前提到太子都是如玉光生亮。
“这才成婚一日,就已经向着太子了,不错,起先舅舅还担心你性子不羁的给太子闯祸呢。”一旁夜夫人忙笑着打趣。
云初笑了笑,眼底波光流转,却是没如往常般闹了性子说话。
“奶娘和玉公子的事情,还有知香……我们都听说了。”一旁夜老爷子想了想,对着夜天浩几人示意,这才收起面上的瞪怒,看着虽然面色明妍,可是眼底一片暗郁的云初开口。
云初闻言,看向自己的外公,眼光轻怔了怔,然后松口气,“不过,如今,大长老已经死了。”
“那我们可以回流芳郡了?”
“不……”云初摇摇头,看着温婉可亲的舅母,面上却是多少露出一丝复杂,“眼下是多事之秋,当初我虽然和太子暗中将你们转到这里,但是……”
一旁夜老爷子虽面态年迈,可是却格外矍铄的眸光看着云初一向言语干练此时却难得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满是皱纹的面色动了动,随即,对着夜天浩几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丫头说说话。”
“是。”
“父亲早点休息。”
夜天浩及云初的表哥表嫂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对着云初笑笑,这才抱着小甜糕走开。
“丫头,你的表情不对,发生了什么事?”四下骤然安静下来,夜老爷子退去面上的笑意,立马严肃起来。
云初看着夜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外公,看似言辞挤对她,可是,却最是关心她,她的一点点表情,他都看进眼底。
“我可能……”云初突然苦笑了一声,眼角上有一些酸涩,“我只是过得太幸福了,这些日子过于享受太子的温软疼宠,而忘却了一些事情。”
“丫头,你想我们做什么?”下一秒,夜老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矍铄而坚定。
……
云初没和夜老爷子谈多久,离开时,面色如常。
不过,走至地道暗门处时,却被一个小小身影拦住了去路。
“姨……你心里是不是很伤心。”小甜糕睁着大大的眼眸,可爱的看着云初。
云初闻言,眸光微垂,看着粉粉嘟嘟的小甜糕,双手将腰一叉,“小甜糕,不要以为你叫了我姨,我会答应你什么。”
“哼。”小甜糕闻言,小小气鼻子一扬,大大的眼睛滴光溜溜的转着,傲娇。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等等,姨,那个……”小甜糕胖乎乎的小手举了举。
“你想说什么?”云初看着可爱的小女娃娃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再挑逗她了,干脆蹲下身来,好好的看着她。
“那个……姨,你以后会允许太子纳侧妃吗?”
云初挑眉,示意小甜糕继续说。
“我要嫁给太子。”然后,小甜糕一幅大义凛然的一拍胸脯,豪然壮语。
实际上,不过是一个短腿小女娃娃抬着圆圆的小脸流着口水表达着她不知深浅的爱意。
云初蓦然就笑了,然后,抬手拍拍小甜糕的头,“嗯,放心,我会将你的表白带给太子。”
“姨说话算话。”
“呀,说话算话这四个字都会用,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明。”云初赞了一句,这才起身,走向来时密道。
小甜糕闪着晶晶亮的大眼眸,乐呵呵呵的笑笑,这才甩开小短腿跑开,“嫁太子,嫁太子……”
哎,可怜的小甜糕。
云初暗觉好笑。
她只是说把表白带给太子啊,并没有承诺什么啊。
不过,这个小甜糕会不会太早熟太聪明了些。
不过,她一两岁就在南齐翻云覆浪了,小甜糕有此灵慧,也不足为奇。
云初再走出酒肆时,天色又暗了些。
弦月高挂,繁星围缀。
而远远的,触目及去,除了昨日大婚还未尽散去的的红绸更带着各色精致的光。
形形色色的人中,隐约可见,来往行人中,人手提一盒糕点,面露知悦的颜色。
云初轻轻一笑,明天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也是中秋之日。
秋风自远处掠来,让人神思豁明。
“去看了外公吗?”身旁,身影落下,气息如此清洌似雪。
云初偏头,轻轻点头,看着景元桀,如刀般雕刻的五官,配以如玉的面容,薄冷而完美的唇轻轻抿着,微风中,衣袍轻荡,清姿卓绝。
一袭淡紫衣袍,无时无刻一眼看去,都是那么的潋滟夺魄。
云初看着看着,眸光便有些不爽了,“以前光听说女子大婚之后,会变了一个人,变得越来美,今日我倒是觉得,不止女子,男子也会变美,还美得不要不要的。”云初好像有些醋。
确实,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太容易引人犯罪了。
景元桀垂眉看着云初那微微撇嘴的模样,却是无声的笑笑,然后,顺势就执起了她的手,“走吧,回府。”
“就这样走回去吧。”云初偎在景元桀的身旁,看着前方夜色下好像无止尽的路,轻缓道。
景元桀点点头,在云初额上轻轻一吻。
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似闲庭温步,信步从缓。
寂静的长街上,来来两两的人见得云初和景元桀,都俱是惊艳,不识的,只觉二人清姿俊秀,似轻云出岫,识得二人的,更是一片艳羡,不过,二人却恍若不沉周围的羡慕之声,依然安静的走着。
“景元桀,明天就是三朝回门了。”云初轻轻开口。
“你放心,以后你何时想回云王府都可以,你并不会因为嫁给我,有了太子妃这个头衔就要束缚自己,你还是你,遵循本心,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人折腰。”景元桀声音淡淡,却是无尽无穷的的宠溺。
云初闻言,笑笑,眉眼间皆是温软的笑意,不过,笑意过后又是淡淡忧绪,“景元桀你待我好,总让我很是担心,玉无洛,奶娘,知香,他们都待我很好,可是……唔……”
剩下的话,云初来不及出口,便已经被骤然而至的吻尽数吞没。
“景……元……这是……”
“专心点。”
大街上啊。
云初这几个字完全没有机会说出来,使只能顺势环住了景元桀的腰。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缠绵细雨,这个吻,却是极具轻柔的,极具安慰的,极具疗伤的。
云初明白。
景元桀是什么人啊,高高在上的太子,曾经生人勿近,只远远便觉一道冰寒矗立的人物,纵算是对她多么的霸道,多么的想要她,也鲜少当着别人的面前表达他的情意,可是,此时,在长街上,虽然不是极其热闹这处,可是总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的。
而此时,她都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惊讶又怔然又羞红的眼神。
“好了。”好久,云初终于轻轻的推推景元桀,四下小心的瞧着。
再吻下去,估计,她真的名声在外了——迷得太子当街放浪的名声。
看着云初四下乱瞧的羞红模样,景元桀这才一把将云初拥在怀里,“你是我景元桀的女人,想做什么,不需要顾忌。”
“呸,你小声点。”云初当下一把捂住景元桀的唇,声音低了低,“你生怕别人听不见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太子宠妻宠得真是有出息。”
景元桀看着这俏模样的云初,却是抬手将云初那柔柔的小手拽进手心里,凤眸温柔的看着她,情意如水,声音柔和,“云初,如果想哭,在我怀里。”
只这一语,云初一直隐忍许久的心绪终于有些崩塌,眼眶顿时有涩意蔓延,可还是极力忍住,摇摇头,“我不哭,玉无洛,奶娘,知香,他们都不希望我哭,玉无洛还说,他会如亲人般等我三朝回门,如今,就算他等不到,我也回幸幸福福高高兴的回门。”
“好。”景元桀话声落,吻,再度悉数落下。
直到将云初吻得云里雾里,身体发软,这才一把将她抱起,足尖一点直向太子府邸而去。
云初由景元桀抱着,一进主院落地,秋月立马迎了上来。
“太子,太子妃,晚膳已经准备好。”
“嗯,端到屋里来。”景元桀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又直接抱着云初朝屋内而去。
“景元桀你放我下来,我有腿。”云初这下有些不乐意了,这厮,这都到了太子府邸了,还这般抱着,也不怕闹笑话。
景元桀对于云初的抗议完全无视,径直迈着步子朝前走。
“唉,我说,你也不怕真把我宠坏了,这么一点路都抱着,以后我若是习惯了,你难不成还要抱着我上早朝去。”云初拔拉着景元桀衣袖不禁嗔怒着。
景元桀闻言,立体俊美的五官上,眉宇微扬着,却是轻轻笑开了,“没关系。”
靠。
这也没关系?
“景元桀,你快放下我,也不怕别人笑话你惧内。”云初继续拉拔着景元桀的衣袖,然而,景元桀纹丝不动,不仅没有打算把云初放下来,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更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就是惧内,光荣。”
云初闻言,面上出现片刻的怔滞,愣愣的看着景元桀。
这是太子说出来的话吗,该是他说出来的话吗。
景元桀,你以前的高冷倨傲都哪儿去了。
算了,反正他是太子,她就缩在他怀里就好了。
“太子皇兄,你太宠云初,真的会把她惯坏的。”云初正打算当乌龟,便听空气中一道轻扬洒恣的声音传来,再一看时,只见景元浩轻袍缓带的,踏着几分轻快的步子走了来,瞥一眼躺在景元桀怀中的云初,声音中揶揄之意如此明显。
☆、第四十二章 妻奴 (二更)
云初的战斗力遇上景元桀是瞬间偃旗息鼓,可是遇上景元浩……
“太子有得惯,也总比三皇子没得人惯坏好啊。”云初一边笑着,一边还很明显的将搂着景元桀胳膊的手更紧了紧,仿佛要把整个身体都缩到景元桀的怀里去。
景元浩闻言,倒是愣了下,不过,反应也快,眉宇一挑,轻态张扬,“那是本皇子我一人身自由。”言辞间目光还很是挑衅的朝云初点了点。
意思是你已经被太子皇兄弟给束着了。
“对啊。”云初丝毫不觉得,反而冲着景元浩意味幽然的点点头,随即又很是认真的看着景元桀,语气竟很是语重心长,“太子夫君,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给皇弟好好找个媳妇了,毕竟,皇弟的年纪,也早过了及第之年,再者,我这个当嫂嫂也不能看着皇弟整日的孤身一人没人疼儿。”
景元桀垂眸看着怀中的媳妇儿,面色和缓得如琉璃软月,竟当真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的点头,“夫人说得有理。”
“皇兄……云初……”景元浩暗道失策,面色发苦,眼看着二人进了主屋,站在那里郁郁的愤愤,“每次就这招,不新鲜了。”
“管用就行。”云初声音不急不徐的传来,景元浩抚额。
算了,反正斗不过云初。
“我饿了,我要和你们一起用饭。”景元浩站在那里想了想,便直接迈着步子跟着走了进来。
当然,也无人阻止他。
云初由景元桀轻轻放在一方凳子上,看着满桌菜肴不免眼中冒星星。
“秋月,这些都是你做的?厨艺太赞了。”云初吸吸鼻子,将香气在腹间回荡一圈儿,面上竟是喜色。
秋月摇摇头,清冷素净的面上倒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太子妃过奖了,这些都是太子府的厨子弄的。”秋月道。
“就是,羽林卫只会拿刀剑,可不会弄这些厨房的玩意儿。”一旁,景元浩走进来就不客气一坐,言辞间倒是随意。
云初余光瞟着秋月隐隐一伤的面色当下拿起桌一根菜朝景元浩扔去,“那你堂堂皇子,整日无所事事,还让朝臣们一提起你就头疼,倒真不如羽林卫干实事来得受赞。”
景元浩身子堪堪一避,躲过菜武器,又稳稳的坐着,接受到云初那瞪圆的珠子,这才眉眼弯弯,讨好般的看向正款款落坐的景元桀,“太子皇兄,我就那么一说,你快管管你的太子妃。”
“你方才说了,我惧内。”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景元浩是砸了个铁铁实实,当下没声儿了。
算了,以后,不止是云初,就连云初身边的人,他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秋月,你跟了一个好主子,一人得道,我等落地。”景元浩看着秋月,唇里凉冰的吐出来这一句话,便恨恨的夹了一口菜喂进嘴里。
“那个……”秋月还来不及阻止,便见景元浩嚼菜的动作一顿,当即抱起一旁的茶壶,失态的猛灌水。
“三皇子,属下是想说,这菜里放了极辣之物,不过,没来得及……”秋月一贯素净的面色也不禁有些讪讪。
而一旁,云初却是很“关心”的扫向景元浩,“我觉得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再来点。”
景元浩听这一句,气得没差点眼光瞪过去杀杀杀。
当然,他不敢。
旁边还有太子坐着呢。
而且,太子的心情,竟然,很好。
果然太子皇兄中这昧云初的毒,太深太深太太深。
“呀呀,太子府里吃饭竟然这般热闹,我也要。”景元浩刚把好不容易不顾形象的把嘴里的辣意缓解了下去,身旁气息一拂间便骤然多了一人。
是京二。
精致漂亮的的娃娃脸上,一双狭长的眸子笑得亮晶晶,甫一到来便对着景元桀和云初知笑,便也不客气的一撩袍子便坐下。
“景元浩,你这是好吃得急上眼了,眼睛都红了。”一坐下,京二还给景无浩此时那极度“受伤”的心,再添上一些霜。
景元浩苦不堪言,却也不丢面儿,扬了扬眉宇,指着桌上的菜,“好吃,太子府里的菜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着的,你要不要尝尝?”
京二顺着景元浩的手看向那卖相可佳,香味四溢的菜,吞了吞口水却摇摇头,“真不见得。”
“京二,来,吃这个,别理他。”云初当下眸光一闪,却很热情的给京二夹一筷子菜。
京二高兴,看着云初,嘟囔一句,“没良心的女人终于有良心了。”说话间还对着景元浩挑衅的抬了抬眉眼,直接喂进了嘴里。
然后……
京二的面色一怔,眼眸一红。
“辣……”
“水在外面。”一旁,一直坐在那里神色淡若却对某人一脸宠溺的景元桀好心的提醒。
京二当下跳出了屋,四处找水。
然后,空气中有人递过来,他当下喝了一口,这才平下心头的辣意。
不过,再抬头。
云初精美绝伦的脸上正满是柔柔笑意的看着他,笑容很美,却惊得京二立马就要往嘴里去掏。
“行了,温水,没毒。”云初道。
京二的动作这才一顿,可爱精致的面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云初,你太坏了,我帮了你那般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般对我。”
云初揉揉耳朵,哼了哼,“拉倒吧你,来太子府蹭饭还有理了。”
闻言,京二当下声音一噎,立马极尽之讨好,“这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家那老头儿,这次是真的把我的银钱给克扣了。”
“该。”
“不带这么没良心的。”
“我的太子妃没良心?”京二话刚落,身后,景元桀的声音便传来。
京二闻言,回眸,撞进太子子那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漆黑瞳孔里,失声,发苦。
然后,偏眸间,与正走出来的景元浩目光一对。
太子遇上太子妃,他们只能自愧不如。
不过,云初这下捉弄也够了,拍了拍手,袖子一扬,“这可是我和景元桀大婚以来最正儿八经的一顿饭,被你们这般打扰,就当是小惩大戒了,行吧,吃饭。”
京二和景元浩再相对一眼,不挪脚。
谁敢吃啊,
这万一,再吃出个毒蜘蛛毒蝎子什么的出来……
二人同时退后一步,转身。
“嗯,秋月,送……”云初一句话还未落,便见着着欲走的京二和景元浩当下回转身,快速的进了屋,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开玩笑,罪都受了,不白吃这一顿,难以泄心恨。
云初看一眼景元桀,眼底狡黠笑意流过。
不过,这二人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世家公子,看似恨恨虎咽,却是举止得当,浸入骨髓的礼仪丝丝扣扣的流露。
当然,到底这顿饭,还是用得极为高兴惬意的。
只不过,二人用完了晚饭,便逃也似的飞走了。
以至于,秋月看着二人落荒而逃的身影面上都不禁有了笑意。
而许是心疼云初昨夜的太过劳累,沐浴之后,景元桀难得的放过了云初,相拥着她一起入睡。
这一夜,皇城静静,天下各处,好像,也极其安静。
不过,却有人执酒,对月,身影萧索。
南容凌身后,一众人等看着自家太子不停的喝酒,却是大声都不敢出。
似乎自从太子选妃以来,凡是与太子沾边的物什与人都是一片冷意,更似乎,自从大晋的太子和太子妃成婚,自家太子便更是面色如僵,好像下一瞬,就能暴戾起来寒死个人。
“太子,你今日才冲破阵法,内腑受伤,不可饮酒。”身旁墨月依旧是一身束冷干练的装束,站在在一旁似乎终于是看不下了,上前出声劝诫。
南容凌虽一直在不停的喝着洒,本就媚颜极致的面上也开始有着一丝丝洒意晕染的绯红,可是偏头看向墨月的眼底却是清明一片。
“我输了,好不容易到那达大晋境内,却连京城都未踏足一步,便让景元桀以阵给困在了这里。”南容凌苦笑着,话落,又饮了一口酒。
“太子,你只是输了这一次。”墨月不忍见得南容凌这般,尤其是,她更不忍见的,是太子是因为云初终于嫁给了太子而伤心。
“大长老虽然死了,可是,范宁心刚掌控襄派,并不一定能够全然控制,我们可以……”
“不会的,太子和云初既然会让大长老死,那就早算计好了襄派的结局,不是,没传出谢余生的消息吗。”南容凌唇角笑意微凉。
墨月目光敛了敛,看着南容凌,目落疑惑,“太子是说,谢余生已经去了襄派。”
南容凌没说话,已是默认。
“还有,皇上已经连下来几封信,催促太子回南齐。”斟酌半响,墨月眼见南容凌没有停止喝酒的打算,又道。
南容凌没说话,眼光却轻眯着,突然一口气将酒饮尽,这才将酒坛往地上一扔。
“啪。”轻脆的碎裂声,在夜色中格外突兀。
“太子……”
南容凌此时却已经转了身,扬起头,眼底苦意退去,再复往日一贯的惑人笑意,看着墨月,“你方才说,我只输了这一次?”
墨月有些捉摸不定南容凌话里的意思,木在那里,没有作声。
南容凌却是轻轻一笑,笑声如夜色中勾人的音符。
“不止输了一次,与景元桀博弈以来,都是输的……”
“太子……”
“可是,江山……”南容凌轻轻一笑,“江山与美人不可齐得,既然如此,那我,便要了江山。”南容凌话落,突然一拂袖子,地上酒壶碎片瞬间融为灰烬,然后,南容凌眼底流转着幽然深沁的光,对着空气中一挥手,“启程,回南齐。”
“是。”
听着南容凌的声音,一瞬间便士气高涨,整齐一致的应答声,更是无比洪亮。
南容凌眼底笑意流转,眸底潋滟无双,这才看向天际,看向大晋京城的方向。
云初,原以为只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相识,相遇,相触,可是,如今当真爱上你了,午夜梦回脑中都出现你的身影之时,我的心,却又如此可笑的空虚。
空虚,便用江山来填吧。
用我南齐几百年对大晋的恨意来填吧。
“太子,有信来。”暗处,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人,在南容凌面前恭敬的站定。
南窝凌眼一眯,“信?”
“太子英明,不是我们的人来的信,而是我们的人在路上所截,可是,很巧的是,这封信,竟然来自于大晋,属下等人已经试过,此信无毒,不过,信里内容却很奇怪,只是写了一个字便无其他,而且无尊呼,无落名,属下怕其中有异便拿来给太子过目。”
“哦?”南窝凌细长深黑的眉尾一挑,伸手接了出来,打开那张折叠得极好的宣纸。
“静。”
上面当真只一个字。
------题外话------
支持正版支持正版啊亲们……
推荐新枝完结文《妃你不可之璃王妃》
☆、第四十三 暗起兵戈 (一更)
字迹清逸流长,不像女子,不似男子。
南容凌闭眸思忖。
大晋太子自来传为天纵奇才,而他被世人言仅次于太子这下,过目不忘的本令他自然也会,否则,如何在南齐这般多年,太子之位,保得至今。
只不过,脑中将所有识的人的字迹对此一一比照,皆不是。
“或许,这是别人随意的信件,不过碰巧被属下等截获。”一旁,方才拿信来禀报之人凝思道。
南容凌没说话,墨月却摇头,“此处偏僻,可谓僻壤之地,四下之空,方圆几百里都被我们查得清清楚楚,并无大富大贵与身份不常之人,而且,这宣纸纸质精细,必是达官贵人所用,如此,为何会到得这僻壤之地。”
“静?”南容夜此时却细喃着这一个字,不知在想什么,狭长媚惑的眸子里深暗不明。
墨月眼眸微敛,恭敬的站在南容凌身后,一脸严冷。
“云初身边的奶娘是大长老的夫人,可如今死了,还把大长老给弄死了,玉无洛也死了,云初身边的丫鬟也死了……”南容凌依然轻喃着,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如此这般时候,云初该是伤心难过的,那,是谁,要趁此做些什么呢……”
好久,墨月见得南容凌似乎不再想了,这才拱手请示,“那太子,我们是现在启程吗?”
“是,不过……”南容凌摆手,眸光仍然紧盯着纸上的字,眉宇一蹙,“明日是中秋。”
黑月不明所已,却道,“回太子,是的。”
“中秋……团圆之意……呵呵……”然后,南容凌面上这一瞬间,突然露出一丝恍然大悟般的笑意,音色疏朗流芳,“先不回南齐。”
“好……”墨月面露疑惑,却闻南容凌气息间好像都带了笑意,看向她,“师傅可有传消息来?”
“回太子,南延国师并无消息传来。”
“算了,他太迂腐。”南容凌随意的摆摆手,转而面色一肃,对着墨月吩咐,“以最快的方式传信回南齐,做好一切准备,我们与大晋……终将誓不两立。”
“是。”
……
翌日,天色大亮。
云初醒来时,景元桀已经起身了,屋内那沁润的属于景元桀的气息氤氲在空气中,便异常的安静。
今日是中秋呢。
“知……”云初束好中衣,抬手对着外面刚唤了一个字,便住了声儿,点了点眉心。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她终此一生,都忘不掉……
“小姐,你醒了吗?”而这时,门外,显然是听到屋内动静,秋月在外面轻声扣门。
云初这才收起情绪对着外面道,“嗯,进来吧。”
门开,不止秋月,还走进来两位身材中等的中年嬷嬷,其中一人,云初认识,是大婚那日的喜婆,不过,今日未着红衣,而是一袭深蓝色的对襟衫,气质温谦,而另一位同样气质不俗,一看就非寻常嬷嬷。
而此时,两位嬷嬷紧跟在秋月身后走了进来。
“老身见过太子妃。”
“老身见过太子妃。”二人同时开口见礼。
秋月紧跟着上前一步解释,“太子妃,这院子里太清静了些,太子担忧属下一人伺候你失怠,便找来了这两位嬷嬷,不过,太子说了,一切端看太子妃的意思,若不想使唤她们,让他们随时在院子里候着就行。”
云初点点头,她如何能不明白景元桀的用意。
怕她触景生情,所以另找来两位嬷嬷,而且,还有可熟识之人,可若是,自己心存芥蒂,就把她俩安排在外院,也可。
再者,景元桀身边向来是没有女子的,能让两位嬷嬷进这院子,也是为了她。
而那两位嬷嬷皆端着得体又诚恳笑容微欠身子,静候云初吩咐。
“左右,我身边也需要人,待我洗漱之后,你们一会跟着秋月熟悉熟悉吧。”云初面色温和的对着二人笑笑。
这两位嬷嬷一看就是有阅历见识的,见过的人事应当比一本书还要丰富了,而能被景无桀找来,什么事当做,什么话当说,该是最清楚明了,也无需要她像当初在云王府对付那些丫鬟般的威胁警告。
那两位嬷嬷显然对云初这一安排很是满意,二人皆对着云初又是恭身一礼,这才跟到秋月打来水,端来早膳。
又伺候云初穿戴完妥。
“太子在书房是吧?”用过早膳,云初这才道。
秋月忙点头,“是,不过,太子之前交待说今日是三朝回门,纵然太子妃想多睡会也要叫起来,所以,太子应当一会儿就过来。”
“嗯。”云初点头,不过,却也止不住笑。
这厮,昨日她说进宫拜见皇上迟到了,他一幅无所谓样子,还让她睡,今日,回云王府了,算是回她的娘家了,他倒是一点礼儿也不失。
传出去,该又要说,他惧内了。
不过……
“太子是何时去的书房?”去初对着秋月询问,昨夜后来睡得太沉,她竟是真不知道景元桀何时起身的。
秋月闻言,略显清冷的脸蛋上,顿时也对自家太子起了心疼,“太子寅时就起了,还万般叮嘱,让属下等不要打扰太子妃。”
“寅时就起了。”云初拧眉,看看外面天色,那他不过才睡了四个时辰而已。
云初当即对着暗处挥手,“律严。”
律严立即现身。
云初虽然嫁到了太子府邸,可是,一应所用的人都未变,景元桀本来还想把路十一调给她,不过,她觉得这样就挺好,所以自然也没有调动。
此时,律严一现身,整个面色也同样有些严肃。
云初看着将一切收拾出去的嬷嬷,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律严,拧眉,“是不是南齐终于有动静了?”
“小姐慧极,丑时刚过,便传来消息,南齐国境的兵将突然在整肃。”
“可是,南齐纵然是为了报几百年前的灭国之仇,但是,如此突然,必定是师出无名的?”
“小姐说得是,但是,南齐那边蠢蠢欲动所打的口号是……大晋太子意欲倾灭小国,而且,昨夜,南齐皇上突遇刺杀,刺客一路逃亡在逃到边境处终被擒获,身上还有大晋的文书与信件……”
云初听到这里,不禁可笑,“这个南容凌可真会自己给自己设局,这种招也能想得出来。”
律严清透冷严的面上也闪着光,静默一瞬方道,“小姐和太子安然大婚,南齐太子对太子自当是恨的,毕竟,之前被太子的阵法给困住,不能作为……”
云初自然明白。
南容凌是天之娇子,是南齐太子,一步一步筹谋这般久,不说以前和景元桀的小打小闹,就说之前她的选妃大典,就足够他恨上她和景元桀啊,更无论现在。
不过,大晋和南齐,终归是注定敌对而不能和平相处的。
有我无他。
几百年世袭下来的恩怨,后代子孙,终是躲逃不过。
当年,姜国公主的灭国受欺之恨,今日南容凌的心高气傲,而大晋又岂是能坐以待毙的。
想必这几个时辰间,景元桀书房里下情上达已如雪花般飞来,处理的事项是分分钟钟的斗转星移吧。
大战未起,私底下,各方的利益却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这几个时辰间,天下间还有什么消息传来?”沉吟半响,云初又道。
“京中倒是无事,不过,属下听路十一说,太子的几方势力已经全然出动。”
“南容凌也不是省油的灯。”云初面上升起一抹自嘲。
不过,生变在这中秋节,是真的,存心,不想让景元桀和她安生啊。
律严见得云初没话问了,想到什么,忙请示,“对了,京中那些酒肆店铺,又该小姐过账了,已经暗中传消息了,小姐你看……”
云初闻言,面上顿时露几分无奈与惆怅,“光想着花钱,倒是快忘了还要理账这事儿,以前,知香都快上手了,现在……”
“小姐请节哀……”
节个鬼的哀啊。
云初紧了紧眸子,苦笑一声,转而又道,“算了,你去云王府找哥哥身边的月牙,把事情交给她。”
律严闻言,点头,不过,却没退下,面上却是有几许踌躇。
云初看着律严,“想问什么?”
“回禀小姐,属下不是个多话的人,可是属下一直好奇,那个月牙姑娘到底是是何方来路,说不上好,又说不上不好,可是却又一直帮着大公子和小姐你。”
云初笑笑,这才看着律严,“我也是才知道的,我身边的曾经为了寻我有暗藏南齐的青月,哥哥身边自然就会有忠心不二的月牙。”
“属下明白了,原来都是当年云王妃留下的人。”律严恍然大悟,这才退下。
不过。
青月自从回来大晋,前几日还在,这几日倒是不知哪里去了,大婚那日,她到是参与了暗中守护之责的。
确实,再完美的防护还是有所疏忽的,前日大婚,看似喜庆热闹,可是暗地里,一路迎亲至太子府邸,却是整装齐待。
不过,青月素来行踪不定的。
“太子妃,忠勇候在太子府外,说要见你。”正在这时,秋月走了进来。
云初蹙眉,“忠勇候见我?”话落转而又道,“太子知道吗?”
秋月摇摇头,“太子不知,属下等是先来禀告太子妃的。”
云初唇角蓦然转过一丝笑,“做得不错,请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忠勇候便由人领着走了来。
云初远远便瞧着了,不过些日不见,忠勇候看上去也是老不少,眉宇间皆是疲惫之态。
不过,这是活该。
“请,太子妃饶命。”而忠勇候一到云初跟前,正且都不敢看她,便直接对着云初跪下了。
堂堂候爷,按理说是不用对云初行如此在礼的,以辈份来说,云初还要对他客气几分。
不过,云初面色未变,倒是稳稳的坐在院子里,看着跪下的忠勇候,这才露出讥讽,“忠勇候让我饶命,那我奶娘的命,丫鬟的命,谁来填呢。”
闻言,忠勇候垂着的头轻微动了动,却是没起身,声音里有着痛苦的隐忍,“一切皆是大长老所为,太子妃你不能算在我忠勇候府的头上啊。”
“收容乱贼,差点害死太子,难道,也不能算在忠勇候身上?”
忠勇候一滞。
“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你无计可施,便来找我求情,难不成,忠勇侯觉得我云初还能左右大晋律法。”
“……”
“还是说忠勇候觉得,只有你忠勇侯的命是命,我奶娘丫鬟的命就不是命?”
忠勇侯抬起头,目光精铄,正想反驳说,她们如何能与他比,可是是触到云初那比雪不冷的眼神,堂堂侯爷,竟当下,没了声儿。
☆、第四十四章 中秋,回门(二更)
云初当然知道忠勇侯来找她什么,出了大长老的事,忠勇府必定脱不了干系,如何能摘干净,景元桀如何会饶他。
“怎么,侯爷说不出来话了吗?”云初看着忠勇侯低垂着的头颅,良久,淡淡开口。
忠勇侯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久,这才抬起头,一双精眸里悔意难掩,“我深知收留大长老有错,也因此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损失,让太子和太子妃差点遇难,但是,皇后是我妹妹,大长老与我也算有些交情,我……”忠勇候说到此,眼眶竟微微红了红,抬着袖子掩了掩,“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云初看着忠勇侯,看着好像悔不当初的侯爷,面色无丝毫动容,且眼底尽是讥讽。
她和勇侯也交手数次了,他会是个有悔意的人?再者,如此情况下,他后悔就可以了?
他收容大长老,以至于差点让她和景元桀被埋伏算计,若不是时间地点巧合,若不是她手中正好有孟良辰借用的精骑,那后果呢……
忠勇侯爷还跪在地上,神色落寞,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位中年的老人颓着神色终于看透一切,悔意如潮。
不过……
“我劝侯爷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太子没有让你一府尽损,只是暗中剿了你那些不该有权力,能保得命不是挺好。”
好?
忠勇侯闻言,眼底精光流转,如何会好。
看似没有伤他忠勇侯一兵一卒,可是这样大手笔下来,加之太子又没有特意掩去消息,如今京中各方对他的态度,已经是……
再者,还有他那个顽劣的儿子,也是登不了了大堂,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更是……
这样下去,忠勇侯真的是只他到他这一代,便要声名不再,荣宠尽衰,终有一日,消亡殆尽。
“律严,快扶侯爷起身,这要是让别人瞧见着,不定还认为是本太子妃于长辈不敬呢。”半响,见忠勇侯怔在那里不说话,云初这才对着暗处招手。
“侯爷请。”律严无声无息现身,站在忠勇侯身后。
“太子妃,太子在意你,爱你,可到底是违反天命,你也不要太恃宠而骄。”忠勇侯眼见云初这里没了出路,当下语声一沉,面上悔意也倾刻间退去,不过,到底是太子府,他也不敢过多放肆。
云初看看着退去伪装的忠勇侯,听着他如此之言,不仅不怒反而言笑晏晏,“还是这样瑕疵必报,满心记仇的忠勇候看着顺眼。”
忠勇侯闻言,面色顿时难看,已经布满细纹的眼角在晨光中也透着淡淡的愤懑之意。
“不过,也要忠勇侯有命看着我恃宠而骄才行,不是吗?”云初却生怕忠勇侯不够气怒,又道。
忠勇侯闻言一怔,这下是真的气怒攻心,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是视线触到云初眼底那霜冷之色,心头猛然一怔,随即有什么在心中清晰明了。
对啊,云初自来护短,只怕眼下她比太子更想让他忠勇侯一门倒塌,让自己死于非命,只是,她才和太子成婚,前又有皇后出京休养东南山,她到底顾忌着声名才没对自己动手的。
当下,忠勇侯面色沉沉暗暗间,连招呼也不和云初打了,直接转身就向外走去。
云初自然没拦,当然,太子府邸又容他人乱走,自然有人遵循云初之意,把忠勇侯很成功的“扔”了出去,还很巧的扔到了百姓专收废水的水沟里。
顿时,一身华裳满泥垢,落败跌泥不如鸡。
忠勇怒得就差把一口牙给咬碎了,他堂堂忠勇侯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原以为上一次被云初扔进乱葬岗已是此生最败,没曾想今日竟……
忠勇侯怒不可遏,浑身发抖间,手掌握得咔咔响。
云初,我忠勇府与你誓不两立,我就要看你和太子能走多远,他日待你成为阶下囚,我必将今日之仇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
“太子妃,你这般对待忠勇侯,不怕万足之虫死而不僵?”而此时,太子府邸,秋月虽然也觉得畅快,可是,静想来,也怕给云初招来麻烦,毕竟,忠勇侯府虽然如今被太子打压,可是如些这些世门勋贵,哪里没有一丝末路穷尽时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云初却不担心,眸光投得极远极高,“有些人就是要把他惹急了,他才能生出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来。”
“属下明白了,如今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忠勇侯窝藏乱贼,差点害死太子,而皇上也只能放手不管,但是,太子在这非常手段之时,却是放过他一马,那这时,如果他自己不安份,那太子就可以……”
云初满含赞赏对秋月点点头,“聪明。”
秋月闻言,倒是笑了笑,“太子在书房里忙着,太子妃却在这边给他解忧排难,太子也是幸矣。”
“不,是我幸矣。”云初道,话落,便迈开脚步,朝偌大殿院里那道相隔的一道拱门走去,只不过,走了一步,又顿了下。
“太子妃怎么了?”秋月忙关切的问道。
云初摆摆手,清眸如水,“没事。”然后,云初便拾步向书房走去。
离得这般久,方才她与忠勇侯的对话又如何会逃过景元桀的耳,那厮现在心里估计正乐着呢。
身后,秋月看着云初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当即快步跟上。
云初走至书房时,门口只站着路十一,眸光朝其向旁房门另一边一看,那里,素日都站着路十的,不过,此时是空着的。
路十不在。
“还在暗室?”云初询问。
“回太子妃,路十不相信知香就这般死了,已经出了暗室,向太子请示之后,便去找了。”
云实眸光轻微紧,去找了?
那断崖不见底,落下去,就是一个死,根本没有生路。
路十这所谓的找,不过就是,自欺欺人吧。
而她,倒也宁愿是自欺欺人,如果不是她之前……
云初叹了口气,瞬间收起心里的忧伤,抿唇一笑,“太子呢。”
“吱呀。”云初话刚落,便听得门打开的声音,景元桀正站在那里,依然如昨日般着淡紫色锦袍,腰束玉带,不饰一物,却偏偏修长挺拔,芝兰玉树,让人一眼便是一亮。
尤其此时,太子看着云初,清雪如玉般的面上,凤眸灼灼,浅浅笑意。
“在书房里等了半天,以为你一来就会问我,没曾想,你倒是先问了别人。”不过,太子的话里,有好浓的醋味儿。
浓浓的醋味儿很成功的转多了云初全部注意力,眼底笑意也不免嗔道,“我真的可以叫你景大醋算了。”
“云初。”景元桀没有反驳,反而轻声唤,同时自屋内迈步而出。
云初听着景元桀这一声唤,整个身体都是一阵酥麻,顿时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每次听到他这般幽幽的缓缓的唤她,她就觉得……没有好事啊。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云初看看天色,当即退后一步,干干的笑着。
“是挺不早的。”景元桀这时看看天色,然后又看向云初,“可是,你还未正经喊过我。”
“啊?”
没喊过他。
云初抬手,睁大眼睛,抚上景元桀的脸,“我不是天天喊你。”
“没有。”景元桀摇头。
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云初收回手,却是头一偏,看向景元桀身后的路十一,“十一,你家太子是不是公务繁忙,以至于神思错乱。”
路十一摇头,一片茫然。
“景元桀,喏,我现在不是在叫你吗,你又矫情什么?”
“除着前夜洞房花烛你叫过,还有偶然连带的叫过,就真没叫过。”景元桀好像是认真的思索了一圈儿,视线又落在云初身上,“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云初脑袋却瞬间一懵,洞房花烛夜她叫过什么,名字啊,床榻间倒是叫过不少,可是……
大心肝儿,大宝贝儿,大色狼,欧巴,帅哥……
云初想想,面上都是一红,看看景元桀身后立在那里像根杆子般好似眼观鼻鼻观心的路十一,又看看身后跟过来当作什么也没听见的秋月,再看看院子一旁站着的几名护卫,这才轻拉拉景元桀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这里这般多人,要叫,晚上给你叫,你不是说今日三朝回门,不能太晚吗。”
“现在叫。”景元桀难得如此的执着,凤眸锁住云初,竟有几分幽怨。
云初甚是无语,清咳了一声,还没出声,面上却到底是红了,压着嗓音,极轻,“大……大心肝儿。”
“没听清。”
“大宝贝儿。”
“云初,下人可是说,你今早吃得不少。”景元桀看着云初,眉宇轻敛着,好似在说话,吃那么多,声音这般小。
云初当下是真无语,连呼了好几口气,这才凑进景元桀的耳朵,分贝极高,“大宝贝儿,大心肝儿,听清没有,听清没有。”
云初这话一落,不去看四周,都能感觉到笑意,不过,下一刻,她有分分钟钟想掐死景元桀的冲动。
因为。
堂堂高大上的太子啊,高山白雪般疏离冷淡的人物,此时竟很是无辜的看着她,然后很无辜的不解,“让你叫声夫君就这么难。”
靠。
“你是让我叫你夫君?”
“难道不应该。”
“那……”云初顿时转身即走,她真的不想认识这个黑心乌龟王八大腹黑儿狼。
太黑了
太黑了。
这下,全太子府邸都要看她的笑话了。
大心肝儿,大宝贝儿……
呜呜
她还要不要活啊。
而身后,看着转身愤走的云初,景元桀眼底笑意流溢,可不能把人给惹急了,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随即步履轻缓的走上前。
不过,云初走在前面,不理他。
身后,秋月和路十一惊讶的看着自家冰山似雪的太子如此讨好的跟在后面,顿时更加叹为观止。
“我走了这一路,他们现在取笑的该是我,不是你了。”一直快走出太子府邸,景元桀这才终于拉过云初温声开口。
云初脚步是停住了,面色也变了,变得吃惊而愉悦。
不过,不是因为景元桀的话,而是看着府门外的一切。
如流水般的礼箱,上面还挂着红绸,比前日她们大婚还不逊色。
“景元桀,你不会说,这些东西,都是要一会跟在我们后面,拉去云王府的吧?”然后,云初吞了吞口水,偏头看向景元桀,哪里还见半丝羞怒。
景元桀点头,云淡风清,无比宠溺,“太子和太子妃回门,自然要礼数周全。”
“你这哪里是周全,你这是分明是炫富啊。”云初乍舌,当日,那身大红衣裳那样好似天下都为她瑰艳的场面已经够让她叹为观止了,而且事后,她还小心的将那大红嫁裳给收整好,不止是他的心意,关键,是真值钱啊。
可是,眼下,这一车车的。
“箱子里面不会是空的吧。”云初指了指,又对着景元桀道。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还是有些不可信的小模样,神色足够淡定,“你不相信?”
“真是装满了金银珠宝?”云初不相信。
景元桀点头,皓雪般的身姿,俊挺的五官,表示,不可作假。
而云初……
“靠,景元桀,你不是说让我管太子府的钱吗,你这么奢侈有经过我的同意吗?”云初开始叨叨的耳提面命,心肝疼啊。
这么多,就要送给云王府,云初表示,很肉疼。
景元桀看着云初这心疼的样子,顿然失笑,一瞬,紫色倾华,晨光失色,让云初又不经意间的被美色惑了惑。
而景元桀已经微微弯了弯腰,凑近云初耳边,温声的嗓音里含着无以伦比的温柔,“你曾经不是说,嫁给我,让我不能要云王府太多嫁妆,要给云楚着,那,眼下,我这可是数倍奉还。”
云初闻言,忙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我哥哥肯定是要娶名玲珑那个女人的,跑不掉,那我这些白花花的金银珠宝送过去,到最后不是就入了名玲珑的袋袋吗,那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拐了我哥哥,还要拐我太子府的钱……”云初眉头皱着,“不划算,不划算。”
一旁,别说秋月和路十一隐笑不已,就是景元桀此时也眉心微抽,失笑上前,“云初,你当真是让我,好难猜。”
“你不知道女人海底针吗,以后,钱归我管,不能乱用。”云初很干脆。
景元桀无奈的抚了抚眉心,“好,谨遵夫人之命。”
“乖。”
“好。”
云初正迈着的步骤然一僵,景元桀这厮也太好说话了吧。
也太,温柔了些吧。
“景元桀这般惯着我,万一我有一天习惯得离不开了怎么办。”
“就是要你习惯得离不开。”景元桀抬手摸摸云初头,眼底的霸道,流溢在温柔之后。
“我就是怕,所谓的大晋的气数,所谓的,我成为你的负担……”
“相信我。”景元桀轻执起云初手,当先朝着马车去,“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预言,许不过是人为的谣言,你嫁的是我,云初。”景元桀道言辞淡淡,却让人不可置疑。
饶是云初再如何想,此时此刻也不禁心底豁然一片开朗。
就是啊。
她嫁给了他,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天。
太子携太子妃三朝回门,且如此浩大之势,一瞬间所过之处,皆是惊叹艳羡声。
“中秋之日,大笔财富,不止云王爷要笑醒,加史官都又该记上一笔了。”云初听着马车外面的声音,不禁摇头唏嘘。
景元桀没答话,看着云初,却是抬手轻拧了拧眉心。
“为南齐的事烦忧?”云初问。
“南容凌此次应当是尽了破釜沉舟之势,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
云初点点头,自然,南容凌沉静了这般久,又被景元桀坑得那般惨,没有脾气都说不过去。
这天下,注定是一场风云而起。
“大晋盛世,南齐民安,若是真的两国交战,苦的……还是百姓。”云初的声音突然轻了轻。
景元桀看一眼云初,眼底隐隐光束闪动,没有答话。
马车很快在一行注目礼之下,到了云王府站口。
云王府门口今日也是极其热闹,除了云王爷,云楚,香姨娘,等云王府一系上得台面的亲系,还有一些朝中大臣穿着便装来观礼。
首当其冲自然就是余大人和李大人。
景元桀这是做足了所有面子,撑起了所有场子啊。
而云王爷见得二人下了马车,当即笑得合不拢口的上前给太子和云初行礼。
------题外话------
让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推荐好友文《帝君盛宠之腹黑小毒后》顾轻狂
《空间之弃妇良田》福星儿
☆、第四十五章 回门生变
云初对云王爷这“笑不拢口”早已习惯,到底人多,今日她也高兴,扬起的笑容少了些应付。
“云王爷免礼。”景元桀倒是对云王爷难得的客气。
随着云王爷行礼,身后一众人也紧跟着对景元桀和云初行礼。
刚行完礼,云王爷抬头一见府门口,紧随而至的如流水般的礼箱,面上也不惊震色。
“太子大手笔啊……”
“这是太子对云王府的恩宠……”
声声不绝于耳。
云王爷有些云里雾里,轻飘飘。
就连一旁的云楚此时看着,眼底也不免露出震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便看向云初,上下下扫量着她,好像生怕她了什么亏似的。
云初哪能不明白云楚的意思,这世间,云楚对她这个妹妹是真真儿的好,不过,周围人太多,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是以,云初只在空气与云楚相视一笑。
“水洛院已经收拾完好,太子和太子妃一会先去前厅用茶,晚些时候,可以去休息。”云王爷已经收回了目光,满脸都堆着笑。
景元桀轻轻颔首,对着人群中的李大人和余大人眸光示意,这才拉着云初在云王爷的带领下,进了云王府。
眼看走进王府,人少了些,云初任景元桀拉着手,故意落后半步,对着一旁正走上来的云楚道,“哥哥,名玲珑把你搞定没,就是把你睡了没。
”云楚走上前来,本来是想着因为着奶娘一事怕她再触景生情,想着安慰一下这个妹妹,虽说,云初也不像是个需要安慰的人,可是哪里想到,安慰的话还没出口,自己却被云初给问住了,顿时一怔,凝曀失声。
“不是吧,这么快?”云初瞧着云楚的表情,好像有些失望,声音压得极低,“哥哥,你也太不坚守阵地了,之前那矫情,现在投降这般快。”
云楚……
“大小姐……”一旁华落看着自家公子那忍得难受的表情,当下帮衬,不过,刚开口了三个字,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什么呢,说大小姐请放心,公子还没被名小姐搞定,没被名小姐睡?这话……不过,没睡,好像,也……快了吧。
“眼下南齐公然开始挑衅大晋,还不惜在边境自导自演,你还是先忧心这个吧。”好半响,云楚这才平下心口那口郁怔尴尬的气,当下话锋一转,拉回正事。
云初闻言,毫不理会,反百笑嘻嘻的看着云楚,语气揶揄,“哥哥,你这是恼羞成怒吗?”
“云初。”云楚无奈,清隽的面色上染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俊目里有闪着一些不自然,当下看着走在前的太子,“太子,管管你的太子妃。”
“宠得太高,管不了了。”然而,景元桀道,言语间不尽是让人听着发腻的宠溺之意。
“再这样宠下去,迟早要翻天。”正在这时,一道声音挤在了身后。
云初当即朝后看去,却见翁老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此时正笑眯眯的看着云初。
“人多,以防万一生事,我来保护你。”山老大言不惭,一点不脸红。
云初眸光一翻,你怎么不说你是来蹭酒喝的。
“别啊,万一你这两夜间的肚子里就有了小太子,老头儿我正好给人保驾护航。”翁老不止不脸红,还不要脸,明明说话时目光已嗅着厨房里的酒香去了。
“为老不尊的臭老头儿,小太子是那般容易说有就能有的,那得是机缘,机缘,懂不。”云初说到最后,这才发现,一旁云楚正怔怔的瞧着她,不仅如此,视线往远处一瞥,青安正隐在屋檐顶上看着她。
云初顿时觉得,自己确实也太不矜持了。
当然,矜持特么能当饭吃吗,不能。
所以……
“当然,我要怀就要怀龙凤胎,一下子解决俩,想想都乐呵。”
“臭丫头,真是不害臊,你以为……”
“嗯,龙凤胎,我们加油努力。”翁老抬着手指,抖着胡子正要说出一番大道理来,便见前方一直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的景元桀却突然无比轻柔又不容云初反驳的直接拉回她侧转的身子,摆正,朝前方走去。
无声无息中,气定神闲一语,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只有不太畅快且一脸呆萌与有些愣然无语的山老和云楚轻动着唇瓣想说什么。
良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铁一般的眼见为实。”翁老抬袖揉揉老而弥坚的眸子,对着景元桀的云初的背影不禁感叹。
云楚看看山老,清秀的面上,长眉微动,“太子真性情。”轻言一语,便把责任推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表示没听到。
华落唇角抽抽。
是太子带坏了大小姐,不是大小姐影响了太子啊。
理不清啊。
而几人身后,紧跟着的李大人,余大人,还有一众前来凑热闹的人,此时也尽是痛苦的憋着笑。
他们,什么都不听到。
他们不想被太子穿小鞋。
不过,走在最后面的忠勇候不知何时也来了,浑身好像还有股怪怪的味,面色却不是太好,一幅黑脸的模样就差没说,太子妃根本就是大晋的煞星,还如此言行我忌,根本有失德行。
云王府长辈皆仙逝,云王爷就是最大,所以,无需要敬茶。
一切回门礼毕,云王爷又带着景元桀和云初去了云王府祠堂。
云初看着云王府偌大而肃穆清静的祠堂这才算是规规矩矩的给云王妃上了香。
云王妃为她付出这般多,这个娘为她付出这般多,她是该给她上香的,不止上香,将头磕出血都不为过。
“景元桀,我想和娘说会儿话。”云初默默的看着那排位半响,这才对景元桀开口,满含期切。
“好,前日我与娘说了很久,那现在,你来说。”
景元桀抬手又摸了摸云初的头,挥退所有人走了出去。
云初这才上前,抬手,看着那历经十数年的岁月,依然被人打扫着,不染尘垢的排位,轻声开口,“娘,我由心唤你一声娘,你若在天有灵,保佑我吧。”
……
而这般一会儿,看也看了,观也了,该散的人,自然也散了。
就只景元桀站祠堂外那样静心的等着。
约莫一柱香时间后,云初这才开门走了出来。
“走吧,先回院子休息,三朝回门,今晚就算不住这里,也不可走得太早。”云初拉起景元桀的手便向水洛院走去。
景元桀点头,拉着云初的手轻揉慢捻的缓步走在花草掩映的青石小道上。
太阳自云层里探出大半个头,丝丝光泽越过飞檐廊角落在二人身上似蒙上一层薄辉,男子清姿卓绝,紫色潋滟,雪颜浸润,女子明妍如光,蓝衣似水,容颜明媚。
二人缓步走着,谁也没说话,可是分外静谧的气息却让人觉岁月静好。
是以,连秋月等人也远远的退后,不想打扰这幅美好的画面。
“太子,皇上突然病发。”不过,二人刚要迈进水洛院,路十一便现身,神色焦急。
云初明白。
今天是她和太子回门的日子,若是皇上在这般时候生了变故,那,于她于景元桀,反正是没半分好事。
“皇上早前在翁老的调理下应当是好了,如何会突然发病?”这时,一旁云楚的走了来,眸子里满是疑惑。
景元桀沉思不语。
“三皇了不是一直在宫里?没有看出问题?翁老呢?”云初也紧跟着问。
路十一迎着云初的目光,有些复杂的摇摇头,“翁老已经在,看了,不管用。”
“要我和你一起进宫吗。”云初关切的看向景元桀。
“不用,我先进宫看看,这里是云王府,你且安心待着。”
云初想了想,点头,放开景元桀的手,“你小心一些。”
“等我。”景元桀轻轻拍拍云初的手,在云初额间落下一吻。
“走吧,太子不在,我送妹妹回院子。”云楚拉回云初的目光,几分揶揄。
云楚也觉得自己这哪里太子惧内啊,分明就是她想惧太子,就想这样一直粘着他,不分开,就想无时无刻看着他。
“你无需忧心,太子自会处理。”一直走进屋子,云楚见云初都未说话,试图打破这分安静。
云初这时方才抬眸看着云楚,目光里闪着捉摸不定的光泽,“哥哥,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病的。”
“嗯?”
云初轻叹口气,“因为,是我做的。”
云楚蓦然一惊。
云初声音缓缓响起,“只有皇上病了,太子才会暂时忙碌起来,也会对我失了一分心,这样,我才能趁机做一些事情。”
闻言,云楚眸光一紧,“云初,你想做什么?”
云初声音轻了轻,看着云楚,神色认真,“我想……”
……
周城。
北拓与大晋相连的唯一官道。
一处山头,班茵抚着已经极其明显的肚子站在山头,向来素冷寡淡的面上也不禁升起一抹母性的仁爱之色。
“连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你还真是敢生。”蓦然,身后传来声音。
班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不仅没有哀叹之色,反而低头看向肚子,目光柔软,“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为何选中我,但是,这孩子一天一的是长在我的肚子里。”
“我看你是受了云初那个蛇蝎女人的影响了,当真是不管不顾。”
“哥哥终于放下怨念,原谅我,我是高兴的。”
“高兴?可是你肚子里孩子没有父亲。”
“那如果我当初怀的真的是云楚的孩子,哥哥你就会赞同我生下来?”班茵回头,看着与她有着几乎同一张脸,此时却满是讥讽的罗妖,面上有看不清的淡淡情绪。
罗妖依如往日般,妖娆又风流,眉目间又携着淡淡的戾意,被班茵这样一看,顿时冷哼,“你应该庆幸你怀的不是云楚的孩子,否则,我会让他胎死腹中。”
班茵闻言,面上闪过心疼之意,却是对着罗妖,“你何时离开周城?”
“很快。”
罗妖转身,戾然的目光又回头落在班茵身上,“事情做完,我会带你一起走,当然,包括你的孩子。”
班茵眉心微蹙,可是罗妖已经大步离开。
班茵又抚了抚肚子,寡淡的面色上却升起一抹深凝之色,声音在苍澜间低低诉诉,“关于你的父亲……我好像,有些忆起……可是……”
……
屋内静静,云楚听完云初所说,这才放下心来,“你想把外公他们转走,也确实,京中虽看似安全,可是,也指不定……”
云初点头,“不止如此,此事若是让太子知道,他必定不会同意。”
云楚沉默,目光幽黑的看着云初,见云初眸光紧了紧再道,“昨夜南容齐突然发难,景元桀后半夜几乎未睡,可想而知,南容凌此次是真的认真了,是真的开始一步步开始了他筹谋多年,他整个南齐筹谋多年的计划,夜府之事还不能露面,指不定,南容凌心思一转,把我再给拖了进去,到时……”云初面上有些凝重,“景元桀将我看得如此重,若到时面对南齐的发难民心倒向认为是一切是因为我是雾氏一族的后人,那……”
“我懂了。”云楚赞同,“夜府之事,撇开你不成问题,可是一旦牵连上你,太子必定会在意,若是夜府这人还留在京中被发现,南齐太子势必更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陷太子于不义,但是,为了你,他也必不会让夜府所有人离开,哪怕对你来说只有一丝丝的威胁。”
“所以了。”云初突然笑着摊摊手,“遇上这样一个爱我的男子,也真真是不好。”
“不好吗?”云楚被云初这情绪感染,眼底瞬间也浮上一抹笑意,抬手轻点了点云初的额头,“我看你倒是快乐得紧。”
“我必须快乐,我必须好好的,所有人的牺牲才是值得的。”云初点头,面上如玉石般光亮。
云楚自然明白云初的意思,似有叹意,“不过,皇上发病,以太子之能,想必也耽搁不久,我先去看看外面看看。”
云初对着云楚挥挥手,然后,眸光点了点,又上前一步,以手掩唇凑近云楚的耳边,“关于名玲珑……心意到了,就拿下吧,免得夜长梦多。”
“……咳……”云楚眸子怔然不过瞬息功夫,差点被自己给呛死,瞧着云初的眼神当真是……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云初帮着云楚拍拍背,抿唇笑笑,退后一步。
云楚方才无奈的摇摇头,出了房门,不过,耳根下到底是有一抹淡淡红晕,阳光下,清姿晃影间,以云初的目力,看得极为清楚。
不过,一瞬,眼前,好像又顿生恍惚感。
窗外花开正好,秋风高爽。
云初抬手点了点眉心,笑容收起,又对着门外的秋月和路十一吩咐了声儿,便向床塌走去。
待景元桀处理好皇上的事,夜府那边也该转移妥当了。
“嗖。”思绪刚顿,一声呼啸自窗外而来,擦过云初的耳际直接钉在一旁的床柱上。
门外,秋月和路十一当即开门一脸紧张的掠了进来。
“无事。”云初对着二人点点头,走上前,取下那几乎插在床柱上的箭矢,然后,径直取下上面绑着的一张纸条。
“小姐?”秋月生怕有诈。
云初却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打开纸条。
稍倾,云初将纸条催化,对着路十一和秋月吩咐,“范语约我见面。”
“范语?”秋月和路十一异口同声。
云初点点头,“是她的字迹,想必是遇上了棘手之事。”云初话落,又看了看天色,都说中秋月圆人团圆,如今还是大白天,她怎么就觉着月亮要圆润起来了。
“天色还早,太子想必不会这般早回来,走吧。”云初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范语不会无缘无故的约她。
秋月和路十一想了想,当即跟上。
路十一行至半路上还是不放心,将消息发向了皇宫。
只是,路十一并不知,这个消息并没到他家太子手里,便被人中途腰斩了。
一处别院门口,云初带着秋月,站在那里观察着。
“范语被人绑了。”然后,云初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
秋月和路十一当即一惊,豁然变色。
方才的信……
“太子眼下应当很忙,我们把这里处理了再说。”然后,不待二人说话,云初已经足尖一点就掠了进去。
院落静静,花枝影晃,只留一处屋子里灯光照得通亮。
大白天的点灯?
“小姐,属下觉得有异。”身为羽林卫,自来习得的警觉让秋月当即护在云初面前,警的惕的朝四处看着。
路十也将二人掩在身后。
云初目光轻动,四下看了一眼,将秋月拉开,“就算有诈,也得先见着范语,范语如此能干,我可不想让她就这般没了。”说话间,云初已经抬手去推那记亮着灯的门。
门开。
范语正坐在屋中央,气色完好,身上完好,见得云初走来,面色有惊有奇有震,总之与之以往任何一次的神色都不同,很是复杂。
云初看着屋中的范语,目光轻微一蹙,就向屋内走去。
不过,下一刻,抬起的步子却是轻微一顿,然后转身。
顿时。
“轰。”身后门被轰碎,秋月和路十一同时飞身掠了进来,护在云初的面前。
而在门已碎开的门槛处,数名浑身黑衣满身是伤,却目光犀利的男子走了进来。
虽然浑身是伤,身后血迹拖沓,可是云初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些人的武功,绝对在路十一之上,而且,几是五六个人,却一瞬间让整个院子都充满了肃冷的气息。
而此时此刻,云初正要拧眉,却清楚的看到挡在她面前的路十一在看到这些人出现时浑身气息一变,不是害怕,而是不可置信。
然后,那些走进来的人看着云初,毫无预兆的对着云初直接猛然一跪。
“你们来这里什么什么,没有太子的吩咐,你们万不能出现在这里,太子明明……”而一旁秋月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当下沉声开口,只是,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太子以为可以拦着我们?”而那些人中,当先一名年纪略长的且面色黝黑的男子直接冷凌凌的扫向秋月。
秋月神色动容,“他们……”
“放心,都是太子的人,我们自不会对羽林卫如何,不过,破了阵,他们也多少有些牵连而已。”
“你……”秋月正想开口,肩膀上却是一重。
秋月立即看向走上前来的云初,面色明显紧张,“太子妃……”
云初直接抬手一阻,将秋月欲说的话给挡了回去,然后,眸光清然的落在跪在门口的黑衣男子身上,“你们是太子的人?”
“对。”男子回答得铿锵正严。
云初目光沉下,“你们既然给我跪下,可是脸上却为何没有丝毫恭谦之意?”
------题外话------
推荐好基友滴现代文。
《你好一顾先生》天下风华
乔筝是连城的大人物,遭万人唾弃,却又惹众人艳羡不已。
众人唾弃她,因为——
她甩过大名鼎鼎的医学教授顾先生,闹得沸沸扬扬。
她在酒里面下药,拐顾先生上床,拍下S级‘香艳视频’威胁顾先生。
再后来,她干脆骗走顾先生好兄弟的一颗肾脏,还外带偷走顾先生的心。
众人艳羡她,因为——
顾先生给乔筝的宠爱,永远比众人想的多得多,近乎到了病态疯狂的程度。
败掉千万资产也不过是顾先生云淡风清的一句,“只要她喜欢。”
☆、第四十六章 离开?皇上中毒
云初目光沉下,“你们既然给我跪下,可是脸上却为何没有丝毫恭谦之意?”
面对云初如此沉声厉问,五门个人对看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因为,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让太子妃离开太子。”
几人话落,空气静了那么一瞬。
“我是听错了吧?”然后,云初有些好笑。
那领先的男子被云初这慑人的目光看着,丝毫不惧,“我等从未有过的认真,为了请太子妃离开太子,我等这身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云初目露疑惑。
“我等是比羽林卫更早追随在太子身边的人,是太子开天劈斧的最强利器,是太子脚踏万里山河的最好拥护,所以,我等绝不允许太子如此自掘坟墓,更不能同意一名曾经那般处心积虑害过太子,如今又危害大晋气数的女子随侍在太子左右。”
“所以,你们这一身都是太子所为?”
“太子阵法所困。”那人道。
“那又如何?”云初不为所动。
闻云初如此漫不经心之言,那当先之人锐利的目光深处肃杀之气闪过,眼底沉黑的光束动了动,微抬起头看着云初,言语正色,“我想太子妃当该知道,不止我大晋,历来,胆敢暗害皇上者,论其罪,该是诛连九族,满门抄斩。”
闻言,云初倏然看向当先之人,“你什么意思?”
“高阳携众护卫跪请太子妃离开。”当先男子面目严肃,神色激动。
云初拧眉,“离开?”然后又转身看向知后的范语,范语此时已经起身,神色复杂,却不敢抬头看着云初。
“是真的想让我离开太子身边?”云初又看着面前的高阳等人问,语气,不急不迫。
高阳及其身后几人同时对着地上重重一磕,异口同声,“是。”
“呵……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趁着事情还没闹大,太子妃现在做决定还来得及,只要你离开,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日,皇上就算是查出来此事是你所为,太子也会遮掩而必定不会累及云王府,不这,我等也要感谢太子妃,正是因为你此次手笔,我等才可以趁机顺利到达里。”
“你在威胁我?”
高阳面色肃沉,这才抬起头坦荡的迎着云初的目光,不卑不亢,“太子已然和你顺利大婚,你就是太子妃,任何人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可是,我等并不想看着大晋气数将尽,不想看到太子为了你一人,抛去这般多年的筹谋。”
“筹谋。”
“我等不想隐瞒太子妃,高阳等人追随太子十数年,比羽林卫更久,更早,早如太子影子般,这般多年,南齐恨大晋,百年恩怨,不能一一勾清,而太子之人,又岂会容他人惦记,男儿建功立业,踏血江山,太子妃……”高阳突然缓缓起身,看着云初,目光无比的坚定,“太子的一切,并不如你所见那般简单,他自小计划筹谋,突然说放弃,你觉得,可以吗,让他终是败于南齐太子之手?”
云初了然,南容凌的对大晋的敌意,景元桀儿时就深受其害,以他心,如何会容忍着南齐这颗毒瘤。?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江山皇权,如何不是他想要,如何会没有他的筹谋。
只是,他将她看得太重而已。
顿了顿,高阳也无愧意,道,“我等也不瞒你,当日你和太子去向南齐,所遇刺杀皆是我们所为,不过,却被太子所阻。”
云初眼光一沉,看着高阳,原来那时候,原来竟是……
“原来那日,在去南齐的路上,那些用利箭暗杀的人是你们。你们不想太子和我在一起,不想我动了他的心志,不想我乱了他思想,所以,想杀死我?”
“不是,不是杀了你,是太子不听我等劝诫不见我们,我们只能出此下策,让太子知道身为他最忠心的属下,看着他一步一步直至如今的人,断然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决定。”
云初的神思突然有些乱,原来,那个时候在南齐,除了要应付南齐太子,要应付大长等人,景元桀还要应付他自己曾要亲自调教的亲属?
“太子妃是雾氏一族之人,我们不管有否那些所谓的宿命之言,我们只知道,你是命定将毁大晋江山气数之人,汲汲营营这般多年,太子所受之苦之累,你当知道,所以,现在,他所负的并不只是大晋朝的责任,他所要肩负的,更是整个天下的责任,一统天下,尽灭小国,早已是太子从小就有的使命,是太子能存活至今的信念,权力,是他在五岁时在那样的环竟努力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高阳声声铿锵,字字都在说服云初。
而一旁,路十一和秋月看着,嘴唇蠕动着,却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二人表情,云初就知道不用再和他们确定面前几人的身份,而且,她不用问也知,这五六人身后,代表的可能是数万人,数十万人的决定,而这数十万人一旦当真异动,必定会让大晋的土地都颤上一颤。
她明白的,她其实一直都明白的。
景无桀是何等人物,大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这般多年,手中若是没有超出常人想象的实力,非一般的手段,如何让这般多人忌惮,让这般多人诚服,如何让南齐迟迟不敢伸手大晋……
云初看着面前已经尽数起身的人,看着他们将窗外阳光尽数遮挡,好久,面上却是笑意而起,“可是,相比较于皇权高位,现在,太子更在意的是我。”
高阳神色不变,“太子妃,你说得不错,太子在意你,在意到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早在安王在世时,他就想为了你将江山拱手相让,可是,如今的深爱,五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色衰而爱驰,天下男儿皆薄幸,你当真以为,太子的爱就会一生一世,就如同他曾经想要收覆天下的信念一样,如今,不是也因为你而动摇了。”
云初看着高阳,语气幽深,“你说得真有道理,差点就让我相信了,不过,你们根本不懂你们的太子,景元桀……他与任何人都不同,我们一步步走得如此艰难,从十数年前,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开始。”
高阳闻言,神情间也失了耐心劝说之色,声音陡然威胁明显,“太子妃,我们的能力,你就算不知,我想,你身边的路十一和秋月当是知道的,我们既然能冲破太子层层阻碍到达这里,站在你面前,你觉得我们就会没有丝毫备,皇上发病的确是你做的手脚,这点毋庸置疑,可是,若是我们为了太子的宏图大业,再在太子妃对皇上下手的基础上又再做点手脚呢。”
闻言,云初面色微变。
“太子纵然和皇上的父子情份淡薄,可是,真若是皇上死在你手里,那在太子心中,会不会是你和太子的一根刺。”
“太子已经如此不幸,你们还要这么残忍。”云初声音陡然一怒。
那男子丝毫不退,反而目光如矩,浑身气息更如随时待出鞘的剑般透着锋寒,“正是因为太子曾经遭受的苦难,所以,他筹谋这般多年的计划,他脚踏江山,挥军南齐,收笼天下的计划,才不能功亏一篑。”
云初呼吸轻滞,眼底股股幽光飘转。
“只要太子妃离开,我等必当感激不尽。”
云初不语,眸光怔怔。
掩在袖中的手指突然紧了紧。
须臾,云初轻吸了一口气,睥光微扬,“可是,你们太子选择了我,天命,谁能说得准。”
高阳神色激动,一张较黑的脸上,肌肉都在抽动,“那太子妃难道想百年后,千年后,一代贤明太子被人冠上无止尽的骂名,后世被人垢语不堪?”
云初很淡定,“这些于我没用,我不会走,当然,我也不指望你们会对我恭敬。”
“太子妃若是执意如此,那尔等也没了追随太子的意义,当在此,自刎以谢太子之恩。”
“以死威胁,你们可真有本事,你们是觉得我云初像是个善良的人……你们的性命与我无关。”
“太子妃要明白,如今南齐发难,大晋虽然是怏怏大国兵强马壮,可是一招不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随便。”
“好。”
只听几人同时话声落之时,当即一人举剑,顿时,提剑抹脖,毫不犹豫。
“砰。”云初随手一挥,剑离人手,飘于远处。
“要死请走远,别脏了地方,还有,你们纵然全死了,也与我无干。”云初声辞厉严。
高阳看看落在远处的剑,这才厉目看着云初,“太子妃若是执意如此,那我等也只能对你动手了。”
“想杀我?”
空气中气氛顿时异常迫人。
而一旁,秋月和路十一对看一眼,路十一当即提剑,可是身子刚一动,高阳身后,一名黑衣男子速度快得云初都没有看清,便已经将路十一甩在了地上。
“路十一,我们也是为太子好,你当该知道,你这是愚忠。”
“你们若是伤了太子妃,太子必定痛苦难当。”路十一咬牙怒然。
一旁秋月见此,想趁其不备拉走云初,可是脚步刚一动,却突然觉肩膀一重,然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晕在了云初的怀里。
空气中都陡然一静。
而高阳,包括他身后的人此时看着被打晕的秋月,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显然都没料到云初会这般做。
云初已经收回手,将秋月安放好这才看着面前肃冷黑煞的人,“记住……”语气清冷,目光凝定,以至于只是两个字,便让所有人不由得看向云初,被这份淡定的气势所慑。
“记住,我离开,并不是因为你们以死威胁,并不是害怕天命之言,我只是……”云初的声音突然顿了顿,清明的眸光里也笼上一层阴影,“我只是不想让太子他日,因为我而背负上莫虚有的骂名。”云初道,话落,又看了眼身后站在那里不言一语的范语,“我不怪我,你是希望太子好的,我知道。”
“云初……”范语满是愧意的垂下了头,移开复杂的视线。
云初却是苦笑一声,然后不再停顿,很是干脆果断的,足尖一点,便向着夜色而去。
“太子妃……”路十一拼命的狂喊却终消逝在月色中,同样眼前一黑,竟是被范语给敲晕了。
“她走,或许才当真是安全的,两全其美而已。”范语声音喃喃。
高阳等人站着,云初走了,明明该是面色轻松,可是,却当真是轻松不起来,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那姿容清丽,卓绝坚毅的女子那番语意复杂的话。
只不过,云初刚飞没多远,便见一人急色忧忡的向着她方才离开的偏院而去,心觉有异,云初当下跟了上去,又返回了院子。
“高阳大人,皇上病重难续,又似中毒,事情好像远超我们的预料。”院了里,那急色忧忡之人一落的,便神色肃穆的对着高阳禀报。
高阳面色顿地沉严,“不是让人一直看着,时间到了,就把药放进皇上的水里,让公公喂给皇上喝?”
那人摇摇头,“属下的人从头到尾一直未有离开过,可是皇上眼下确实严重了,他们生怕出大事,当下就动用了解约,可是,解药下去之后,竟一点用也没有。”
“中途没有离开过半步?”沉声开口的是去而又返的云初。
“太……太子妃。”那人语声不顺。
而一旁面色严肃的高阳看着明明离开又突然出现的云初面上也是一怔,“太子妃,你不要出尔反尔。”
“你先闭嘴,皇上若是此时有个三长两断,我就冤枉大发了,那太子……”云初当即看向那前来禀告的男子,“太子呢?”
“太了如今坐守皇宫,让人找寻解药。”
“找寻解药?”云初呢喃,“那就是确定中毒了。”下一瞬,云初不再看任何人,当下身姿一起,便向远处掠去。
“你们跟上太子妃。”高阳眼见此,当下对着身旁挥手命令,“势必让太子妃即刻出京。”
“那太子妃若是……”
“那便……”高阳眼底闪过一抹凝定,眉眼一肃,声辞笃笃,“便杀。”
“……是。”
当即,数名黑衣人在空中现身,紧追而上。
翁老和景元桀两人都在,却没能让皇上醒来,想必十分严重,所以,她必须要去找季舒轩,到底,他是医白骨的真正神医的,另有高招也不一定。
云初一路将轻功运至极境,很快到了季舒轩的府邸。
不过,府邸安静,只一人在打洒。
“你们公子呢?”云初感觉到身后紧随而来的气息越来越迫进,忙上前一步抓住那名仆童问。
那仆童是识得云初的,当下惶惶的对着云初一礼,“公子几个时辰前就出京了,族里一直来信催促,公子只得先回去。”
“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云初神色一动,季舒轩离开却没和她说,会不会有不测?
“太子妃莫怪,是公子故意瞒着他离开的消息的,说是,太子妃今日回门,自是不需要他,他便趁此回家族。”
“唰。”几乎在那个仆童刚说完,身后的人明显已经追上云初,长剑刺来没有半丝客气,若不是云初一把拉着那仆童闪得快,只怕那仆童要殃及池鱼。
“你们走开,我现在要进宫救皇上。”云初面对来明显的杀意,也毫不客气。
数名男子面色冷毅,也不说话,手中招式更猛。
“我先去宫里看一眼,让他知道皇上并不是我所害,若是我能救好皇上,便更是皆大欢喜。”云初一边抵御一边又道。
那数黑衣人却显然不听,来去两个回合之后,其中一人方才开口,“今次是最佳时机,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可太子妃若是此时不离开,以后,我等便再难有机会,而太子,也不会再给我们这个机会。”
对方要她离开之意如此明显,云初无奈,当即一咬牙,将那仆童一丢之时,飞身掠出季舒轩的府邸,直朝前方而去。
既然说不通,那就先解决了你们再说。
这些人都是高手,层层掌风,云初走,他们也随即跟上。
而那个仆童见得云初飞掠开,黑影顿散,这才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里好半响,这才猛的冲进书房。
“我得赶紧给公子发消息。”同时还不忘喃喃着。
云初一直将几人引到了一处偏僻的荒野处,这才停下脚步。
“我方才已经经打算放过你们,如今我必须要进宫看看才能安心,你们若不拦着,待我看了,我便尽快出京离开,但你们若是一昧拦着,我也不会客气。”
几人闻言,面上似有动然,同时整齐有至的对着云初恭敬一礼,然后,语声铿锵,“太子妃,请见谅。”
几人话落,手中长剑出鞘,携风带电的就向着云初刺来。
看来是说不通了。
云初顿时目光一冷,同样毫不手软,他虽然不想伤景元桀的一兵一卒,可是,此时此刻,既然他们固执,她也没办法。
云初的武功不弱,自从将雾法融会贯通之后,更是体态轻盈,堪堪几招,便将其中两人挥开。
而且,尤其是这些日,少用武功,所以,根本无人知晓,她的内力又精进一层,且,眼下她也不想拖延时间,当即党中凝聚雾气,身姿旋转,在几人摸不及防中,掌中强大的气压对着地上猛然一拍。
顿时,地面轰动,周围瞬雾起,不过瞬息的功夫,所有人影便看不见。
而云初趁此时,足尖一掠,轻功运到极致,瞬间离开。
路十一和秋月都被控制了,皇宫的路上必定也有埋伏。
那些人都景元桀的人,是拥护他,却又站在绝对公立位置上的人,因为方才一事,已经对她有了杀意,她不能冒险。
“小姐,事情办妥了。”云初正凝想着,空气中两人现身,正是律严和律戒。
云初闻言,身形一停,轻然落地,抬眸看向二人,“舅舅和舅母没说什么吧?”
律严和律戒摇摇头,“舅大人和舅夫人没有说什么,还很配合的离开。”
“那就好。”云初摆摆手。
这事办成了,至少她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小姐,你这是……”一直在忙于安顿夜府之事,想着太子又在身边,律严和律戒除了听说宫中皇上发病之事,关于云初被追杀之事,自然不知。
云初迎着二人看光,这才看向裙摆,竟不知何时染上了明显的泥垢。
靠,她这是逃得有多落魄。
云初呼口气,甩头,轻松又随意,“没事,只不过,我们现在得想法子进宫一趟。”
“太子妃想得太简单了些。”云初刚走了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声音,转身一看,竟然是宋玉一身酒气的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忠勇府的护卫。
对于宋玉这个纨绔子弟,从来就不是威胁,云初鸟都不鸟他一眼,抬步就要向前走去。
“我想,太子妃还有一事不太清楚。”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云初转身,蹙眉。
忠勇侯正一步一步走来。
“大白天的,侯爷可真是好雅兴,竟到此……”云初微笑着指指四周,“这是,提前赏中秋。”
“云初,你我还用打太极?况且,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侯爷什么意思?”
------题外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支持正版
支持正版
支持正版啊亲们……
☆、第四十七章 中秋,乱
“侯爷什么意思?”
“一柱香前,太子在宫中遇袭,好像还受了伤。”
闻言,云初心头一沉,面色不算太好。
“当然,我想,眼下,这都不是太重要。”忠勇侯面上竟有笑意。
云初目光骤紧,景元桀受了伤,在忠勇侯的话来说,还不是太重要?那……
忠勇侯也不吊人胃口,好像很享受云初这表情又道,“更重要的是,刺客当场被狙杀,据说死前,仰天长呼,太子妃尽我大晋气数,太子昏庸。”
云初看着忠勇侯爷那微显得意面色,豁然明白什么,“看来,此中事竟是忠勇侯所为?”
忠勇侯轻笑着,负手上前,面色不变,反而大方承认,“是又如何?谁又能知道,一会,待我杀了你,太子忧心伤极哪里还有心思管我忠勇侯。”
“父亲……”一旁在说了方才那句话后便未再开口的宋玉此时突然出声,神色有些慌怕的看着忠勇侯,言辞激动,“那是太子啊,你这是……以下犯上,是要灭九族的。”
“你怕什么。”看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纨绔不化的儿子此时这般吓得腿肚子抖的样子,忠勇侯当即一吼,这一吼显然让宋玉意外,定定的神色游移的看着忠勇候,当下是真的不抖了。
“儿子,你放心,就算是云初今日死在这里,也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出现在尸体旁边的又不会是我们。”忠勇侯道,然后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看向云初来的地方,目光里有着凛然的狠意,“看来得罪太子妃的人并少,想你死的人也并不止是我一个,也幸好,我早有准备。”
云初心里些微一沉,那几个被她以雾法困住的人,想不到这个忠勇竟然还做了埋伏,倒是有些让她意外,下一刻,云初豁然看向忠勇侯爷,目光如刃,“侯爷今日可真是智商在线,竟然想着螳螂捕蟑,黄雀在后的目的。”
“碰巧,得了这个机缘而已,我忠勇侯府虽然效忠大晋,可是,太子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而你云初也是个祸害,撤除我的权力那与让我忠勇侯死有何区别。”
“是吗?”云初面上突然浮起一丝冷笑,然后目光越过忠勇侯身后,看着前方语气幽深,“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一次,恐怕侯爷的希望又会再度落空了。”云初话落,当即将律严和律戒一拉,同时足尖一点,倾刻后退。
忠勇侯始料不及,正想挥手下令围攻,却只觉一道凌厉的罡风自头顶掠过,方才那几名被云初以雾法困住的人忽然出现,虽然好像受了些伤,可是,却并不影响他们浑身如山般压倒性的气势。
杀意如此明显,气势如此雄厚,忠勇侯面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就抬手一挥,“杀了他们。”他方才也对他们动了手,不能再留。
而那几名男子跟到此,眼见云初,眼底正要露出松色,却谁知,忠勇侯手一挥,顿时,近百名忠勇侯的府兵将他们团团为主。
疲于应付这些人,再抬眼前,云初和他的护卫顿时便没了踪影。
忠勇侯本来是打算留下一部份人将眼前这几人围住,其余的人去追击云初,谁曾想,这几名男子的武功远远高于他们的想象,竟是一个没走掉,当即色变。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忠勇侯这脑瓜也就聪明了一半而已,云初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身后是何场景,那几人看似寡少,可是却远高于羽林卫,羽林卫都可一人敌百,更何况他们……
勿庸置疑,忠勇侯得不了好。
云初这般想着,不容律严和律戒等人说话,直接飞掠过小巷高楼。
“小姐,我们……”不过,云初还没喘过一口气,律严的话刚露出一个头,前方,竟又是数十身影出现,与方才那几人是一起的,是景元桀的人,显然早已等候在此。
靠,都特么拦我是吧。
云初恨恨的爆粗口,当下放开律严和律戒,面色一肃,气运丹田,全身凝力,掌中幻化,然后,两掌一挥,顿时,数十黑影后退。
“太子妃,太子只是胳膊受了伤,并无大碍,太医和翁老也在尽为为皇上解毒。”后退中,其中一名黑衣人道。
云初才不管,掌风再是凌厉一扫,没有半丝客气,“你媳妇病了伤了痛了,你不担心。”她当然知道,景元桀若是受了重伤,这些人还能有心情追她?可是,她心里当然担忧,担忧的心都疼了。
而那开口之人闻听云初此话却是一噎,但是手中攻击的动作却不变。
而这般一语,已经足够让律严和律戒大惊失色。
这些人……
“若是让太子知道,你们这般对太子妃,你们知道后果吗?”律严眉宇间怒意交加,分贝加大,清爽暖日好似都缩了光芒。
对方神色不动,一边与律严交手,一边字语铿锵,“我等为了太子早已抱着必死之心,我等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和太子妃好。”
“好个屁,愚忠。”这话不是云初说话,而是身后,突然飘来的名玲珑说的。
只见一艳红身影在空一飘,顿时,刀锋利寒,生生劈开交手的数人,同时,其身后,数十名华府的护卫现身。
然后,随着名玲珑的出现,空气中不过静了一瞬,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云初看着名玲珑,蹙眉,“你为何在此?”
名玲珑极尽风华的将头一扬,“我可是名华府大小姐,名华府可不是能小觑的,自然收到一些风声。”
“太子伤得当真不重?”云初再问,还是想再确定。
名玲珑摇摇头,“太子受伤,这我倒是不知,不过,如今宫中未乱,想必不重,但是,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皇上何时醒来,如今,一切罪证都直指你。”
云初点头,一掌劈开一个正执剑而来之人时,再问,“是太子让你来的?”
“太子昨日曾让我今日特意关注京中动静,毕竟,南齐太子还未回南齐,不然,我也不会这般快收到此处异常的消息。”
云初点头,想来也猜到了,不过,她当然不会和名玲珑说,她本来就是打算要离开的,尤其是此时这情境,众所直指,她不离开都不行,不过,她不会对名玲珑说罢了。而显然的,名玲珑并不知面前正和她交手的也是景元桀的人,云初当下话锋一转,“我哥哥呢?”
“也进了宫。”名玲珑一边答,一边运气提剑,不过,眼看一剑要刺进对方胸膛时,却被云初抬手一动巧妙的挥开。
名玲珑心有疑惑,可是,也觉得自己眼花了,云初如何会救要杀她之人,当下也没多想。
而眼看双入力持不下,再者,景元桀的的这些人当该知晓名华府对大晋意外着什么,断然不会对名玲珑如何,是以暗中对着律戒和律严说了什么,趁着名玲珑一剑挥出去之时,当下退身往后,三人身影齐齐一闪。
“云初,你这个未来小姑子不靠谱啊,比孟良辰还不靠谱。”名玲珑愤声吼,“没义气。”可是没人理她,而面前,这些人一见到云初离开就想追。
当然,名玲珑又岂是好打发的,抬手一挥,数十人上前拦着,顿时,刀光剑影,打作一团。
此时,若是由上往下看去,便可见此处偏僻的巷道里打得人影纷飞,而另一处,繁华的长街上,缓缓落下的太阳晖光之下,却有一人正缓步轻移的走着,面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太子,我们此时出现在大晋京中,当真好吗?”墨月四下看了看,明显担心。
南容凌恍若不见墨月的担忧,眼底笑意流转间,还极好兴致的看向一旁已陆陆续续摆出来的花灯,“今日中秋,我们正好可以看看大晋的中秋如何热闹。”
“可是……”
“我何时不让你们相信了?”南容凌挑眉,语声一扬,眼底好似万花复开,无限繁美。
墨月怔了怔,可是即使听着南容凌这般说,也不能松下一颗心,对着暗处的人又仔细嘱咐一通,这才小心的跟在南容凌身后。
只是,面色不太好。
太子分明就是想见云初罢了。
……
“小姐,方才……”几人一落地,律严就想问,可是,刚开口一个字,却觉眼前一黑,然后便被一旁的律戒给接了过去。
云初看着律严扶着律严,这才凝着神色缓缓开口,“方才听名玲珑的意思,太子的伤并不重,皇上在景元桀的手里,最终不会有碍的……而那些人宁愿纷纷赴死,血滚成河,也势必要我走,不能阻止我,不能杀了我,他们宁愿试图用鲜血来点明景无桀,来忌惮这江山……”
“小姐……”律戒神色动容,“虽然方才一路飞掠中,我听你暗中所言,把律严打晕了,可是,属下,属下真不同意小姐你这样做,你是太子妃,是太子亲自迎娶,天下诏告的太子妃,谁也替代不了的。”
“不。”云初轻轻摇头,“律戒,姜国公主的预言不会是假的,就算他所预言大晋的气数尽于此是假,可是,我也不能再留在这里,我的身份,我曾经帮助南齐,这都不会受大晋百姓和朝臣所容,日后终归会成为导火索,到那时,景元桀会陷入众矢之的,而我……”云初的说到此突然沉了沉,清眸看向远方,眼底浩澜一片,极深极远。
律戒看着,一张清秀内敛的脸上,情绪复杂,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也舍不得,可是十数年的仇恨,大晋与南齐的,他和南容凌的,他的童年被皇后,被大长老,被许多人无情的夺走,在那样蛊毒昏暗的岁月,看到跟着自己那些似亲人的属下一个又一个惨死,直至最好后剩下路十路十一等人……一个人在那样的境地之下,是靠着什么活下来的……”云初眼一闭,“没有其他,只有报仇,所以,太子是那般的生人勿近,铁血冷凝,他运筹帷幄,步步筹谋,其实更是杀伐果断,我却不能让这一切都葬在我手,那般多人的拥护他,那般多人背后的付出,我,背负不起。”
律戒神色动容,浑身气息都紧了。
“律严是个实诚人,必定会将此事告诉太子,但是,不能告诉太子。”云初又摇摇头,再看了一眼律戒,“我在这里等你,你把律严安顿好,你跟我一起走,我如今没了奶娘没了知香,你必须得陪在我身边了。”
律戒闻言,重重点头,“属下一定誓死追随小姐。”话声落,当下抱着律严足尖一点向着云王府方向而去。
云初站在那里,染红半天天的霞光下,目光凝沉又复杂看着律严和律戒远去的身影,随即面露苦笑,“哎,律戒,也是个实诚的孩子啊。”
“他是实诚,可是,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懂得如何是为你好。”云初话刚落,头顶上便传来声音。
然后,京二潇洒的一撩袍子,眨眼间便出现在云初面前。
“上次你走,是我被你威逼着相助,这次呢,要不要我心甘情愿的相助。”京二道,声音里仍旧有着轻洒之意,可是面上却无一点笑意。
“你既然出现,方才我和律戒所说的话,你想必也听到了。”云初看着京二,神色很平静。
京二挠了挠头,声音有些低,“看到了,一路过来,也看到几方打斗。”
“所以……”云初眸光轻扬,意思很明确,你想要阻止我吗。
京二摇摇头,精致的唇角紧紧的抿着是鲜少的严肃,“云初,那些是太子的人,我一直知道,却从未见过,我与太子自小相识,这些日子,太子为了和你大婚,是真的动用了一切力量,他是真的爱你,违背天下的娶你,愿意放下十数年的筹谋也要娶你,太子……”京二突然一甩袖子,似将心中郁滞之气发泄,“云初……你……”
“轰。”京二突然一拳挥在一旁靠着高墙的大树上,顿时,树叶纷纷落,惊得夕阳都走得快了。
云初看着,静静的站着,没有动。
京二这才收回手,很是艰难的又焦躁的拍头,“你说,老天为什么就要这样呢,为什么你和太子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我知道太子爱我,在意我,可是,就算我不离开,我坚持着留下来,那以后……京二,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就会发现,你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人因为你而受一点伤,受一点忧,受一点痛,哪怕是一点一点,你都不舍得,我在意的不全是他十数年的筹谋,这些我都懂,我云初只求安过一生,从未想过,此生会遇到这样一个爱我的人,可是,当我真的遇到了,才发现,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如此的,逼不得已,无从选择。”
京二不语。
“他自幼被皇后苛待,经历艰苦磨难,受蛊毒所害,整日就如天际边的一片云,无人靠近,无人在意,无人关心,而这样一个性子孤冷的人却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富民安,他看似冷血,实际本性良善,总是想着以最好的方式处理最好的结果,他看似不在意名声,可是,当有一日,天下百姓群起而攻之,当污水横流,尽数落他身……京二……”云初声音突然也有些艰难,有些哽咽,“我,舍不得,也不忍他那样。”
“好,我送你走。”京二抚了抚发红的眼眶,应声,“就算是太子怪我,我也受着,我不信……总有一日,一切都会好的。”
“好。”云初点头。
“二公子,你若如此做,太子必定连京家的交情也会不管不顾的。”二人刚要挪动脚步,空中便有一男子现身劝阻。
云初认得其人,是京二身边的护卫,不过京二一向不太用他。
京二看着那人,声辞不悦,“我作主还是你作主。”话声落,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对着云初温和几分,“别理他。”
云初看着京二点点头,笑了下,当下上了一旁在他二人交谈间已经驾来的马车。
“这马车本来是我准备给自己的,想着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要回京家一趟,不过眼下,倒是要提前回京家了。”京二撇着嘴在解释。
云初点点头,和京二一起上了马车。
马蹄声踏踏,伴随着远远的声声热闹之声,让我的心无端平静,又无端复杂。
“皇上的毒不知解了没?”许久,云初这才看向京二。
京二手托着腮,摇摇头,“太子肯定没问题,你别担心。”
“京二,你这马车是要带我进宫吧?”云初下一句话响起之时,京二托腮的手顿时一僵,浑身都是一个激灵,当下看向云初,而云初却比他更快一步的,抬手点住了他的穴。
“别试图逆流血脉冲破,你知道,我的雾法远高于你,我还在你身上下了雾法禁制,两个时辰内,除非别人给你解,否则你不能动。”京二刚要动,云初便及时开口打断了京二想挣脱的动作。
京二顿时又急有恼,“云初你做什么啊,你快把我放开,我不带你进宫,不送你去见太子还不行吗,你把我搁这里,万一被坏人瞧上了,我……”
“放心,你的手下会守着你,真人在人来害你,他也已给你解穴了。”云初道,话落之时,一撩帘幕,直接掠走,转瞬不见踪影。
“来人,赶紧的给爷把穴道解开。”京二面色难看,当即对着空气中喊。
人是来了,还是方才劝阻他的那名护卫,不过,坐在马车里却没有动手解穴,只是正襟危坐的看着京二。
“看什么看,没见过爷被点穴,赶紧的给解了。”京二很着急,太子之前就是怕生变,所以才让他暗中守着,而且,太子不是真的只受了一点伤那么简单而已,云初这个女人……
可是护卫不听话,看着京二,“方才太子妃说了,如果属下给解穴了,就会告诉家主和太子,帮助她离开有属下的份儿。”护卫说得是真认真。
京二却是真的要吐血,若不是不能动,真想一脚给踢到对方脑门上去。
“我是你主子还是云初是啊,你怕她怕太子,怕家主,就不怕我立马把给你给卸了。”
“爷您不会卸我,太子妃说了。”
“……”京二真想倒抽口气,把血给灌出来,这不开窍的护卫到底是谁家的啊。
“行了,你赶紧的,正事要紧,如今南容凌还未回,若是云初此时离开……云初千万不能离开。”
“爷,可是太子妃若留下,大晋江山也将是一片乱,姜国公的预言……”那护卫说到此,却是不说了。
“我管他屁预言,我作为云初和太子的朋友,只他俩高兴就行,太子都为了云初放弃了这十数年的筹谋,已经是他的决心,早做好了骂名千载的准备,江山哪里是一名女子说尽就能尽的。”
京二恨恨着,明明知道护卫许是不懂深意,可是,面上却是无比的焦急。
……
云初离开马车时,并未向城门口进去。
而是又在按照方才的路原路返回。
所以,她也觉得自己真特么的是有病。
她不担心名玲珑这边,却是担心忠勇侯那边。
毕竟,忠勇侯今夜是做足了计划与准备,人数也是极占优势,万一不有她没想到的,毕竟,她最近……
他不能让景元桀这般多年培养的实力给折了。
不过,云初到时,现场已经一片零乱,并无一个人影,就连血迹好像,都处理的不留一丝痕迹,若不是清风飘来,云初的嗅觉极其灵敏,都快闻不到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气。
也正是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气,方才让云初再三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第四十八章 有异
血腥气还在,那到底是哪方伤了折了?
云初心觉有异,当即足尖一点,向着忠勇侯府方向而去,空气微凉,云初身影如风,在夕阳下一瞬闪而不见。
不过,云初刚飞到一半,便见着忠勇候带着一队府兵,几近落败的走在一旁的偏道上。
“父亲,那些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厉害,竟将我们……”一旁,宋玉也是灰头土脸的,本来平日里醉酒女儿香,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儿,此时愈加。
忠勇侯此时任人搀扶着,同时,视线还警觉的看向四周,语气里不甘之意显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不管是谁,只是想杀云初,都好。”
宋玉闻言,看着自己父亲一脸伤颓之色,动了动唇,竟是没说话了。
“你放心,云初虽然成了太子妃,也不会长久的,当日大婚,太子控制了那些朝中要臣,可是,时日久了,加之南齐攻陷,到时大晋随便发生点什么事情,都可以牵扯上云初的命数,到时再将她是雾氏一族之人的消息公诸于众,再大肆渲染,她云初,是跑不掉的。”忠勇侯越说越兴奋,竟好像就看到了云初跌落泥垢,成为阶下囚的模样。
宋玉指了拂脸,面上也露出淡淡笑意,“可是,父亲,今日之事,若是太子知道?”
“太子就算知道又如何,如今宫中事多而繁杂,皇上病重,醒不过来,大臣着急,断然不会让太子离宫,再者,太子也受了伤……我又做得如此隐蔽,太子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的。”
宋玉豁然大悟,眼底也露出松色,“我明白了,事后,就算是太子追究下来,那也是好久之后的事情,无凭无据,若是太子以此来说事,我们大可以趁机推说是云初,因为她嫁给太子,所以,才导致皇上病重。”
“吾儿这下聪明了。”忠勇侯甚是欣慰的点点头。
云初暗暗听着,却是一点不担心忠勇侯口中所说。
换而言之,她既然能让忠勇侯今夜如此,自然早就准备好一个坑给他们跳,只是他们还犹未自知而已。
眼下听着二人说话,想必高阳等人应该无碍,也对,他们的目标是对付她,可不是忠勇侯,这些事后再算账都不晚。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呢。
忠勇侯如此待她,太子若知,必定不会放过,可是为何忠勇侯却能如此肯定,太子今夜必定会无暇应付他,忠勇侯是太相信自己的手段,这点勿庸置疑。
可是换句话说,太子如此心思妙妙,运筹帷幄,不可能不对忠勇侯有所提防才对,而且,翁老又在旁,就算是中毒,皇上也该早无事了。
云初思绪翻转,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
她忽略了一件事。
皇上病重,显然已经超出了景元桀那些属下所能掌握的范畴,以景元桀的本事,既然能为了他们顺利大婚,而特地设阵法将他们控制住,自然会掌握他们的动向,再者,自来强大的阵法,还是能控制住这般多人的阵法,必定是连系着设阵之人的心血凝气而结。
一旦阵破,那设阵之人也该是有所感应的,所以,高阳等人的成功出现,会不会就代表着……
而且,夕阳都下山,景元桀竟然没有派任何人传给她任何消息。
那现在,说是皇上病重,太子遇刺受了轻伤,可是会不会反过来。
是太子伤重,皇上只是轻微发病?
所以这种情况下,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太子也为了顾忌忠勇侯口中所说,将皇上病重的责任推脱到她身上,所以他倚其内力,为皇上治疗。
再一种就是,太子本身出了什么意外。
不管这两种是哪一种,云初当下心头一抖,半丝不再耽搁,跳尖一点便朝皇宫方向掠去。
脑子里关于景元桀的画面清晰的一幕幕闪过。
昨夜,与大长老的搏斗中,景元桀看似没受什么伤,可是面色却是白了几分,还有昨夜,那般宠她想要她的人,却是那般老实的只拥着她入睡。
再然后,又是南容凌发难。
景元桀就算铁打的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如果景元桀有什么事发生,那她所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云初淡蓝色的身影在空中急行穿越,心中焦急担忧就如一把火烧腾着她的心,让她的五胀六腑都好像被什么抽拉在了一起,一种无限的恐慌自脚心蔓延至全身,好像血液都变得冰冷。
害怕。
她从未有过这般的害怕。
若是景元桀……
“扑……”气血不顺,忧急攻心,云初到底是忍不住,喉间一口腥甜在空中洒出血色花迹。
云初只是顿了下,抬袖一抚唇,继续向前穿梭。
要多爱一个人,才会风雨冒行,要多爱一个人,才会如此的义无反顾。
“咻。”一声利箭刺破空气呼啸而来,堪堪让云初前行的动作一顿,然后,在空中轻轻一个旋转,抬袖。
箭矢化为灰烬之时,云初已然落地,然后,一旁,有人站在那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南容凌?”云初拧眉,同时,抬眸看向前方夕阳余辉下的巍巍宫城,极力稳下慌急的心绪。
南容凌姿态闲散,潋滟的眸光里深深幽幽,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好久不见。”
“我希望不见。”云初冷言,同时,又四下看了一眼。
前方再转过一条长街就是宫门了,可是,南容凌此时在此出现,不管他知道多少,是否知道景元桀现在情况……
“云初,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能到达这大晋京城多么不易,作为东道主,你怎么也该微笑礼待吧。”
“呵呵……”云初突然冷然呵笑,将心底那焦急情绪再压了压,掩得极深,眼度光束闪了闪,当真是分外客气,“我现在要进宫,不如这样,为了以示大晋的诚意,你和我一同进宫?”
“呵呵……”南容凌又笑,眼底流光逸转的盯着云初,“云初,是你傻还是我傻,如今皇上病重,太子想必很忙,我自然不能不识趣的打扰,当然了,还有,如今南齐和大晋这微妙的情势,若是被人发现在我在大晋京城,不会立马被抓起来?”
“那你这么聪明的知道眼下形势,还出现在我面前?”云初笑意一收,当即一拂袖,作势就要走。
看来,南容凌只知皇上病重,并不知景元桀此时情况,云初松下一颗心。
“云初,跟我走,好吗?”身后,南容凌的声音却突然响起,退去了一贯万花缀生般的笑意,竟无比的认真。
云初脚步都未顿一下,直接冷哼一声,却并不是去向皇宫,而是向着云王府方向而去。
万一南容凌追上来呢,她此时可不能将他引向皇宫。
所以,多一事不少一事,她更不能让南容凌看出来,她此刻十分想进宫的想法,南容凌这只狐狸也不好骗的。
“太子,我们不宜在此处久待。”而一旁,从出现就一直不言语的墨月警惕的看了下四周,这才对着南容凌规劝。
南容凌却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上前一步跟上云初的步伐,眉宇轻蹙,“云初,你的裙摆有污垢。”
“我喜欢。”云初冷冷的丢下三个字便直接抬步向前走去。
“我知道,奶娘死了,玉无洛死了,你身边的丫鬟也死了。”
“与你何干。”
“难道你就一点不怀疑他们的死是有人早有预谋。”身后,南容凌跟上云初的脚步。
云初脚步不停,“大长老不是已经死于我手,就算有人预谋,我也总会把他揪出来。”云初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回过头狠狠的看了眼南容凌。
南容凌不怒不愠,笑意更如流水般轻漾在眼角,“揪出来不揪出来的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我进得这京中之时,收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不想。”若不是此时只她一人,又担心南容凌出现在此有所企图或埋伏,云初早飞身一掠了。
而且,她现在满脑子心心念念的是进宫看景元桀,看他有无有事。
不过,在这里和南容凌交谈了这般久,竟然没有丝毫气息拂动,说明,这段时候,既没有人进宫,也无人出宫。
这到底是好是坏。
云初暗恼这个南容凌怎么还跟着。
“太子妃。”云初正在思忖着,前方的路豁然被堵死。
云初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暗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时候被高阳这些人拦住,真是足够让她,百感交集。
他舍不得景元桀的人伤一兵一卒,却不能暂时离开。
当然,南容凌能只带一人出现在此,必定有后谋,所以,想要活捉他,根本就不可能。
加上因为方才忧急太过,她内力受挫。
靠。
而此时此刻,高阳带领的十数人自然也看到了南容凌,当下互对一眼,空气瞬间凝结。
“我没和南齐太子勾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云初看着高阳等人看向她时那眼底冷淡拧深的光芒,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本来就对自己没什么信任,再是眼前的情形,加之此处离皇宫不过,真的很容易想歪。
“太子妃,你觉得我等会相信?”高阳开口,自然不信。
云初想杀人,换作任何时候,她都不需要这些人的信任,她云安也从来不在意谁任任不信任她,可是此时此刻她必须让他们相信。
“你们必须信。”云初眸光轻闪着,却听自己斜后方,南容凌对着高阳等人道。
云初眸光一眯,南容凌会为自己说好话?
“我堂堂南齐太子,就算是要和大晋太子妃合作也,也不会选择这般默默无闻的方式。”南容凌也够嚣张,听得云初直蹙眉。
而下一刻,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南容凌身后的墨月竟如离统的箭般,冲了出来,直向高阳刺去。
同时,南容凌对着空气一摆手,不过瞬息功夫,顿时,近百黑衣人如小黑点般密集而至,顿时将高阳等人围了起来。
南容凌的人可不是忠勇侯那些府兵,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以多对少,南容凌你也不害臊。”云初当即冷斥。
南容站在那里对着云初轻扬了扬头,反而笑,“云初,你也不必装了,以你之性子,若是有人敢于你这般说话,你早就收拾他们了,可是,你从方才就一直在磨蹭,一直在打太极,竟然还和他们解释……这可一点儿不像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云初横眉一挑,“你特么懂。”
云初冷声一语,看了看身后转瞬打在一起的光影交错,眸光变了变,然后一咬牙,直接就朝皇宫方向而去。
各人自有各人命,他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全凭实力和运气,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景元桀。
南容凌带了这般多人进京,景元桀竟然没有收到消息,太诡异了。
就算南容凌一人跟来,她也可以应付。
而身后,南容凌见得云初离开,确实紧随跟上。
“云初,相信我,不进宫你可能会好过一点。”身后,声音传来,透着一种透彻的笃定和执着。
云初敛眉。
“我方才还没说,我收到的那个有趣的消息呢。”南容凌又道,然后,眼看着云初就要掠进皇城,当即一运内力,足尖一点,挡在了她的面前,同时,伸出一物,豁然摆在她的眼前。
云初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帘下的东西,浑身都是豁然一紧。
“这……”
“我只知道,这东西本来是应该到景元桀手上的,至于此物是何,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南容凌声音悠悠如风。
云初的面色却是无比难看,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想抬手去接,可是又不敢,最后,紧握了握手,竟生生后退一步。
“南容凌别和我开玩笑,我很忙,很空。”云初抬眸,怒视着南容凌,只是,眼底有情绪翻江倒海的涌动着。
南容凌上前一步,“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云初,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云初偏开眸子,身子不自觉的缩了缩,又向后一步。
南容凌从未见得云初这般失态的模样,向来坚毅的女子,竟让他陡然感觉到一丝脆弱。
“你说,这东西是……”好半响,云初这才看着那物,抬起一双已然发红的眼眶怒视着南容凌,似乎,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南容凌点头,“递传此物的人已经死,而此物,确切是景元桀亲自交待去办的。”
“不,我不相信。”云初摇了摇头,当下错开南容凌,作势就要掠向宫城。
“云初,是真是假,你自己可以去查。”
“南容凌你给我滚。”
“云初,到底,在他心底,她是爱你,可是他也怕你成为他的威胁的。”南容凌高声一吼。
云实动作一顿,立在一方低楼上,裙裾飘扬,身形瞬间落寞。
“云初你傻吗,你是真的离了景元桀就活不了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信?只是你自己太过相信他而已,这里是哪里,是大晋的中心,是他的地盘,玉无洛死了,奶娘死了,还有你的丫头,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他的纵容,你就没一点怀疑。”
南容凌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有声。
空气中好像都晕满了沉抑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紧跟上来的高阳等人也听得南容凌这般说,高阳当即上前一步似乎动了动唇想为景元桀骜解释,可是,此时此刻,解释什么。
解释太子是因为要一边要应对南齐太子一边还在应对他们,所以,分身乏力,而疏漏,才至……
他们并不想太子妃和景元桀在一起。
只有先让太子妃死心,待她彻底放弃了太子,太子这边,才会对太子妃彻底放手。
于是,高阳朝身后看了一一眼,所有人,齐齐的的垂下头。
而再后一些,墨月也跟了上来。
“太子,我让他们退下了。”墨月道。
南容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又移向了云初。
云初站在那里,任衣袂在风中鼓荡,视线却丝这不移的看向皇城方向,巍巍宫城此时此就真的好像一道矗立起来的墙,好像阻绝了千山万水。
“是,他爱你,景元桀爱你,这一点,勿庸置疑,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一直迟迟不动手,可是,云初,他爱你,他背后的势力呢,这些人……”南容凌指着身后跟上来的高阳等人,神色严肃,字语定定,“这些人不是在对付你吗,他们是景元桀的人吧,却连你的一个字都不信,而且,对你还满怀杀意,景元桀是愿意为你放弃整个天下,可是,他真的能全部放下,而他又真的能保护你,一次一次,不被刺杀,不被他的人刺杀。”南容凌看着云初,一字一语,风刮过,卷起衣袂鼓荡,蓦然,发凉。
☆、第四十九章 如此残酷的真相
云初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帘下的东西,浑身都是豁然一紧。
“这……”
“我只知道,这东西本来是应该到景元桀手上的,至于此物是何,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南容凌声音悠悠如风。
云初的面色却是无比难看,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又百感交集,想抬手去接,可是又不敢,最后,紧握了握手,竟生生凝着眸光后退一步。
“为了这东西,我损了数十精卫。”南容凌又道,一贯含笑声音里也有沉然之意。
“南容凌你别和我开玩笑,我很忙,没空。”半响,云初抬眸,怒视着南容凌,只是,眼底还有情绪翻江倒海的涌动着。
南容凌上前一步,“云初,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事实如何,你自己当该想清楚,又何必自欺欺人。”
云初偏开眸子,身子不自觉的缩了缩,又向后退一步。
南容凌从未见得云初这般失态的模样,向来坚毅的女子,竟让他陡然感觉到一丝脆弱。
“你说,这东西是……”好半响,云初这才看着那物,抬起一双已然发红的眼眶怒视着南容凌,似乎,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南容凌却无比坚定的点头,“递传此物的人已经死,而此物,确切是景元桀亲自交待去办的。”
“不,我不相信。”云初摇了摇头,当下错开南容凌,作势就要掠向宫城。
“云初,是真是假,你自己可以去查。”
“南容凌你给我滚。”
“云初,他是爱你,可是到底在他心里,他也是怕你成为他的威胁的。”南容凌高声一吼。
云初动作一顿,立在一方低楼上,裙裾飘扬,身形瞬间落寞。
“云初你傻吗,你是真的离了景元桀就活不了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信?只是你自己太过相信他而已,这里是哪里,是大晋的中心,是他的地盘,玉无洛死了,奶娘死了,还有你的丫头,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他的纵容,你就没一点怀疑。”
南容凌的声音在夕阳渐晕的光色下格外清晰有声。
空气这一瞬好像也似灌了铅负了铁,皆是沉抑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紧跟上来的高阳等人正好听得南容凌这般话语,高阳目光一跳,当即上前一步似乎动了动唇想为景元桀骜解释,可是,又顿住,此时此刻,解释什么。
解释太子是因为要一边要应对南齐太子一边还在应对他们,所以,分身乏力,而疏漏,才至……
他们并不想太子妃和景元桀在一起。
太子妃是雾氏一族之人,而雾氏一族将是灭大晋气数之人,这是他们所不能容的。
只有先让太子妃死心,待她彻底放弃了太子,太子这边,日深月累,终会对太子妃彻底放手。
于是,高阳紧闭上唇,浓黑的眉目越发深黑,同时朝身后跟随的人看了一眼,所有人自然明白高阳的意思,齐齐的的垂下头。
而再后一些,墨月此时也跟了上来。
“太子,我让他们先退下了。”墨月道。
南容凌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云初。
云初站在那里,任衣袂在风中鼓荡,视线却丝毫不移的看向皇城方向,巍巍宫城此时此就真的好像一道矗立起来的墙,好像阻绝了千山万水。
“是,他爱你,景元桀爱你,这一点,勿庸置疑,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一直迟迟不动手,可是,云初,他爱你,他背后的势力呢,这些人……”南容凌指着身后跟上来的高阳等人,神色严肃,字语定定,“这些人不是在对付你吗,他们是景元桀的人吧,却连你的一个字都不信,而且对你还满怀杀意,景元桀是愿意为你放弃整个天下,可是,他真的能全部放下,而他又真的能保护你,一次一次,不被刺杀,不被他的人刺杀。”南容凌看着云初,一字一语,风刮过,卷起衣袂鼓荡,蓦然,发凉。
云初不语,心头却有怅伤的感觉堵得心里发痛,好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可是纵然如此,还是道,“南容凌你不要在这里妄想动摇我的心思了,景元桀之前是因为想顺利大婚,又要控制他们,方才对奶娘他们松了一分心,所以才……”
“云初你是被景元桀下了什么药,曾经的你呢,如此爱憎分明,不分半丝而折腰的你呢,不让你怀孕,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这就是他对你最好的保护?而你就这样甘愿的成为囚鸟?”
“别胡说。”云初的声音已经低若喃语,咬着唇,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我胡说,避子药,他对你下避子药,他如此做为的是什么,是不想让你的孩子日后成为大晋的威胁,他终归还是相信天命的不是吗,相信你会危害到大晋,避子药在眼前,诸般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说我胡说?”南容凌的声音陡然一高,很是恨怒,“云初,你清醒点吧。”
云初沉默。
夕阳终于一点一点落下,天际处一大片晕黄照在她身上,竟是无比的落寞萧索,这一刻,突然脆弱得让人心疼。
南容凌的心不自觉一紧,此时此刻,连他都是恨景元桀的,这样的景元桀,竟然如此的伤害她,“云初,就算是他这般做是为了保护你不成为众矢之的,为了让你活着,更是为了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是这样的一起?这样的在一起就是想要的?”
云初依然沉默,眸光看向远方。
“他会斩断你的所有力量,奶娘,知香,玉无洛,一个一个摘除,对,他也会尽力保护,会因为你而爱屋及乌,可是终归不是死了?是,他爱你,深重到无人可以比拟的爱,他可以不顾天下人的反对,不管曾经的预言,不管大晋的气数而娶你,可是,你愿意?愿意成为无爪的鸟,被困禁于那九重皇城之中,整日只为一个男子守候?为帝王者,在这纵欲物流中,他又能当真做到,若水三千,而永远只取你一瓢,没有子嗣,你云初永远都只是云初。”
云初没动,天际的长风拂来卷她衣衫轻扬,很凉,从未有过的凉,甚至有些沁骨。
她敛了敛眸光,然后再度抬起,看向那耸立在天空下的巍巍宫城,面无表情,只是好像突然之间,就觉得明明不算太远的皇城,陡然就远了些。
“是做皇城宫阙里被摘掉翅膀的凤凰,还是自由展翅的雄鹰,全部取决于你一念之间。”南容凌的声音继续,只是看似无情,眼底竟也充满了心疼之意。
“南容凌。”好久,好久,云初这才转身,目光凝定的看着南容凌,语气无比的冷。
南容凌迎着云初的目光,竟也有一瞬的恍惚,似乎,眼前,落下了一千丈深雪。
“我跟你走。”
然而,云初开口的话顿时让南容凌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哀极而喜,绝美五官一点一点露出都扬起淡淡喜意,敛收天地一切旖旎风景的眸光里也尽是猝不及防的悦意,“你……”
“你说得对,所以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景元桀爱我,是真的,作不了假,可是他却自私的剥夺了我本该选择的权力,以后,他又会有多少个他自以为是的好,我永远不知,这份爱,已经不再纯粹了,他也不懂……”他不懂,她多么想要一个孩子,他不懂……
云初突然将头仰起,美丽的瞳孔映着无边无际的落日余晕,好像就能将心中无限悲伤尽数逆流。
四周突然就无比素淡,这一瞬,连对云初最不喜的墨月都不禁对着云初几分动容。
太子拿给云初的小瓶里是什么,其实,她不得而知,太子在她到来之后已经控制了其和云初周身之间三尺之距离,她听不到对话,她只知道,太子得到这个东西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是,什么东西,能让那般爱太子,能那般千辛万苦终于与大晋太子成婚的云初如此失望,如此凄绝,如此的……要和他家太子离开。
“太子?”墨月看着走来的云初和南容凌,满脸震色。
云初只是睨了一眼墨月,不再看何,便冷若冰霜的足尖一点掠向城门方向。
南容凌自然不再停留,只是还是朝高阳等人看了一眼,目光如深,“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高阳等人怔愣,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神色复杂。
“高阳大人,我们会不会太……”其只一人此时方才开口,“太子是最不愿太子妃受到一点点伤的,只要我们解释……”
“你觉得太子妃会相信吗。”高阳的目光凝了凝,不是无中生有,因为,他也知道,那个小瓶里所盛之物是何。
他们所想到的,太子妃如何会想不到,眼下,并不是他们对太子妃的驱赶,真正让太子妃失望痛心的,只是那……避子药而已。
“走吧,我们先进宫看看太子如何了,阵法反噬这般久,太子应当也调息得差不多了,如今我们已经全面封锁了太子的消息网,待我们进宫,想必南齐太子已经带着太子妃离开,我们再周旋一番,拖住时间,太子就算是后面再追出去,也不会那般顺利,而此般距离南齐这般遥远,我们之后也完全有机会让南齐太子永远回不了南齐。”
“这看上去的确是两全齐美的法子,太子妃离开,南齐太子也不会逃得了,可是高阳大人,属下始终……”
“不要犹豫,大晋百年基业不能如此毁于一旦,哪怕一丝丝威胁,我们都不能忽视,而且,太子对太子妃,是真的太在意了。”
“……是。”
秋水才深,夕阳尽落。
今夜,似乎黑得比较早。
远处,街灯而起,可是却并无往日中秋的热闹。
皇上发病,虽然未刻意封锁消息,可有些风就是吹得特别的快。
所以,这个中秋,注定如此平淡,又泪定如此无端的让人心底添上一抹忧绪。
一柱香后。
云王府一人突然纵马驰向城门方向。
同时,皇宫宫门大开,一人影终于退去了平日里的从容,直接弃马,身形微急的掠了出去。
而此时,前方,巍巍城门在月色下分外雄伟而森严。
“云初,你曾经就在南齐,就算是离开了这里,你也会过得很好,我南齐永远欢迎你,至于云王府,景元桀是爱你的,断然不会于云王府不利,你在可放心。”城门口,南容凌这语气到底是安慰的。
而话落,连他自己都有些苦笑,他竟然舍不得面前的女子一点点难过,竟希望她依然那般明妍如花,欺霜赛雪间如朝霞映月,灿烂天下。
云初看着高耸在月色下的城门,听着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中秋节气祝语,突然苦笑,然后偏头看着南容凌,“南容凌,本来以为,今夜会是个很好的夜晚,我还想着,要做好多好多事情,可是,真的好可笑啊,当我终于做下决定打算离开,为了不让他承受世代的骂名而离开……我如此的不舍,却不得不离开,可是前前后后不过几个时辰,不过从白天到黑衣,竟从未有过的起伏,他彻底给我浇了一盆冷水,让我的心,已如一片死海,如此的灰绝无希望。”言辞轻轻,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干了似的。
南容凌眸光动了动,唇角不自觉的紧了紧。
“太子,云王府二公子追上来了。”一旁的墨月此时在身后禀报。
云初恍若未闻,南容凌却是拧了拧眉,看向云初。
“走吧。”云初只是轻闭了闭眼,当先一步,便掠向城门口。
“云初。”身影刚隐入月色城门之下,便听云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还有马儿的嘶鸣声。
“这是云初的决定,你何必阻止。”南容凌看着远远的就自马上飞奔而来的云楚,直接劝阻。
云楚怒视着南容凌,“就算是太子再如何,你就对她没有企图?”
“至少我南容凌只要一做下决定,断然不会去杜绝一些未发生的事情。”南容凌倒也坦然。
而云初此时就站在城门之上,隐于黑夜下,听着下方的对话,神色竟无一丝波澜起伏。
她越与云楚纠缠,便是为云王府找麻烦。
而在云初身后,此时,一名看上去比较黝黑的眉目挺严的兵将正拿着一盏灯看着她,面色怔怔。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别说话引来麻烦就行。”云初很平静,清楚的看到那兵将在怔色又震惊之后定定的点了点头,这才袖子一挥,恢复了那兵将的声穴,然后,转而看向城门之下。
身后,那名皮肤黝黑的兵将又再看了云初一眼,本来就要离开,可是又顿住,看着云初,声音有些不确定又有些胆怯,“您……您是……太子妃?”
云初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话。
那兵将当即又上前对着云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这才打着灯朝别处走去。
脚步一步一晃,看上去身体不是太好。
云初四下一扫,这里是城门之上最为隐蔽的一处,而旁边一条台阶向下便是储放一应兵器弹粮之处,看这兵将身上又没有配兵器,应当是处理城门后勤事宜,或者是此时看守此处的在巡逻。
一直到那兵将走远,云初这才收回眼神,清黑彻亮的目光看向城门之下。
南容凌还在和云楚交谈,加上墨月,几个人站在那里,气氛显然不太好。
哥哥固执起来,也非一般寻常。
可是,她此时的心,真的很痛。
云初眸光偏了偏,脚步正要后退,便闻前方,马蹄声踏踏,然后,一道无比熟悉的紫色身影远远的近了。
那般如玉般浸入骨髓的轮廓,却让云初心里更加一痛,痛得呼吸好像都抽紧了。
云初抬手突然就抚住了胸口。
“太子妃,小人想问问您一些事,可以吗。”而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云初蓦然回头,想得太认真,太难道湖,竟然连身后出现个人都没发现。
就那么一瞬,她死一万也不够。
不过,幸好,是方才那名兵将,看上去,面色很复杂,很踌躇,双手还不停的搓着,像是在紧张。
云初正好收回看向城门下的目光,落在那挺正又有些和善的兵将身上,“你说。”
☆、第五十章
那兵将见得云初这般云端般明妍灿亮的人物竟对他这般温和的语气,面上原本有的一丝局促退下,平平的语气而来,“前段时间,小人的老婆刚生了孩子便被人杀了,孩子也没了,我从天堂一下子到了地狱,好像整个人生都变得痛苦黑暗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连话都没有人,而今上面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凶手。”那兵将一边说着,又一边搓着手,神色瞬间无比的落寞痛苦,又无比诚恳,“我日日忧绪,心思慌慌,将领本来要打算卸掉我的职责的……”
云初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兵将,没打断他的话,脑子里却是飞快一转,豁然有什么搭上线。
她记得……
“后来,你就被调到了这里专司城门储备后方粮草事宜?”云初轻声问。
那兵将看似离得云初很近,实际是隔了数步之远,幽暗天色下,脊背微微,闻言,忙点点头,开口时,语气这才激动了下,“太子妃还记得?他们都说,是太子妃你下的令,是太子妃您照顾我一个小小兵将家破人亡的心情,将小人调到这里,才让小人的有所寄托好过一些,不用整日面对那般多人,让小人不用整天抱着仇恨,小人……小人真的真的很感激您。”
云初目光怔怔,然后点点头,是的,她以前帮景元桀处理地这件事……
眸光再抬,看着那兵将隐隐激动又如此忧伤诚然的神色,云初心中有柴些喟叹的看了看天,心绪复杂,感慨万分,然后,隐去心里瞬间起至的痛苦的对着那兵将笑了笑,“虽然你的妻子和孩子走了,可是并不代表你就该颓废下去,你还有你保家卫国的信念,还有很多人需要你,这是大晋的城门,百姓还需要你们为他们守住这最重要的防线。”
那兵将闻言,眼角细纹微微跳动,顿时感激涕零的又点了点头,这才起身,“那接下来的路,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好似一顿茅塞顿开,兵将对着云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当真是那种很没存在感的人,豁然开朗间,一转身,好像都能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
云初的心却开朗不起来,甚至是无尽的苦涩,想不到得离开大晋之时,竟是这般一个不起眼的兵将与她说了如此多的话,还如此的满心感激,而可笑的是,还是因为她之前帮景元桀……
云初突然这才闭闭眼,暗道无尽可笑,这才转身,目光又看向城门之下。
幽暗光线下,眉宇乌黑沉静。
不过这般会儿功夫,南容凌已经与景元桀打在了一起。
如玉的身姿在光影交错中惊鸿闪现,美得让人目眩,云初却只有痛,不过,景元桀明显力有不及。
他,是真的受伤了吧,高阳等人破了阵法,他也必受反噬,还有忠勇候的刺客……
还有,云楚此时站在那里,似乎在透过温天幽暗光色看向她方向。
“咚。”一声不算大的异响突然在身后不远处传来,顿时抽拉回云初所有注意力,云初立马回头,异响来源处正是方才那兵将离开的方向,储备兵器粮药之处。
云初当下转头看向黑夜下的那处单独僻开的修得极其牢实的一处屋子,然后,足尖一点便掠了上去。
有一处门,云初抬脚踢开。
这一踢开,云初看到眼前此景,不禁豁然一怔,眼底甚至出现惊诧。
火药,地雷,竟然摆了满满大半屋,不说这里全部,就只一部分,也足以炸毁整个城门,炸塌这个坚强的壁垒。
城门之上是严禁储放火药地雷的,大晋律法,这些东西都是单独管存的,而且,此处竟然这般多。
而只有一扇窗的由坚硬的石墙砌起的屋子正中央,之前那名还和云初说着话的兵将此时已经躺在了地上,而腹部上正中插着一把匕首,眼睛睁得大大的,昏暗的光色下,看着云初,似有话要说。
云初当即上前,面色不好,凝眉,“你想说什么?”
“谢谢……谢太子……太子妃……这些……这些火药……是有人是有人……我反悔……我不……”那兵将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目光的焦距却越来越模糊,任嘴边的血流下,却生生狰狞着神色将最后几个字吐得异常清晰。
“不背叛大晋……”
字落,声无,那兵将瞬间的眼睛还未来得极闭上,便没了气。
云初愣了好一瞬,这才抬手将兵将的眼睛合上。
月色隐隐照来的小屋内,血腥充斥在鼻翼边,如此明显。
“出来吧。”云初沉痛的目光这才移开尸体,着着暗中某一处沉声道。
暗处有气息沸动,却无人现身。
“唰。”云初一掌就向暗中某一处挥去,顿时墙屑纷飞,而云初又不敢使太大力,毕竟,这屋子里都是火药,稍不注意,不止她灰飞烟灭,这整个城墙……
不过,就因着云初犹豫这么一瞬间,暗处有声音传来,“云初,我们后会有期。”声音明显经过内力处理,好似自无边的旷野传来,又好像自远山高岗中闷声郁郁,分不清男女,辨不清年纪,更无从揣摩身份。
别人是无端得让人心底发闷。
云初的面上霜色一片,警惕袭上眼底,这人出现就为了杀一个小小的不听话的兵将?
“糟糕。”下一瞬,云初当即愤声。
这人故意引她进来,故意拖延时间……
“快点。”
然后,方才在云初进门时被她顺手迅速关闭的站在这时被人用力劈开。
“这是……”
风,无声中便透着冷,好似浩渺穹苍里漫山遍野的雪,浸得人神经都是一僵。
是个人此时都会以为她会用这些火药……
因为城门之下的打斗声如此明显,城门所有人必定都早已惊动。
为什么,她突然又要陷入这样的众矢之的。
“太子妃这是……”领先之人一身甲衣,一看就是城门的将领,自然也识得云初,虽然此处光线不明,可是,云初何等清绝容姿,足以让所有人看得清晰明白。
“太子妃,杀了人?”然后,那将领身后,不知是谁说了这般一句,顿时,气氛忽转。
“好多火药。”又是一句声音传来。
而云初方才因为蹲下听那死去了兵将说话,裙摆已经染上一鲜红的血迹。
“将领,是后勤的小兵,我就说他这几天怪怪的,你看……”又是一句声音。
然而,那将领不动,只是目光极其复杂又戒备的看着云初。
云初也看着那将领,耳风一动,又听着城门下传来的声音,原本意欲要张开的唇,突然就顿住。
她好像忽然一下子就失去了解释的劲儿。
景元桀那般待她,她终归是不会留在大晋的,左右要走,解释什么的,又有什么必要?
她会不会炸掉城门,景元桀该是最清楚的。
思绪一转,云初眸光一拧,突然趁所有人不备,飞身一掠,便向着城门下方而去。
此时的城门之下,的确早不似方才那般安静,不止城门之上,随着云初飞身掠出时,站满了所有人,城门之下,因为景元桀和南容凌的打斗,也瞬间围满了人。
最里面自然是景元桀和南容凌,云楚站在一旁,其次是南容凌的那近百名精卫,还有墨月,再最后一圈,就是手拿武器,等待命令的城门守城兵将和景元浩所带来的数千御林军。
个个神色肃严。
而随着云初突然出现在最里面的战斗圈。
南容凌和景元桀的打斗突骤然停止。
景元桀看着云初,凤眸里光束一动,正要上前,然而,谁也没想到的,就连一旁看着云初出现,面露松色的云楚都没有想到。
因为,云初落地不过瞬间的功夫,竟然转身,无一字片语的,直接拉起南容凌。
“走。”语气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更甚是看都未看向景元桀一眼。
“云初。”景元桀向来岿然不动的神色终于出现裂缝,足尖一点紧随而上。
墨月带着近百铁骑,愣然不过一瞬,也当即腾飞跟上。
一众城门守将还愣着,景元浩却已经是大手一挥,顿时数千御林军冲城而去。
“太子妃欲以炸毁城门。”然后,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顿时,众人色变。
云楚循着声音的方向向城门之上望去,却见那里城门将守正带着一干兵将冲了下来,面色无比的肃穆。
“公子,追小姐要紧。”一旁,华落出声提醒,云楚当即收回眼神,身子一纵,追了上去。
“御林军随我出城,其余人原地待命。”而这时,人群中景元浩命令,同时又对着身后骑马紧跟而来的青安沉声吩咐,“青安,看好城门。”
一句话,却是深意无限。
青安自然明白,看了看城门之上纷纷掠过的身影,立马身形一蹿上了城门,方才云初落下之前该站的地方,同时,也阻止了有些脚步慌乱的一众兵将。
风声急呼。
城门未关。
以云初的轻功,要掠过去,轻而易举。
“云初,你知道你这样做,可是彻底会为大晋所不容。”南容凌任那只小小的手拽着自己的胳膊,急风中,看着云初冰然肃然一片的小脸,虽激动,雀跃,高兴,无比的愉悦,可是最终沉淀下来的是忍不住的出声警告。
云初偏头看一眼南容凌,又看一眼他身后紧跟上来的景元桀还有墨月等人,语声冷然,面无表情,“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呵……那难道,我告诉你事实,你也怨我。”南容凌忽然有些苦涩。
云初没作声。
“云初,你给我一个理由。”脑中,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是景元桀从未有过的急切。
云初瞳孔一缩,随即飞惊的身姿一顿,偏头看向身后,看向身后骤然迫近的景元桀,看向他身后那远远的变得有些渺小又有些雾朦朦的巍巍城门。
然后,云初突然拉着南容凌落地。
一落地,云初就放开南容凌的胳膊,目光极其坦然的对上同时紧跟着落地的一脸寒霜的景元桀。
景元桀正一步一步走来,锦衣袍带,出尘若雪,眉眼如画,无需任何雕琢便天生风骨。
他此时的面色比寻常还人白,眼底好像也有着极重的青影,向来幽深漆黑的凤眸里是难言的雾霭沉沉。
气息,好像,比往日里乱了些。
胳膊上受的轻伤,想必是包扎好了,衣袖遮挡着。
“景元桀,别靠近我行吗。”然后,云初收回所有视线,看着浩远的苍穹,话却是如此无情无绪的对着景元桀说。
风,将云初不算大却如此清晰的声音拂开。
所有人,听得清楚。
------题外话------
新枝家母后寿辰,有点忙,有点忙,有点忙,上传晚了,么么么么~
☆、第五十一章 威胁
如此无声的压抑中,身后方才紧紧追随出城门的这人也到了,也自然听清了方才云初所说的话。
墨月和一众精卫趁此落于南容凌身后。
景元浩带着的三千御林军和羽林卫簌簌落下,齐齐站着,面色沉严。
幽暗的天色下,明明是中秋月圆夜,可是却雾雾胧胧,只得以看清月亮模糊的轮廓,连一颗星子也无,越发显得天色沉暗压抑。
四周,很静。
无人作声,却除了南容凌,俱都面色复杂。
而景元浩和羽林卫等人当先看向的是景元桀。
他就站在那里,如立在于穹花下的高山厚雪,这一瞬,在云初话落间,陡然冰冷迫寒得吓人。
静了好一会儿。
“云初。”景元桀唤,脚步竟是生生的停着,没有挪动半分,出口的声音都是极轻,好像生怕声大一点就会将云初给吓跑似的。
而这一声唤,不止羽林卫,景元浩的心头都是猛然一痛,倨傲高冷的太子皇兄何曾对过谁,用这温柔到低切的语气……
偏偏……
景元浩抬眸,偏生云初就那样站着,面上竟没有丝毫动容,而他身后,南齐太子那般志在必得之意漾在眼角。
“云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景元桀说,一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贯天塌于前也面不改色,依然步履从容的太子,此时开口这一句,神色间,竟是如此的落寞与震痛。
云初眸子轻微晃了晃,紧了紧袖中的手,直捏得青筋泛起,方才似拧定了所有勇力般,清凌凌的看着景元桀,“景元桀,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景元桀看着云初明明离他很近,可是这一瞬却好似与他相隔数千里的模样,与那般沉然的语气,睥光一缩,心头骤然一沉。
“避子药,是不是你让奶娘下的?或者,是你通过奶娘的手下的?再或者,你有没有对我做过这样的事?”一个字比一个字重,却一句比一句动机浅,可是于云初来说,都一样,都一样的伤得她的心无以复加。
景元桀立在夜风里,锦袍鼓荡,身挺如玉,却也不及他时呼吸一滞而有些惶然的面色,“云初,我……”
“你只需说,是与不是。”
景元桀沉默,须臾,颔首,“……是。”
云初闻言,眼底顿时就噙了一丝晶莹,露出一个苦涩得无法形容的笑容,“所以……你才不希望奶娘活着。”
“云初……”
“你只需说,是与不是。”
“不是。”
“很好。”云初扬了扬头,看着天际处一片发暗的天穹,面色痛苦,眸光冷然。
风声摇动,心自冰凉。
一寸一寸冷却,一寸一寸裂痕。
不是,才更加的是。
景元桀站在那里,垂在两边也同时紧了紧,眼底光束如浓浓黑云下呼啸的海浪,让人退避三舍,也觉得如此的沁冷入骨,景元桀没有出声,只是这样看着云初,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停下。
“云初,相信我,好吗?”半响,景元桀语气,如此的期切。
“呵呵……相信你?”云初突然抬手抚了抚眼角,冷笑,“景元桀我是相信你的啊,相信你是爱我的,你也确实是爱我的,可是,你是如此的爱我,却也怕我成了你有威胁,是不是,你不想让我生孩子,而成为你的威胁,你为了不让那些大臣阻止我们在一起,就选择了不要孩子,你有没有问过我,你何时如此自私,还是说,从头到尾,你都这般自私。”云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皆是质问,放在眼角的手又遮挡住眼帘,似乎不想将一瞬已经无法呼吸的痛透露。
四周沉默,这一刻,连南容凌的神色也无端凝沉,看着云初,心中,那种心疼泛滥而来。
“云初,我们……”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如此脆弱的云初,看着一瞬如此气息森冷的云初,说了几个字之后,竟然语声一顿,然后闭了闭眼,神色从未有过的沉重与心疼,眼底,呼啸的海浪中是未曾得见的惶怕。
他怕,他怕失去云初,可是,看着这样的云初,突然觉得,一切的言辞在云初面前都苍白得失了力度。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其实已经给他判了死刑罚,她对他如此的失望,难过,痛心,景元桀的心头突然都空了,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似乎更白了些。
“你知道方才我有城门之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半响,云初依然遮住眼帘,对着景元桀开口,不待他说话,她的声音如此无情无绪的响起,“有人想要陷害我啊,你说是谁呢,是你的人,还是别的人?我一向恩怨分明,在那一刻,竟然失去了辩解的力气,景元桀,你说,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累呢,为什么呢?”
一声比一声低,却一声更比一声砸进太子的心里。
景元桀沉稳如山的脚步终于,似乎,颤了颤。
一旁,景元浩看不下去上,当即向前,“云初,这些事待后在查,可是眼下,你要相信太子皇兄,就算他做了你方才口中所说话之事,可是他必定也是爱你。”
“景元浩,你不明白吗?”云初却拿开尽掩眼帘的手,通红的眼看着景元浩,“我想要的是不隐瞒,我想要的,是孩子,所以,不要自私的以为爱的名义就可以如此伤害我。”说到最后,云初声音陡然一高,让景元浩顿时凝噎。
“没关系……”半响,云初又看着景元桀,“本来我是打算要离开的,我为了不想让你忍受千古骂名,最终决定离开,只是,在我离开之前,哈哈……”云初冷知,“景元桀,我真的是没想到,你竟给了我这般好的一个礼物。”
爱有多痛,恨就会有多痛,伤就会有多痛。
景元桀浑身一震。
可他却无从解释。
“景元桀,你让我从天堂到地狱,只要不过几个时辰。”
“云初……”景元桀双手紧握,眼底光色沉暗,却只唤了两个字,便又没了声。
如此作为,已经是默认了一切。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为自己解释一句。
是事实如此,无词辩,还是说,事已至此,让她接受,而接受。
不。
她云初,如何会接受。
云初再度冷笑一声,看了幽黑的苍穹好一会儿,方才道,“景元桀,奶娘死时,我没有哭,玉无洛死时我也没哭,知香没了我也不哭,因为,我想和你幸福,这也是他们期盼的,你给的爱,可是此时此刻,却已经成了如此繁重的枷锁,我想,我们在一起,注定如此的,累。”
云初望天,生生将眼角晶莹倒回,然后,闭眼。
她一生只求不被逼不被欺,不被迫,也自认为,再来一世定要活得风声水起,进步勇前,永不让人欺压,也不会为任何妥协,可是,现在,她,进不得。
看着景元桀痛苦而愈发苍白的面色,云初的心突然就已经不那么痛了,她在想,原来,她对爱情的纯粹,比他哥哥还要高。
高得可以放弃这份经历一切困苦的爱,也要保护它的完整。
然后,下一刻,云初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寒意乍现,再看向景元桀时,目光已经尽是疏离又冷淡,“不过,景元桀,我不会和离,我也不会写任何书信,我今日就算是要离开,也要霸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哪怕以后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你景元桀记得我,生生世世。”话落,云初偏头看着南容凌,“南容凌,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这般多人,你能带我冲破这层层防卫?”
“自然。”南容凌有些震惊,有些意料之中的道。
“云初,你疯了,你当真要跟南容凌走。”南容凌话刚落,景元浩自不远处飞掠了来,瞪着云初,自然是极不赞同。
云初看着景元洗,没有说话,而是已经转身,走向一南容凌的方向。
“云初,今日一旦你离开,便成了大晋的敌人,一旦你跟着南容凌走开,大晋不能再容你,你是在自毁声名。”
“最爱的人都已经自心底里放弃我了,我还要声名作何,我还要大晋的信任如何。”云初看着景元浩激动的情绪,声音突然无比的沉静。
景元浩一滞,看一眼太子,依然不放弃,“太子皇兄弟被阵法反噬,方才来晚了,他是……”
“来晚了,来早了,可是事实确是,太子对我下了避子药。”云初再一句,直接让景元浩失色,旋即大步朝景元桀走去,言辞焦忧,“太子皇兄,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你不爱她吗,之前被双心蛊缠得那般痛苦也要在一起吗,为了她可以扫清一切,放弃一切,你倒是说话啊,不是你做的是不是……”
“三皇子又何必为难太子,太子会是个受人冤枉的人?”景元桀未答话,南容凌的声音却是满含嘲讽的响起,狭长流逸的眸光里尽是讽刺,“太子曾经不是如此信誓旦旦的要保护好云初吗,要爱她一生一世吗,要独一无二的尊重吗,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吗,避子药……哼……皇权江山,到底,太子还是在意的,这种事,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南容凌这里时是大晋,我足以让你有来无回。”景元桀的声音终于在南容凌话落之时,沉沉响起,一开口,就好似霜了万万年的雪,冻人沁骨。
南容凌却不惧,还扬了扬眉,四下一扫,目光掠过景元浩,御林军,羽林卫,最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近百面色肃穆,精气神佳的护卫,面上荡漾起笑意,随意,又深沉,“那便,背水一战。”
“不用背水一战。”云初突然道,然后,以后放唇,对着空气中猛然一吹,顿时,尖啸的声音划破长空,顿时,地面似有震动。
景元浩面色一变,“云初,你竟然想用孟良辰借你的精骑来对付太子?”
“不。”云初摇头,“我只是,依从我心,而已。”话落,又看向景元桀,“我任性吗,我就是如此任性。”
“云初,你疯了,你疯了。”景无浩已经没形象了,高着声调怒吼,“你认为那几百铁骑就可以成功让你和南容凌离开?”
“南容凌不是说了,背水一战?”云初突然无比的云淡风清。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预料中,上前一步。
“唰。”袖剑骤出,锋寒一闪。
顿时,空气中所有人都凛紧了呼吸,尽皆看着眼前一幕,分外复杂。
尤其是景元浩和一直与云初相识自深的羽林卫,此时更是……
只因为,谁也没想到,云初竟将那锋利无比的袖剑赫然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景元桀,是要我死在这里,还是放走南容凌,你自己选择。”云初出口的声音却比她手中的利刃还要冷,眸光如雪,更甚是讽刺的看着景元桀。
“云初,你疯了,你疯了。”景元浩已经气得没有别的语言了。
一旁,从头到尾没机会开口的路十一此时整个面色也是难看至极。
“我没疯。”云初凉凉的开口,目光却凝着景元桀没有离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的,可是,你却做了让我不能原谅之事,所以,我就是想让你心痛,让你承受我此时此刻心里的感受。”云初声音清晰无比,“我云初不是圣人,当我想清楚,终下决定和你在一起那一天,就是真的相信你,相信我们可以彼此尊重,结果……真特么可笑。”云初面上笑意森然,“所以,景元桀,你现在要如何做呢?要杀了我吗?”
“太子,如此机会实属不易,您万不能听太子妃之言放走南齐太子,一旦他离开大晋,日后必定会后患无穷。”云初话刚落,空中高阳的身影骤然而至,同时,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
------题外话------
看看今天能不能二更~哈哈
☆、第五十二章 放你走
紧随着高阳横空而来,其身后十数紧着黑衣,肃冷端严之人也紧跟而至,对着景元桀齐齐恭敬一礼,“我等见过太子。”话落,高阳见过礼率先抬头,然后直接对着景元桀重重一跪,“属下请求太子不要被太子妃之言左右。”
与此同时,高阳身后十数人也紧跟着一跪下。
膝盖碰触到地面,发出明显的声响,也是他们的决心。
一旁,景元浩看着高阳,在他们出现时分明是想抬手阻止什么,可是眸光一偏,看着从头到尾一脸霜冷色的太子皇兄,唇瓣有些困难的动了动,目光复杂间,终是没发出声来,一贯轻扬洒恣的姿态好像一瞬间也变得凝重而复杂。
高阳这些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人曾经和太子如何艰难困苦的活下来的,他们爱戴太子,却更拥戴大晋万秋江山,更执着于曾经太子活下来的信念与勇气。
而眼下,如此绝佳机会,他们自不会放过本来就对大晋仇怨极深,本来就对太子敌意昭昭的的南齐太子。
可是……
“看吧,景元桀,你连你身旁的人都管不了,还何谈来给我幸福。”云初静了一瞬之后,抬眉轻扫眼高阳等人,冷笑在面上流转,看向景元桀的眸子,竟无丝毫感情。
景元桀只觉得心头冷意蔓延自四肢百骸,浅浅暗暗的光束打在他身上,容颜依然如诗画般好看,凤眸里也是一贯浩瀚如海的幽深,可是,满身霜寒,终是让出口的声音不由的让所有人心头,微微一痛。
“云初,如果,此生不能给你幸福,我的一生,还有何意义。”声音很沉,很低,带着他低沉磁性又如青泉般的声音。
云初的眼眶瞬间有些湿润,有些痛苦,微微捏着袖剑的手指拧紧,松开,拧紧,再松开,清冷的风吹在如此单薄纤弱的身上,如此的让人,心痛。
“太子,你万不可……”高阳等眼见着太子根本无视他们的话,当即齐齐偏头,神色,语气,表情,都是要阻止的意思,不过,话未落,便被景元桀突然抬手一阻。
然后,景元桀这才一步一步走近云初,凤眸里光束深涌,这一刻深远得云初看不清景元桀一丝一毫。
“怎么,太子,你如何选?”云初终于压下心头的湿润,扬眉,不无挑衅。
终归,她原谅不了。
“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但是伤害你,云初,我做不到,哪怕你只是眉心轻蹙,都已如我的骨血般重要,让我痛彻心扉……我是真的爱你,从未有过的深情,无一字语能深切表达。”景元桀说,一字一句,从未有过的小心与轻柔,而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云初反放在自己那白皙脖颈上的袖剑,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会刺到自己。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却是冷笑,“景元桀,这些话,曾经美得我分不清天南地背。”语气无比讥讽。
“云初,漫漫一生,我只愿你幸福。”
云初神色动容,明明无尽的凄悲,笑意却轻溢在唇角,“所以?”
“如果你……要走,我不会阻拦。”
“好,太子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云初突然冷笑,然后,当真收起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袖剑,转身,拉着南容凌,向远处走去,走了一步,又对着一旁早已到来却从始至终只等她命令的良王府精骑,“回去告诉孟良辰,谢谢,你们,一路小心。”一句话,已经说清楚一切。
当先面色黝黑年纪略长的男子闻言,当下点头,神色铿锵,“尔等听从云初小姐之令。”话声落,一抬手,其身后之人尽数跟着他离开。
不愧是铁骑精卫,眨眼间便隔入了夜色中。
景元桀没有吩咐,自然也没有拦。
而且,也不太想拦,这些人是北拓的人。
云初见此,这才又迈开脚步。
“我会在大晋等你,此生,只你一妻。”身后,传来景元桀的声音,似叹,似深,如此复杂。
云初却已经面无表情。
景元浩没有动,只是目光死死的看着云初,而羽林卫和御林军,已经在太子挥手中散开两边,让出一条道。
云初面无波澜,当先走在前,南容凌此时也不觉的多看了一下景元桀,当即一挥手,“走。”
墨月方才一直被四周那随时要剑拔驽张的气势给震慑着,心甚急,毕竟,这般多人,她要本不能护着太子全身而退,可是没曾想……
云初……
墨月不得不多看了一眼走在前没有一丝回身打算的云初,面色复杂。
而远远的,方才正要离开却被青安拖住赶到的云楚,到来时,也只见得云初和南容凌的背影,以及,漫天深寂的月色下,景元桀那修长萧索好似立撑于天地之间的侧影。
“太子,你这样做,是放虎归山。”高阳等人自不赞同,话落就要追,却无奈被羽林卫和御林军齐齐拦住。
高阳见此,当即看向太子,神色激动,“太子,十数年的筹谋,不可功亏于溃啊,南齐对大晋已经开始动手……”
景元桀这才偏头,目光一点一点凝在高阳和其身后数十人身上,声音好似从万年冰窖里出来般,“高阳……我不会杀你们,她当时留下你们,本意是不让我损一兵一将,可是,正是我的一兵一将,却将我最深爱的她一步步逼离大晋。”
“太子……”
“我不是你们的太子,你们走吧。”
“太子。”阵阵喊声,齐声震天,振聋发聩。
然而,景元桀已经不再听,而是直接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城门方向,只不过,未走出几步,景元桀的身姿便直接软软的倒了下去。
“太子……”
“太子皇兄。”
所有人都很紧张,所有人都面色大变,一旁紧赶过来的青安身影也是微微切切,却唯独一个人没有慌,没有变,深隽的目光看向已经看不到地平线,深深不移,无限无奈。
“公子,云初小姐……”身后,华落神色哀默,声音哽咽。
“云初看似无所在意,可是,却比谁都要善恶分明,避子药……”云楚闭了闭眼,太子是真的触到了云初的底线,所以,向来权恨利弊的云初才会这般不顾一切的,可谓任性的挑衅景元桀。
挑衅她最爱的人。
她的心,何尝不痛。
不过,这些话,云楚没有说出来,看着景无浩将太子扶走,看着一行人尽数离开,这才转身,朝城门走去,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是那般的不舍,每一步都目光沉沉。
云初,你,何时回来,就算生气太子,你还有哥哥啊。
不管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
“城门之上满是火药与地雷。”云楚刚要步入城门,身后传来声音,是之前被景元浩留下处理城门事宜的青安骤然出现在他身后。
云楚再是谦谦儒雅,也不是没有脾气,此次本来就是太子所行不对,将云初逼走,如此于他都无一声话的离开,眼下,城门之上还有火药和地雷?云楚一贯清和干净的眸子里也闪上几分怒意,看向青安,语气倏然一冷,“所以,是要进云王府搜查吗?”
青安其实此时情绪也是分外复杂。
扪心自问,因为兰姑姑,他娘的死,他是怪罪云初的,可是这般些日,他也早就想清楚,此事怪不了云初,再者,娘也是希望云初好的,而他的心里,其实,又何曾真的怪过云初。
这样的出类拔萃让人时时惊艳的女子,这个看似自我为上实则为他人着想的女子,叫人如何能怪。
所以,今夜发生之事……
尤其是想到他来之前遇上被云初点了穴的京二,听到他说出事情真相,心里已经猜到云初是有多么生气,所以,此时原本是想和云楚商量着方才他所查探的城门之事,谁曾想,竟得了云楚这般冷色一语,当下面色一愣,不算极出众的五官好像还轻微一拧,也有些不高兴,“云初发脾气,你堂堂最善于处事的云王府嫡公子也发脾气,能不能有点立场。”
闻言,云楚一怔,他素来和青安并无多大亲集,之前也是因为云初,见面时和其礼貌性的交谈几句,所以,此时听得青安这般不客气,当下一拂袖直向云王府方向行去。
“那便查,看看云王府是否当真牵涉其中。”声音冷冷的的,有些愠怒。
青安莫名无语,却到底是没跟上去。
查?
太子对云王府没有半丝语言,谁查?
再者,云初那般在意这个哥哥,会蠢到将云王府牵连进去。
更何况,那些火药与地雷,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是云初所为。
可是,无疑的,这事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可怕的影响,却无形中在最好的时候隔阂了云初和太子的关系。
看来,此中,背后还有人。
会不会,就是杀害他娘之人?青安越想,面色却难看,再一抬眸看向远方,只觉得,前不多久还觉得四周皆是中秋团圆的好节气,此时此刻,四处萧萧,索然无兴。
而身旁,因为有人死,因为今夜这些事,来来去去,城门戒严……
青安又抬头看看天,不是说今夜中秋,这还中什么秋。
“云初呢。”青安又看一眼云楚离开的方向,正准备也抬脚离开,身旁骤然多了一道身影,同时,响起京二明显有些气喘的话。
青安闻言,神色方才暗了暗,也没隐瞒,“走了。”话落,又复杂的补充,“和南齐太子一起。”
听得青安这般说,京二紧张焦急的情绪骤然一泄,目光一暗,头也耷了耷,前所未有的落寞,“也就是说,云初是已经伤心到了极至。”
“不知。”青安摇摇头,“可是,云初这般爱太子,却能以自己的性命要挟太子放她和南容凌离开……是真的生气吧……”
“我要跟上去,我不能让南容凌那小子得逞。”犹豫了一下,京二作势就要走,却被青安快速一拉,一张脸上,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你若当真为了云初好,如今太子昏迷,城门有异,京中定然要排查,当务之急,你还是先随我一同把城门之事处理好吧。”
京二精致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儿,城门之事,他这一路过来,自然知道了,眼下又看着青安如此严肃的表情,目光闪烁好半响,这才点头,“也行,我倒也想看看到是谁这般大的胆子,在这个时候生风浪。”
“事情难查,眼下,注意的是封锁消息。”
“来不及了。”青安的话刚落,空气中,一人现身,白发白眉,竟是翁老。
京二立马看向翁老,“老头儿,你什么意思?”
“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太子妃要炸城门,与太子反目成仇,太子一怒,将太子妃逐出大晋,而南齐太子对其不离不弃,誓与太子妃共存亡。”
“呸,这些人是不是眼睛瞎了。”京二恼怒,云初才不会和南齐共存亡。
“你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之口,自来难禁,人心齐向,无从动摇。”翁老摇头,面上有些难过,眼底甚至有些温润,“那个臭丫头,若不是生气到极致,如何会不管太子的伤,还对他如此挑衅冷语,如何会如此不计后果的与南容凌离开。”
“可是,云初平日里如此理智的一个人。”青安看向翁老。
“再理智的人不也是……就像当年的姜国公主最后家国不是还尽破在大晋祖先手里。”翁老一语,一时间,三人静声。
“我派人立马去查背后是谁放这谣言。”须臾,京二道,同时,对着空中一招手,护卫立马现身,看着京二,有些心虚。
“别心虚了,方才的话听到了,我知道你有办法,查清楚。”
“是。”
那护卫退下,京二这才看着翁老,“老头,太子的内伤重吗?”
“本来因为阵法反噬就极重,老头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完好一个,可是经过方才被云初那样一气,估计……”翁老摇摇头,似有喟叹,“只能靠他自己养伤了。”
“老婆都跟人走了,太子能自己养好伤才怪。”京二到底是恼怒的。
虽然之前他假意说送云初离开,却实际要送他去见太子,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怪太子,云初这样的的女子,自来爱憎分明,太子有此顾虑也不该下避子药,若是与她清楚……
估计说清楚也是不行。
云初肯定会反对。
也对,高阳那些人到底还是有些太可恨,太子都认定云楚,放弃一切了,他这个自来也帮着他的人也没说什么,这些人是闹什么……
京二越想却不爽,不爽透顶,尤其是想到云初之前马车里和她说话时那从来不属于她那落寞的表情……心里一下子更更不爽了。
“忠勇侯呢?”猛然间想到这一茬,京二忙急着开口中,一张脸上又是咬牙切齿的神色。
本来太子受了阵法反噬,谁曾想,这个忠勇侯竟然还本事,耍暗招,不过,面对京二的提问,一旁青安的面色倒是有些复杂,“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京二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换句话说,不说忠勇侯暗害太子,就说他敢陷害刺杀云初,那也是万万不能有的。
青安摇摇头,神色语气可见对忠勇侯也不是满,有些怨气,“不知,太子的人之前通知我让我不要对忠勇侯下手。”
“靠。”京二气用了云初一贯的字眼,抬手抓头,“疯了疯了,不止云初疯了,太子也疯了。”
“不管疯不疯,可是,云初离开了。”青安的语气低了低,有些复杂。
京二闻言,抓头的动作这一才一顿,抬眸看向青安。
青安和太子的关系,和云初曾经的隔阂,当然知道,他爱屋及乌,自然看青安也不是太太顺眼,不过,眼下看着青安这般黯然的语气,竟一下子也没了声儿。
而且,不久前,他也收到明萌萌暗中来信,是她明家潜在南齐的人带来关于南齐境内的各方形势……
南齐和大晋,终于要开始了,或许,早就已经开始了。
……
天色一层一层暗下,当真是一点月晕都无,寂静的大地上好像除了风就只能听到车轱辘压着草地面发出的声音。
“什么时辰了?”马车内传出南容凌那极具辨识度的磁性又魅然的声音。
“回太子,快亥时了。”马车外,墨月看了看四下,答道,而其身后,一些护卫已经隐于暗处,只余几人在马车四周保护着。
马车内,南容凌静了好一瞬,这才偏头,看向自从上离开,上了马车之后不发一言的也面无表情的云初。
“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南容齐尽量缓和了语气。
☆、第五十三章 江山,美人
南容凌本就长得有些雌雄莫辨,凤眸星目里更是瑰丽潋滟,尤其面上不管何时总是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五官不禁意间就邪媚妖艳?,整个一个魅惑的妖精却又不失男子俊杰之气。
可是,相识这般久,不管是何种情况下,云初倒还从没听过南容凌这般努力缓和生怕惊动什么一般的可说是温柔的语气。
所以,从坐上马车便一直不言,目光有些怔滞的云初缓缓的,眸光落在南容凌身上,明亮的清眸里光束凝定,“什么时候出大晋国土?”
南容凌闻听云初此言,倒是很明显轻微一怔,然后眼底好似繁花紧簇的光束动了动,有些不敢相信,“你就这般快想要离开大晋?”
“你觉得呢?”云初反而眉宇一挑,不过,面上却并无丝毫轻快松软之意,只感觉眼底眉目间都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深寒。
“大晋幅员辽阔,走最近的路程也要几日方可。”南容凌到是给了答案。
“我以为凭你的本事,可以缩短时间。”云初面无表情,然后,移开了目光。
南容凌的唇角却是极其轻微的勾了勾,不说话了。
不知为何,他此刻的心情,突然很好,明明很心疼这样的云初,可是一想到她就要跟着他离开大晋,当着那般多人的面前几乎与景元桀算作是决绝……
心里,竟是如此的轻松愉悦,就好像柔软的海岸涂上天际处那片旖旎的海霞,浑身温暖。
而马车外,南容凌和云初的话没有避开众人,是以,墨月也自然听得清楚,可是,越是听得清楚,就越是蹙眉。
她不喜欢云初,不止是她当初在太子选妃大典上对太子所做的一切,更是出于女子天生对女子的一种天生警觉。
她喜欢太子,可是她会谨收了那分心意,因为,相较于和太子在一起,她更想太子安好。
他怕云初会真的和太子走在一起,却又更怕,素来高高在上,任何女子都入不得眼珠的太子被这个精怪狡诈的女子欺骗,终有一天,整颗心都会被她霸占,就像大晋太子……
而且,方才,太子对云初说话的语气……她跟在太子身边这般久,可是从未见得过,听得过,这般温柔轻和的语气。
墨月咬了咬牙,面色难看,握着马缰的手将手心勒出青痕都未察觉。
“看来,你的属下不太欢迎我。”马车内,云初的声音突然不咸不淡的响起,马车外,墨月正沉然纷飞的思绪当即一定,心头也是一惊,她再恨,可是心里情绪稳得如此好,这个云初……也太敏感。
想归想,墨月立马紧着神色,恍若不觉。
而此时,马车内心情正好的南容凌闻听云初之言,没动,可是一句却是不知对谁说的,警告的意味在空气中深深蔓延,“你以前本就在南齐,不会有人不欢迎你。”
云初细细的看着南容凌半响,方才轻轻“嗯”了声,一声落,便一拉旁边柔软的薄被,又整了整坐下那同样柔软的毯子,然后,将薄被盖在身上,很安静的闭上了眼眸。
一切动作安静而利落,可是,马车内昏暗的光下,也遮挡不住云初闭上眼睛时那片浓睫下,一片沉重的青影。
南容凌眼瞧着,唇瓣动了动,眉心轻微皱了皱,终是没说话。
只是,小小的车厢内,女子清香如雪的味道,如此好闻,好此沁人心脾,痴痴不疲,诱人心房。
南容凌看着如此安静的云初,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猛的就想到了那日,大晋京城外的凤县别院里,月华如水的天色下,他一袭似男似女的装束,见到云初那睿智明媚的模样,那般不动声色却又成古灵精怪的的就破了他的阵,而眼下呢……
如此安静,如此的,低眉顺眼的,惜字如金。
不知为何的,南容凌方才微微升起的好心情顿时又一扫而空,心里无端凭生几丝烦躁,烦躁过后,又觉得心里好空,似乎,这些日子里,任凭他如何怒力想,却好像记不太起云初幼时那杀伐果断,淡定沉静的小模样。
能记得她所做的一事,却就是偏偏记不起她幼时的样子。
而这般恍然想起来,这般多年来,他也只心头一个信念,让他一直不放弃的找寻她。
南容凌抬手抚了抚鬓发,又以手指按在眉心。
马车还在稳稳的走着。
良久,南容凌又放下手,凝视着云初的睡颜良久,突然转身,一拂手,钻出了马车。
“太子,可是有何吩咐?”墨月当即趋马上前。
南容凌看一眼墨月,摇摇头,似乎若有所思。
墨月看着南容凌这表情,又看了看帘幕紧才的马车,牙齿紧了紧。
云初摆明是在休息了,就休息,还把她家的太子赶出来,真是……
“天色渐晚,再走一个时辰,所有人停下休息。”南容凌这时吩咐。
墨月等人当即点头,“是。”
而马车,云初好似当真睡着了,气息均匀绵长。
……
大晋京城。
城门之事,在青安和京二的动作之下,很快处理完毕。
只是,二人虽然不相信也确定人是云初杀的,可是还是对那死去兵将的尸体好好查探了一番,只是,二人在将尸体检查一番后,皆是面色凝重。
“手段干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京二道。
“听他们说,是一进来时那人就已经看见那人死在了云初脚边。”青安也道。
“可是,以云初的性子看到了一个人,并不会久待,偏偏这人被插中的地方,刚刚够活说几句话的时间。”青安眼里尽是迷茫,他自幼生活在北拓疆域,虽不是见过大风大浪,可是,奇门异术,毒虫蛊药却是了解个八九分,对杀人的手法,更是知之甚深。
“故意拖延时间。”青安想了想终于蹙眉道。
京二点点头,却是牙齿咬得咯噔响,“哪个该死的让爷我拧出来,非得大卸八块。”话落,又对着身边的护卫询问,“云初和南齐太子走到哪里了?”
“一个时辰前便失去了踪迹。”护卫道。
这下,京二没拧眉了,自然猜到了,南容凌能被天下人排名于景元桀之,又岂是能简单了的,这里还是大晋境内,他万不会如此招摇过市,自然会隐藏行踪的。
不过,一想到,方才护卫查到传播谣言的来源,他倒是想立马把南容凌给卸了。
是不知何时被南窝凌收买的一个说书先生,一个当真是毫不起眼的人,一个就算是站在你面前,也发现不了的人,一个数十年前就举家迁在此几乎与大晋融入一处却终究作为棋子的人,他们赶到时,说书先生已经服毒自尽。
京二气愤,却没有冲昏头脑,人死了,死人也能问出些有的没的,当下,一发狠,将尸体一路拖在马身后走着和着部分羽要卫将京中一些犄角旮旯一阵扫荡,不管是震慑,还是下马威这下是真的将大晋给整肃得分分明明,固若金汤。
只不过,到底谣言太久,即使消灭了源头,就算是再解释下去,反而也会被认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到底,有些无奈。
只能以静制动。
至于太子……
距离云初离开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时辰,夜色已经深寂无限,可是,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以至于整个太子府邸都像是突然下了冬雪,寒得人呼出的气都好像是冷的。
皇宫里,皇上期间去了太子府邸看了一眼。
他是皇上,京中动向,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皇城高位,万人之上,叱诧这般多年,阅世几十年,在看到自己那从来倨傲冷然不为任何人事而折腰的儿子一动不动的躲在床榻上时,眉宇间,也鲜少的多了一丝心疼之色,眼底犀利的也不免柔和。
到底,是他的儿子。
曾经,他是不是错了。
皇上叹了口气,最后离开太子府邸时,据说神色无限落寞,就似一瞬间老了十岁,只不过,从头到尾却对云初只字未提,当然也未出口诟语。
不过,听说,皇上中途还去了一趟忠勇侯府,期间并未发生任何要事。
忠勇府好像也安静,安静而显得过分乖顺。
夜色越来越深,再要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黎明,隐在黑暗后,好像随时要突破云雾亮起一曙光。
高山上一处山洞里。
明亮而温暖的火光幽幽亮起。
干柴发出的“嚓嚓‘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山洞外坚守的护卫立得如一棵棵笔直的树。
云初此时坐在一旁,目光有些怔而迷茫的看着前方篝火,并未理会南容凌那从头到尾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过,不止南容凌,还有一旁的墨月。
只是,和前者不同,后者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云初无所谓,抱着双腿靠在身后从马车上拿来的软垫靠着休息。
“云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是太过安静了,南容凌目光动了动,终于出声。
云初眸光里勾起一丝冷意,“我以前那样,不是被骗了吗。”
“……”南容凌一怔,
“不过,南容凌,我有必要提醒你,这里是大晋境内,一日未出大境,我们都并不安全。”
“你,在关心我。”
云初无语,又有些厌恶,却没说话。
“云初,若是走大道,我们必要路过北拓?”南容凌递过去一个水袋,语气如常。
云初没接水袋,而是眸光一敛,“那又如何?”
“我是说,你如果想去北拓,我不会拦着你。”南容凌说,语气很温和,很真切。
云初想都没想,靠着墙角将眼眸一阖,“不去。”
南容凌眼底有什么松了松,笑了笑,“这一路而来,大晋暗中来了好几拔人来追你。”
“那又如何?”云初依然面无表情。
南容凌这下倒是愣了愣,随即长眉一挑,“你倒是真放得下,毕竟还有云王府呢。”
云初拿起旁边一根干柴丢进面前的火堆,声音没有起伏,“南容凌,不要试探我,云王府我自然放不下,我虽离开,我虽失望,可是,我失望的只是景元桀而已,而……云王府,百年根基,世代荣华,还有我哥哥在,景元桀不会蠢到拿他们开刀。”
南容凌眼尾挑了挑,“但愿。”
云初不语。
“让人好好守着云初,我不想让她受到打扰,也不想她心烦,我去旁边的山洞。”好久,南容凌这才起身,拍了拍袍子对着不远处的墨月吩咐。
“属下明白。”墨月身子略微僵硬的应道,看到自家太子走出山洞,这才走了出去对着外面吩咐着。
细细语语,云初恍若不觉。
“唰。”突然,一丝剑气拂面而来,迫至眉心。
云初眼眸一张,寒光四射。
而那道突然的剑气竟被云初这目光一慑堪堪而停。
“不要挑衅我,杀死你,如此踩踏蝼蚁。”同时,云初的声冷而清。
墨月素来清冷而干练的面色笼上一层黑雾,有些犹豫,看着云初那欺霜赛雪的面色与灼灼冷然的光芒,唇瓣顿时又是一紧,拿着剑的手竟轻微的一抖。
“你家主子不是好糊弄的,再不收手,我不会替你求情,我就算是对景元桀失了心,也不会对你家太子的人有多怜悯在意。”云初又道,然后,抬起手指对着那直指向自己眉心的利剑轻微一弹。
“轰鸣。”只听一声轻响,剑碎成沫,只剩剑柄,而墨月顿时被踉跄的后退数步方才稳好身形。
“我想睡觉。”然后,云初再抬手一挥,火光辉映间,让墨月不得再上前。
墨月看着安之若素的云初,神色挫败,懊恼,又垂眸看手上空空的剑柄,指节更是紧了紧,好一瞬,方才恨着目光调整好呼吸,走出山洞。
一个时辰后。
天际处终于散发一丝丝极浅的光亮。
“大晋太子醒了吗?”南容凌站在空旷的山野间对着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墨月道。
“回太子没有。”
南容凌点点头,道,"准备好了吗?"
墨月小心地看了眼四下,恭敬的垂首,“回太子,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很好。”南容凌点点头,狭长流逸的眸光看着远方,须臾,又收回,“开始吧。”
“是。”黑月的神色间隐了有所激动,立即闪身不见。
“还有,不要打扰她。”声音,紧跟而来。
墨月身影掠在空中的身影僵了僵,不敢声言。
南容凌又顾自站在了会儿,这才迈开步了朝前走去。
路过云初的那处火光微晕的山洞时,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
云初显然是睡熟了,轻轻用气息一叹,便能感觉到她那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在温暖的火光中异常轻软。
自从离开大晋京城,她便只字不提景元桀,整个人沉静而内敛,明明一张小脸清绝明然,眸光清亮如水,可是,他却总是觉着,她的周身好似都似蒙上了一层雾,不止从前看不清,现在,他似乎,更加看不清。
还有,的确,无论他如何想,他的确是有些记不得她儿时的身影了。
“呵……”南容凌突然勾了勾唇,极低的笑意自唇角流溢而出,不管如何,她这样,他倒是高兴的。
时日且长,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很长,不是吗。
至于景元桀……
天下,美人。
他南容凌,都要势在,必得。
又站了没一会儿,南容凌昂了昂神色,方才离开,向着前面不过十数步之远,另一处山洞而去。
有些事,筹谋良久,总是要暴露在太阳下的。
……
大晋。
大街小巷,街街落落在将亮未亮的天色下分外寂静,而无数小小如风一闪而过的黑影在空中飞快掠过。
有打更和早起送菜物的人看看天空,很奇怪,明明什么也没看到,可是空气中,好像,有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一定是想多了。
------题外话------
所有的你们所认为的滴虐仅此结束,明天开始……
☆、第五十四章 这个秘密
这个中秋之日终于过去,黎明将至。
似乎中秋一过,天气都变得凉寒不少。
山洞里,云初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衫,然后,又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依然还在燃烧的篝火,听着柴火发出的嚓嚓声,明亮如水的眸子里,有什么轻轻汩汩流动,衬得温暖的火光都显得如雾影般有些轻然飘忽。
她知道,此时此刻,不管是大晋,还是南齐,都不安宁。
云初看着篝火半响,又看向山洞外,山林间的芳香清湿气息袭来,雾气渐散,天际处有光晕而起,而山洞外,南容凌的人如一棵棵笔直的松,立于两边。
是保护,还是监视?
“云初小姐可是有何吩咐。”南容凌这些属下显然不简单,云初的目光也并不是刻意,只是看得久了些,便引起肃守的护卫的察觉,当先一人在山洞外询问。
“你们主子呢?”云初唇瓣动了动,虽然没什么情绪,可是不知为何,却让那护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悦意,出口的声音也没那般呆板,“回云初小姐,我家太子不想打扰你,所以在隔壁山洞休息。”
“哦。”云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云初小姐如果想见我家太子,属下立马去禀报。”那护卫紧接着又道,言辞间竟有丝丝期切。
就如同曾经的路十帮着景元桀期切她那一般。
云初目光倏然怔滞,须臾,抬手,“不用了。”话落,便又阖上了眼眸。
那护卫见此,有些失望,又紧盯着山洞半响,却见云初当真没有再说话的打算,似熟睡了,又看了看一旁的山洞,这才退后一步站好。
太子正在等前方的消息,他不能去打扰。
三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大亮,山间郁郁葱葱的气息侵袭而来,云初依然没醒。
可是,旁边一处山洞里,气息肃穆,无端的压抑,让墨月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墨月显然一夜未睡,面上尽是疲惫,一双眼睛里还充斥着血色。
“大晋的人没讨到好,我早有预料,可是,竟然尽数折损?”须臾,南容凌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墨月等人。
墨月面色相当难看,眼睛都不敢看向南容凌,“回太子,是的,我们埋藏在大晋京城外的近千名杀手,全部……尽数折损,无一活口。”墨月说到最后,气息者滞了滞,有震惊,有诧异,有沉痛。
毕竟,那一千名杀手,要训练培养起来,可都不容易,又都是太子的死忠,和她也并不是陌生人。
南容凌面上的一贯淡淡的笑意已经化为霜刃,眸子冷冷的看着墨月,又看看其他墨翎卫,“尸体?”
“尸体全部被丢进了乱葬岗,焚烧殆烬。”
“而且,大晋太子无丝毫损伤,未损一兵一将,我们……全部中了计。”墨月的声音抖了抖,“大晋太子虽然晕迷未醒,可是其手下的一批神秘力量,却势如破竹,锐不可挡,完全没给我们的人任何反应。”
“势如破竹,锐不可挡?”南容凌的声音陡然一高。
墨月颤了颤,点头,“是的,据一位杀手临死前发来的消息,他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在他们正准备行动时,便被……”墨月说到此,眼里的血丝紧了紧,手也紧了紧,没说下去。
“高阳?”南容凌轻声呢喃。
墨月浑身都笼罩着一层死气,声音很沉,“……是的,应当是的。”
“太子潜藏十数年的力量,果然,不能小觑。”南容凌牙齿一紧。
墨月犹豫了下,还是有些疑惑,“可是,太子,属下……想不通,纵然高阳等人力量强悍,可是我们这一千杀手也不是随便就能算计了的,再者他们隐藏得如此之好,眼下,大晋太子昏迷,所有人都围着大晋太子,京家二公子,三皇子就算早有准备也万不会这般快收到消息……”墨月说到最后,疑惑得咬紧了唇。
南容眉宇紧蹙着,面上早没了笑意,眸光流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面前齐齐站着的神色皆暗的墨月等人,面色极黑。
豁然的,猛然想到什么,南容凌瞳孔猛然一缩,然后,不理会众人,当先抬步迈出山洞。
……
高阳近三十岁,身高体壮,皮肤较黑,眉浓眼黑,一眼看去就是属于硬朗刻板之人,此时此刻正带着身后近两千人立于京郊山顶上,在初晨而起的阳光下,目光复杂的看着远方,而他身后之人,也包括他,衣角,鞋面上还有着鲜红的血迹未干。
一个时辰前,就在太子和南齐太子离开几个时辰之后,他带人直接将南齐太子埋伏在京城外的人全部狙杀。
呈完全进攻之势,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纵然太子已经不承认他们,他们却不可能放弃太子。
但是……
他们虽然是太子身后最精锐的一份力量,可是今夜,所有心思都在太子和太子妃身上,太子晕倒,城门将死,他们同样担忧,所以,关于城外埋藏的一大批杀手,他们事前并未收到任何消息,而且,这些杀手,个个皆是以一敌百,敌千的好手,手法果决,处处干净利落,若不是他们来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占不了上风,而且,他们也损失几十人。
高阳想着,看着远方的目光肃穆中又分外复杂。
他们之所以能这般措手不及,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他关于城外埋伏的消息。
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他实在不想承认的人。
太子妃。
他带着人要劝阻其离开,为了让她离开不影响太子宏图大业而跪请,威胁的太子妃。
之前,在城门外,就在太子妃转身拉着南容凌离开时,那般冷静的话便传进他的脑子。
他永远忘不了太子妃的那句话。
高想阳,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太子妃的那句话。
她说,“南容凌如此进京必不简单,京中看似不安全,可城外却不一定就安全,城门可能是饵,出其不意才是根本,我能说的,就这般多,还有,不要离开太子,我也不会趁此需要你们的感激。”一串话,声音,语气,没有半丝波澜,以至于,当时高阳在听到时,同样面无表情。
而且,有那么一瞬,他还在想,太子妃是不是想借此而让太子倾国之力去挽留她,在欲擒故纵……
“走吧,我们进城,去给太子请罪。”良久,高阳一挥手。
“高阳大人,我们对太子妃会不会太过分……”其中一人面上还染着血,神色有些复杂。
高阳铁着眼目,看着那人,却是偏了偏目光,声音铿锵正严,“对太子最好的不止是我们,可是最适合太子的的,并不一定就是太子妃。”
他终是要为天下为太子作打算的,而且,太子妃还不能生子嗣。
雾氏一族的人,不能活过二十,若是有孕还会缩短寿命,这是事实,京家主曾经告诉过他。
可是他也知道,太子妃不知因何原因,打破了这个宿命,但是……
他却曾无意中听得翁老醉酒说过。
太子妃,不能孕育,可能是打破宿命的代价。
这个秘密……
“……是。”身后,沉凝一瞬的有力回答,瞬间打回高阳的思路。
“我们只需要谨记着自幼跟着太子时的起誓,效忠大晋千秋万代,辅佐太子盛世扬名,便可。”话落,高阳顿了下,又道,“不过,京中关于太子妃的不实谣言,我们尽力淹没。”
“我等明白。”顿时,近两千人分散离开。
……
“轰。”一声响,身旁早已熄掉的柴火四处纷飞,将不算大的山洞里给弄了个烟尘弥漫。
“南容凌你抽什么疯?”方才还睡得极熟的云初快速起身,后退靠墙,隔着漫天烟尘怒视着同样怒目而严的南容凌。
而其身后,墨月也带着人紧随而进了山洞。
他们不笨,见一贯不动声色的太子突然如此举动,心下有异,便跟了来。
“我抽什么疯,云初,我倒想问你,是不是你疯了。”南容凌面上哪里还有笑意,怒意不掩,“一千名杀手,出自墨翎卫,精心培养,你倒是真不心疼。”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云初眉目沉严。
“不懂?云初,到底,墨翎卫里多许人,曾经也是你千挑万选,你可当真舍得下手。”
“南容凌说人话。”云初抬手,将漫空的烟尘拂定,横眉冷对。
南容凌上前一步,声声拔高,“一千墨翎卫,一千条性命,你可真舍得,一个不留,尽数折损,云初,你是有多爱景元桀,才这样残忍,你是是有多爱他,才能在他那般对你之下,你还如此为他。”话到最后,南容凌的几乎是在低吼。
向来示人三分笑意,滴水不漏,不动声色的南容凌是真的震怒,以至于其身后的墨月都容色轻颤。
云初身姿不动,目光凉了凉,偏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初,你从来行事倒也磊落,怎么,不承认?”南容凌道,可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说这话时,是多希望此事不是云初所为。
“禀……禀太子。”山洞外却有一人声音有些结呛着传来。
南容凌看了看云初,当下对着身后拂手,“说。”
“方才,从南齐境内传来消息,太子之前交代的……交待的,准备越过大晋防线的十万人马,突然中毒倒地。”那人话声一落,南容凌豁然回头,看向山洞外禀报的护卫,神色间已经不能用怒来形容。
一股,无声的哀恸压抑着山头。
墨月等人也是面色大变,十万人马皆中毒?不过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不是该等碰上他们这边的消息,就顺势侵入大晋……
那禀报的人将头垂得极低,浑身颤了颤,硬着头皮又道,“还有……之前太子吩咐储存在南齐西北军营里的足够两月的粮草,突然……尽数腐蚀。”
“什么!”
那人立马一跪,却是坑吧坑吧着把话说完,“一点不剩,救援也不及。”
南容凌沉默。
四下突然如死一般的寂静,阳光自远方洒了来,却无端压人。
墨月等人的面上已经青色一片。
好久,南容凌紧握的手轻轻动了动,然后,转身,狭长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凌厉,看着云初,然后,竟笑了,笑得极其苦涩,“云初,你真好。”
云初站在那里,精致的五官轻微一拧,眼底光束轻沉着,一瞬,气质如雪。
然后,南容凌有些自嘲的上前一步,“云初,是你和景元桀联合好的是吧,以你为饵,让我疏于防范,让我,损兵折将。”
云初目光流转,不语。
“就连方才,我对你的质问,你都是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南容凌突然抬手,轰的一声,山洞内地面都好像颤了颤。
云初依然没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南容凌,清眸里复杂深沉。
然后,“唰”一声,墨月等人齐齐抽剑,作势就要上前灭杀云初,却被南容凌抬手一阻。
“太子,是云初,她根本就没想过和你回南齐,她心心念念的仍然是大晋太子,一千杀手,十万兵将中毒,两月的粮草,这些,这些都是她的手笔。”墨月神色激动,指着云初,字字有声。
“退下。”南容凌一喝。
“太子。”
“我说退下。”
墨月等人定了定神,却还是不得不退下。
“很好,以你为饵,那我倒要看看太子如何从我的手里将你带走。”南容凌这才方才看着云初,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南容凌一拳轰在地上,地面顿时起了一个巨大的坑。
“太子。”
“看好她。”
“……是。”
“南容凌。”云初却终于出声唤住了南容凌,默了一瞬,声音缓缓而起,“大晋国富,南齐民安,两国交战,受苦的,终是百姓。”
“一千杀手,他们也是人。”南容凌冷嗤,“毁我粮草,毒我兵将,杀我忠卫,云初,为了让他赢得这天下,你可真够狠,你就没想过,若是我输了会如何?”
“我不知道。”
“呵……不知道,他如此待你,给你下避子药,你还心甘情愿的当他的饵?”南容凌话到最后,面上已经青黑一片。
“不是他的饵。”云初默了一瞬,轻声道。
南容凌怒然的面色轻微一动,却见云初清凌凌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面上多了霜沉的冷意,“只是我想让你陪我演出戏,如今戏演完了而已。换而言之,是我云初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利用品,如果不是我早有部署,眼下,景元桀昏迷,墨翎卫进京突袭,兵将而起,又是什么结果?我只是纯粹,为百姓。”
“云初,你是在狡辩吧,你这样做,不是对景元桀情深难拔?”
“那是我的事。”
“你如今只身一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敢吗?”
“所以,你打算回去,回大晋?”
“为什么要回去?”
“既然如此,你说演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吧,我和你回南齐,如果你现然不想杀我的话。”云初没告诉他为什么,而是先他一步走出了山洞,独留南窝凌一人站在那里,看着云初的背影,第一次,竟觉得如此的无力。
??他猛然间方才发现,他竟然拿云初没有丝毫办法。
??是的,他不会杀她,不止是因为她雾氏一族的身份,体内强大的雾法,与襄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北拓有着极好的情谊,更要紧的是,他发现……
??他南容凌,竟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即使,如此被她公然挑衅与威胁,他竟然……
??舍不得。
舍不得杀她。
“云初,你只是延缓了我南齐进攻的脚步,如此动作,大晋必然已经收到消息,而大晋不会坐在待毙,南齐和大晋,由暗到明,交战,早已必不可免,权马兵戈,迫在眉睫。”
“至少,那时,他已经醒来。”云初回身,一句话说得意味幽深。
南容凌看着阳光浅浅映着一身光束的云初,努力想从她面上看到什么情绪,可是,没有,不止如此,云初一言一语间,竟好像将景元桀也当作了陌生人般,再无曾经,他所见的,对景元桀的痴恋。
云初……
到底想做什么?
------题外话------
推荐好文《帝君盛宠之腹黑小毒后》顾轻狂。
文文正在PK,妞们看着喜欢,收一个。
☆、第五十五章
秋高气爽,一目无际,四野浩广。
还是昨日那辆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不紧不慢的走着。
云初和南容凌相对而坐,马车外,墨月等几人骑马跟着。
不过,相较于昨日里的气氛,墨月等人的面色更加肃严,仿佛随时能出鞘的剑,而剑气所指的方向赫然正是马车里的云初。
云初当然知道。
十万兵马,一千墨翎卫,两月粮草,这都不是随意的一个数字。
十万兵马虽然只是中毒未死,可是她吩咐下去的毒药不轻,就算是寻得解药解毒,恢复如常也要些时日,而这个时间段,就算是南容凌从别处调兵,快马加鞭赶到边境也需要时间。
而边境有异,内忧而起,也不至于让南齐闲着。
这些争取来的时间,足够景元桀醒来,足够他趁势追击,也足够北拓整装待定。
“你是什么时候安排下去的?”南容凌狭长的眸光看着云初,终于开口。
云初也不隐瞒,“大婚前。”
南容凌眸光一愣,眼底难得的出现诧异之色,却见云初面色如定,云淡风清,须臾,突然冷笑,“你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兵谋鬼诈的小丫头。”
“或许吧。”云初语气很淡。
“云初,你真的会跟着我回南齐?”静了一瞬,南容凌又问,言语间的不确定如此明确。
云初的目光这才落在南容凌身上,唇角还勾起了一丝笑意,“那眼下,我走得掉吗。”
“当然不能。”南容凌的语气,有些恨,有些怨,有些复杂。
云初耸耸肩,“那不就结了。”
这淡然的表情和突然万事不放于心的语气竟蓦然让南容凌心绪复杂,唇瓣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南容凌,你说,曾经幼小的我,是个什么样子?”云初却看着南容凌话题一转。
南容凌眸光扬了扬,想了想,“鬼灵精怪,狡诈若狐,意气风发,那些个世子郡主,包括公主,明明比你年长,却偏偏就被你给整得像是老鼠见到猫,在你面前,硬是收起了跋扈的爪牙,每每遇到你便要退避三舍。”
云初面色动了动,“原来那时,我是这样的。”
“对。”南容凌点头,“云王妃给你锁了雾法之后,你的性子变得那般……”
云初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南容凌的声音却继续,“堂堂云王府嫡女,如此尊荣的身份,却生生的让世人淡忘,默默无闻……呵……景元桀当初都没觉察出来,我也不算输。”似乎觉得有些讽刺,有些自嘲,南容凌眸光低了低。
云初不看南容凌,而是抬手,撩起窗帷,看向外面广阔无际的大地,秋水长鸿,雁过无痕,那她若离开会不会留下一些痕迹呢?
“再行一日,我们就可以离开大晋境内。”南容凌突然打破骤然安静下来的沉默。
云初撩着窗帷的手轻轻一颤,然后,转头看向南容凌,眸光轻微一敛,“你不说,最快也要几日,这才两日。”
南容凌目光流转,眼底流出丝丝扣扣的笑意,“云初,我是南齐太子,不会坐以待毙,你会使计,我也会周旋。”
云初眸光一沉。
“所以,就算是景元桀醒来,追来,我们也早出了大晋。”南容凌很是笃定。
“我没打算回大晋。”云初冷声,随即又有些疑惑,“你能有如此近路,他身为大晋太子,如何会不知这条路?”
南容凌闻言,突然双手枕后将头往后一靠,好听如烟云的语气很轻,“云初,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曾经了。”
云初目光一紧,下一瞬便听南容凌有些得意,“这条路,这条大晋通往南延的小路,还是曾经儿时的你告诉我的呢,你说,这世上,就只你和我两人知晓。”
云初目光怔怔,却是捉到敏感词,“所以,我们是要去南延?”
“出其不意嘛,云初,我十万兵将不能白白受痛,一千墨翎卫更不能白白牺牲。”
“所以,你将以我为饵,引景元桀追至南齐,然后,设下埋伏。”
南容凌笑了笑不语。
“我真没打算回大晋。”云初叹了声,然后沉默下来。
云初也知道,如南容凌这般人,心思复杂极深,也不是她能轻易看透的。
……
大晋。
太子府邸。
太子在晕迷的一夜之后,仍未醒来的迹象。
翁老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婚前无数准备,心神累及,大婚后,应付暗中诸多势力算计,又要设阵南齐太子和高阳等人,而且,南齐太子破阵之时,太了就已经受了反噬,再惶论后来高阳等人的破阵,这一旦紧崩的神经累到极限,真是……只能靠他自己内里调养了。
眼下,高阳等人已经在外院跪了几个时辰了。
不过,关于京中对于云初的谣言,却是一夜之间好像扫荡平息。
就连京二和景元浩都有些奇怪,他们不太相信是高阳等人做的,可是,好像除了他们,他们觉得又没有谁有这般本事了,毕竟,高阳等人,是他们也捉摸不透的太子的势力所在。
“太子妃光明磊落,不该受这等污名。”而高阳等人面对这些疑惑的目光,也不矫情的承认。
不过,京二对他们到底是不喜的,就算是后来他们收到消息,他们将京郊外南容凌埋伏的一千多名杀手殆尽,他也不喜。
当然,高阳等人却到底是没有将是云初透露南容凌埋伏的消息说出来。
关于边境处,南容凌十万兵将突然中毒的消息,大晋自然收到了消息,只是,眼下京中方才扫平,太子昏迷未醒,他们还没空去想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就算要趁势追击,也只能等太子醒来。
至于云初。
京二和景元浩,以及远在北拓的谢余生都派人在找,可是,南容凌带着云初和他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还是一丝踪迹都无。
尤其是谢余生,毕竟离开这般久,大长老虽死,襄派曾经的一些跟随大长老的心腹,自然也要解决,谢余生自然不能不能面面俱到,所以整日也没有笑脸。
而且,襄派身处北拓境内,北拓虽然对外戒严,别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混不进来,但是,之前埋伏的各方势力当然不能小区,早就蠢蠢欲动,再者,之前大长老早就已经公告襄派和南齐联合,是以襄派内部也并不是那般干净,眼下,趁着谢余生未回襄派之际,齐齐动手造反。
若不是范宁心本身也是心计了得,又早前收到云初的警告与提醒,早有准备,眼下早就不知身首何处,不过,这些人来势之猛,加之她到底年轻,虽然在襄派地位尊贵,可是到底还是根基尚浅,应付起来还有些力不从心,幸好,谢余生紧随赶到,方才稳住大局。
至于北拓,孟良辰带着良王府的精骑也好像早就得到什么消息般,趁机扫荡整个北拓的边边角角,这个自从北皇而死,便沉寂,对外封锁的小国,好像一下子方才雷厉风行起来。
不过,其对于大晋和南齐的态度,还是处于两不管状态,所以,一时间,倒让人有些犯怵。
十大世家也紧随着出手,各方见招拆招。
不过一日一夜间,天地好像就大换血了一般,无声无息中便作着改变,蜕变。
……
天色将黑时,马车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南容凌好像并不急。
而此时……
“景元桀还没有醒来。”马车里,南容凌将手中方才传来的纸条摧毁,这才慢慢看着一直微阖眼眸的云初。
诚如他之前早已想清楚那般,他不能对云初如何,而且,他也舍不得对她如何,可是,看着她这样好好的,安之若素的,他的心就是不能太平静,所以,好像凡是能让她表情动然的事情,他都乐于做。
不过,他失望了。
景元桀没醒,云初对这个消息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反而还对着南容凌淡淡道,“他没醒,不是正合你意,你可以安然的带着我离开大晋,去向南延,再让南延护送我和你离开,然后,若是他醒来,如你所料的追了来,你可以顺势反将他一军。”
“他晕迷一日一夜,至今未查,你就当真不担心?”南容凌身姿微微前倾,长眸细细的盯着云初,似想要看出什么。
云初不躲不避,面上还浮起一抹笑意,“那不是我该担心的事,从我和你离开大晋那一刻,我和大晋,和景元桀,便再无关系,而且,我说了,我做这一切,也只是为百姓而已,不过,景元桀比你,更适合当这天下帝王。”
“呵呵……”南容凌的笑当真算不上愉悦,也不对云初这句话较真,反而抬了抬手指,提起马车内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慢慢的倒了一杯茶,“适不适合,不过是胜者为王而已,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原本,从你和我离开大晋京中那一刻起,你的名声就该附于我南容凌之后的,可是,不过几个时辰间,竟是无一声对你的诟语,你猜,这事,是谁做的?”
“没兴趣。”云初道,不过,目光转了转却是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南容凌,你说,这般久了,我为何就没有记忆呢。”
“嗯?”
“没有曾经幼时在南齐帮你的一切记忆,不止如此,包括儿时的你,也没有丝毫记忆,至如今,这般久,都未想起来。”云初道。
南容凌闻言,有些怔忡,他以为,这般久了,云初当该是想起来的,原来,她竟是没想起来,没有想起他们曾经幼时的点点滴滴,没有想起她曾经以小小孩童之驱如何帮他出谋划策,巩固地位,那些即使他想起来也有些模糊的时光……
南容凌思及此,流逸的光束突然飘了飘,那如果她有一日想起来,对他会不会……
“别想了,没那种可能。”一贯情绪不透的南容凌此时眼底的情绪轻然一动却也没有逃过云初的眼睛,直接开口冷淡的拒绝。
南容凌面色轻微滞了滞,随即,勾唇,一笑,“至少,你现在在我手里。”
“呵呵。”云初用两声冷笑回应了南容凌,欺霜若雪。
“云初,相较而言,我认识你不是比较久吗?”南容凌这句话多少胡些叹意。
云初看他一眼,半响,红唇微启,“南容凌,知道周城吗?”
“我不是在那里输过给你和景元桀一次吗。”
“周城里大多都是前朝人士,以你所见,景元桀如此筹谋之人,如何会容忍这些人的存在?”
南容凌不明白云初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但是我想,这些前朝人士应当和我有些关系吧。”云初道,随即,看着南容凌俊美的面容上紧起的神色,又道,“我想,就算是曾经真的那般帮过你,我对你,也该是有所保留吧。”只是,在经历了那样的动荡之后,她不止记忆,连性子都大变了。
又或许,她在想,会不会在现代那二十多年行规谨纪的特工生活,才是她的梦。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从头至今,她都是这里的人,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因为她娘给她下了禁制,锁了雾法,出现变故,所以,才让她魂游外处,而之前她所认为的原主,才是真正的穿越人士。
不过,怎么可能,拥有现代人的灵魂,却能混到那样的地步,自己都护不住,会不会,太失败了些,而且,她有原主的记忆,那记忆里全是胆小怯弱与循规蹈矩。
云初打消了这种想法。
再抬眸时,发现南容凌已经让马车走过了一个古朴的村落里,然后在一处农户院子面前停下。
墨月上前一步撩起帘子。
“需要我扶你吗?”南容凌却转身朝云初伸出手。
云初看着伸过来那只指节分明极其白皙的手,眸光一瞬恍惚,好像,那个人的手也这样的白皙修长……
思绪只是一瞬,云初直接起身错过南容凌,跳下了马车。
那个人,她已经不能再想,她要想的是……
而身后,南容凌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风流娆美的笑了笑,这才走上前。
农户里有一老妇和少年热情的走了出来,“哎呀,有客人啊,快请坐,快请坐。”说话间,还是暗暗朝云初看一眼。
客人?
云初没有什么表情的跟着进了屋。
墨月几人紧随其后。
“此处偏僻,麻烦云初小姐不要惹什么麻烦。”墨月警告的声音传音入秘。
云初不语。
墨月顿时有些气闷,正想着再警告几句,可是却听云初的声音突然传进她的脑子里。
“墨月,你说,你家太子如果非要娶我可怎么办?”
“……”墨月双眸睁大,面色青白。
“太招人喜欢也不是我的错。”云初的声音再度轻飘飘的传来。
墨月要吐血。
拳手握得紧了紧,牙齿咬得紧声响,却硬是无法还口,而前方的南容凌已经回身看了过来。
“属下见过太子。”而一行人一走近院舍里那间极其寻常的房屋,方才那热情的夫妻两人立马对着南容凌一跪。
南容凌立马摆手,免礼。
云初一点不惊讶,南容凌如果没有一些手段与准备,也不愧天下人传,排名于景元桀第二了。
但是,出乎云初意料的,南容凌只让所有人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出发。
云初有些皱眉,“南容凌,我今晚要睡床。”昨晚是山洞,一大早就马车,这下才休息两个时辰又出发,简直了。
南容凌看着云初,却有些无奈的笑,笑得不知深浅,“云初,我不会给你任何再作准备的机会。”
“南容凌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算联系大晋京中。”
“没法信。”
云初挑眉,无所谓,当先走向院子外。
不过,云初刚走了几步,面色便是一变,同时,方才还红润润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宇间瞬间蔓上的痛若驱使着云初不得不扶着腰,蹲了下去。
“云初。”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的南容凌察觉到身后气息有异,当即面色一暗,闪身而至,顺势就扣上了云初的脉搏。
云初只是来得及看了他一眼,恍惚看到一种焦急担忧的神色,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大晋。
沉寂了一夜又一日多的太子府邸终于有了一丝丝气息的起伏。
景元桀醒了。
京二和景元浩还有青安等人,自知错不可谅的范语还有一众羽林卫,以及余大人和李大人闻听这个消息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高阳等人更是高声连呼,响声,震云破月。
翁老都差点要老泪纵横了,当下给景元桀把脉,好久这才松口气,“好了。”
两个字,主屋内,院内,数人的目光好像更是齐齐亮了下,闪着惊喜的光。
只是,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景元桀醒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过问云初,竟然只是叫了大晋三军主将前来见他,然后,在书房里切切密语了好一阵,几人方才离开,景元桀也才从书房里出来。
面色一贯的无所表情,好像没了云初,景元桀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那般冰山如雪的模样,就像是一座冰,让人不得靠近。
而且,太子从书房走出来后,也只是让高阳等人退下,吩咐范语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都不再过问。
京二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直接怒了,语气极不好,“景元桀,云初现在不知被南容凌弄到哪里去了,你这般沉得住气,问都不用问的?”
“问什么?”景元桀看向京二。
这么突然一句,倒让京二一下子失了言,精致可爱的面上生生出现纠结与怔忡。
“南齐边境十万将士突然中毒,两月粮草全部腐蚀不剩,一千杀手全部被高阳等人斩杀……”一旁,景元浩走过来,向来轻扬洒瓷的语调,也难免郑重,“前两件到今未查出是何人而为,后一件,我一直有所疑惑。”
“高阳,你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景元桀看着景元浩,却是看向一旁并未退下的高阳。
“我……”高阳沉默,沉默又有些心虚,他知道,任何事在太子面前都无所遁形,就像是之前他们明明表现得如此平淡,可是太子就是知道他们会破坏大婚,而提前以阵法困住他们一样。
可是……
“杀手埋伏京郊外的消息是她告诉你们的是吗?”景元桀问,很平静。
高阳哑言,默认。
一旁,景元浩和京二却是一惊。
“至于十万兵将,粮草……”景元桀说到这里,面色才出现一丝波澜,凤眸微抬,光束沉沉霭霭的看向远方,“普天之下,你们都查不到是谁所为,你们觉得,会是谁所为?”
------题外话------
汗,客户突然找我有事,耽误了上传,么么~
☆、第五十六章 无法解决
景元桀话落,四周静寂。
京二看看高阳,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普天之下,不是南延,不是北拓,不是南齐,也不是太子,那是谁?
是谁站在大晋这边,给蠢蠢欲动的南齐这般一击。
除了云初,还会有谁?
可是,想通了,京二又迷茫了,看看景元桀,却见一旁景元浩和他一样,疑惑的看向景元桀。
云初怪太子给她下避子药,那种责怪,那种情绪是掩饰不了的,他事后听来,都知道,不可能是演戏,云初是真的真的在那一刻不想留在大晋,不想见到景元桀,可是这些筹谋,这些暗里的的计划,非一日而蹴就,云初若不是早有计划,万不能这般顺利,但是,在那个时候,云初如果是真的要和太子决裂,随时可以终止计划的,为何又……
如果云初顺势帮着南齐太子,那,那个时候,太子昏迷,对大晋来说,可谓是致命打击。
可是,云初没有。
一旁翁老看看面色死寂般的景元桀,突然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的,转身,一纵掠出了太子府邸。
风声静静。
高阳等人在震惊之后是沉默。
景元浩突然看着景元桀,似乎想明白,又似乎没想明白,轻扬的眉宇微微沉下。
京二睁着细长的凤眸,思绪继续飞快的转着。
“云初,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这时,一旁的青安走上来,开口。
“是她知道了。”景元桀轻阖眼眸,掩住一目深沉。
“她?云初知道了什么?”京二有些不懂,深透景元桀和云初,这二人万不该是有什么瞒着他才对,也不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情才对。
景元桀这时候却看向高阳,凤眸幽深,“你说,你们的太子妃知道什么?”
一句话,足以让高阳神色动容,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都轻微一颤,看上去硬朗深沉的大男子,竟难得露出愧疚的神色。
原来,太子妃知道。
太子妃知道她不能……
原来,所有这一切,都是太子妃在逼她自己离开。
原来,他自以为是想要瞒着太子妃的为大晋所做的一切,而太子,太子也都知道。
不止是知道南齐太子埋伏的消息是太子妃告诉他的,他故意隐瞒不说,更知道,他们心怀内疚而将于太子妃不利的谣言阻止,更知道他们心中一切算计,知道他们即使感恩太子妃,也不会让她留在大晋。
而且,太子说的是,“你们的太子妃”。
他们的太子妃,太子……从来就未放弃过太子妃,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这是,太子在向他们传达他的不容置喙。
高阳神色变幻,终是,垂下了头。
“看来京中关于云初不好的谣言也是你们阻止的了。”京二的脑袋一点就透,前前后后,脑中豁然开朗,虽然猜到过是高阳,不过,面上也没有好面色,走过来,“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们了。”
语气里不无讽意。
高阳默声。
“不过,高阳,她知道的,远不是这个。”景元桀的眸光突然移开,看向远处,幽深浩瀚。
高阳闻言,低垂的头豁然抬起,疑惑的看向太子。
“还是因为雾氏一族的血系关系?”一旁景元浩适时的出声,静了静,“皇室,不能无后?”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在云初下避子药,云初都娶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解决的。”京二关言,顿时恼怒。
“她不是不能,那只是是翁老的随意托辞。”景元桀说。
高阳震惊。
“那是为什么,到底有什么,是你大晋太子不能解决的,到底是为什么?”京二声音拔高。
“是啊。”景元桀看着京二,看着他如此激动的神色,面上突然闪过极其复杂的苦涩,“这天下间,是有什么,我不能解决的呢,为了大婚,我将大晋京中防守的固若金汤,我将南容凌都以阵困住了,我成功了,顺利大婚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解决的呢。”
京二看着太子这样,蓦然就没声了。
不过,景元桀没有沉默,而是看向一旁一直站那里没有离开的范语。
范语立马垂下了头,她身为女子,心思敏感,而且,普天之下,是对太子如此忠心而耿耿的女子,突然就在方才太子说那一句话时,就猜到了。
“云初,活不过二十。”景元桀道,声音很沉,“如果有孕在身,她的命……”
景元桀语声顿住,风,吹来,很凉,似雪。
不知冷了谁的心。
“不可能。”京二怔了一瞬,立马打断,一脸不信,“我是听我爹说过,雾氏一族的人活不过二十,且,不能……可是,此云初早就非彼云初,当日空无也曾说过,看不清云初的命数,所以,她的命理根本就已经打破,就如云王妃和云初的外祖母一样,不会受雾氏一族这个传说而束缚。”
“云王妃活得没有云初的外祖母久。”景元桀道。
京二沉默,神色恸痛,五指紧握。
“没有打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她的身体早就变得越来越虚,是我用药控制了。”景元桀说,“为了不让她生疑。”
“如果有孕在身,她的命会不知何时,就……”景元桀依然缓缓道。
“所以,我不会让她怀孕。”景元桀又喃喃。
京二的声音已经凝噎。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才是太子放云初走,而醒来至今未关心云初的原因。
这才是云初百般算计,离开的原因。
他以为云初不知道,可是,云初,却早已知道。
太子,只是想让云初,让云初,活得……
……
还是之前那户寻常的农舍里,因为云初的突然昏迷,南容凌等人自然没有赶路。
云初睁开眼眸里,四下一片安静,而床榻边坐着南容凌,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再一旁,有一位看上去极其慈目的老人正在把着她的脉搏,一看到云初睁开眼睛,面色一松,看向旁边,“回太子,云初小姐醒了。”
“我看到了。”南容容语气不太好,看向云初的目光却倏然转沉,“你知道你为什么昏迷吗?”
“为什么?”云初看着南容凌,好像有一点不担心,唇角更带着一丝笑意。
南容凌不说话,偏头指着那老者,“他是南延国师,我师傅身边的大夫,医术不比翁老差。”
“难道我得了绝症?”云初莫名有些好笑,苍白的容颜有些炫目。
南容凌更加复杂,似乎有什么积绪在胸腔,突然起身,声音压抑着,示意那老者说,
老者这才缓声道,“云初小姐,你体内气息混乱,完看全不清,不止如此,你的脉搏为何时强时弱,有时,竟然还没有?”
“而且,之前我早查过你的脉搏,根本没有如此脉相。”南容凌紧跟着道。
云初目光转转,却是看向那位极其慈和的老者,“那老先生,觉得是何?”
“一般这种脉相的人……”老者看着云初如此清秀平静的面色,如此明亮如水的眼眸,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难以开口。
“轰。”屋内却突然一声震动,床榻窗户都摇动,又瞬间所有动静停息。
屋外有动静,南容凌直接喝住,“不要进来。”
然后门外,脚步齐停,显然是墨月等人。
那老大夫面色面色微变,不过还好扶住床榻看向一旁,此时不禁看向方才突然一脚重重踩在地上的南齐太子,“太子……”
“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南容凌却一步走到床榻边,对着云初居高临下的咆哮。
云初看着那双素日里总是潋滟流光的狭长美眸此时几欲喷火的样子,面色不动,竟如此的平静,“是吗?”
“是。”南容凌被云初的平静弄得真想上前一把捏死她。
可是,云初很淡定,明明面色苍白,却自顾着,从床榻上撑起身体,看着南容凌,询问,“所以,看在我要死的份上,你是要放我走?”
“不。”南容凌一口回绝,“你想都不别想。”关于雾氏的传言他也听说一些,可是,不是说不会吗,云初的娘不是也活了二十多岁吗。
可是,为何,突然就……
安静的民舍内,那老医看看云初,双看看南齐太子,目光敛了敛,却是告退,退出了屋子。
“云初,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离开他,不想让他因为你,而受到牵制,而被我打败。”良久,南容凌苦笑着,愤怒着,看着云初。
云初笑了笑,面色恬淡,“他不会被你打败,他是大晋太子,他是景元桀,他是……”云初抬眸,目光凝定,“他是我的夫君。”
“呵呵……”南容凌突然冷笑,“大晋太子,你这么信任的夫君,却不知你就要死了?还放你走?”
云初摇摇头,自来明亮的眸光暗淡几分,夜色自简陋的窗户爬进来,更加照得她没有血色的小脸清透几分。
“南容凌,景元桀并不是因为怕我有了孩子,他日成为大晋的威胁,更不是成为他的威胁才对我下避子药的。”云初声音很轻。
南容凌面上讽刺却收住,看着云初在月光下格外凝定的,此时看上去又分外纤弱的小脸,听她说,“他只是……只是想让我活得久一些。”
南容凌无声了。
“南容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屋内沉寂半响,云初又看向南容凌询问,没有半丝沮丧。
南容凌站在那里,浑身冰寒,闻言,抬眸看向她,语气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下来,本就磁性低魅的声音,显得有些心疼的温暖,“戌时过一半了,你看,天都黑了,你晕了好几个时辰。”
云初点点头,翻开被子,打算下床,她衣裳完好,只需要整理一下就可。
南容凌从头到尾看着云初,看着纤弱娇小的女子,面对生死,如此坦然,如此淡定,如此的,面无波澜,清丽佳绝的小脸上,眉宇甚至比以往更加乌黑凝定。
他突然好恨,好恨,好恨,恨云初这样的坚强,恨云初,在他面前,如此的淡定,是不是,在景元桀面前,她就会委屈,会倚在他的怀里,会……
“呵……”南容凌想着想着,眼看着云初将门打开,突然笑了,“就算你要死了,至少,最后的日子,你在我南容凌的身边。”
门打开,守在门外的墨月等人正好听到这句话。
墨月面微微变了变。
云初看了墨月一眼,然后,神色无比温和的回头,“南容凌,离开这里,不要半日行程,应该,就要出大晋了吧。”
“对。”
“南容凌,爱情里的都是相等的,景元桀不忍让我伤心,我也自不会让她伤心,他如果醒来,知道我每一日都和你待在一起,该要多醋。”
“可是,他阻止不了。”
“不……”云初摇头,眉目微凉,“不要他阻止,是我不想让他醋。”云初说。
云初笑,笑意在精致苍白的五官上显得有些楚楚的美。
南容凌心里却升起不好之意,“你都要起了,你还想做什么?”话刚落,南容凌面色微变,因为,不过瞬息之间,简小的院舍内外,便如黑云骤至,站满精魄霜严的黑衣男子。
当先一人棱角分明,优雅俊美,直接抬步上前对着云初恭敬一跪,“小姐,我们来了。”
------题外话------
嗯——这一章写得,挺心疼哒~
☆、第五十七章 有孕
随着来人与一众黑衣的男子骤然出现,一旁,墨月面色暗了暗,同时,空气中早就守在暗处的墨翎卫也齐齐现身,护着南容凌,严阵以待。
月晕微浅的天色下,好像一下子更黑了,将那微浅的月光尽遮。
云初看着恭敬跪下的男子,没说话,只是,眼底光束流转间,忽而就笑了。
“原来,你早就准备离开?”南容凌目光看了一眼那宽袍大透极其俊美的男子,便看向云初,精致如媚的面上,丝丝冷诮。
云初迎着南容凌的目光,笑容有些不知深浅,“谢谢你这一路的护送。”
“借我的手,带你离京,带你隐没踪迹。”南容凌的面色不好看,愤怒之意不掩,一次又一次被云初这样算计,他如何心平气和。
云初却摇摇头,“你不必动怒,我此下离开正是时候,景元桀想必已经醒来,若是知道我并不在你手中,短时间内也必不会对南齐做什么,而你也正好可以休养生息,然后,天下江山,公平角逐。”云初说,语气平缓,态度公正,竟不偏不颇,听得南容凌直蹙眉,蹙眉之妹,南容凌的目光这才看向一旁,方才一跪,此时已然起身平平静静站在那里的男子。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火花瞬间交转,凝取,爆炸。
这男子很出色,的确气质不凡,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肤色极白,不同于其他的男子黑衣装扮,而是一袭浅青色的宽衣大袍,腰束一带,墨发簪起,五官俊美间,竟有种清新脱俗的感觉,更甚至,他身上有某种气息,竟和……云初非常的像。
而且,方才,南容凌就注意到了,此男子虽说对着云初恭敬一跪,语气也极为端重,可是,却总觉着有种懒洋洋的调调在里面,似脱缰的野马,有股子天生的贵气与桀骜不驯。
眼底虽然对云初没有任可狎呢掠夺之意,可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危机。
南容凌只一眼,就对这男子不喜。
“他是谁?”出乎意料的,南容凌指着那男子对着云初开口,竟有些质问的意思。
云初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院子里围挤得黑压压的人,看向南容凌,“南容凌,我话已经说得这般清楚,你是不是应该让你的人退开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云初,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人也不比你少,不管他是谁,我也不管你想做什么,可,今天我若是不想你走,那你也走不掉。”
“可以试试。”云初轻轻四个字,却时无比的自信,自信的苍白的容颜有些炫目,炫得南容凌的心有些深深的触动。
“云初,你就这般讨厌我?”沉默了一个会儿,南容凌方才缓了语气,看着云初面无波澜的面色,又道,“和我回南齐,我不信救不了你。”
云初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摇头,“南容凌,如果有用,我何必走到这一步。”话落,对着一旁那宽衣大袖气质不凡的男子轻轻挥手,“我们走吧。”
“云初。”身后,随着南容凌一声怒喝,他身旁所有人都瞬间长剑出销,冰扔剑气瞬间弥漫。
云初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只是空气中,声音淡淡的响起。
“南容凌,何必呢,你今日已经很失态了,不像你。”
“哦,那要怎么才像我?”
“滴水不透的不放过任何一种进击的可能,才是你。”云初道,脚步缓了缓,回头道。
南容凌闻言,看着云初那看过来极其明亮凝定的光束,似乎有什么在脑中豁然飞转着,下一刻,眸光一紧,“那封信是你……”
“不错。”云初点头,“静,树欲静,而无不止。”
“呵呵……”南容凌突然笑出声,“云初,你真是将我利用得无以复加,就因为你那一封信,一个字,我就折损了一千名墨翎卫,才……”
“有所图,就有所损,兵谋诡道,而已。”云初打断南容凌的话。
南容凌精美的五官突然有些扭曲看着云初,“你真是好样的。”
“谢谢。”云初抬脚就走。
南容凌见此,当即挥令让身后墨翎卫相拦,可是,那些方才还执剑出销的人竟尽皆反手一转,将剑架于自己脖子上,“太子,让云初小姐走吧。”
齐声阵阵,整齐有致。
南容凌一怔,一张俊逸美丽的面上青黑交加,“谁给你们的胆子,要造反吗。”
所有墨翎卫垂首,不说话。
“属下代表南齐所有将士,请太子放云初小姐走。”而这时,一旁,一直站着的墨月也瞬间噗通一声跪下。
“墨月,你也要造反?”南容凌当即夺过一旁一名墨翎卫手上的长剑,唰的一声就架在了墨月的脖子上。
墨月不动,面色绝决的劝诫,“太子,你的大意在江山,不在情,而且,云初小姐对你根本无意。”
南容凌一又狭长流逸的眸子里黑云翻滚,面色铁青,他当然知道,直到现在他也知道,若是真有一日,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他必定会选江山,踏灭大晋,江山万里,这是南齐几百年以来的筹谋,可是……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不能让云初走,尤其是在当老医告诉他,云初命不久矣之时,他的心,竟一瞬沉入谷底,此生,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那种恐慌到绝望的感觉,他竟如此的尝到了。
不理会那些以剑抵颈要挟的墨翎卫,南容凌面色紧了紧,当先足尖一纵就要向已经走出小院的云初追去,不过,人飞掠到一半,面色却突然一变,然后,气劲一断,若不是稳得快,只怕就要从高空摔落下来。
“太子。”墨月当即上前扶住南容凌,同时,抬手,就点了南容凌的穴,却是制住他行为的穴,与此同时,其身后,数名墨翎卫上前,将南容凌周身其他几大穴位点住。
南容凌自然不能动了,目光却死死的看着前方,看着云初渐行渐远的背影,“云初,只要你没有回到景元桀身边,我都不会输。”声音高而磁迷,更带着一种果断的决绝。
云初脚步顿住,这才回头,隔着空气,对上南容凌此时那绕青黑交加的脸,清眸闪烁半响,然后才道,“南容凌,我云初虽不是什么圣人,可是,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放一弃,这一生,这一世,景元桀都是我的夫君,我之前离开大晋的话也是算数的,我,云初,永远都不会和离,永远是大晋的太子妃,我的名字前面,能排的,永远都是景元桀三个字。”
“扑。”南容凌看着云初,没有什么比云初最后这句话更伤心,当下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在一众急呼中,死死的看一眼墨月后,便晕了过去。
南容凌晕了,墨月却并没有多么着急,反而好像松了口气般。
“多谢配合,你放心,我的心里,永远住不下南容凌三个字。”云初这才看向墨月,然后,转身,不再一语的离开。
“南容凌,后会,无期。”
天色渐晚,人影无踪。
……
三个时辰后,深夜里,一辆马车行走在安静且平稳的小路上。
“他们呢?”马车内,云初换了个舒服靠躺的姿势问道。
马车外,正驾着马车的俊美男子闻言,扬了扬唇,声音懒洋洋的,“我让他们退下了。”
“动作倒是快。”
“不然,我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没曾想,你倒是真厉害,竟然还能伙同南容凌身边的墨翎卫首领将南容凌给治到了。”语气不知是赞美,还是好笑。
云初半眯着的眼睛睁开,正了正身子,却是道,“南容凌对我太上心了,墨月他们自然要担心的,不过,你还是不要太掉以轻心,墨月虽然看似合作,可是,只要我离开了,这半路再来个突击也是可能的。”
马车外,那男子闻言,无所谓的扁了扁嘴,“那也要她有那个本事,找到我们的踪迹。”
云初闻言,不说话了,而是看着马车车顶棚有些发怔。
这些人,都是她娘留下的。
雾氏一族的人并没有如史记上记载的那般消失殆尽,他们只是很好的隐藏起来了,她娘,那般聪明的一个女子,如何会不给她的女儿留一条后路,至于,她如何联系到他们……
不过,事实的确,墨月在云初离开没一会儿,便让人下去追击了,不过,云初和那般多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竟无丝毫踪迹,这个消息,顿时让墨月懊恼愤怒。
她是和云初暗自合作,放她走,是的,她不喜她,不止是为了南齐,更是因为云初这一路若是跟着,实在祸害,太子对一日一日的也太过头了些,三翻几次的动怒……所以,她才趁自家太子不注意,在他的茶里做了点手脚。
可是,她也没真想放云初走,是打算先让她离开,再进行伏击,这样,无声无息便把她处理了,云初死了,太子就算是事后责怪起来,也不能怪在她的头上,只是,没曾想……
算了,墨月看了看时辰,又吩咐马车走快一些,只要加紧赶路,天亮时分,太子就会醒了,不过,到那时,他们也已经到了南延,有南延国师在,太子顾全大局,想来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了。
毕竟,太子身负南齐重望。
……
“我们今晚住哪里?”安静的小道上,男子懒洋洋的近了挥马缰,看看远方的的天色,这才对着马车内道。
马车内云初有些困,闻言,面色怔了一瞬,然后,立马撩开帘幕,有些诧异,“你没准备?”
“你让我来接你,没说让准备住的地方。”男子如实道,还挺无辜。
靠。
云初的情绪瞬间挑起,清透的美眸紧盯着男子好半响,然后,微微错愕恼怒的气劲这才一松,“原来你长这样,真是浪费你一幅好皮囊。”
“……嗯?”
“性子不讨喜,处事不周详,我娘当年把雾氏一族交给我,可惜了。”云初说,然后,放下了帘幕。
那男子俊美的的面上,目光流转顾转,似乎有些愣,然后,笑了笑,“谢谢夸奖,不过,你长得没有传言中好看。”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
“……”
男子骤然失言,然后,轻轻拍了拍马车,马车突然就停下了,男子偏了偏头,盯着紧闭的帘幕半响,这才一把撩开帘幕,将头探进去,“我是不是该自报名字?”
云初正安安然然的靠着车背,闻言,挑眸看男子一眼,倒还客气,“洗耳恭听。”
“我随你娘的姓,叫夜华。”话落,男子俊美的目光轻轻飘了飘,又道,“雾氏一族对姓名没要求。”
“哦。”云初点头,“我叫云初,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
“……”夜华郁滞,“你真会聊天。”
“我知道,不用再夸。”
“小姐你的脸皮可真真儿薄。”夜华眉目挑了挑。
“的确没你厚。”云初反击。
夜华不说话了,面色跳一跳的,不太好看。
“你之前一直住在哪里?”云初抚了抚眉心,觉得,自己应该好语气些。
果然,夜华面色也好了很多,道,“深山里,天下跑遍,然后,最近几年,跟着那个大晋皇子,空无,就是你那夫君的哥哥,学习入定,不过,他不知道我是雾氏一族的人,我们雾氏一族的人的命数大多看不清的。”
“入定?”云初唇角抽了抽,只抓住这两个字,然后很直接,“你不适合。”
“我也觉得,天天守着那些盆子里观人命数,无味……”夜华道,不过,说到此,好像想到什么,眼底流出一丝丝暖意。
“看来你有喜欢的人了。”云初悠悠一叹。
夜华眼眸一怔,没有回答,不过笑意自眉展开,下一刻,目光倒是坦然的看着云初,“肚子里孩子怎么样?”
孩子?
“你可别和我打谜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做这一切一切,就算是知道自己不能活过二十,也不会离开大晋太子才对的,就算离开,说是你怪他,可你又口口声声的夫君。可是若说你帮他吧,也不像,还放过了南容凌,要知道,你若将他一军,南齐和大晋没交战,他便输了一筹,到时,你那个夫君不得高兴啊,可是,你没有,还让他休养生息,唯一的解释,是什么?就是你肯定有什么需要南齐太子来制衡的,制衡什么,怕就是你大晋太子你那夫君吧。”
夜华鲜少说这般多话,以前生活在深山洞穴里,那个随手救来就粘得跟坨泥似的小妮子总说他话少的。
说到那个小妮子……
夜华顾自想着,一旁,云初却久久没声,好半响,面上方有了笑容,声清而定,“你说得对。”
“你更应该待在景元桀身边的。”
“我是雾氏之人,命本就活不过二十,而且,若有孕,还会加快生命……”云初顿了顿,面色有些惆怅和苦涩,“他为了让我多活一些时日,都能做到让奶娘下避子药的地步,你觉得,他若是知道我有孕,能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吗?”
夜华沉默。
“不过……”云初面色突然又一松,“这些日子里,我以雾氏将自己的脉相稳住,只是让景元桀觉得虚弱才不至于让他生疑,而且,离开大晋之后,我的气息的确是时强时弱,若是我再不行动,估计,南容凌就要察觉了。”云初说到这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能保证能将他安全生下来,你怀着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夜华面上有些复杂,也不怕打击云初。
云初耸耸肩,“赌一下吧。”
“你倒真敢赌。”夜华敛了敛眸光。
不过,看着云初,看着一直知道有一天,他会听命的一个女子,看着他一直知道,会在有一天需要他帮忙的女子。
如此看似纤弱,却内里坚韧的女子
可是,云初,你是真的敢赌啊。
景元桀得你,是好,还是不好。
夜华想了想,目光又大剌剌的看向云初的小腹处,“他,动不?”
云初闻言,眼底光色变了变,竟有些慌了,“他应该要动吗?”
“……”夜华觉得,头顶一大群乌鸦干干的飞过。
话说,他也不知道啊。
他又没怀过孩子。
然后,夜华俊美的面上沸起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放下帘幕,转身,默默的继续驱马。
“才一个多月,应该,不会动吧。”云初也突然有些郁闷,她前世里,对于这方面,还真是了解得有点少——
当初,知道自己可能有孕时,为了以防万一,她就自动锁住了孩子的脉息,还在孩子周身以雾法防护,所以,别说避子药,就是堕胎药,于她,也没有半点作用。
她那时本来还想着,想着,如果是真的有了,可以给景元桀一个惊喜呢。
只是,孩子是有了,惊喜?
身体突然变弱,偶尔眼花,恍惚……
她方才明白,原来,一切的命数根本就没打破,曾经京家主的话在那时便如魔音般响在耳边。
活不过二十,若有孕……
云初闭了闭眼。
突然又有些欣慰。
她死都想不到,她娘,当年不止在她的身体里下了一个禁制,竟还有一层。
那就是,在她清楚的以雾法探脉,确认自己是真的有孕时,脑中,竟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是她娘,她第一时间就觉得。
她娘告诉她,雾氏一族之人体质特别,所以才能留下声音在脑子里,而这道声音,也只有在她怀孕了,破了她娘留下的禁制,方才能听到,而禁制一破,雾法更为精纯,她才能这般久的掩藏了自己怀孕的气息,而她娘还告诉她,如果她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遇到实在无法相帮,或者无法连累的人,便让她柳叶传书,找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夜华。
是雾氏一族的传承,也是雾氏一族的守护,和她一样,也会雾法。
而今日,也是她和夜华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竟蓦生亲切。
只是,她没有说而已。
云初突然觉得,人生真是有些奇妙,这般想时,一直放于一旁的两只手,这才终于是放下心防的小心翼翼的抚上了小腹,这些日,她为了不让人发觉,当真是小心翼翼,有好几次,都差点不自觉就要抚上小腹,好好感受……
而且,洞房花烛那晚,景元桀太过疯狂,她事后想来,都是后怕,还好以雾法查探没有伤到,方才放心,只是,这个秘密,她也不知道能藏多久,而她,又能活多久,所以,不得不将计就计,趁机离京……
只不过,她是没想到景元桀给她下避子药的。
“停车。”云初想着想着,突然对着马车外大喊。
夜华骤然勒马,瞬间就进了马车,看着云初好不容易从离开南容凌那里时就恢复一些的红润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当下目光一暗,二话不说,便探上云初的脉搏。
而这般一瞬,云初已经晕了过去。
“自己都快不行了,还非要怀孩子。”夜华低斥一句,雪白的掌心却是对准了云初的掌心。
------题外话------
新枝记得之前有妞问,云初为什么还没怀孕,新枝当时说,不要急,现在知道答案了吧。
因为,云初早就怀孕了。
☆、第五十八章 想他了
大晋京城,太子府邸。
即使太子醒来,也只是那一瞬息之间的轻松,关于云初离开的秘密,反而更压得众人心上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无端的便肃穆着神色,谨细收着声,步子迈得沉,不敢高声语。
而自太子醒来,如今已是三日过去。
期间,云王府二公子云楚来过,关于云初离开的真相,他也很快收到了云初让人传来的消息,云楚百感交集,面色暗下,手指紧了紧,有些挫败,当下命人去查消息来源,可是,出乎意料的竟是一无所获。
虽说,对景元桀给云初下避之药之事有怨,可是他到底是信服这个太子的,而且,云初字里行间,也说明了雾氏一族她本身的情况……
当然,云初当然没有透露她怀孕的事,那个消息也是她为了不让云楚担心,而早就准备好,待她离开就会自动送到云楚手中。
当然,还有更深层次意思,那就是不要与太子生了嫌隙,云楚何等聪明,眼光一拢,眉目一敛,便猜到了云初的用意。
再有,一直从云初大婚后就未现过身的青月,竟原来是景元桀怕她守不住口,而事先将她调走,云初此次离开,既没带上律严和律戒又没有青月,身边可说无人可用,云楚又如何再能坐得住,踌躇许久,终是正了正神色,去了太子府。
毕竟,身为哥哥,身为这个世上最最希望云初安好的人,不管能活多久,云楚只想看着她好好的。
青月效忠云初,也听命于太子,如此情势之下,自然是带人,当先寻找云初。
而因为知香受辱跳崖的路十也在第二日便回来了,一瞬容颜比之前好似老了十岁,心神俱死,笑容不再,眉目间,只有沉沉伤哀。
关于大晋与南齐几百年的恩怨,也渐渐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声,天下各地,一点一点在大街小巷被百姓获闻,加之这三日间,大晋与南齐兵将大动,边境处,严阵以待,乌黑的沉云下,不用说,百姓也知,这天,终是要变了。
所以,这几日,除了派人寻找云初,太子府书房里,信件消息更如雪花般纷纷飞进飞出。
而景元桀,三日未阖眼。
此时,黎明刚起,雾气未散,空气凉寒。
景元浩站在书房外,看着书房里,明亮的灯光下那欣长笔直的投影,那无声中便似黑月流水般沉冷的气息,贯来轻扬肆意的眉目间也凝了霜色。
“太子已经三日未曾休息了。”一旁,青安暗着一张脸走了来。
“不止是太子,我看着京二公子为了找小姐,四处蹿跳,平日里最要享受美人被窝的世字公子,也是未曾休息,没了笑容。”一旁,青月来着秋月走了来。
而青月话一落,景元浩和青安的眼神都落在她及她身后的秋月身上。
青月明明面上满是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素冷面貌平凡的女子,眉骨间更是刻着深深的执着,秋月五官素冷,同样疲惫尽显,而眼神却分外坚定,那种一定会寻到云初的坚定。
不止京二,这几日,青月带着律严等人何曾不是如此。
就连翁老也在四处寻人,没有踪影。
三日。
景元桀在说清云初离开的事实后,也没有下令寻找云初,只是就那般淡然的坐在院子里,沐浴在天边光色下,真正的好像一高山厚雪,神色无澜间,目光却一直盯着浩渺的穹花,好像在等,又好像在想着什么,一直到传来消息,说是南齐太子带着墨翎卫去向了南延,可是一路所形不见云初的影子这个消息传来,景元桀方才面色动了动,冷然起身,然后下令,找。
翻遍全天下也要将人找出来。
至于此,景元桀便回了书房,未曾踏出。
不过,在这三日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忠勇侯突然病倒,且精神癫狂,皇上大急,百般关慰,感念太子诸事烦忧,亲自派了御医前去给忠勇侯医治,然而,都余事无补,再没过多久,忠勇侯一时不慎,竟不顾自己夫人和儿子的阻止,跳下了河塘,死前还精神恍惚,口语呢喃,“我错了,我错了……”此事在京中也可谓一激起了千层浪,只不过,相较于天下将动而言,百姓只剩唏嘘。
而景元桀对于此番消息,当即下令出去,对忠勇侯府慰问一番之后,便让宋玉承位。
看似对忠勇侯府是百般的好,看似,景元桀好像是没有追究忠勇侯那夜暗中行刺的罪责,实则,心思清楚的人也一下子明白了。
忠勇侯死了,宋玉一个纨绔子弟,整日只知醉卧女香,如何能撑起忠勇侯府,这是在无声中,便一点一点将忠勇府残食待净。
自来,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一代鼎盛侯府自忠勇侯死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倒塌的结局。
三日,不算短。
墨月等人也很顺利的带着昏迷的南容凌入了南延境内。
北拓自然收到消息,依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分明大晋整装肃待的消息如此铺天盖地的传来,他们却仍没有任何表示。
至于南齐。
南容凌虽然昏迷,可是他昏迷前的决定,已经足够让南齐应对,在十万兵将中毒之后,他紧接而调来的二十万兵将也在三日内快马加鞭至于边境,随时待发。
秋风萧萧,落日余辉,风吹草拂,不见边际。
天下,就好像成了一片蓄势待发的棋局,好像,只是等谁先动一步,便乱了烽火,兵戈而起。
……
而在这样微妙的天下局势下,夕阳余辉洒落一片山头,一处蜿蜒崎岖的山路上,一辆不算普通简单的马车却悠缓悠缓的不紧不慢的走着。
马车内,云初面色不再那般苍白,可是也不见往日里的红润,此时目光拧着,面色有些怒意,有气无力的对着马车外喊,“夜华,虐待孕妇可耻。”
“我的小姐,三个时辰前你才吃了八个馒头,喝了五碗粥。”夜华眉心抽,神色,相当——别扭。
“我是孕妇,孕妇,孕妇。”云初再三提醒,声若加蚊蝇,“你这是想饿死我还是饿死我的孩子。”特么的,自从解开那道一直束缚着腹只孩子脉向的气息,她就饿得极快。
孕妇是这样的吗。
路途中,她还专门让夜华去向路过的农舍处生育过孩子的妇女打听。
打听到的是有些用,不过,也正因此,夜华……
不高兴。
“如果能饿死你的孩子,让你活得久一些,我倒是乐意之至。”马车外,夜华随意的挥着马缰,声音懒散,显然,还在不快。
他不会忘记,昨日,他停下马车去询问一名正赶着一大群鸡鸭的妇人关于女子怀孕的反应时,那妇人看向他的眼神——
不是嘲笑,也不是疑惑,更不是警惕他一个大男人问这些,而是,看着他一双眼睛放光,还说——
要给他生孩子,若不是他退得快,那肥壮的身体带着那般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的牙齿的妇人就要跳进他的怀里。
以至于,夜华从昨日恶心到现在,心里,当然,有些不快,想想就要不自觉的抖抖袖子。
“好了好了。”云初终于有些良心发现了,声音软了几分,对着马车外道,“那妇人不是没碰着你吗,再说了,能得人主动示爱,投怀送抱,这是要在前世烧多大的高香才能有些福报啊,夜华你……”
“云初。”夜华出声,有些切齿。
云初恍若不觉,轻嗯,“良心发现,要给我弄好吃的了,我要吃烤兔,烤鸡,哦不,鱼,我好久没吃鱼了,再来点汤……”
“云初。”夜华面色都青了,“这里是荒郊野外。”
“所以叫你弄烤鱼了。”云初语调轻悠悠的,仿佛在说着铁一般的事实,却生生将夜华一张精美流逸的脸给憋得快要姹紫嫣红。
他现在是终于明白,什么叫传言不假,而且,更加明白,传言不止不假,还远不止如此。
三日的相处,已经快把他搞疯。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这样让他有些欲哭无泪的女人,哦,不,准确的说,是一名孕妇。
嘴太毒,不客气,太狡诈,明明美得一朵花,发起脾气来,就是一坨烂泥巴,偏偏,他还必须听从,偏偏,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他还就是心疼她如此的倔强。
一时间,夜华俊美的眉宇轻轻挑起,又想起了他那总是恩公恩公唤着他的小粘人精儿,至少,人家对他会温柔备至。
不过呢,马车内,云初说了一句之后,也懒得搭理夜华,而是温柔的抬起手,顺着小腹处抚了抚,直接和孩子对话,“乖,咱别和他一般见识,饿死了,我们做鬼也不要放过他。”
“三日前为了把给你弄活过来,可是费了我不少精力。”一听这话,夜华抚额,语调里退了切齿,有些无辜。
云初当没听见,静了静,只问了句,“什么时候有饭吃?”
“我真怀疑,你之前是怎么隐瞒过来的。”夜华快要炸天,胃口这么好,之前肯定会让景元桀和南容凌起凝的吧。
云初却好像得到了赞美,自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笑意,“我也觉着自己真特么强大。”
夜华语调抽抽,这么自恋的女人……
“那你倒是再忍会,你那个夫君这三日内将大晋管制得太严,周边手也伸得够长,为了寻你,就差把地给翻过来了,在这种紧锣密鼓的寻找下,我还能如此安然的带着你,你应该感激不尽,痛苦流涕。”夜华道。
“那让我孩子认你当干爹?”
“你能活到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云初一下子听到这,顿时无声了,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小腹,之前隐得太深,现在一松下来,心里就是满满的柔。
只是,一想到景元桀。
云初眼微阖,立马打住。
不能想。
有一种爱已经刻至入骨髓,那种思念如毒如荼,只一想,就如纠结的藤蔓扯得她好似万针穿心,快要疼得不能呼吸。
马车外,夜华静了瞬似乎也觉得自己也该客气点,毕竟,名义上说,云初也是自己的主子,细长如水的眸光盯着黑压压的天空好一会儿,俊逸漂亮的的面部轮廓这才松软几分,道,“再过了前面的山头,我们就到了……”顿了一下,夜华的声音又认真几分,“你的孩子,也会在那里出生。”
云初闻言,立马撩开帘幕,而与此同时,夜华身姿飞快的一纵,直接就退到了马身上,一脸紧张的看着云初,“你想做什么?”
“你搞得我会强上你的样子干嘛。”云初蹙眉,虽然这个夜华俊美如青叶,肤色若莹玉,美得还是有些过份的,可是,跟景元桀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好吧。
她会舍好救次?
她只是……
云初面上所有神色一敛,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被浓荫大树遮挡住的山脚,这才挨着夜华一旁坐下,清明的眉目间瞬间就浮上了一层落寞。
“夜华,我是想他了。”
夜华一滞。
本来想挤况云初几句,可是一抬眸,便触到云初那此时看向远方的眸光,那样痴缠又无尽落寞而不能得的目光,自那样一双明亮得有些过份的眸子里散射出来,让夜华已经到口的话也顿时吞了一下去,语调一轻,话锋一转,“他对你的在意,在这三日间已经在天下各个角落里传达了,忠勇侯死了,还是先疯后死,可见一斑,其子宋玉虽然承袭了侯府,可是……”夜华摇摇头,眉宇间不难露出一丝唏嘘。
“忠勇的疯应该是皇上的手笔。”云初偏头,看向夜华,有些耐心的解释,“皇上不会容忍一个背了心的臣子还坐拥着一代侯府。”至于忠勇侯的死,自然就是景元桀的手笔了。
忠勇侯的结局早就坐定了,就算皇上不动手,景元桀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的,很巧的是,她也在忠勇侯边安插了棋子,不过,她比皇上和景元桀都要果决一些,她是想将整个忠勇侯府连根拔起的。
但是,如今,让忠勇侯如此在乎的侯府在宋玉在这个他最疼爱的纨绔儿子手上一点一点瓦解,或许,比她这个法子,更要狠厉。
景元桀,到底是,动怒了。
思绪收回,云初又道,“他在找我,可是,我却不能出现,我却只能躲着他,为了孩子,要躲着他。”话落,云面眼底还有一丝苦涩的笑意流转。
夜华沉默了,长睫微颤,他身为雾氏一族之人,体态轻盈,雾法也差不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自小精纯这雾法,又四处游历,居无飘所,所习颇多,反而让他的身上有一股看似世俗却又极为清波淡远的气质。
所以,他看似举手投足优雅天成,看似高雅不能低就,可是其心,却最是豁达明朗,居高可以入朝堂权谋,居低,可以庙堂小坐,观世事百态,所以,云初只一句,他便明白了所有。
这么几日对他的行为,原来,只是因为,她想要分心,分心,不去想一个人。
是如何一个男子,可以让一个如此明妍风火的女子可以爱得如此死心塌地,爱得如此不顾生命不顾声名也要为他生下孩子。
景元桀,大晋太子,从来闻其声名,却未曾见过其人。
夜华想到这里,映着落日余晖的瞳仁里有光,微微敛了敛,偏头,云初看向远方的目光已经收收回,正清凌凌的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角上还有着一丝丝扣扣的笑意。
“孩子生下来自己养,我可没闲功夫带孩子。”夜华深知其意,一撩如水的蓝色袍角,快速回绝。
云初唇角上笑意却是一收,“美得你,如果我能……”云初顿了顿,方才道,“待孩子出生就帮送回大晋吧,交到他面前。”
“什么,你千辛万苦命都不要的生下个孩子,就要交给那个捡便宜的景元桀。”夜华当下反对,面上竟有些有些护犊子的感觉,以至于,云初轻轻挑起一丝眸光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说你不养?”
“我可以考虑。”
“你考虑个屁,我的孩子还用你考虑,他有父亲疼。”云初顿时提高分贝,双手插腰,比夜华方才更护犊子。
一时间,马车上,一男一女,四目相瞪,互不退让。
半响,夜华这才收了收目光,声音温和几分,“你拼着命的要让他存活下来,拼了命的算计这一切,也只想让他活下来,他父亲不疼他肯定都对不起这个天下。”夜华说到这时,情绪有些起伏。
云初盯着他,二人相对而站,有些互不妥协的姿势还没变。
“夜大人,一切准备好了。”而这时,马车前面,不算平展的山道上,一青衣男子现身,说话间,却是识趣的低了眉目。
云初和夜华这才同时偏头。
“给这个女人,准备十锅粥。”然后,夜华对着马车前的男子开口。
那人闻言,显然诧异,当即抬头,然后,目光看向云初。
他们当然知道云初是谁,也知道,相较而言,她才是雾氏一族真正的后人,最最嫡系的血脉,而他们更知道,她怀了孩子,而这个却是夜大人命令他们必须禁谈的事情。
不过,十锅?十锅粥?给太子妃?给小姐?
而夜华说了这一句话后,便当即跳下马车,甩甩墨发,抚抚了长袖,向着前方茂密的密林而去。
而明明不过才走几步远,前面就好像起了雾般,夜华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好像被雾给蚕食了般。
而一旁,那青衣男子这才上前一步,一拱手,“小姐请。”
他说的是小姐,不是云初小姐,显然,她的身份已经得到他们的承认。
云初点点头,这才下了马车,姿势行云流水却并不如以前那般大胆恣意,一下马车,云初这才四下一看。
雾烟山。
距离大晋数千里之远,四周群山坏绕,高树林立,间断夹杂间还有青竹秀逸拂动,远远看去,落日余晕照来,就好像地处一个斑驳的雾境里,美丽,旖旎,又神秘,偏偏,却不会让人察觉。
而且,这看似茂密林立的大树,却都是极不寻常的阵法。
这阵法,只有会雾法的之人方才可进,可出。
寻常人就算是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也并不会发现异常。
夜华将雾氏一族之人留在此处,当是,绝佳上策。
“你们夜大人,果然睿智聪明。”云初说,终于在相处三日后,由衷的给了夜华一句真心的赞美。
而方才看似一脚踏入便不见,实际被阵法所盖,不过就距离云初数步之远的夜华听着这句话,眉目间这才是真的有了一丝一扣如霞光漫天的笑意。
不过……
方才一到此处,暗中就传来消息,他要不要告诉云初。
------题外话------
嗯,这一章过渡章节,明天情节展开~你们猜,夜华收到了什么消息
☆、第五十九章 雾氏一脉
在夜华犹豫思忖这般的功夫,云初已经走了进来。
甫一进来,云初只觉眼前霎时一亮,不过只是行了几步而已,眼前此景却是斗转星移,天地景幻,方才是四下荒袤,高树撑天,霞光缀饰,而眼下,明月如辉,星光浩亮,千峰竞秀,峰峦叠翠,笼着轻霞遮月间,四下更是一片养眼的绿,漫山遍野的绿,绿色之中又大朵大朵的白色花开得异常艳丽,不似秋日里有着枯黄的气息,到处都闪着诱人的莹光,寒木春华,花香如晖。
不止如此,一走进这里,云初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灵台都清明几分,这些日子因为怀孕,而导致的体内时常出现的恍惚与微小异痛,也顿间不再。
这里,绝对不只是一个藏人之所而已。
云初豁然看向夜华。
“不错,不止是走了几步而已,这里距离我们方才进来的地方已经隔了数千里。”夜华说。
云初点头,并无惊讶,因为就一句话的功夫,她不止通体舒畅,竟周身都充盈起来,一瞬间,竟觉自己本就可谓精纯的雾法都更加凝练了,小腹处,更有温暖之意汩汩流荡。
“这是自雾氏一族始在便有的地方,已经有着数千年的历史,远离大晋,远离南齐,远离南延,远离北拓,不与任何一国界限,却又偏偏正处于他们之中,可退,可攻,可守。”
云初听着夜华的话,又看了看将暗的天色下,那春花拂柳的春山如笑,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夜华,“历世数千年,都无人
察觉?”
夜华轻松的耸耸肩,“族中史记,确未曾有人闯入过。”
“所以,只有会雾法之人方才能进入这里?”
夜华点头,眸子里流光溢彩,“除了雾法,还需要有进入的方法,所以,纵然京二体内有
我们雾氏雾法,可是到了此处,若无人指引,他也进不来。”夜华又道。
云初点点头,也不得不佩服雾氏这神秘一族的强悍,它的强不在于他有多少人力物力,而在于,他本身传承的雾法的强大与神秘。
其实到现在,她休内的雾法虽然一天一天的强大起来,她也只知攻击力极其强悍,可是,到底能强悍到什么程度,她不知,而且,自从知道自己肚子里多了一块肉,她便多少收敛,更不轻易动用,就怕一个不好,对孩子有什么害处,那便得不偿失。
“你知道得挺多。”须臾,云初跟着夜华身后,又道。
“雾氏一族的雾法博大精深,几可吞云化月,相比这定,襄派的圣池也不过是比于浊泥,不知晓百家,雾氏一族的人就真的要灭失殆尽了。”夜华在前走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自信于苍生间的笑意。
云初不置可否,夜华说的是事实。
夜华这时又侧身看看看落后他一步的云初那此时因为一走近这里便微显红润的脸庞,道,“雾法本身虚无飘渺,可幻影化形,其内里博大精深,虽至如今,连我们自己都未能全然滲透明白其根髓,但你若想将孩子好好生下来,就最好安心待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在这里,虽然只有我和你是最纯嫡的血脉,但是其他人体内的雾法也不可小觑,再者,这里历史几千年,可说是我们雾底一族的雾法精纯所在,你在这样的护佑下,对孩子,有益无害。”
云初眼底亮光一闪,“难怪我娘会在我体内下这样一层禁制,到我有身孕时才能解开。”语气似有所悟。
夜华眸光闪了闪,却没答话。
而他没答话,云初却也清楚。
纵然如此,可是也只是尽可能让她顺利生下孩子,至于她能活多久……
如果雾氏一族这个命数早就能有法子解决,她外祖母,她娘,一代一代,雾氏嫡系女子,如何会芳华早逝。
而偏偏,她是雾氏一族正儿八经的嫡系。
不过,至少,雾氏一族并没如那般死沉死严的绝对的古制度,不然她外祖母,她娘,也不能外嫁,只不过,细数以来,怕是她娘所嫁最高而已。
“我忽然想起,我听我外公说过,我娘曾经在和我爹大婚前离开过夜府一段时间。”云初蓦然想起,看着夜华。
夜华闻言,脚步倏顿,偏头,看着云初,沉吟一瞬,“我听族中长老说过,那时云王妃的确是回来过一段时间,不过,她回来的目的,和你现在所想的一样。”
云初闻言,面露苦涩,“我娘在那一段时间,一定是想了无数法子想阻止雾氏一族关于女子这所谓的命数,然而……”
“雾氏强大,所以京家主才对你百般顾忌,百般对你不喜,所以,他担心,你有一日会帮着南齐对付大晋,可是,任何事都绝至善至美,女者,活不过二十,已经是对雾氏一族强大背后致命的打击。”
细碎的脚步声踩在青青小路上,云初明眸飘忽,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我想着,我娘那个时候,给我体内下了禁制,将雾法封存,除了重新给我一个命运外,只怕也是在想,会不会因此而改写我的命数,只是没曾想……”云初说到此,眼光更加恍惚飘渺,声音也有些轻,“我不信命,可是……”
“走吧。”夜华只说了这一句。
云初点点头,而身后,之前带着云初进来的那名男子,从头到尾一直恭敬的站在身后,不言一语。
“不过,当年,云王妃所嫁到底是王府,所以,曾写了一纸契约,他日,不管是她还是她所生子嗣,不得动用雾氏一卒一兵。”夜华没走几步,似想起来般,语气有些复杂。
云初闻言倒是怔了怔,须臾,脚步顿住,然后,似有若无的看着夜华,目光纯澈聚璃华,最后,更透着审视。
男子宽衣松袍,墨冠束发,风流俊美又淡雅出尘,初初一瞥,是耀眼清流的星光,不似景元桀高山厚雪般的睥睨冷傲,却绝不是能够让人小瞧的人物,眼下,就算站在景元桀身旁,也绝不会让人忽视了他。
能掌控整个雾氏的男子,如何能是尔尔之辈。
下一刻,云初笑了,面上流转出一丝了然的情绪,然后,对着空气中轻轻一唤,“都出来吧。”
云初话落,夜华面色未变,空气中却是一静。
只是一静,之后,慢慢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然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下千人,全部自暗处走出来,个个神淡气朗,却目光极其复杂的看着云初。
有好奇,有惊异,有复杂,有期待等情绪在眼底交织着。
而这些人的前面,有两名白发苍颜却格外仙风道骨正气威严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者走了出来,正目光烔烔的看着云初。
而两位老者只看了眼云初,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腹部,眼底精光流转,很复杂,情绪难辨。
“左右长老?”云初试探性的问,同时,手顺势就将腹部一挡,隔离开二人的视线。
那两名老者自觉有些失态,这才上前一步,先是对着夜华一礼,既而这才一拱手,对着云初一礼,“见过小姐。”
“二们长老其实不必多礼的。”云初却轻轻一笑,又看看四下围拢过来的算是雾氏一族普通的族人,眼底更潋滟过一线淡淡的笑意,然后,看向夜华,“你刚刚还没说的是,在我们方才进来的路口,暗中相守之人,怕不止一千,是吧?”
夜华闻言,眼底没有惊讶,只是眸里笑意微微。
云初坦然淡定的站在那里,微风卷起她的发丝,说不出的清丽如岫,明眸皓齿。
话落,云初的目光又依次落在左右长老身上再一一的又扫过周围站着的近千人,黑压压一片,她却气息恬淡,笑容明艳,然后,红唇轻吐,“你们放心,我云初虽然是大晋的太子妃,可是,我首先是我娘的女儿,首先是雾氏一族的人,他日,不管天下如何,不管大晋与南齐如何,我都不会动用雾氏一兵一卒,牵涉进这天下纷争,你们不必担心。”
周围,明显的,气息一松。
云初清丽如珠的声音再起,“雾氏能一直传承几千年,而这几千年间,天下风云,国之更替,皇权踏雪都没有参与,至如今,至以后,依然,不变,你们,是我云初的家,绝不会成为我云初手里的刃。”云初言辞轻浅,不急不途,却字字落地一有声,是坚定的承诺。
左右长老的眼底那紧紧揪着的一丝神然这才明显的松开。
然后,空气中只静了静,顿时,所有人当即对着云初一跪,“恭迎小姐回族。”声声欣悦而真诚,如此的朴实。
云初笑笑,抬手,顺势就抚上了小腹。
雾氏一族,这般安于和平,远离尘世的气息,她,也不想,破坏,这也不是她娘的本意。
一旁,夜华从头尾就看着云初,眼底,赞赏佩服明显,果然是观人于微,玲珑心思,他只说了一句,她便明白了这其中关键。
不过,云初,你是雾氏一族的人,若是他日,有人威胁到你,我雾氏一族又如何会坐视不理呢。
随后,夜华大手一挥,所有人倾数退下,左右长老对云初的印象也极其好,退下时,可见神色满意与尊敬。
“夜华。”一直到只剩下夜华和云初,云初这才看着夜华,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方才报入是认真的,他日,别说大晋,就是我云初陷入危境,我也绝不允许雾氏一族毁于我手。”
夜华一怔,这个清流风云般的男子,乌黑的眉目里这一瞬有什么沉沉凝住,甚至盖住了眼底最深的惊讶。
云初,你果然不愧是我雾氏一族至纯血脉。
都说你狡诈,狠毒,瑕疵必报,可你的心,如此,单净,纯白。
“别感动,我没那般伟大。”夜华没有隐藏他的情绪,换而言之是夜华自相见以来,就没刻意掩藏过情绪,所以,云初眸光侧了侧,直接道了这般一句。
夜华这下倒是没还口。
云初的心也没由的静了下来,“若不是因为孩子,我真的……”云初看着天边越来越暗的天色,小脸上这才笼上一抹怅叹,“我想,我娘若不是到底顾着我,也不会让我来打扰你的。”
“你是雾氏嫡系,永不更改,早点休息。”夜华突然就转移了话题,当先走在前,欣长宽阔的身影搅起一星清辉。
云初缓步而后。
——
天色已经全暗下,云初用过晚膳后,便尽显疲累,是以,原本打算带她去宗词看看的夜华,也只得将此事待到明日。
此时,月亮,星灿。
夜华双手抱胸,坐于一处山腰处,细长灼亮的明眸俯视着群山,优雅的男子,面上是清山流云般的淡若。
“夜大人,大晋太子自出了大晋京都之后没多久便没了踪迹,他们跟不上,又担心被发现,所以属下便让他们撤回了。”夜华身后,白日里那个引着云初的年轻男子站在夜华身后禀报。
夜华眉目不动,之前他一到,便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大晋太子突然只身快马离京,而且,神色,竟是前所未的急迫,一路快马掠过,惊得满京城的人觉得花了眼,这还是那个素日里天塌下来也不动于山,神色沉岭冷严如雪山的太子?
据说,京二等人紧随基后,同样神色微慌。
勿庸置疑,能让大晋太子如此失态,能让京家二公子如此神色微慌,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景元桀知道了。
知道,云初怀有身孕。
那样的人,如何会是这般轻易好糊弄的,只要跳脱出云初营造的这些事情表面,自然便能猜到。
不过,他倒是暗中让人注意景元桀的动向,没曾想,这才多久,竟然就跟没了影儿。
那些可是雾氏一最好的跟踪者,竟都没能有跟上,还担心被发现。
只能说明,大晋太子,果然,名不虚传。
也对,云初看上的男子,如何能简单的。
思及此,夜华突然又一叹,对着身后扬了扬手,“吩咐下去吧,两月内,所有人不得出山,当然,更不会让人进来。”
“是。”那人当即领命,刚要走,声音又轻了轻,“夜大人,那那位青青姑娘属下还要……”
青青。
那个粘人的磨人精儿……
夜华突然有些头疼,心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软,但是,终归对着身后挥手,“以防万一,将所有人调回吧,云初,不容有失。”
“两个月……”之前虽说让他有些咬牙切齿,可是,到还是向那些妇人打听到了,孩子在母体三个月后才算稳定,眼下,一个多月于云初而言,才是最危险之境,他必须要在这两个月帮着她将孩子稳定,这是眼下还可以有把握做到的。
两个月,云初,如果你能撑过这两个月,至少,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来的几率为满。
……
天光月辉亮。
一骑快马如风影般自宽道上飞一般的掠过,不惊扬尘。
而身后,京二凛息宁神,饶是轻功再好,这一路自大晋京追到此,也乱了气息,终于有气无力,“太子,你难道想云初看到如此不顾自己的你。”
前方依然无声音,而京二说这句话的功夫,干脆直接跟丢了景元桀的气息。
啊啊啊。
京二心情不爽。
于是,看着天荒荒,地茫茫,京二挫败的得干脆直接毫不顾忌的往满是草地的地上一坐。
喘了好半天气,京二又抬手往额上一拍,生把本就如瓷般的玉额给拍出一抹暗红。
“我当日就怎么没想到,云初会怀有身孕呢,不然,拼了命,也不能放她走啊。”
一声呢喃而出,京二又望天。
浓秘的睫毛在月色下,将精致可爱的面容投下淡淡青影,神色,鲜有的落寞与挫败。
“京二公子,太子让把这个交给你。”
------题外话------
嗯,今天更得少了点儿哈~
☆、第六十章
“京二公子,太子让属下把这个交给你。”
空气中,一道身影骤然现身。
京二落寞与挫败的神色在看清来人手上所呈之物时,目光骤深,可谓悚然一惊。
“太子把这个东西给我作什么?”京二下意识拒绝,随即干脆一个蹦的跳起来,往后一跃,竟好像那东西是烫手山芋似的。
可是,来人手中气拿的,明明就是人人想要却不能得的东西。
兵符。
可调令大晋所有军兵的兵符。
来人正是路十一,此时拿着此物,神色无比肃穆,继续,“太子说,若是三日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就请京二公子把这个带回去交给三皇子,他自知该如何做?”
京二听到这里,当即抬手顺了口气,“你不早说,还好,还好。”还好不是他要撇下江山,让他揽这大权。
他还要找云初呢。
不过……
京二当下面色又不太好了,面色不好的看着路十一,“你一句话不会说完整啊。”
“太子把我支走了。”路十一却道,神色间的落寞和方才跟丢景元桀的京二如出一辙。
京二当即明白什么,随即托着腮轻叹了一口气,“他亲手放她离开,这是想要亲手将她寻回,也是在给高阳那些人警告。”告诉他们,同时也告诉皇上,江山在他面前,远不如一个云初。
现在想来,若不是高阳等人的出现,让云初更加清楚的笃定景元桀的江山抱负,云初或许还会犹豫,还会踌躇,也不一会就会选择离开。
还是带着如此愈渐衰弱的身子,怀着身孕……
京二心里突然好堵,堵得他觉得天地都不美了。
且,南容凌的手脚的确是快,这才几日,在云初所设的那般打击之下,便整肃兵纪,南齐边境已经蠢蠢欲动,整个都呈蓄势再发之态,加之京中消息虽然没有走漏,可是南容凌必定知道,云初没有回大晋,如此一来……
这般想着,京二本来想找路十一说几句的心劲也没了,当下一把抓过路十一手中那冰冷的兵符,话不多说,直接转身便朝京城方向而去。
路十一只站了一下,便紧跟而上。
……
身如急风,轻影如隙。
景元桀从未将轻功运至如此卓绝的地步,可即使如此的快,他也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原本正坐于书房中,想着云初可能去往之处,可是,手指一颤,突然之间的心头震动,突然之间闯进心底深处的某一丝无以言语的柔软,比云初这个名字,比云初那刻骨的容颜要来得强烈,来得毫无预兆。
大脑深处就这样的豁然开朗。
云初,你竟然带着我的孩子独自离开,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如何会,如何会不让你生下孩子,如何会……
景元桀如玉的容颜在急行的风中显得更加沉然冷峻,一轮一廓好像都能要将黑夜划破。
确实,有一点云初和夜华都没有想到,那便是,景元桀并不是先想清楚了真相,而是来自于那种奇异的心头感应,让景元桀豁然清醒。
后悔,内疚,灼急。
景元桀的心头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情感,他更甚至怕,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云初。
他原以为,她因为生气避子药,她知道了她不能命不久矣的真相,才会离开。
他知道她会生气,他那日放她走,放南容凌走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些时间,他景元桀的生命里,如何能没有云初,如何能没有那样一张早已刻至骨血深处的容颜,如何不能响起她的轻言笑语,纵然久不命久矣,那也是在他的怀里,可是云初——
景元桀飞掠的身影突然一顿,然后,抬手……
“啊。”一声痛呼在身后响起。
“滚。”只冷冰冰一个字,景元桀看也不看身后,身姿一掠,背影苍凉。
“喂,公子留步啊,我就是想问个路,问个路啊。”身后,属于少女软绵又娇愤的声音在黑夜的树林中响起。
景元桀没停,浑身上下都是让人闭口的气势,瞬间便消失在无尽的星夜下。
而身后,一袭青衣浅衫不过十三四岁,生得唇红齿白的少女一手叉着腰,一手撩了撩有些散乱的头发,这才咬着牙自地上爬起来,抚了抚发痛的屁股,“什么人啊,懂不懂怜香惜玉啊,问个路而已,跑那么快……难道是我长太美。”少女说到这里,面上愤怒之意一退,竟无比自得的露出极其甜美的笑意,“我就说嘛,只有那个大魔仙儿才不懂我的……”
“大魔仙是谁?”
少女话未落,便觉面前清风飘过,然后,一个帅得直让人流鼻血的男子立于她的面前,看得少女一双又细又亮的凤眸一愣,只呆呆的落下方才没说过完的一个字,“美……”
“美?”景元桀蹙眉,面上情绪不好,目光死沉死沉。
“你说我美?”少女却瞬间回神,看着景元桀,完全没注意于那强大的迫人的气势,眼睛贼亮贼亮,不甘心的再问,“你说我美?”
“大魔仙是谁?”景元桀的耐心有限。
“我未来夫君。”这下,少女回神了,一回神这才发现,面前这男子美则美矣,可是眼底那森寒之意,几乎冻得她似立于冰霜雪地,所以,少女下意识便老实道,话落,目光又有些触及神祉般仰望的看着景元桀,“你……是不是……看上……”
“带我去见你夫君。”景元桀不是个没礼貌的人,相反,身为太子,他虽冷,却优雅涵养,若不不特别情况,绝不会断然打断别人的话,可是,他觉得面前这个少女好吵,有种让他想要捏死他的冲动。
但是,她身上竟有着与云初相同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像是与云初接触过所传透,而倒像是间接性的……其种牵连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云初此次离开,既没有动用之前云王爷给她的暗卫,也没有事先知会云楚,更连京中那些她曾经收服的景元煦的力量,也并未动作,却就这样自南容凌手中逃脱,连南容凌都不知其动向,纵然云初聪明凌厉,可是连他都不觉她半丝踪迹,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有人相帮。
而帮她之人……
景元桀的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光束越发沉暗。
敢拐走他的妻子,其人,当诛。
那着青衣轻纱的少女看着景元桀,面前这个男子真的是帅得太过份,夜华那个慵懒清流般的男子在他面前,却都没有那种雪域里的干净与深冷,可是,这个人要去见夜华什么什么?
景元桀的情绪如何会让少女看清楚。
少女猜不透,却是安静下来,缩了缩脖子,“那个,你要见我家夫君做什么?”
“我欠他银子,要当面还。”景元桀不假思索的说。
向来惜字如金的人,竟几乎在女子话落间,便直接说出这样一个借口,一个估计就算是眼下云初站在这里,也会觉得自己耳朵生了毛病的借口——完全不像是高大上的太子所为。
可是,少女信了。
不怪少女笨,反而,少女相当聪明。
而是景元桀太过认真,认真不能让人生半丝疑惑。
而且……
少女掩在自己袖中的手摸了摸袖袋。
为了出来找夜华,她身上已经没有一点银钱了。
所以……
“好。”少女扬着眼,贝齿轻扣,头重重一点。
景元桀面色不动,分明就没想过少女会不会答应这个问题,然后,上前一步,眉宇蹙得极深的想了好久,这才抬起手。
“嘶啦。”布帛撕裂的声音。
少女睁大一双精亮的眼眸,看着面前欣长挺拔的男子竟然将自己那一看就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衣袖猛然一撕,撕成了条状。
“这是……”完全不容少女说话,那布帛其中一端便紧紧的将少女手腕一扎,而另一端,就捏在景元桀手里。
“走吧。”然后,景元桀足尖一点,根本不给少女有任可反应,便直接以布帛拉着少女向着风掠行。
少女愣了,傻了,愣了。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嫌弃她吗,不想碰触她,宁愿撕坏衣袖的拉着她。
她有这么不待见?
竟然比夜华还要奇葩,还奇怪,这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我叫任青青,我能请问一下,公子您贵姓啊。”风声中,任青青吞了吞口水,小声的仔细的问。
景元桀没答话,浑身气息却是倏然的就冷了。
“那个,不说就不说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任青青瑟缩着一下呼吸,突然在想,会不会这人是夜华的仇人,不是还银子,而是要杀他呢。
如果是这样,她自然不能带他去找夜华。
虽说,她也不知道夜华眼下确切的位置,可是,任着她天生的敏感嗅觉,要找个人,也不是那般不容易。
但是,如果真是夜华的仇……
少女眼光暗暗敛了敛,心中已有计较。
景元桀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找到云初,要见到云初,对于身后还拉着的一名少女完全没有体恤,若不是在听到身后那越来越粗重得快要断气的声音,他应当不会停下。
“我累死了,我们,要不休息下吧。”任青青面上都快缺氧了,白着一张脸,大口的呼着气。
景元桀的目光顿时如锐利的剑落在她身上,只一句话,就让任青青当下乖乖的听命。
“你夫君拐走了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乃人间绝色。”
任青青一张小小嫩嫩的面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呼吸都是滞住了,再然后,面上青红交加,当下气也不喘了,脸也不白了,目光添火,一拍大腿,干脆果断,不止不打算歪心眼了,反而很主动,“走,快点,不能再拖了,这个死夜华,不是说等我及荓了就考虑娶我吗,怎么就……好草不吃,还抢别人的媳妇,太不要脸了。”任青青愤愤着,可是愤了半天,却见景元桀站在那里不动,而且,不过一瞬间,对方那如刀削般,近乎完美的轮廓上,冷光泛滥,似涂了雪色的冰,没有一点温度。
任青青突然有点怕,娇小的身子后退一步,“怎……怎么了?”其实任青青想哭的,这招在夜华面前很管用,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前这个男子的气场太强大,周身那种生人勿近,洞察于心的气息,直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用了。”然后,景元桀只冷冷的说了三个字,便将捆着任青青手腕的布帛顿时以内力一催,布帛顿时化为灰烬,瞬间消融于空气中。
任青青本就长得娇小,年纪本身也不大,一张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粉嫩粉嬾的,可是此时却有些白,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出口的声音满是疑惑,“不用了?”难道他发现了,方才她心里的小算计。
可是小算计,也抵不过夜华敢背着她抢别人媳妇来得紧要啊。
“气息,没了。”半响,景元桀说,不过区区三个字,浑身都是落寞颓败的味道,然后,也不理会任青青,直接迈开修长的步子朝前方走去。
“等等……等……什么没了。”任青青有些纳闷,壮着胆子跟上去。
当然,景元桀不再应声,渐行渐远。
不错,景元桀确实感觉不到了。
因为,就在方才那般一瞬,在夜华的下令之下,雾氏一脉所有人召回,同时出口紧闭,为了以防万一,夜华再以雾法催动,当真将雾氏一脉所居的神隐山与世,隔绝。
所以,就那般一瞬,景元桀清楚的感觉到,任青青身上,那种与云初有着若有若相同的气息,没了。
所以,任青青也是找不到人了,显然,对方,已经封锁了气息。
而任青青当然不知道,不过,很快,她也知道了,她突然就闻不到了任何关于夜华的气息,天地之间,就好像,除了记忆,就好像生命中并没有那人出现过般。
于是,任青青也落寞了,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面上是无比的忧伤。
夜华,你竟然抛弃我。
讨厌。
你还拐人家媳妇,我要画小人诅咒你。
……
当然,关于这些云初都不知道,几乎在神隐山关闭那一刻,云初突然就晕了。
夜华自然有所感应,当下抱着云初去了祠堂。
祠堂之后,有一座偌大的冰池,历纪几千年的凝练。
若不到万不得已,只得如此,以冰池救命。
……
十日后。
据说,大晋太子突然就惹怒了太子妃,大晋太子妃一怒之下出外游玩,大晋太子自此生人勿近,比之以前更是冷如霜,竟然还有不懂事的朝臣,竟然暗中给太子赠送美人……结果可想而知。
于是,又传言,大晋太子除了太子妃,是当真不近女色。
明明不是秋天,可是整个大晋自太子府邸为中心,所蔓延之处的气息,皆冷得冻人。
而大晋与南齐之间一直以来平衡的固守也终于在南齐边境将士突然被袭击而打破。
如果说之前是暗里的相争,而此时,当真是搬到了明面上,划开的那一层纸的隔膜。
两国交锋,一时间,风起云涌。
边境处,烽烟四起。
南齐虽比不得大晋泱泱大国,可是有南延相助,十大世家中人献力,再有江湖各方势力帮忙,也远不如表面上所看的,注定就是失败。
此时,大晋。
皇上自从云初离开那日发了病,又让忠勇侯发疯之后,身体便一日一日不如从前,真正的是将国中大事交给了景元桀,退位之期,随时即至。
可是,又听说,暗中皇上早已召见过太子,早就有了退位之意,是太子一直不同意。
对此,若是以前,高阳等人必定百般相劝,若承皇位,更可以名正言顺对抗南齐,可是眼下,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心中,有愧。
但是,说起来也奇怪。
数日前,南齐也传来消息,南齐皇上近来身体也渐不如从前,有了退位打算,群臣上奏,太子即位,可是南齐太子竟然也拒绝,至于理由,很冠冕堂皇,就是自己还要多磨练些时日。
这算什么理由。
南齐群臣最后坐在一起细思这其中的原因,最终,摇头。
而消息传到大晋,大晋朝臣想到自己的太子,也无声摇了摇头。
国之交锋,可是,两名位高权重的男子竟然就像是商量好的般,同时不接位,是为什么?
除了大晋太子妃,还有谁。
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不说话。
而彼时,南齐与大晋双方将士已经于边境之处,不相上下,你来我往,交战不下十次,皆以大晋小胜。
两国交锋,纵然远离边境之处也多少有影响,可是,身处大晋,却与南齐不远的周城,那个多生活前朝人士的城池,竟然不受两国交战的影响,依然独行独素。
但是,所有人就像是没有觉察出这里面的蹊跷似的,不语。
……
神隐山。
云初越加苍白的面上神色肃着,看着面前站着的夜华,再一次无比坚定,“只要不伤到孩子,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
“云初,冰池乃是我们雾氏一脉的神池,其中凝结了数代人的心血,对你有益无弊,说不定能让你多活几年……”
“夜华,我再说一次,但凡有一丝丝威胁到孩子的可能,我都不会轻易尝试。”
夜华显然怒了,“云初,我也再说一次,你的体质已经远超我预料,你若不进冰池,别说孩子,你很快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要孩子平安。”云初绝不退步。
夜华气得眉心抽动。
------题外话------
今天更晚了~
各位妞,元旦快乐~
☆、第六十一章 不得不逼
云山飘渺,青山如黛。
夕阳薄暮下,云初站着,任凉风吹来,苍白的容颜上,一双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眼里此时是一汪比冬雪落地还要坚定的执着,执着的看着夜华。
山间的风较冷,尤其是这夕阳落下之时,虽然点点亮光照得人浑身都似镀上一层淡金光泽,可是衣袍猎猎飞舞间,还是觉得有寒气上涌。
“云初,你会死的。”对视好久,夜华终于叹了口气,似妥协。
云初面色不动,精致如画的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死,我早就知道,所以,我才要在这世间留下些什么。”
“如果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凭着冰池之寒再加上我之力,你或许可以多活几年,也是可……”
“夜华,不必再说了,我云初一旦做了决定,断然不会更改,如果……”云初声音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如果我真的可以不要肚子里的孩子,那我又何必离开,何必这般千方百计的离开他的身边。”
夜华失语,看着云初,不过十日而已,明明怀有身孕的人,可是却瘦得极快,眼窝都深了些,显得本就深密卷翘的睫毛扑闪着都是让人心疼青影,眸光敛了敛,夜华不打算有隐瞒。
“十日前,神隐山闭谷之时,景元桀已经出京了。”夜华说。
云初当即面色一怔,胸腔都是紧微一缩,目光定定看着夜华,瞳孔深处都不可置信,“他……知道了。”
夜华点头,“应当是,那样不畏任何人折腰,似高山玉树般的人,竟是从未有过的急色之态的出京,若不是猜到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解释。”
云初清瘦的小脸上,有什么隐隐闪过,随即抬手抚了抚胸口,好像还叹了口气,“幸好,你封锁了神隐山。”
夜华不语,山间薄雾之气渐浓,风吹得他衣袍更加猎猎飞舞。
“所以。”夜华看着云初说,“你真的不打算入冰池?”
“如果不能保住孩子我不会尝试。”云初说,无比坚定。
夜华仰了仰头,有些切齿,“你可真固执。”
“所以,你应该快点想办法帮我稳住孩子,不然,你会长时间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儿,那保不准她可能会移情别恋,另找高门,再或者……”
“云初,太子那样的身份,你才更要担心才对。”夜华有些愠怒,说愠怒,眼底却无丝毫气愤之意,反而好像真的对某些事有些担心般。
云初眸光微侧,“那不是最好。”如果当真如此,她会让他最最好,哼。
许是明白云初话里的深意,夜华面上恢复平初,半响,语气认真,“云初,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两个月内我还不能稳住你体内的孩子与你越来越弱的气息,如果两个月内,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孕育孩子,我到时,只能将你丢进冰池。”别无选择。
云初闻言,神色黯了黯,盯着夜华良久,方才声清字重,“好。”夜华说得很清楚,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她不能将腹中孩子稳定,那不止是她,孩子更是万万保不住。
所以,她的确没有选择。
至少,如果熬过这两个月,孩子在母体内稳定下来,她才有机会将孩子平安生下。
至于她……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景元桀这三个字。”云初轻呼一口气,直接错过夜华。
府华微肃的面色一动,好看的眉宇轻轻一拧,然后转身,看着云初的背影轻挑了挑眸光,“怎么,终于有些后悔选了这么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闻言,云初脚步一顿,转身直接一个白眼给夜华飞去,“我只是不想再想他,想得我心痛。”一句话落,云初脚步再不停,踏风而去。
夜华却有些愣。
云初只一句话,却无声中便表达了她这些日子一直掩藏得极好的无尽思念。
不过,也不知,这十日间,天下局势如何了。
也罢,两个月。
……
大晋京城。
太子府邸。
本来十日前,景元桀是去找云初的,在遇上任青青时以为距离云初近一步,谁曾想,不过多久的功夫,心底一片慌然,天地之间,竟好像失去了云初的踪迹与气息,骤然而至,所有,旋即他便回到了大晋。
而至于那个路上所遇的女子……
“太子,那个叫任青青的女子又来了,在府门口不走,说非要您给一个交待。”
紧闭的书房门外,响起路十一的声音。
景元桀正提笔的动作一顿,任青青?那个身上最始有着与云初某一种相同气息的女子,他记得,准确的说,凡是与云初有关的消息,他都记得。
门外路十一本就没什么表情的面上此刻也有些无奈与挫败,这个女子八日前出现在太子府邸门口,出口第一句话就是要太子交出他的夫君。
这等人,别说路十一,太子府邸的暗卫当即现身,就要将她给拉走,却不料,这时太子出现了,冷眸只瞟了一眼女子,便冷声道,“留着她。”
是留着她,不是留下她,三个字,太子便不再有何吩咐。
而这个任青青的也真是能伸能屈,心知太子府不是她能闯的,太子也不是也能得罪的,于是,每日就在太子府邸外逗留。
而这八日间,说是逗留,这个女子每天只来太子府门口一次,皆是夕阳落尽之时,不早不晚,都在这个时候,然后,一来,就冲着太不府门口只说一句话,就是要太子给个交待,话说完,自己再站在那里等上半个时辰,不要人赶,自行走开。
最开始三日,路十一和太子府邸各暗卫还觉得这女子奇怪,私下查探,身份倒是查出来了,无父无母,北拓人士,以及一些难登大雅的一些俗事。
而这个女子行为太奇怪,而太子的反应也太反常,是以范语期间也专程侯在暗处,等到那个叫任青青女子一来,上去想劝说什么,可是人来了,范语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离开进还对路十一等人说,此女对太子没恶意。
路十一等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过,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所以,此下,路十一又照例的前来禀报。
不过,没有如往前一样,正打算退下的路十一便见眼紧闭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
太子站在他的面前。
气冷如雪,雍容冰寒。
“告诉她,本宫的太子妃也杳无音信。”景元桀话落,便又对着空气中吩咐,“准备进宫。”
“太子,京二公子一个时辰前传了消息来。”空气中,路十突然现身,不如以往那般轻扬潇洒,整个面上都布薄了沧桑之意,他自然没有找到知香,那般深不见底的崖,如何还能……
景元桀看他一眼,有人话从来不用表达,只是静了瞬,“说。”
“京二让京家主帮忙,以雾法探寻,也并没有感到会何关于太子妃的气息,并且……”路十说到此,整个气息都蔓延上忧伤,“并且,京家主也单独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一个人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除非太子妃已经……”
“不可能。”不待景元桀说话,暗处,青月和青安同时现身,几乎异口同声。
路十神色暗下,他自然不信,可是,几日前,谢家主也来信说是没有寻到云初的半点行踪……
景元桀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绝美薄冷的脸上,暗光流过,凤眸里幽深得如天地间初开的明月珠辉,有深沁的灼亮,“不会。”景元桀说。
话落景元桀朝太子府邸迈步而出。
“太子。”甫一走出府门口,一个女子身影便骤然现身,当然,很有自知之明的在太子三步之距外站定。
任青青粉嫩的小脸在这十日间好像也瘦了不少,眼尾间也少了一丝精气神儿,看着景元桀,“我知道你是太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大晋太子,你真的,没有一丝丝太子妃的消息吗?”话到最后,任青青的眼眸里已经满含着希望。
任青青很聪明。
凭着敏锐的探人本事找到了大晋,当然,也就顺势知晓了太子的身份,再一听京中传言,再联系天下传言,瞬间便明白了当日景元桀所说的,“没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笃定,太子如果找到了太子妃,那就一定能找到夜华,是以,这些日子里,她才在这里流连着,而每日一句话,不作多停留,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太伤心,而已。
景元桀看着任青青,没有说话,直接转身,进了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太子。”任青青还在喊,可是马车已经远去。
任青青的眼眶下子就红了。
远远的有不知情人路过,只当是又一个趁太子妃不在,想爬上太子床榻的女子而已。
不过,太子对女子如此生冷无情,之前,又没有听说太子妃有孕,莫非,太子……
……
马车里,景元桀不理会那些他只稍微耳动便能尽数听取的瞬间而起的谣言。
“云初,既然你不出现,那我只能,逼你出现。”马车内,景元桀的声音很轻,却无声的坚定。
飘得极远。
神隐山。
盘膝而坐,四掌相对,雾气缭绕。
本来紧闭双眸正让夜华帮着调养生息的云初豁然睁开眼眼,惊华闪现。
“你想死是不是,这种时候还分心?”似被云初的动作惊动,夜华豁然睁开眼眸,面上尽是责怪之意。
云初看着夜华那极不好的面色,却没作声,也难得的没有出声反驳。
“怎么了?”夜华觉察出云初的不对劲,在雾气中添着朦胧光泽的眼睫一敛。
云初摇了摇头,“只是,好像……可能我想多了。”云初说,然后,再度抬起双手,对上夜华的掌心,“继续吧。”
景元桀,不会的。
他不会的。
夜华虽觉不妥,可是探查着云初身体无异,也不疑有他,当下,凛息凝神,继续以雾法进击她的体内,以稳固那越来越弱的脉搏。
……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秋天过去,冬意慢慢被风吹来。
天下局势早已是烽火一片。
烽烟四起,倒戈卸甲,短兵相接,炮火连天,在这个冬天,天下开始乱了。
而,不过两月不到,原本看上去不说是胜卷在握也断然不会败到如此的大晋,竟然与南齐一次又一次相争中,节节败退。
大晋的奏折如飞一般的飘进了御书房。
南齐的兵将满脸喜悦,士气大争。
而隐于世间雾隐山内,温暖的阳光普照,大朵大朵白色的花开在绿叶相间,让人美不胜收,于安静之时,处处呈祥和之态。
“轰。”早已被冰封的山洞突然裂开。
☆、第六十二章 孩子稳住( 二更)
“轰。”早已被冰封的山洞突然裂开。
震声不算大,却足以让方圆十里的土地都为之一颤。
夜华收回手,紧阖的眼眸睁开,星华四射,照得安静的屋子内一室光华。
近五十天,每一日一日不间断的为云初输雾法所凝练的气息,可是,其路之难,云初的体质太过于特殊,他的雾法竟然出现逆反现象,始终进不得她体内。眼看一次一次,她越来越虚弱,他都几乎在想着,只有将她丢去冰池了,没曾想,就在前夜里,他的雾法终于呈猛袭之势,与云初体内的雾法成了一体,抵达那空虚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的填满。
而这两夜之间,二人周身筑起的冰墙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冰墙被破,说明云初腹内的胎息,算是真正的稳住了,被他揉进的雾法气息很好的防护。
夜华眸光闪了闪,当即抬手,就搭上云初的脉搏,随即,眼底不知是喜是愁。
“这孩子命倒是大。”夜华随即又毫不温柔的丢开云初的手,有些负气。
云初一直紧闭的眼眸因为夜华这不客气的动作,方才轻轻睁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然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当然,他姓景,肯定是不畏艰难的。”
夜华心底其实也是高兴的,这一个多月来,五十多天,有多少次命在旦夕,有多少次气息衰弱,可是,又有多少次,云初凭着她自己的意志熬过来了。
那种气息不得实处,而浑身刺痛的苦,那种身体越来越空,灵魂要被抽尽的感觉,只她自己知道。
但是,他不得不打击她,说出事实,“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般辛苦五十多天,也不过是彻底稳住了的孩子的气息,能何证她不在你孕育时出差错,而一旦孩子出生,你体内气息一乱,到时……”
“我知道。”云初当然明白夜华想说什么,轻轻打断,目光闪动,“能保住孩子,已经是我给自己最好的结果了,所以,我不失望。”云初话落,起身,抖了抖身上一丝温润的冰寒,唇红齿白,眉目间好像都被冰雪洗净过,当真是冰肌润骨,面色也格外的红润,仿佛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恢复了精气神。
端倪如画,好似脱换骨,看似越来越好,可是,夜华的眉宇间却笼上一层淡淡的怅叹。
以强而有力的雾法入体衡填住体内枯竭的空虚,是古来的法子,是针对雾氏一族嫡系女子怀有子嗣的法子,雾氏一族早有史案,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是,云初成功了,历经肌体鞭斥,可谓是易骨洗髓般的艰难。
但是,史案上也说了,可若是真的成功了,当真护住了体内的孩子,若是肤色太过红润,精气神太过于好,反而,并不是什么好事。
孩子出生之时,便真是为母者……丧命之时,没以半丝转机,就好像一根紧崩的弦,在既定的时间内,断裂。
“云初,你还有七月左右好活。”夜华突然敛了眸光,只诚实的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朝房间外而去。
而甫一走出,门外立马有人迎来,除了两个相貌清秀剔透的丫头,还有就是云初刚到神隐山时的那两位左右长老。
云初站在屋内,都能看到二位老老面上那实实在在的担忧。
“孩子,保住了。”夜华看上去不太想说话,可是,唇瓣轻微抿了抿,还是对着两位长老轻微颔首,同时,又对着另外迎上来的两名清秀的丫头示意,“你们进去伺候吧。”
“是。”两名少女立马轻轻盈着脚步朝屋内行去。
“属下星月,见过小姐。”
“属下星稀,见过小姐。”两人一迈进屋子,便对着云初恭敬一礼。
云初只一扫,便知二人武功不低,且体内流动着略为精纯的雾法,想来,是夜华身边近侍之人,而且,二人一看就是敛眉知礼识趣之人,左右她如今也确实需要人伺候的,所以也没有拒绝,而是对着二人温和的点点头,便走向门口。
星月与星稀当即便一左一右,跟在云初身后。
而这时,门外,左右长老正在向夜华禀报一些事。
“你说,整个神隐山的的玉兰花近日里开得格外的好?”云初走出来时,夜华正看着左右长老问话。
只见其中一位个子较高的长老点头,神色有些严肃,“回夜大人,我和右长老观察了近一月才确定下来,的确较之以往不一样,光泽,根茎,枝叶,都比以往更甚,夜大人你是知道的,这玉兰花本就不同于平常的花朵,自神隐山存在便有,早吸收了我们雾氏一族这得天独厚的雾法之息,可谓是与我们雾氏一族息息相关,如今这现象,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此中事,雾氏数千年的史案中也未曾记有。”另一位较矮一点的右长老老眼里闪着锐利的光束,此时也附和。
“会不会是夜华救我之时,所漏雾法之息过于强大,而扩散到整个神隐山,导致花朵怕莹亮光泽枝叶肥大。”夜华没有答话,云初站在门口轻轻开口。
夜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却是若有所思。
左右长老左右想想,也不有开口,不过,二人看向云初的目光,明显可以看出,有少许的担忧在见到云初安好这一刻,松了一松。
云初心里知晓,也没有矫情,直接话锋一转,“请问左右长老,这些日里可有关于外面的消息。”云初所说的外面,自然是天下,是大晋。
左右长老武功不弱,看上去有些中庸儒雅,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此下,却被云初一言给问住了,沉吟了一瞬,左长老这才率先开口,苍劲有力的声音道,“回小姐,自从那日夜大人了戒严,神隐山已经算是与世隔绝,所以,外面如何情形,我们也不知。”
“很快就会知道。”夜华这时开口,细长的而清亮的目光落在云初身上,“本以为需要足足两月方才能稳定,没曾想提前了,也不知这一月多间,天下局势如何,我也想知道。”话声落,夜华走了下去。
快两月了。
云初看着夜华的背影,看着也温和告退的左右长老,心里突然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小腹,唇角有些欣慰,这些难熬的日子终算告一段落了,轻抚的动作又轻然一顿,五十多天……景元桀,你过得可好。
不过,云初很快知道了答案。
知道答案时,正是午时,整个神隐山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分外静谧而美好,可是,云初整张脸都快成了黑青色。
“这个死木头,白木头,纯心吧,故意吧……”简朴却格外干净的小屋里,云初坐在榻上,一边抬手抚着小腹,一边咬牙切齿,“大晋怎么可能如此力不能抗,竟然还节节败退,一连退了好几座城池……”
“是啊,没想到,你夫君为了你能做到这般程度。”彼时,夜华轻挑眉宇,面色不悦。
他如何能高兴的起来,两个时辰前,他一下令,戒严解除,不出一会儿消息便如雪花般飘来。
不止是大晋战败已被退至周城——这个,他不是太关心。
他关心的是,那个粘人的青青儿,据说,竟然还在当上了大晋太子的先锋兵,如今,还成了镇守周城的副将。
那丫头别看素日里对他拥长拥短的,可是骨子里却有着好色的天性的,若不是然,当初也不会粘上他,而大晋太子又是天人之姿,加之三军之中也不乏能人之士,万一她……
可是,眼下,他还不能离开。
云初只是稳住了胎息,后续她的身体也需要不定时的观察,所以,对于心里不平衡的夜华来说,打击云初,或者找她絮叨几句,她心里不好受,他的主心里好像就能好受一些。
不过,云初又岂是省油的灯,直接瞟一眼夜华,“当然,我那是夫君,有名有份,你那个可是八杆子都还没打到一处。”
夜华表示很受伤,气得牙痒痒,抬手指着云初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云初对此直接无视,她关心的是大晋的战败,如今已经退守周城,而南齐可谓是势如友竹,士气大增,而观察细来,这稍微深透点的就可知是景元桀故意在示弱,不是有陷井,而是真的,就好像没有要和南齐相争的打算,别人一进城来,自己的人便退……
这哪里是景元桀的作风。
“太子是当真想见你想疯了。”夜华还是甘示弱,看着云初沉稳的小脸,一语揭穿事实。
云初不置可否,手指都紧得泛起了青筋。
那难不成她若是不出现,景元桀就要交出整个大晋江山?
云初轻吸一口气,她相信,景元桀做得出这种事。
而且,眼下虽说,虽然两兵交锋并未扰民,但若是景元桀钻了牛角尖,又或者,南容凌被胜得给冲昏了头脑,到时……
可是,她如何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孩子才三个月而已,他又已经知道了真相,若是……
她不能,不能。
云初抬手点着眉心,变得犹豫不决了。
“夜华,我要出山。”良久,云初突然放下手,看着夜华,语气坚定。
夜华面色一变,眸光微闪,“你想早点死。”
“你少乌鸦嘴。”
“事实如此。”
“我要去南延。”云初也不隐瞒。
夜华面露疑惑,“不回大晋,也不是去南齐,而是去南延?”
云初点头,分外莹泽的小脸上,眸色明亮,“我不会让大晋战败。”云初说,字语有力,“南延国师是南容凌的师傅,虽说,南延早已与南齐站于同一阵线,可是局势如此,我总要知道,南延国师所帮之处的站脚点是什么。”云初话落,又抬头看着夜华,“我的身体我有数,只要孩子的脉息稳定了,我再小心着些,短时间内是不会出问题的。”
“哼。”夜华突然一声冷哼,“你都把一切想得如此清楚了,我还能说什么。”
“夜华大人。”云初正想说什么,便见院子外面,修得极浅的篱笆外面,有人快步走来,虽然神色微急,却步略快,可是整个气息却格外沉稳。
雾氏一族个个都是高手。
而此时,夜华看着来人,如清风流逸的眸子里有光微闪,轻点下颚,“说吧。”
“南齐皇上驾崩了。”来人说。
云初与夜华齐齐一惊。
云初看着那人,当先开口询问,“死因?”
“猝死。”来人说。
云初当即拧眉,直接否决,“不可能。”她曾经见过南齐皇上,那可不是个短命的相,而且,心境开阔,很注意保养,就算是再如何疲累,也万不该是猝死的下场,而且还是在这般时候。
一个多月前,大晋和南齐就已经锋火点燃,可是景元桀和南容凌同时不接帝位的消息,云初她自然也知道了,正因为如此,她方才能肯定,此次南皇突然猝死必有蹊跷。
------题外话------
说好没二更来了,不过,还是没有写到该写滴情节呢。
透露一下吧,明天太子和云初要见面了~
☆、第六十三章 移情别恋?
云初几乎不用查,就可以当下定论,南皇突然猝死不止有蹊跷,而且,细思恐极。
南容凌是南齐铁板钉钉的太子,未来的南齐皇上,不仅凭着他自己的手腕,一路清敌人与一切威胁,更深得南齐皇上看重,于情于理于利于弊,都断然不可能是他动手,那……
而这事也不是景元桀的行事手段。
那是已经刻至骨血的一个人,有一种了解与信任就是哪怕他拿着剑向她刺来,她都会认为是那把剑生了诡异。
“南齐现在是何情况?”心思一敛,云初对着来人又问。
那人看看云初,被云初这陡然不寒而粟的气势一震,又看看夜华,立马诚言相述,“南齐京中一退几日前前线交战的胜利,气氛沉暗,满国戒严,而且……”来人气息沉稳,“而且,南齐现在都在传,是大晋不满于战败,以及城池被占而背后使诈,暗害南齐皇上,所以,眼下南齐举国讨伐,说要大晋给出一个交待。”来人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的,因为,面前,云初和夜华周身那压过来的气息,骤然的,太冷,太沉。
“你觉得此事会是大晋所为?”夜华侧眸,看着云初,眼神垂询。
云初面色不变,“你知道,不可能是他,而他手下的人也不会这么蠢。”可正是因为不是他,眼下……
夜华当然看出云初的心思,清亮的瞳仁微微闪过一抹不胜唏嘘的光,“景元桀,堂堂大晋太子,曾经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只闻声名便让人如丧勇胆的人物,如今却让自己让大晋被这样诟语这样冤枉都不站出来说话,还让这消息如风而起,吹遍天下……”
“他不会解释的。”云初接下夜华的话,敛了敛眸光,语气有些自失,“交战近两月,大晋节节败退……不管是为了逼我出来,还是如何,他都不会解释,他不是个会解释的人。”云初道,说话间,眉心都紧皱在了一起。
心有些疼,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可是,她却不能看着大晋就如此被他任性的挥霍。
看来,到了必要时刻,那个人该出来了。
“夜华帮我准备行囊,我要立马出山。”须臾,云初轻吸一口气,说。
夜华心知是真的阻止不了云初,准确的说,她一言一行,一颦一动他都收在眼里,她越是平静,就说明,她已心在决定。
夜华的目光终还是在云初的小腹处落了一眼,三个月,肚子并不显,而有他的雾法周护,孩子不会有问题,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阻止不了云初,所以,轻叹一口气,夜华点点头,“可以,不过,让星月和星稀跟着你,她们都是雾氏的人,精奇门遁甲,擅隐匿行踪,身手并不比之前你身边的暗卫和太子的羽林卫差,一定能帮到你。”
“好。”云初点头,并没有拒绝。
她眼下不止她自己,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需要人在身边。
一个时辰后,云初带着星月和星稀出山了。
而身后,竟像是默契说好的般,雾氏一族所有人,仍然由左右长老在前,目送她离开,从头到尾未说一句话,可是,那温热又担忧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云初心里有暖意流淌,这些日子,夜华给他护住体内动荡的抬息时,自然需要休息有离开之时,而这时,她就会四处走走,然后,她更加深透的发现,这里的人真的是很单纯,简单,又热情。
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又远离世间一切纷争,他们每人都有自保的本事,却并无心想要参与世间任何争斗,他们淡泊名利,居朝堂之深远,气质出人,是清世流芳。
所以,云初更不会让他们卷入这天下纷争。
就正如她来神隐山那一日时说的话,她永会护他们世外娴静,这也是她娘的想法,更是雾氏一族的一直流传下来的潜移默化的信念,不参于任何天下争斗,不成为任何权力的牺牲品。
而这些人,这些雾氏一族,与她根深相系之人,也不止一次一次的在她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欣赏着青山远影突然晕倒时,帮助她……
云初从来不是个煽情的人,而且……
云初挥挥手,“我只是离开几日,还会回来继续打扰你们。”话落,脚已经迈向前方。
不过数步而已,便是冬风冷吹,四下旷野苍茫间,有些许大树耸天避日。
“小姐,这时夜大人准备的马车。”这时,一旁星月正牵着一辆低调内敛的马车走来。
云初只看了一眼,面上便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看来,他早就想过,我不会安生下于这里待上十月生产。”
星月长相清秀,瓜子脸,柳叶眉,相貌不算特别出众,可也算是小家碧玉,闻言,眉眼弯弯有着笑意,“夜大人向来有些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们也是。”
云初点头,倒也是,偏头看一眼在她身旁的星稀,这倒是个桩脚为腼腆的女子,笑不露齿,眉目间都藏着内敛的气息。
一个解语花,一个安心神……
夜华,的确周到。
“走吧,走距离南延最近的路。”下一瞬,云初又再看了一眼身后空空一座树林,当即对着星月和星稀挥手,然后向着马车走去。
刚坐上马车,才落下的帘幕却又是轻轻一动,然后,一个道身影带着淡淡茶花香气,掠了进来,然后大剌剌在云初对面一坐。
“见过夜大……”
“行了,你们驾马车吧。”夜华对着马车外的星月和星稀直接吩咐。
马车外,星月和星稀对视一眼,当即挥起马鞭,驱车前行。
马车缓缓而行,马车内,夜华这才看着云初,风逸清流的眉目间,淌淌笑意如流水,“我想了想,虽然我雾氏不管天下纷争,这天下落入谁手,也并不我们关心的事,但是,毕竟,你肚子里的孩子,刻了我那般多的心血,若是不一个不小心的被你给折腾坏了太不划算。
云初一直听着夜华将话说完,只是不动声然的看着他,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算了。”夜华见此无气谓的一摆手,“反正,你也不是个会记恩的人。”
“嗯,知道就好。”云初开口了。
夜华却反而噎住了。
云初抬手下意识的抚了抚小腹,眼尾这才扫了眼夜华,“此去南延,我们必定要经过周城,到时,你可以顺便去找找那个如今镇守周城的副将。”语气,意味莫名。
夜华却却没法反驳,也没法打趣她,心里多少有些咬牙切齿,不过,不是对云初,而是那个之前一直粘着他,丢都丢不掉的任青青。
真是够厉害,不成了副将,而且,消息说,最近,她可是风头无两,天下些微的角落里,都能听到关于她的声名。
“呵呵……”思及此,夜华突然笑了,笑声如晚间清越的琴鸣,她看着云初,“你说,太子,会不会当真,移情别恋了。”
云初没作声,马车内,微寒微凉的光束下,本来素常的气氛突然些微的僵滞。
夜华的心口突然有些抽,感觉一阵寒意自自己的头顶贯穿到自己的脚心,向来潇洒风逸,不为任何事而动容的男子,竟然在这一刻,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嗯,那个,我就是……”
“你说,如果移情别恋了,他会移情谁?”云初却倏然打断夜华的话,声音很轻,很淡,更透着一种钟灵清凌的味道。
夜华心法儿都是一缩,笑容有些干,“那你会如何?”
“大卸八块,抽骨扒筋,放血喂蚁……”
------题外话------
哦,明天继续~
☆、第六十四章 审美下降
“大卸八块,抽骨扒筋,放血喂蚁……”云初一字一句,说得阴寒又森冷。
夜华笑得有些勉强,“会不会太残忍。”
“当然,我只是开玩笑。”云初轻然一笑。
夜华眉心抽动,只觉得头顶一大堆乌鸦郁闷无比的飞过,还留给他一群大白眼。
他突然想跳车,他受虐啊,非要跟着,好好的万里踏风,被人伺候的日子不过,跑来受这挤兑。
再看云初,面色如常,眼尾微挑,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屁股动了动,夜华一掀袍子,还是坐下了,语气有些叹意,“是不是觉得出了神隐山,就距离他近一些了。”
他是指谁,云初自然知道。
“嗯。”云初点头,没有否认,“可惜,我们注定不能见面。”
“放心吧,大晋与南齐交战以来,几翻败退,丢了好几座城县,加之皇上又病重,他势必要坐守京中的,而且,消息说,太子确实没有出京,所以……”夜华说到这里,眼底光束轻微动了动,其实他都搞不清楚是希望云初见到他,还是不见到他。
云初看着夜华,昏暗的光线下,他轮廓分明,细眸光耀,可也掩不掉那流露而出的担忧。
“即使此生不能再见面,他也在我心里,而他,也忘不了我。”云初说。
“你可真自信。”夜华扬唇。
“不是自信,是信任。”云初言语很轻,却不容质疑。
夜华没有参与过云初和景元桀的情意动荡,却听闻过他们的一路艰辛,所以,沉默。
马车平稳的自天亮走至天黑,方才到达临城。
临城毗陵周城。
本来云初是想继续赶路的,可是念及肚子里的孩子,再者,夜华看似对她不住打趣,可是,但凡对她肚子里孩子有一丝影响的事情,他都会拦阻。
所以,一路上,虽然没有云初想吃的烤鸭烤兔,可是到是一点没饿着。
云初对此,轻言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云初也庆幸,自己虽然怀有身孕,可是却并没有寻常那般孕妇的孕吐现象,相反,胃口还极好,一顿两大碗饭,又是小菜,又是点心,看得夜华频频蹙眉之时,眼底又是全然释松之色。
毕竟,不管如何,于眼下的云初而言,能食,都是好的。
而星月和星稀当真是体贴到极致,可是偏偏这体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不适,所以,这一路不仅吃食不错,也因为她们,让云初本来因为担心南齐皇上之死引发支乱而极其焦急的心,也微微松下不少,当然,纵算是焦急,她的面色依然无波无澜,平静如晚风拂面。
不过,这一路走来,传言议论纵多,而有一条,却让云初有些郁闷。
那就是,尽皆传言,大晋太子不行,不管这阵谣言风是如何由最初的不近女色演练至此,但是无疑的,云初不爽了。
怎么可能不行,不行,她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而且,是很行好吗。
此时,马车停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前。
因为天色未晚,所以客栈门口来人不绝,谈声不断,而且,听口音,各国人士皆有。
“如今两国交战,这里距离周城又不远,如此各国人聚,也属正常。”一旁,夜华轻轻解释。
云初点头,随即又往远处看了一眼,月华初上,长街热闹,衣香鬓影,倒也没有出现战乱而引起的民心惊慌与路有冻死骨现象发生。
南齐和大晋自交战而起,所过之处,兵不扰兵这一点倒是做得极好。
所幸,云初和夜华对于某些事都想到一起了,云初,星月和星稀都早已是一袭男子装扮,不仅是男子装扮,云初更以雾法将自己本来的出众清绝的脸给完全的变成了另一张脸,变连周身气息在雾法的掩饰都下变得清疏寡离,活脱脱就成了另一个人。
天下之间能人异士之多,而且,也不乏有南容凌和景元桀的探子,所以,保险为要。
此时,云初一袭青衣,所幻化的一张男子面容,不算特别俊美,可是气质使然而,以至于,站在清美流逸的夜华面前,都不能让人忽视。
星月和星稀倒还好,还是那张脸,只是男子装扮而已,毕竟,她俩的容貌就算被人认出来也无事,雾氏一族之人,从来就鲜少出山。
“客官几位。”几人刚一走进客栈,立马有小二笑着脸色,热情的迎了过来。
云初没说话,夜华对着小二轻轻颔首,温雅有礼,“先准备三间上房,再准备热水,一个时辰后,将饭菜端上来。”
许是夜华气质太过出众,又许是他虽有意收敛,可是声音清越好听,这一开口就好像山间的清泉徐来,以至于客栈一楼里正在交谈的满堂宾客此时都有意无意的看了来。
“麻烦了。”眼瞧着小二也盯着夜华有些出了神,云初当即压低声音,粗着嗓子道,这一出声,那小二立马回神,不过,目光又在云初面上痴留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几人气质出众,并非常人,当下一拍头,咧着嘴不好意思,“是小人逾矩了,请几位客官见谅,这边请。”说话间,手往二楼方向一引。
夜华抬步,可是走了一步,却发现身后云初没有跟上,当即侧身,声音极低,“怎么了?”
云初此时正盯着客栈大堂一角,那里有一桌人,而桌旁一边,一个被高大的花瓶挡去一半身影的人,虽然只着淡灰色衣衫,可是却异常的挺拔,异常的……
云初摇摇头,怎么可能,那样高山厚雪般,永远自居一处天地的人物,那样只他一站,周围便沦为背影的人如何会在这里,如何会与这边多人坐拥在一处,如何会着一袭灰色粗衫,这样的好似温声的和别人说着话。
而且,他方才,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因为夜华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相貌平常,目光好奇。
他,不是这样的,他如今在大晋京中。
“没事。”云初敛回收思,收回目光,低应回道,只是心里,竟有些失落,可是失落什么,他在大晋京中方才是最安全的。
夜华虽觉云初有些异样,还是点点头,不过,目光却也是朝在那客栈大堂最角落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几人一桌,正寒暄饮酒,没什么异常。
随即,夜华也收回目光,一行人跟着小二上了楼。
小二很快给几人分了房间,夜华倒也大方,抬手就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他,那小二受宠若惊,笑着哈着腰退下去。
“如今两国交战,人往复杂,你给那么大锭银子,就不怕半夜被打劫。”云初有些不太赞同。
夜华却是淡淡拂袖一笑,对着门口,眼底冷意微微,“如果真是如此,反而省事不是。”
云初目光一蹙,随即释然,“也好。”
夜华说得不错,此处距离周城不远,已算得上是敏感之地,自然会有人在此趁火打劫,与其被别人出击,不如自己爆光,反而能早而引起防范。
那个小二有问题,她一眼便看出,眉心狭窄,笑得猥琐,看似热情,可是眼底每一道光束都在看着人身上放银钱的地方。
她和夜华虽然穿着普通,但是,到底,顾及她怀孕,云初身上的穿着的质料还是要好一些,这种好,极为内敛,可是若是专行此物,心思细微入了心的人,可就一眼能看出个中差别,而显然那个小二看出来了,之前大客栈门口所谓的失态的看痴,自然是委托之词。
是以,夜华这样一做,虽然招贼惦记,却能引开别人的焦点,只放在银钱上,他们自然放心不少。
“银子是我出的,你又跟在我身后,长得也没我好看,他们今晚要动的也会是我,你就安心休息吧。”一行人在夜华的屋了里用过饭菜之后,夜华道。
云初倒是莫名的笑了,“放心,就算他们最开始想打我的主意,如今也不会了,方才要房间时,你要的是中间最好的房间,加上你的容貌,远比过我们,就算是真要算计,那也是算计你,不过,如果处起来麻烦了些,你也不用手下留情。”意思就是,若是凶险歹毒之人,直接送他归西。
夜华闻言,唇角却抽了下,极其认真,“你现在是孕妇,最好的是戒骄戒躁,不要总想着些杀人打架。”这语气……
云初蓦然想到了云楚,如果哥哥在此,定然会比夜华更啰嗦,而且,不会如夜华偶尔的嘴毒。
“行吧,祝你好运。”云初转身,和星月星稀一起开门出去。
三人房间依次相邻,最中间的夜华,云初在最靠里处。
一楼大厅里人声沸沸,二楼几人过往,倒也平常,因为不能让人生疑,是以星月和星稀走到自己的房间前,特地慢了一步,看似在闲话,实际不敢掉以轻心,眼角余光却是注意着云初周围,打算等到云初开门进屋才进去。
只见得云初刚把门打开,身后便有人走来。
云初下意识要伸手,没曾想,对方却是路过自己身后,然后,推开了紧临着她房间的那道门,毫不停留的进了屋。
云初见此,方才那一瞬间,暗中抬起的手轻轻放下,是方才楼下大堂角落里那个灰衣男子,人家根本没有靠近她的打算。
云初突然有些好笑,自己也太过草木皆兵了些,有了身孕,连胆子都变小了,当下偏头,对着星月和星稀示意没事,这才进了屋。
星月和星稀也紧跟着松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很雅致安静,布局也简单。
而且,用饭前,云初已经洗了澡,所以,只是简单洗漱了下,云初便和衣而躺。
不知为什么,自从离开大晋,离开景元桀的身边,她便不习惯脱衣而睡,以前入睡时,身边总有他清雅如雪的气息相伴……有些记忆早已根深缔固,不经意间便能搅动得心肺生疼,思念如毒,当真是,思念如毒。
以前,景元桀说她是毒,她中了一昧叫做云初的毒,而她呢,又何尝不是中了一昧叫做景元桀的毒,且,毒入骨髓,已是膏肓,无药可解。
为了这个毒,她在悄无声息的改变,曾经自我为上的心理,也因为孩子的到来,一步一步化成了绕指柔。
云初躺在床榻上,小手轻轻的落在小腹间,以雾气在小腹处周围探查一番,方才放心的扯了扯唇角,眼底,在这一刻,有着柔软的光辉,室内都是一亮。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夜色深寂,整个客栈也随之安静下来。
黑夜中,星光自窗漫扫,而屋顶,屋外,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悄悄的走动,夹在夜风中,不被人察觉,然后,悄悄的靠近了她旁边,夜华的屋子。
真是自找死路。
云初眸光凉了凉,翻个身,继续睡。
“轰。”不过一杯茶的功夫,隔壁夜华屋子里却传来不算太大的惊响。
这声音……
不对,云初眸光骤然睁开,星华闪现,当即起身开门。
而慢她一步,另一边,星月和星稀也同时打开了房门,二人衣裳完好,面色微紧,显然从头到尾就没睡过,看着云初,对视一眼,较为开朗的星月上前拦住云初,星稀则是紧张的走至夜华的房门口,抬手就推手。
“嗖。”利箭陡然而来,若不是星稀躲得快,只怕已中眉心。
而屋内,空空如也。
云初见势不好,推开星月就走进了夜华的房门。
屋内杯碎桌裂,狼藉一地,床榻上更是一片凌乱,显然战斗激烈,而旁边,窗户大开,冷风呼呼灌入,月光照进来,让人心底生凉。
“夜大人……”星华正欲开口,却被云初快速抬手一阻,“小心隔墙有耳。”
星华领意,空气中,与星稀对视一眼,尽皆看向云初,等她吩咐。
“虽然打斗激烈,可是并无血迹,而且,普天之下能轻易制住你家夜大人的,怕是没几个。”纵然景元桀……二人恐怕也是不相上下的。
可是,到底是事情有异。
毕竟,如果按照之前所想,那小二虽然有身手,也不高,也不可能是单枪匹马,可眼下,屋内并没有任何的尸体。
着实有些奇怪……
“星稀你善于跟踪气息,去找找,星月,你一起。”云初突然吩咐。
星月和星稀虽然担心夜华,可是,听到云初这声吩咐,却没动,而是面色犹豫,“小……公子,我们的使命是保护你。”
“放心吧,方才动静虽不大,可是会点武功的都觉得有异,但是,这般久了都无人起身来看,说明都是些不想管闲事的人,况且,我也不是那么弱。”
星月和星稀摇头,“属下不能让公子一人留在这里。”二人异口同声,神色坚定。
云初见二人神色无可动摇,无奈,抚了抚眉心,“那我们一起。”其实,她是感知到夜华生命无虞,方才有些放心的,所以,才让星月和星稀去寻找,不过,这两丫头还真是固执得紧。
一起找,三人在一起,星月和星稀倒是赞同,当即要跟着云初越窗而出,不过,刚走到窗户边,三人齐齐站住,并同时噤声。
因为,窗外,月色下,几个黑影满霜杀气,正如风般飞快的朝客栈掠来,而所至方向,正是云初……隔壁的那间屋子。
那个白日里的灰衣男子的房间。
云初眸光一凛,而这一凛间,那几个黑影已经翻进了那屋子。
“这些人武功不弱。”星月传音入秘。
云初眼底光束流转,没说话,只是一心听着那间屋内的动静。
很奇怪,竟然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再然后,一个个黑影自那间屋子里飞了出来,飞过屋檐,飞出客栈,飞向不知名处,而且,全无生气——已死。
“这……”星月和星稀都不禁正色。
不过几瞬功夫,这些人便成了尸体?而且,凭轻功就可以得知,这些黑衣人武功并不弱,却都在一夕之间无声无息的毙命。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云初眼底光束微紧,话声落之时,人已经飞快的掠了出去,落在那灰衣男子的屋顶上,轻手轻脚的揭开层顶上一片瓦。
屋内,一烛灯光,明暗交错,气息干净。
云初的目光四处一扫,然后呼吸一滞。
因为,她看到,光线幽亮的屋内,白日里那个灰衣男子正在脱衣裳,此时正在解腰带。
动作缓慢轻徐,不算出众的五官被灯光打了一层幻影,有些朦胧,很平凡的一个人,可是平凡得却让云初她的心一跳,陡然觉得这男子好帅。
难道,怀孕还能让审美下降?
------题外话------
今天传晚了,一直在外面,没网~呜呜~
☆、第六十五章 猜啊猜啊猜
撇去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云初拧神,蹙眉。
是不是他呢?云初看着男子极其从容轻缓的动作,目光落在那瘦长的指尖上,心里突然有些恍惚,他记得,曾经,他也易容过,也正是那次易容,她才能认识了京二。
可是,那次他是白衣胜雪,气质清绝,即使如何的易容改装,他始终都是高人一筹,人群之中一眼可见的人物,可是眼下这个……
灰衣粗衫,相貌普通,之前还与人饮酒谈天,一举一动,都不是他是所为,他那般洁癖至虐,如何能忍受这些,也完全没有必要。
云初心里吸了口气,蓦然就没动了,目光却直落落的看着男子脱衣的动作,外衣已经脱去,只剩下中衣中裤,微微黝黑的颈部肌肤在灯光下让云初终于平下心思,然后几乎自嘲一笑,也肯定这不是景元桀。
气息轻浅,窥探不出武功高低,可是正因为不知其深浅,方才有异,云初思及此,眸光轻微一瞥,便见方才夜华房屋的窗户处,星月和星稀正看着她,一脸担心又一脸凝重,面上情绪表达得很明显,让她不要以身犯险。
云初当然不会以身犯险,可是,这个男子武功如此之高,夜华突然不见,十之八九与他有关系。
而此时,男子的腰带已经解开,外衫已经退了一半,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中衣似隐似透,微凉的光束下,仿佛就能看到那结实的胸膛……
云初的目光很快落到了男子已经搭在一旁屏风上的外袍上,是何身份,总有蛛丝马迹,是以,云初看准时机,当下起身一掠,无声无息,手直接探向那外袍。
“呼。”身后,狂风骤来,云初当即偏身一闪,同时,神色紧严,这男子的反应太快,她都已经用雾法掩藏身息,他竟然都能察觉到,还如此猝不及防。
想是这般想,云初动作也不停,幽亮的光线中,瞥见男子手法利落的要砍来,当下目光一束,伸手就去拉那男子的裤子。
把你裤子扒了,看你厉害毛线。
那男子却好像感觉到了云初的云作,陡然一个飞退,同时,伸手一拂,已经将方才,云初打主意的外袍给顺到了手里。
靠,这速度,简直了。
到底想着肚子里那块肉,云初不敢太大力,当即侧身一退,可是幽亮光线中,那男子虽一声不吭,却步步紧逼,同样,轻功卓绝,不过小半会儿,二人已经屋内交手数招,而且,眼看着对方这交手间,竟然又快要把外袍穿上,云初的固执劲也上来了,当下目光一凝,直接扑了上去,直接抱住男子的腰,然后,充分发挥她前世里身为特工的飞快手速,在其身上一摸。
无异?
而那男子显然没料到云初有此一手,身体明显一怔。
靠,浪费姐时间,云初当即手一收,趁那男子呆滞之时,瞬间退去。
可是空气中,异动发生也在此时,云初离开之时,正巧,暗中气息骤至,然后,数十黑衣人破窗而入,齐齐举剑,对准了那男子。
“怎么,方才同伴的死没给你们教训。”然后,属于男子那异常冷漠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齐齐举起的剑停在空中。
所有黑衣人气息沉滞。
云初此时早已经顺好气,待在了屋顶一旁那棵越墙的大树上,藏于密密枝叶间,透过叶子之间的缝隙,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同时,也在那男子声起之时,更加笃定,不是景元桀。
因为,声音太低沉暗哑,难听得就像是快要破掉的古风车,扰人耳膜,真真是完全不符合景元桀的格调。
不知怎么的,云初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空落,空落得让她突然有些不爽。
而屋内,也就在这般一瞬功夫,黑衣人愣神的一瞬间,灰衣男子飞快一拂手,腰带一束,衣冠楚楚,同时身姿一掠,直接就出了屋子,上了屋顶。
方才不是那般厉害,几下子就把几个人给干掉了,现在跑作什么,直接干掉不就行了,云初躲在树上有些不齿,当然,她也没打算出手,同时也早就让窗户处的星月和星稀掩藏气息,不要露面了。
“是发现掳错了人?”而空气中,应对着紧追出来的黑前人,那灰衣男子又不急不快的开口。
云初闻言,当即心神一凛,夜华?
难道这些人方才……
而对方当先一位黑衣人也不吃素的,眉目凌厉,“阁下出尔反尔,是你的人说,那人有太子妃的下落,我们方才行动,谁知道你使诈,真正的目的竟然是消灭我们,说,你是不是想独吞大晋太子妃。”
噗……云初一口口水差点没噎死自己。
吞——吞下她?
那黑衣男子也是语声太急,完了发现不对,长剑一挑,杀意浓郁,声声质问,“是不你自己想找到太子妃,交给南齐或者大晋,好给自己蒙利?”
哦——
云初内心里突然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原来她已经成了这般香的饽饽,世人都抢着,找到她好给自己蒙个一官半职蒙点大利小利,而这面前这声音跟鬼似的灰衣男子,调虎离山?想独吞她——的消息?
所以,夜华被这些黑衣人给截胡了?可是人呢?
“兄台,听了这般久,也该出来帮忙不是。”云初正想着,那灰衣男子却在这时开口,而声音对准的方向,竟赫然是她所藏之处。
而也就在男子出声之际,其中几个黑衣人的剑已经直接朝着她刺来。
不过……
“唰。”袖剑锋利,然后,直掐住那开口说话的黑衣男子的脖颈。
“说,方才人们抓错的那个人在那里?”云初远比他们的动作更快,语声冰寒,直让方才还禀足一口气的黑衣人浑身都是一僵。
因为,就在方才那般一瞬间,他都没有任何感觉,而脖颈上已锋寒冷对,而面前,身拿剑之人,瘦挑却气宇不凡的男子语气之冷,不容他说谎。
“你……”男子看着云初动唇半天,没说话。
云初看着黑衣人,指指灰衣男子,“首先,我和你们想杀这人不是一伙,其次,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如果找不到他,你们就只能陪葬。”云初又道,语速飞快,可每一个字眼,都听得清楚。
生死一瞬之间,身手见高低,那黑衣男子心知眼前是高手,又看看站在那里好似置身事外的灰衣男子,当下也果断,“不是我们抓了他,是他发现我们的闯入,而追着我们跑。”
“为何房间打斗激烈?”云初再问,目光璀亮幽深。
“是中途有人闯入,然后,那位公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自己打在了一起,我等心知不对,便跑了,而那位公子便追了上来,可是追到一半便没了身影,我等又遭受追杀……最后细思有异,就又返回,然后……那些打斗的人顺便被我们灭了口。”
云初眉峰一凝,眼底瞬间波光幽幽光束一收,面前男子没说假话,换句话说,在她催眠之下,也不可能说假话。
打在一起的,应当是白日里那些见钱眼开,想打劫的小二等人。
看来,夜华不像是被人抓走,倒像是自己离开,可是什么事能够这般急,急得都没有时间知会她一声。
云初心里狐疑,不过,眉定地间倒是微微一松,然后,很果断的松开手,收袖剑,“好了,自便。”话落,云初转身就走。
而那名方才指出云初的所在,一看就妄想祸水东引的灰衣男子,看着云初这个清俊男子转身潇洒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唇瓣间好像噙着极淡极淡的笑意,一刹即逝。
然后,下一刻,血花四溅,人影翻飞。
因为,就在云初转身正欲抬步之时,方才那个被她袖剑抵着脖子的男子突然眼露凶光,对着云初的后背便砍……
当然,他没有成功,那把砍下的剑,不知如何一个拉拽,便直接削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血水四涌,死不瞑目。
“自寻死路。”云初拍拍手,眸色平静。
空气,死一般的寂,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前后不过瞬息的功夫,竟然……所有黑衣骤然反应过来,看看云初又看看那灰衣男子,当即提剑群拥而上。
“找死。”云初沉声,霜目冷颜间当即抬手……
“哇。”云初抬手的动作改为扶腰,然后,画风有点……
空气中,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因为,方才还那般霸气凌寒的一句女子,突然腰一弯,使劲扶腰抚着胸口,呕吐……呕吐……呕吐……
空气,一瞬的静。
“那个,你们先打,她是我兄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都找他。”不断的呕吐中,云初终于抽出一口气,指指一旁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灰衣男子对着黑衣男子道。
然后,几乎在话落之时,身影一纵,还对着空气中一唤,“走。”
窗户处,一直隐在暗处,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此处的星月和星稀当即现身,如影随风,跟着云初就是一纵。
“太子,属下来迟。”空气中人影一现,一声而出,云初刚纵起的身姿生生一僵,脚尖,轻轻落下。
太……太子?
云初下意识的回头,便见夜空下,方才那名灰衣男子,对着正出现在他面前的路十和十路下轻微颔首,“全部带下去。”只是淡淡一句话,分明还是灰衣粗衫,分明还是微黑肌肤,分明还是寻常五官,可是,气质,便如破茧而出的洁云流雪。
景元桀。
云初整个呼吸几乎滞住。
怎么会?
“公子。”身旁,星月和星稀也被此景给惊住,怔了怔,尽皆看向云初。
“太……”而此时,那些黑衣人看着面前的灰衣男子,面色惊变,光是这声尊称,就足够让他们面色惊惧。
不管是南齐太子还是大晋太子,他们今夜的目标是抓太子妃,邀功请赏,究其根本目的并不纯结,这……
不过,也不用他们思考,路十和路十一对着空气中齐齐一挥手,顿时,数十身影闪现,高阳领头,三下五除二,数十方才看上去还牛叉呼呼的黑衣人完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带了下去。
空气,好像都干净了,月光洒下来,好像周身都充斥着男子好闻的气息,不过一瞬之间,天地好像开阔。
而云初和星月星稀,还僵在那里,站在屋顶上。
星月和星稀摸不准云初打算如何做,只能全身戒备,敬待吩咐。
“你……”而身后,气息迫近,景元桀正轻步幽缓的走了来……
他,认出她了?
云初呼吸都紧了,眼眶突然就有些红,明亮的眸光里好像一瞬也起了水雾,遮挡得这夜有些朦胧,心里涛浪思语,沉起沉浮,掩在袖子里的手也紧紧的拽着,然而,所有惊起的情绪终还是在她转身时消失殆尽,面色疏淡寡离,“你……”
“阁下当真有云初的消息?”
云初回转身时,景元桀的脚步也顿住,距离她几步之遥,很生疏的距离,与她同时开口。
云初一怔,有些错愕,经过易容显得异常薄红的唇瓣轻微一张,“啊?”她是想否认自己不是云初的,结果……
“原来又是一个唯利是图者。”景元桀突然冷声一笑,还是灰衣男子的声音,还是灰衣男子的装扮,连真容都不曾见,转身,只留一语讥诮。
然后,不过瞬息功夫,景元桀带着路十一和路十一消失在空气中。
风,轻轻的吹,夜,幽幽的凉。
原来,他没有认出她的。
他本来也认不出她的,她以雾法精心改装,根本不可能认出的。
“公子。”一旁星月拉拉云初的衣袖,有些不忍。
“也好。”没认出我来,也好。云初面上漫起苦笑,细眸眼底,苦涩被笑意遮挡,然后,转身,“走吧,先去找你家夜大人。”
星稀当即上前,和星月一起扶着云初,这才尽露关忧,“公子,你方才呕吐半天,也只是吐了一些水出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初摇摇头,“没事。”只不过是孕吐的反应而已,方才手起刀落,那般血腥之味,确实让她胃腹不适。
“小姐,方才夜大人传来消息,说他有急事,先行一步,在周城等你。”云初刚回到房间窗外便飞来一影,对着云初恭敬禀报。
云初看着来人,心下一松,“大概也猜到了,周城……估计找媳妇去了,还说我重色轻友,切。”云初语气有些轻微的愠怒。
见此,星月星稀不吱声,前来禀报之人,也将头垂得极低。
“你们先下去吧,明早我们出发。”半响,云初有些疲惫的对着几人挥挥手。
几人这才退下。
身处战乱,夜有打斗,显然于此已是司空见贯之事,所以,客栈里并未有何异动,不过,纵算是有,景元桀也会处理得极好吧。
可是,夜华之前不是说,景元桀在大晋吗?如此时候,他也万不该出现在此的?
是……找她吗?
云初躺在床榻上,抬手抚额,鼻子突然有些酸,一下子百转惆怅。
可是,云初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睡,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又不太对。
夜,已深下,远远的,打更的声音传来,好像无比遥远。
有身影突然打开门,缓缓走进,走近。
本来将睡欲睡的云初眼眸一睁,当即起身,可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人还没有离开床榻,便被一道掌风给拍了下去,又老实的躺了下去。
“你……”云初看清了面前的人。
景元桀,虽然仍然是那灰衣粗袍的装扮,脸也是那易容的平常的脸,可是,他没有掩饰他的气息,所以,她知道。
当下,云初心里确认了一遍,为防万一,她没有易幻术解除,也没有脱去衣衫,所以,仍我然是男子装扮,就连胸部,也经过她特殊掩饰。
所以,云初没动了,而是努力牵一抹笑容,“太子有何贵干?”
“想干你。”
云初……
然后,手起刀落,掌风呼啸,你来我往。
好久。
黑暗里,帷幔深深,香风旖旎,只是……
床榻上,女扮男装的云初那叫一个怒气盛盛,可是打又打不过,真的死命还手,又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死拽被褥,咬牙切齿,抵死不从,“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他没想到,景元桀是真的想干她,一直想扒她衣裳。
“事实只说一遍,你摸了我,抱了我,亲了我。”太子站在窗边,声音淡而傲,似乎若有所思。
云初哼哼,顿时牙痒痒,她真是脑细胞打结,咦,不对,她方才只是摸了他,抱了他,没亲他?难道,他认出自己,故意的?如果这样,之前那些黑衣人又是哪一出?没道理啊。
云初此时的心思极其矛盾,又想着元景元桀怕是认出她一才对她这般,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又想着,他纵然天纵奇才也不可能认出她的,可是不认出她,就对她这般亲密……
心里一下子好焦躁。
室内静寂,须臾,云初怒火如荼,“你丫的不会是如传言所说,上不了女人,拿我这个‘男人’来开刀吧?”
“脱衣服。”太子上前一步,一点不为所动,反而声线干脆,在温柔的催促。
云初这下是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紧拽着手,拧着眉,咬着牙,豁出去,“就算我愿意,你丫的行吗?”这一路上,关于太子不行的传言,可是十分广为人闻。
“行不行,你可以亲自验证。”说话间,景元桀走了过来,高大原身躯便向着云初压下……
“不是说大晋太子此生只太子妃一人吗,怎么,现在不仅是移情别恋,还男女通吃。”云初快要被气疯了,她还是倾向于前者,景元桀肯定是没认出她的,不然,在分别了这般些时日,又知道她有孕的前提下,他如何会这般待她,千般种反应,也不该是这种。
所以,这丫的难不成打击太大,真的要男男……
靠。
这口味,她受不了。
而身上,正俯身而下的景元桀在云初出声之后,动作轻微一顿,然后,黑暗中,只是淡淡说了五个字,“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
五个字,语调平华,却深意复杂,以至于,云初整个身体都是一僵。
暗处,突然气息浮动。
而这时,景元桀,偏眸,对着空气中发问,“准备好了吗?”
“回太子,准备好了。”
云初疑惑,准备什么,思绪未落,便见景元桀已经突然完全的从自己身上离开,身影一纵,走了。
这……这,什么节奏?
云初有些懵,骤然得到轻松的手脚都没有试着立马动起来,一双明亮的双眸看着窗外,然后,下一瞬,目光一动,当即跟了上去。
她轻功好,没跟上太子,却抓到了路十一。
路十一自然不识得她,只当他是白日里出手相助又神秘莫测的男子,所以,对他的表情很是泾渭分明,“请问公子何事?”
“你们太子,这是……”云初指着前面景元桀离开的方向在套话。
路十本就是个木讷的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人,上下扫一眼云初,摇头,“属下不敢妄言。”话落,便要走,却又被云初飞快一抓住,然后,路十一只觉得眼前目光透寒迫人,嘴里便不由自主的道,“太子一直在找太子妃,这几日在青楼终于发现了太子妃的身影,太子要用法子留下太子妃。”
太子妃?不就是她?
等等,青楼?不对吧,她就在这里啊啊啊啊。
云初气息一松,路十一当即回神,目光出现一瞬的怔忪,可是回神看向云初并无有异,这才一拱手,“公子请保重,再会。”语气郑重。
这语气……分明就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把她认出来啊——
可是……
太……子,去逛青楼?
这是要闹哪样啊。
------题外话------
呀呀呀,太子也好坏啊,高大上的太子,其实也很幼稚啊,是不是
☆、第六十六章
云初运足轻功很快跟上,此时夜色已极深,就算是红粉脂地,也退去了月出正中时那幅光华琉璃,琴声悠悠之景,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富丽的寂静。
云初悄悄靠近,很快落在一处飞起的屋檐上,四目一望,便见一处灯光明亮的屋子内,映着欣长挺拔的身影。
这速度,都进房了。
想都不用想,云初便肯定那就是景元桀的身影,正咬牙着要如何,却见那修长身影的对立面,竟还有一个身影。
青丝垂落,身姿纤细,侧颜精致……
这侧影?不就是她。
灯光将二人的投影打在綄纱窗上,如此和谐。
是谁假扮他,来引诱景元桀上当?云初心底当下一沉,换而言之,这里距离周城不远,是谁想要用“她”引人上勾?
云初正想着,便见月色下,有身影飞快一闪,掠向那处屋子。
是路十一,终于在她之后跟了上来。
此时,很是恭敬的站在那屋子外,同时,四处扫下一眼,似乎才松下一颗心,而这时,屋内门被打开,景元桀走了出来,还是那身粗衣灰袍打扮,并未显露真颜,可是云初就是知道,这就是景元桀,而景元桀此时正对着路十一轻声吩咐着什么,不消一会儿,又走了进去,同时,门轻轻合上。
而路十一此时显然是听完景元桀的话,满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该不会……是在防她,怕她这个“男子”打断他与“太子妃”的重逢。
云初轻吐一口气,告诉自己,放宽心,别生气,以景元桀的眼力,就算是有人假扮于她,也会一眼识破的。
可是,怎么能不生气。
因为,下一秒,云初便见綄纱窗上的投影上,那名她看上去很像她的女子,正一步一步向着景元桀靠近,而且,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止两步之遥。
以景元桀生人勿近的原则,如何会让人距离这般近,而且,还在不停的靠近?
这厮难道是真的想她想疯了,所以,思绪错乱了,不然,方才对一身男装的她那般……
云初小手紧握,眉峰都拧紧了,下一瞬,眼光瞬间幽暗,然后,抬手……
“唰。”一阵细小的风飘过,屋内那身影轻轻一晃,顿时倒下,而景元桀显然想去扶。
靠,你老婆你都不认识了,还去扶,你这个白木头,烂冰山。
几乎是不用考虑的,云初当即起身一纵,就要去阻止。
她要先狠狠的抽打那假扮之人几巴掌,再踢她个天昏地暗,再一把拧着景元桀,对他耳提面命,高高训斥……
云初所有思绪却骤然一停,飞掠在半空的动作也是一顿。
景元桀,天纵奇才,运筹帷幄,决算千里。
需要她耳提面命?纵然寻她心切,也万不可能被人蛊惑。
今夜,夜华离开,离开都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就算是为了他心里念念的那位她不曾蒙面的粘人精儿,也万不会如此放心于她的,不然,也不会从神隐山出来跟着她受这一路气。
再有,那些黑衣人……
为什么就那些黑衣人知道夜华知晓太子妃也就是她的行踪,而想抓夜华,整个客栈人之多,唯处是图者多也,凭什么,他们就没动静,就没收到消息,而易容的景元桀又为何会把关于她的消息告诉别人。
就算是是他在寻找她的过程中要肃清一切可能于她的那些潜在的危险,也万不可能这般做。
之前看似一切毫无破绽,可是当下细思想来,却,都是,破绽。
于景元桀而言,是破绽。
所以……
云初所有思绪有脑中飞快一转也不过一瞬之时,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身姿当空一转,当即向着来时路返回。
全然不管身后,那如她般的女子是否靠近了景元桀。
因为,那个是“女子”吗?
普天之下,除了夜华,还有一个人掩容异形可谓是出神入化,且还能近景元桀的身。
是谁。
当然是京二。
她是知道的,自从她离开后,京二一直未回京家,四处在寻他,所以……
云初这样想着,敛下心头对于景元桀那某种迫切的思念,将轻功运至绝顶,她要赶紧离开。
薄雾朦胧,夜色沁凉,冷风呼呼。
一道声音却即使云初掠得再快,还是那样毫无阻挡的跑进了她的脑海里。
“即使我如此做,你还是不肯现身,不肯留下。”那低沉如雪的声音,似夜中清泉幽幽的脑海里不绝,同时,身后,气息迫近。
云初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拦住了自己要回头的动作。
回头,代表着就要和景元桀回去。
可是,她能回去吗?
不能。
她能回去陪在他身边多久?
他能让孩子产下?
还有眼下,两国交锋,景元桀若一心在她,高阳等人……
她不怕高阳等人置喙,却怕,江山就断送,如果她不是命不久矣,她会与他并肩作战战,她会不顾天下谁反对,直接挥手让敢于置喙之人人哪里来回哪里去,可是……
“太子,你怎么了。”蓦然,身后,路十一声惊呼。
云初闻言,气息紧然一松,当即回头。
“唰。”眼前身影骤现,同时,云初僵住。
因为,就在方才气息一松的瞬息功夫,她被点穴了,而面前,那张突然出现的脸,完全不容她说话,直接近距离放大,然后,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直接咬在她的唇上。
没错,是咬的。
咬得云初直抽气。
而对方不管不顾,直接长驱直入,近乎怨气般的搅得云初口干舌躁。
一头以冠束起的青丝,也被他一手轻撩,顿时散开,如乌云般铺了满肩。
“景……唔……”所有的话都被毫无缝隙的堵住。
同时,腰身一紧,那双温热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下衣摆。
这种感觉……
云初想死。
真的。
不能动,浑身又被这样死命的可谓是粗暴的撩拔。
更要命的是,这张粗质的脸……
特么的……
云初想杀人。
四周很安静,这里是一条高墙相叉阻隔的小路,黑暗下,雾气笼来,本该是清冷迫寒,可是,云初却觉得越来越热,又气又热。
唇瓣被强势的霸道的占有,全身上下,被某人的手给捏来捏去,她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束胸布,也被某人给搓来搓去,搓得云初咬牙切齿的吟吟出声。
她会死吧,大晋国史上第一个被亲吻致死的人。
当云初觉得缺氧,觉得世前都开始恍惚了,然后,又亮了,一点点天际光线好像划破空气,逼于眼前。
景元桀终于退开了云初的唇瓣。
那双水嫩的唇瓣此时已经被他吻得红肿,而方才他不客气的齿咬间,有点点血迹,更将那唇在微沁的空气中衬得如牡丹般诱人。
目光再一移。
然后,景元桀蹙眉。
正恢复了气息,目光一点一点回拢抬眸看向景元桀的云初一眼就瞥见这表情。
蹙眉?
几个意思?
不耐烦?
可是,景元桀这张脸……
“景元桀,你特么能不能把脸换回来再亲。”云初终于运起一丝气息,冲着景元桀就不客气,当然,已经恢复了她本来的清灵女子声音。
景元桀眉宇蹙得更深,“好丑。”话落,身体退开,同时又轻轻抬起手指,触了触云初的脸,“真丑。”
云初此时的表情可谓五颜六色,转得跟个万花筒似的。
不过,某人好像觉得还不够,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易装,我也易装,公平。”
公……平?
云初气都快抽不上来了。
感情,这丫的是故意的,故意顶着这样一张陌生的脸死命的亲她,让她恶心,让她……认错。
切。
云初皱眉,抿唇,不说话。
冷风灌来,有些冷。
云初这才后知后觉低眸一瞧,这一瞧,险些没一口气给背过去。
光天化……哦不,黑天空地下,她的衣带不知哪里去了,衣襟大开,裹胸布也歪歪扭扭,真真一个,香肩玉露,肌骨温滑,再加上,她早已红肿的唇瓣,飞扬凌乱的发。
云初不用看,也知,自己眼下定然是是一副受了虐待的小媳妇模样。
再抬眸看景元桀,一点没有心虚与歉疚,正似有若无的看着她,而且,眉目乌黑,深隽幽幽,虽然还是那张粗质的脸,可是,就是一副禁欲的让人想……
而且,方才被他那样撩拔,她此时心里的欲火也……
他是真真实实的认出她来了的。
“快给我解穴。”云初到底是软了口气。
景元桀没动。
云初轻呼一口气,忍住心里的冲动,语气再软一丝,“解穴。”
“叫夫君。”景元桀这才慢悠悠开口。
云初再呼一口气,“夫君,请帮我解穴。”这丫的翅膀是硬了吧,这么久没见,他竟然这样对她,太可恶了。
景元桀却好像还是不太满意,双手负手,薄唇轻动,说出的话,让云初想死。
“认错。”
“有本事你丫就让我这样一直站在这里。”云初也倔起来了,咬着唇,就是不说。
“好吧。”半响,景元桀也不逼她,直接拦腰一抱。
几瞬息功夫,便事着她回到了客栈,待云初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床上。
然后,景元桀身影罩下。
“景元桀,你混蛋,能不能换张脸。”这是云初的心声。
“你先换回来。”景元桀咬着云初的唇不妥协。
云初动也不能动,被景元桀高大的身躯压着,头微偏,目光流转间,赫然就对上了景元桀那双幽深浩瀚的凤眸。
凤眸里正灼灼的映着一个她,只一个她。
而浓睫下,一色青影如此明显。
他是太子,从来发号施令的人物,可是,却一次又一次被她“抛弃”,这些日子里,既要应对两国交锋,朝臣施压,还要寻她……
心中一根弦骤然一松,云初突然就妥协了,有些恼怒的神色也紧跟着一瞬退去,然后,轻轻一闭眼,便见空气中,轻雾缭绕,待淡淡雾化散去,精致入润的五官显现,挺鼻如珠,水眸盈盈。
同时,独属于云初那淡淡清香的气息,好像一瞬间便直蹿入了景元桀的五脏六腑。
景元桀看着云初,她,瘦了好多。
“该你了。”云初说,说话间,便见景元桀的脸也在一点一点变化,和云初一样,待朦胧雾化散去,那张完美似鬼斧雕刻的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露在眼前。
是京二以雾法给他掩饰,所以,她最之前才没有认出他的,只要想通一个点,其他都瞬间明了。
云初看着景元桀,突然就轻轻叹了口气。
而,景元桀什么也不说,吻,悉数而致。
就像是在安慰方才的霸道,一点一点如细雨绵润着大地。
云初只觉得,属于男子灼热似雪的气息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空气里,温度拔高,异常软润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方间。
……
而此时,屋外不远处,路十和路十一相视一笑,眼底长久以来滞住的沉重似乎这才松下,这般久了,屋内没打起来,就说明太子和太子妃到底是合好了。
而一旁,星月和星稀看着那屋子的方向,紧握的手,也终是一点一点松下。
太子不会对小姐如何的。
或许,这样对小姐来说,才是最好的。
……
云初身上的穴早已被解,可是,身子也早已软成了一滩水,纤细的胳膊在景元桀的亲吹缱绻下,只能依附般的搂着景元桀的脖颈,他想她,她也想他。
反正事已至此,她暂时也跑不了,那便放纵一次吧,这般想着,云初的吹也回快了力度……
而这时,景元桀的动作却戛然而止,然后,抬手一挥,柔软锦被将云初整个给罩了进去。
“呃……”云初此时正在激情上,浑身上下被景元桀挑起的火让她有些错愕的看着景元桀。
“孩子,好吗?”然后景元桀一句话,顿时让云初浑身上下的火熄了那么一丝。
他从一见面都没说这个问题,她还在想,他应当并没有猜到的……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他精美绝伦的面部轮廓上那一丝丝叫做柔软的东西,瞬间有千言万语,那些在神隐山为了稳住孩子脉息所做出的那些怒力,那些可谓抽筋拔骨的痛好像都瞬间侵袭来,眼眶,蓦然就红了红。
不过……
“挺好的。”云初只是淡淡说了这三个字,云淡风清,好像一切苦难,都如梦。
“是吗。”景元桀看着云初,却突然将云初紧紧的拥进了怀里。
真的当他不知道吗,夜华说的那些……
越是心疼,越是愠恼。
云初,我要拿你如何办呢。
景元桀的手轻轻的抚上云初的小腹,同时,灼热的吻落下,好像隔着小腹,他就能感受到那个脆弱又坚韧的生命。
那是,属于他和云初的孩子。
云初浑身轻颤颤着,她,其实,怕,怕景元桀……
“为什么一定认为,我会不让你留下孩子?”须臾,许是感觉到云初的轻颤,景元桀这才抬起头,凤眸凝定。
云初唇瓣动了动,这一瞬间,竟无语凝噎。
她,没法回答。
连她自己此时她好像恍惚了。
景元桀目光极尽缱绻爱怜的看着云初半响,这才抬起手,将云初再度拥进怀里,“你,我舍不得,孩子,我又如何舍得。”
云初心头一动,眸中,有湿润。
他有意思很明确,他不会不要孩子,她爱她,也爱孩子,只是有些东西,注定鱼熊掌不能兼得。
云初突然不想去想,眼光胡乱移开。
这房间正是之前她所住的那间房,不过,她才发现,这床单被褥竟全部都换了新的。
“之前的那些,太粗质。”耳边,景元桀的声音传来,低沉的悦耳,呼吸,也异常的灼热。
云初瞬间明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下。”好久,景元桀轻轻给云初拢上衣衫,这才起身下榻。
云初却有些愣了。
她此时很感动,心绪复杂来着,可是体内的火还沉熄呢,而且,景元桀的温度,也很那啥呢……
“让孩子好好的。”景元桀好像感觉到云初的情绪,轻声道,语气,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云初还不明白就有鬼了,景元桀如此爱她,这般想她,还放过她,自然是因为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
想了想,云初咬牙,声音轻轻,“那个,已经三个月了,其实,那个……”
“当然,如果你想,我会。”景元桀蓦然回头,看着云初,眼神里有期待,还有,几丝,揶揄。
云初语声一顿,目光一转,然后,顿时拉起被子将自己一盖,恨声一句,“请关门。”
这个景元桀真是……
云初脸红如脂。
而走出房门的景元桀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腹中孩子已经三月,从知道她有身孕那一刻起,他便将关于女子身孕的书看了一个彻底。
可是,那名叫夜华的男子也说过,云初,如今已经太脆弱,看似如常,内力强大,可是,就如一道紧崩的弦,若是……
虽然,夜华说这话时没什么诚意,语气散漫,可是,景元桀不会冒险。
屋内,云初自然不知道这一层,心中情绪起起落落,今夜事情太多,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没多久,便睡得晕沉了。
翌日。
云初是从景元桀的怀里醒来的,而且,对方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小心懵懵的就生怕碰碎什么似的。
那般高冷的一个人,如今,如此细心。
云初蓦然就笑了,算是这些日子以来,最久违的笑容,更带着柔软的光辉。
天色大亮时,一行人终于起程。
云初还是跟着景元桀离开,她突然发现,待在景元桀身边,她就很安心,那种安心,让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依赖感如此强烈,让她一时间,所有思绪的打乱,让她想闭住所有思绪,什么都不想。
“我本来是打算去南延的,如今……”
“一起。”
这是早上,云初起身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景元桀两个字,便让她无言。
“我要先去周城,找人……”
“别让他在我面前炫耀。”这是早上,二人的第二次对话。
云初瞬间为夜华默哀。
而一出客栈,关于南齐皇上几日前猝死之言论便不绝于耳的传至耳边。
星月和星稀当然紧跟着,驾着马跟在马车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云初,避子药,的确是我给奶娘的,但是,当初,只用过一次,所以,奶娘只用过一次。”安静的马车内,景元桀突然开口。
云初本来闭眸浅睡,闻言,眼眸睁开,神色有些怔。
景元桀说,只用过一次,可是,她最开始在奶娘房里找到的那个装有避了药的小瓶,可是用过一半了,再有后来,南容凌给她看的避子药又是从何而来?
南容凌不会在那时说谎,他本来就是被她一封信给引进大晋京城的,若是他从中作梗,他不会如此笃定的,来找她,说服她。
那其中……
云初看向景元桀。
眼神很明确,有人作诡。
☆、第六十七章
云初看着景元桀,似乎想听他有什么见解。
奶娘那里只剩下半瓶避子药,有可能是奶娘违背了景元桀之意,并没有停止,依然在她的食物里使用。
毕竟,奶娘希望她幸福,她和太子经历如此众多艰辛方才能在一起,对自己爱护如同母亲的奶娘来说,她只希望自己幸福一些,活得久一些,而孩子……
但是,奶娘如今已死,也无人给出答案。
不过,无论如何,不管奶娘那半瓶是人为而之故意放在她的房间等她发现,又或是,奶娘本来就自己藏在那里,可是南容凌所谓的截获的那瓶避子药,就绝对是有人作诡。
“我这几日,无意中寻到一封秘信。”景元桀拧眉思忖良久,并没有对此回答,反而抬手从怀中拿出一封折叠得极为工整的信纸递给云初。
云初眸光轻凝,能让景元桀上心的信……
云初自然是接过。
信纸很是发黄,纸张微硬,看上去像是保存了许多时日。
云初展开,一目十行,只是,看完之后,却有些迷惑了。
“这个?”云初提着信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摇摇头,“无意中得到,未想透其中关节,但是……”景元桀抬起手抚了抚眉心,“总是觉着其中有所不对。”
云初看着景元桀,不怪景元桀难得的露出这般微微思滞的表情,因为,她也想不通。
这信中的事情是关于南齐的,可是内容却很平淡,说得是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字迹歪扭,倒像是人随处提笔记下的,无非就是说,南齐皇上妃嫆众多,曾经有不受宠之妃嫔居于后宫之中,因一直不得皇上相看,常年孤单,终于神情恍惚,于是有一日,抱着年幼的孩子跳下了枯井。
其中,孩子是男是女,不详,更无任何外貌特征之言交待。
当然,这样原事情,到底是人为,还是真的发疯,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这种事,在皇室倾扎中可谓司空见惯,屡见不鲜,自古以来,皇室子嗣有多少,史记里真正所离又有多少,真正亡去又不被人记心的又有多少。
可是,说看不出什么异常,云初又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拿着信纸的指尖有些发紧。
她曾经在南齐待过,曾经在大长老的趋使下,为南齐出谋划策,曾经帮着南容凌一次一次谋算大晋,暗害景元桀,也因为她的出手,才让景元桀曾经被大长老种入双心蛊毒,痛苦所累那般多年。
大长老是承袭了自己祖先因为几百年前大晋始祖伤害当年的姜国公主的恨,南齐更是世承受了姜国公主的仇。
当年,她能那般小的年纪,天智慧才,这些事情,想必也是该知道的吧。
可是,这些,不管是她帮南容凌,还是南容凌和她,所有种种,她从来就没有想起来过,她也曾经以雾法想将这段不在脑海里的记忆回忆起,可是,每每就好似一片云堵塞了脑海某处,一筹莫展。
“别想了,好好休息。”蓦的,一双手伸了过来,直接遮挡上了云初的眼。
云初浓秘的睫毛在景元桀的手心下扑闪扑闪,突然的心头一丝丝压抑退去,然后一笑,“你遮住我,我也不想休息的。”
“还在想着离开?”景元桀当即将手移开,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云初,直看得云初发麻。
从今早醒来开始,她们并没有深切讨论过这个离开不离开的问题,她也不想去想,换而方之,她心思里是真的迷糊的。
可是,真的要再离开?
她是舍不得的,她不想离开景元桀。
而此时,景元桀看着云初,如玉的脸上沉色一片,凤眸里更是光束沉沉束束的锁着她,一切紧滞的呼吸好像就等着她的话。
“大晋与南齐开战以来,一直败退,未曾胜赢,我知道你是为了逼我出来,可是,景元,我和你说实话,那些日子,我并不知道,我几乎与外界隔绝了一切消息。”云初扬起眸,一字一句并没有打算隐瞒,“我不希望你输,更不希望大晋真的毁于你手,也不希望你自小依仗下来的信念就此轰塌。”
景元桀看着云初,眸光紧深,“所以……”
“我,离不开。”云初一叹,说的实话。
景元桀紧滞的呼吸一放,向来不动声色的人,让云初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了他此时的紧张与放松,只不过,乌黑的眉宇还是轻轻拧着,细细的看着云初。
云初轻轻抓着景元桀的手,眸光如水,没有半丝欺瞒的继续道,“即使,在知道你下了避子药那一刻,我其实都未曾想过离开,就如曾经所说,哪怕有一日我将剑架在你身上,你也只会以为那是剑生了诡。”那是绝无仅有的信任。
景元桀看着云初,微皱的眉宇间,终于有什么一点一点松开,然后,伸手,一把拉过云初,将她的头,深深的按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如清泉,自头顶缓缓落下,“相较于我自小依仗而活的信念,我更害怕你离开,而相较于你离开,我更害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而相较于你不在我身边,我最最害怕的是……你活着,却不在我身边。”
马车依然在不紧不慢的走着,空气好像也被软云轻拥,天边的阳光突破云层透射下来,两人相偎如画。
云初眉宇间有淡淡温软笑意蔓延自唇角。
活着,却不在他的身边,这样的事,她确实也做不到。
“太子,前方传来消息,南齐已发国告,南齐太子不日就将登基。”不知走了多久,天边彩霞拖着层层青黛离开,马车外,路十的声音传来。
云初眉心微微拧了拧,自景元桀怀里抬起头,“看来,南容凌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
景元桀点头,“不过,他并不知晓我和你正在去周城的路上。”
“这场战乱,不管是为谁,终将无法避免。”云初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并不是她能阻止的,几百年的的宿怨,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
二人不再说话。
天黑时,一行人寻到一处雅静的院子休息,景元桀将云初安排得极好,当然,这一夜,景元桀轻抚着云初的小腹,二人,只是相偎而睡。
云初心里其实有些腹诽的,可是,当看到景元桀盯着自己小腹处眉梢眼角流露出的一丝丝轻软,心里便已软如水。
第二日天亮,一行人便启程,不过,到底顾忌着云初的肚子,景元桀并未加快行程。
云初对此只能无语而之,她猛然一瞬觉得自己就跟现代的国宝大熊猫差不多,大熊猫还能吃点想吃的竹子吧,她呢……说多都是泪。
天黑之时,一行人终于到达周城。
特殊时期,周城城门戒严,一进一出都要接受严格盘问与检查。
当然,路十一一亮腰牌,一行人便悄悄的进了城。
许是两国交战以来,一直不扰民生,所以,城中一切看上去并无战乱烽火之态,百姓而安,生意贩卒,倒是还有着热闹之相。
南容凌和景元桀,即使交手必不可免,可是,到底,都是大仁大智之人,谁都不会要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而一行人直接就住进了周城城守周大人府邸。
周大人,云初之前见过,而周大人也是聪明理智之人,之前因为云初自大晋离开,杳无音信,关于云初的消息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可是周大人在看到云初和太子一同出现时,虽有好奇,却也没有多失态,反而礼貌得当,同时不待景元桀说,便吩咐下去,封锁她和景元桀到达周城的消息。
倒不愧是谢余生介绍的人,云初心赞。
“太子,下官有一事禀明,昨日早上,有名男子出现突然带走了任副将,而且,据下面所说,当时任副将并没有反抗,下官本想带人追,可是京公子又说,这事您有安排,所以……”一行人安排下来,周大人终于逮住时机,恭敬的询问。
景元桀看着周大人,又看看一旁的云初。
云初还有什么不明白,夜华肯定把那个任副将带去哪里“惩罚”也说不定,不过……
夜华也不是个善茬,毕竟,和自己相处一两个月,帮着她瞒着景元桀,让景元桀寻找她这般久,而眼下,景元桀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他?
“现在可以派人去找了,毕竟是我军先锋副将,战绩硕丰,万不可有所闪失。”云初正想碰上,便听景元桀对着一旁周大人道。
云初眉心一抽。
果然,她就知道。
突然好为夜华默哀。
夜华和那个任青青想必也未到情深意浓之时,尤其是夜华,不过,夜华对那个任青青也不是毫然不在意,景元桀此时叫人去把任青青找回来,人找不找得回来两说,可是,很破坏夜华心情吧。
之前还说,不要让夜华在他面前炫耀,这才多久,自己就分分钟钟不放过人家。
云初抿了拒唇,又对景元桀的黑心默默点个赞。
反正夜华精力好,武功好,心智宽,不怕怕。
景元桀倒是一直看着云初,分明见到她的面上也有幸灾乐祸的笑意时,这才光束一动,带着她和周大人进了书房商谈两军交战驻于周城之事。
不过,有一点让云初接受不了,景元桀这说两句话,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子,是不是,也太诡异了些。
一旁周大人面色都青红交加,很尴尬好吧。
云初几次以眼神示意,可是太子好像似若无睹,仿若不觉,气指江山,层层部署,当她是国宝。
于是,云初索幸就也当作没看到,闭眸,不语,故作稳重。
“这些时日,南齐的将干已经城外数百米处驻扎如此这久,城中那些人如何?”好久,云初的心思终于沉淀下来,这才对着周大人问,一句话,可谓直掐要害。
而云初说的是哪些人,自然是周城所居的那些前朝人士。
如今两国战乱,他们若是想从中作乱,眼下,可是轻而易举,毕竟,南容凌的军队就在周城外千米不到处,橄榄枝很近。
周大人近中年,其人正气,眉目却几分温和,闻听云初之言,当即一拱手,回道,“回太子妃,倒是如常。”
“如常吗?”云初眸光一束,然后又看着是周大人,“何家,沈家以及那些富户之家也无异常?”
“是的。”周大人一点不怠慢,“最之前,就收到太子和谢家主之信,下官便一直暗中守着,确实无异常。”
云初点点头,眉目间不见轻松反而爬起一抹凝重,看着周大人,“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大人没有反应慢几拍,眉宇间竟也有着应同之意,“是的,那些人到底是前朝人士,人心不古,向来难测,如此时机,不可能一点不动摇,一点不偏颇才对。”
“所以,他们在等什么。”云初叹口气,然后和周大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景元桀。
“他们等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某一道命令。”景元桀坐在那里没有动,身挺如玉,眉目如雪,字重如山。
周大人若有所思。
云初却是一笑,看着景元桀,也不避着周大人,声如珠玉落盘,透着异常的怅意,“景元桀,你以前一直不对周城动手的,反面对他们宽恩以待,是不是因为顾忌我,觉得这周城,可能有我的人。”
景元桀闻言,目光落在云初身上,眸光温柔。
“不用的。”云初道,“我是大晋人,我娘也是大晋人,当年,从她带我回到云王府,居于大晋,便已是她最好的选择,而今,我选了你,也是我的选择,所以,凡是与大晋有所威胁之人,格杀,勿论。”云初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是让心头震慑的坚定。
一旁,周大人听着在太子和太子妃的话,有些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能将头垂得极低,太子和太子妃说话,他只管听命就是。
许久,紧闭的书房大门打开,周大人退下。
一直看到周大人微胖的背影消失有夜色下,云初这才看着景元桀,开口,“南延最近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动静会不会有些奇怪。”
“也没什么奇怪,南延皇上本来就不想打仗。”景元桀收回目光看着云初,回答得云淡风清。
云初神色轻轻一怔,然后,又笑了,“南延皇上……”
“云初,我不会拿天下百姓开玩笑。”景元桀抬手,轻抚着云初的头,字真意重。
云初无语,好吧,难怪他敢节节败退,她就知道。
只是,不知道南容凌若是知道南延与他投和不过是景元桀之意……
“可是,南延国师呢?他可是南容凌的师傅。”云初觉得,身为南容凌的师傅,定然不会对南容凌坐视不管的,而且,身于南延,又是南延让人信服的国师,定然不会对南延皇上的心意一点不知。
景元桀摇摇头,“南延只是不参与,并没有说偏帮哪一方。”
云初了然,也就是如她告诉萧石头的一样,北拓禁严,两不相帮,自我泰然。
而此中,南容凌可能知晓,也可能不知晓。
而襄派又早收归于范宁心和谢余生之手,那如今,南容凌除了南齐兵力,以及几大世家,还有他手上的力量,便无其他与大晋抗衡。
大晋怏怏大国,国强兵盛,看似节节败退,实际早就胜负已定。
“而且,南延国师被罗妖掳走了。”
罗妖?
云初飞快反应过来,难道,那个南延国师是班茵肚子里孩子的……
景元桀点点头。
云初看着景元桀,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而景元桀还要和下面的主将商谈,是以,将云初送回了屋子,吩咐路十一带人好心护着,又见着星月和星稀二人见云初照顾得极其周到,这才放心的离开。
到底是怀有身孕的身子,云初比平日要累些,正打算沐浴,便见门外映着一人身影。
云初吐口气,无奈的笑笑,上前开门。
门开,一个云初熟悉的身影便站在那里,此时正撇着嘴,一脸闷气不耐的看着她。
云初双手抱胸,挑眉,“贵干?”
“没良心的女人,就知道和太子卿卿我我,重色亲友,没道义……”京二一开口便如炮弹似的,听得云初直蹙眉,“呸你的,我哪里没良心了,明明是你,竟然敢假扮我和景元桀演习,演完了就没影儿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京二一张精致的娃娃脸都皱在一起了,急愤愤的,“还不是你那个好夫君,利用完我就把我给调走,非让我来周城处理一大堆放烂事儿,不然,我肯定细心陪你一路。”京二说到此,突然又放锋一转,“还有,当日你将我点穴,不厚道。”
云初突然有些头疼,看着京二越说越为其的样子,竟然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生生抽了抽眉心。
京二却没有停下的趋势,继续,“我不管,京老头反正也一直不待见我,最近又开始克扣我银子,从明儿开始,我的吃喝,你全包,还有包括以后娶媳妇。”
“我把名玲珑许配给你吧,你要不要。”云初突然来了恶趣味。
京二当下话声一断,瞬间跳开云初数步远,一脸惊讶的看着云初,“你……那可是你嫂嫂。”
“她和我哥哥生米煮成熟饭了?”云初来了兴致。
京二却摆手,“没,你那个呆愣哥哥这些日子里也忙着找你,听说,再度忽视了名玲珑。”
“那名玲珑肯定恨死我了。”云初摊摊手,话虽如此,可是面色语气可并没一点愧疚。
景元桀已经派人将寻到她的消息送回京中了,哥哥应该放心了,名玲珑,看似无所谓,估计也不少找她。
至于云王爷……
不指望。
“对了,你可有季舒轩的消息?”
京二闻言,眉峰一挑,“大着肚子还想着别的男人?”
“你丫的呸,说不说。”
“好着呢,好着呢,之前也一直在找你,听说为了你……”京二飞快的把话打住,一转,“不过,听说,最近被京家主拉着订亲呢。”
“订亲?”云初捉到这个字眼。
京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红唇白齿都蓦的生光了,“还是俞家那位小姐俞小柴。”
“哦。”云初点点头,神色有些怔,这两个人,最终还是要走在一处?
可是,俞家已经明显归顺了南齐。
云初突然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头,突然就有些空。
“太子妃,高阳大人求见。”院子外面,有人禀报,是羽林卫。
然后,几乎同一时间,一直站在一旁的星月和星稀瞬间护在了云初面前。
高阳是谁,而高阳背后又有哪些想法,星月和星稀虽然曾经一直身处神隐山,可是早就在出山前便尽数所知,此时,对高阳自然是充满了敌意。
一旁,京二面上神色也微微暗了一分。
云初却是淡淡一笑,示意星月和星稀二人退下,“既然是羽林卫来禀报,便不会有事。”话落,这才对着院外道,“请高阳大人进来吧。”
云初说的是请,可见其话里的深意的客气。
京二有些不明就理,却也没我话。
星月和星稀这才退开。
高阳皮肤略黑,身高强壮,一袭劲装黑衣,眉目端严,三两步便走了进来,在云初面前几步之外站定。
------题外话------
这一章线索很多哦。
☆、第六十八章 夫君大度
然后,高阳直接对着云初一跪,“太子妃安好,我等便安心了。”
云初看着高阳,神色不定,须臾,倒是随意的摆摆手,“起来吧。”
“太子妃可还要离开?”高阳一起身便问。
“高阳,你越矩了。”旁的,京二一声言语飘来,蓦然有些冷。
高阳神色微微一僵。
不说高阳,就是本来对着高阳怀揣着几分心思计较的云初此时也不禁偏头,看向京二。
京二面容精致,虽然风流,可是却是鲜有的娃娃脸,素日里在她面前,轻扬洒脱的没正形儿,倒是难得见他如此冷厉模样。
不过,只一瞬,云初心里了然。
京二对她,是真的好。
当日,她被高阳等人逼离于京之事,想必个中细节,他如今已细数清楚了,所以,此时看着高阳对她这般说话,态度便不好了,不过,这些日子,在她在不在的这期间,估计京二对高阳的态度更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而一旁星月虽然不比星稀内敛,话也是适时而起,当即也上前,对着高阳半点不客气,“出言如此,也不太子知晓,会不会怪你没规矩。”
同样的,一旁星稀虽然话少,可是心思内敛,看着高阳神色也不见得好。
云初多少有有些明白的,这二人不怕高阳,更不怕太子,换而言之,就算是被景元桀那周身如雪如冰的气息如慑,倒也不是害怕,而是受压,毕竟,他们雾氏一族,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族的。
而且,她毕竟为了这个孩子受了太多苦,也让夜华受了不少苦。
不知为何,云初看着三人这表情,心里倒是莫名一暖。
在重逢遇到景元桀之后,再一次暖意淌淌。
而高阳冷不防的先是被京二一语阻寒,又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客气,面色自不好看。
京二是谁,自来是帮衬着太子,他们也知道,可是太子妃身边这两个丫头,他可是一点不熟识,是以,面色有些青黑交转,不过,也只是一瞬,到底是太子身边的人,能这般多年沉浮,也不是轻易泄露情绪的,又看着云初,继续方才的话,“太子妃还要离开吗?”
云初眼下也看不太清高阳何意,干脆摊摊手,甚至有些无奈,“如你所见,你家太子将我看得太严,我也走不了。”
“……不是,高阳不是这个意思。”高阳静默一瞬,声音蓦然的就低了低。
一旁京二倒是沉意一退,突然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月色下,光色如璃,空气中却又听高阳道,“我等来历,太子妃早已清楚,我等待太子之心,太子妃也清楚,太子妃那日离开,之后也发生很多事,而高阳现在更深切的明白太子妃当日离开的用意……”高阳也不像是个多话的人,说了这般长的话,见云初面色不动,语声顿了顿,然后,又紧着神色说出重点,“太子妃如今还有子嗣,请安心休息吧。”话落,一拱手,告退。
形色竟有些心虚的匆忙。
“其实,有一件事,我之前倒是忘了问。”云初倏的唤住高阳,盈着波光碎碎的眼神里竟当真无半责怪之意。
高阳当即脚步又顿住,回转身看着云初,眼神极其恭敬。
或许,高阳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对云初少了敌意,多了好感,尊敬的好感。
当然,眼下云初也不意这个,而是直言不讳,“先前,我有一次偶然帮太子处理书信折子,看到过一封只有‘安好’两字的书信,之前也没问,那信可是你们所写,可是你们与太子问好的方式?”
高阳闻言,眉心微暗,黝黑紧实的面部皮肤也微微一紧,眼底波光轻动,随即,似叹了口气,拱手,“不是问好。”话落,高阳又道,“那次不是问好,只是以这样的方式想提醒太子,太子妃你和太子……”
“哦,明白了。”看高阳最后一句话吞吞吐吐,云初也明白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不用觉得愧疚,之前一切,也是我自己所作的选择。”
高阳闻听这句话,面色又是一紧,抬眸看一眼云初,只觉得月色下,女子容色清艳,眸光明亮,灿若星河,浑身气势更是无端的卓雅绝绝。疏淡却分明没有半丝为难威胁之意,当下心里,也不太好受。
到底,太子妃还怀着身孕呢,那时候,还被他和属下那样逼迫对待,明明南齐太子说那些可谓挑拨离间的话时,他们可以反驳的,如果他们当时反驳,说不定太子妃……
“行了,高阳大人既然能跟着太子这般多年,恍若太子的一路明灯,也万不会是矫情的人吧。”见高阳半响站在那里不走,云初直接赶人了。
她没想着讨好高阳等人,没必要,他们只要忠心的是景元桀就可以了,而她若不是为了景元桀,也不会给高阳面子。
这世上,除了她想给的面子,谁在她面前,也没有面子。
明显感觉到云初的驱退之意,高阳硬朗黝黑的面上终是闪过愧疚情绪,唇瓣抿了抿,还是退下了。
“这般多年,我倒是与高阳见过几次,他为人正经,行事谨细,处变果断,可是,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灰头土脸的样子。”京二看着高阳远去的背影,这才抱着胸轻走过来,言语唏嘘。
云初不鸟他,直接一拳砸在他头上,“太子的强兵力将,岂是可随意小觑的。”
京二冷不丁受这一痛,当即呲牙,脸都皱一起,抬眸像看怪物的是是看着云初,“那你刚刚还那般暗藏威讽。”
“太子的人,只能我欺负。”云初转身,那叫一个云淡风清,却气得京二眉心抽。
这个女人,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智商是真的掉在太子身上,拔也拔不出来了。
星月和星稀纵然最是有些少态老成,可也是正处花龄的女子,以前又听说过京二不少事迹,眼下却见他前一秒还姿态倜傥,下一秒就形象大失的在云初面前吃瘪,也不免笑出声。
京二瞧着两上小丫头,顿觉丢脸,原本想开口打趣几句发泄下,可是唇瓣刚一动,想着云初最是护短的,当下眼睛一闭,悻悻不乐的向院子外走去。
背影怎么看怎么郁闷。
“别人若欺你,我也要护的。”身后,云初清灵灵的声音却突然如暖风般飘来。
京二蓦然的就眉开眼笑了。
想着这女人总算是有良心的,这些日子没白为她担心。
“毕竟,你的终身大事都已经赖上我了。”云初再一句清灵灵的声音飘来,京二眉眼间的笑意又是一僵,脚下都差点一个趔趄。
“放心,不会是名玲珑,那可是我未来嫂嫂。”
一句话,京二神色又缓了,这一缓,发现心头也舒爽了,随即眉极光眼角都荡漾着笑意。
他是被云初给整治了。
“行吧,我给你把把脉。”京二回头,又大步朝着云初走去,作势就要去把她的脉。
云初避开手,轻笑,“太子会吃醋。”
“那让他醋死得了。”京二话落,又小心的四下一瞄,见没什么动静,这才一把夺过云初的手,直接探上云初的脉。
云初也没有避,反正,不让他把脉,他也不放心的。
半响,京二神色微松又微重的放下了手,“孩子倒是好,就是你……”
“不是还有翁老吗,他说不定能想到什么法子。”
“那个自恋的老头若是有法子,能现在还没出现?”京二撇嘴,显然对翁老不抱希望,话落,见云初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当下摆手,“不过,没事,太子那般厉害,总有法子,不过,我也算是与雾氏有牵系吧,你这孩子出生总得给我个身份不是。”
“嗯,叫你舅舅好了。”云初沉思一瞬,倒是直接。
京二闻言,顿是笑容放大。
他发现,云初就是有本事轻而一语间就左右他的心情。
自从认识云初以后,以前最爱留连美人榻的爱好都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了。
每每看着云初,心里都有种说不出又道不明的特殊感觉,那种感觉,不止因为雾法,更好像,如亲情般。
京二抿了抿唇,舅舅?多好啊,摸了摸头,又笑了笑,脚步无比轻松的离开了。
暗处,路十带着羽林卫看着京二离开,面无表情。
“京二公子方才笑得好傻。”只是一旁,有一名羽林卫将头移了过来。
路十只是点点头,并未有回应。
准确的说,自从知香死后,路十便收整了所有的情绪,比之以往内敛多数。
云初此时进了屋子,也向紧随而来的青月打听了关于路十的事,心下一叹,闭眼,不想去想知香那个甜美的样子。
“不过,太子妃,我有一事想说。”一切收整完妥,云初正准备休息了,要出门的青月又顿住了脚步,转头,有些欲言又止。
云初瞧着青月,青月是个干脆的人,曾经为了寻她,可以求助景元桀的相帮,在南齐一呆十年,便可知其心性耐力,是以,神色也不禁正严几分,“说吧。”
青月听得云初这般说,眉头间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有些忧心,“这些日子里,自从小姐你离开,杳无音信,二公子也一直在找你,所以,月牙自然也就和我有了联系,可是,就在昨日,我便失去了她的消息。”
“此处距离京中远,信息传递受阻,也有可能。”云初道,“律戒和律严如今在何处?”
“一直在云王府,之前也是在四处寻你,如今得到你归来的消息,想必也是松心不少。”
云初轻轻颔首,随意的抚了抚衣袖,眸中有细碎光芒闪过,然后走到一旁,提笔写了一封信,又吩咐星月拿来信封,然后放进去,封好,这才递给青月,“你把这封信带回云王府交给他二人,让他二人来此吧,若是时间紧迫,直接交给哥哥也行,哥哥便会安排。”
青月有些不明白,太子妃若是要让律严和律戒前来,只管派人差谴一声便是,如何还要专程写信。
不过,太子妃的心思向来难猜,又自有定夺,青月想了想,还是将信接过。
“不要将此事告诉太子。”云初又道,看着青月一怔的模样,不由一笑,“放心,我不是要背着他离开,而是应对两国交战之事,他已经很累,不用让他烦心的,就不必打扰他。”
青月明显舒了口气,清素的脸上,细长的眉峰轻轻拧动,竟也有一丝笑意,然后,一弯腰,告退离开。
“小姐,夜大人至今还未有消息……”星月见青月走了,斟酌半天,这才上前询问,心里,到底还是担心自家另一位主子的安危。
她们当然不是担心夜华有何闪失,而是,相反的,他们担心太子对他做什么。
云初自然明白她二人的心思,笑着摆摆手,“放心,嗯,我夫君……还是挺大度的。”云初说这句话时,没有避着人,反而故意将声调提高。
星月和星稀有些脸红。
可是,有人一贯沉然不动的面色在听到下面之人禀告时,都似噙了春风暖意,夏花而开。
此时,景元桀正和早前已到周城的几位主将商议了一些军将要事,走出书房,所以,露出这样的笑容,当即让几人名主将有些摸不着头脑。
景元桀是谁,如何能让人笑话了去,当即面无波澜的摆手,“无事,你们先下去休息。”
几名主将点点头,到底收起了好奇之心,退了下去。
毕竟,云初到得周城的消息,景元桀已经下令锁严,除了周大人,无人得知。
“太子,高阳大人已经见过太子妃了。”身后,路十一见四人皆散了,上前禀报。
景元桀面色无波。
想了想,景元桀对着身后的路十一递去一物,“让人把这个送去南齐交给南容凌。”
路十一恭敬接过。
那是一封已被火漆密封好的信。
“太子,那人来了。”这时,空气中,又有人现身禀报。
------题外话------
想说点什么,又不造该说点什么~嗯,就这样,新枝就是不太想写题外话。
☆、第六十九章 嘴毒还欠打
“太子,那人来了。”这时,空气中,又有人现身禀报。
景元桀闻言,眸中细碎光芒涌动,然后,轻微颔首,这才朝着云初所住的院子而去。
路十一此时也拿着那封密封好的信,身姿一跃,交待下去了。
月色下,云初正披着披风站在门槛上,青丝轻挽,蓝衣如水,更衬得小脸越发清灵楚楚,而那双明亮的眼眸就看着远处,正由远走近的人,一眨不眨。
步履从容,姿容如玉,一颦一动,都是矜贵的风华绝代,无人启及。
此时,景元桀原本紧沉着的面色,也在看到云初时,一点一点松开,只是,下一瞬,眉心又是轻微一皱,“怎么不睡?”
“不困,等你。”云初道,声音清晰,又分外温软。
景元桀有些无奈,习惯了云初张牙舞爪,任性胡闹的样子,他就见不得云初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让他,更加无力抵抗。
云初当然知道,她是故意在这里的,这都几天了,这厮竟生生好像是禁欲般的,每每对她是亲吻抚摸,可就是不进入正题,别无他法,她当然只能——诱之。
不过,显然没有用,景元桀眼底不起分毫波澜,走近之时只是顺手一把将云初拉进屋,同时抬手一挥,门在身后关上。
“早些歇息。”景元桀抚抚云初越见清瘦的脸,有些心疼。
“我真不困。”云初反手,一把抱住景元桀紧实的腰身,将头靠进景元桀的怀里,软声喃嚅。
温香软玉在怀,清息迫进,景元桀纵是再好定力,也不免呼吸一滞,却还是轻轻的一点的将拉开云初,然后,俯首,在其唇上重重一吻,“就寝。”
云初小手又不安分的去解景元桀的腰带,不过,很快被握住,声轻字柔,“早些休息。”
“景元桀,你是不是怕我承受不起。”景元桀掩饰得再自然,云初也能窥破天机,她和景元桀多久没见了,明明每次他都忍得痛苦,却只是抱着她,然后,让人打热水沐浴,所以,除了这一层,她想不到别的。
景元桀没退开云初的直视,却也没有直接回答,精致绝伦的容颜上反而露出如春风化雨般的笑意,“这么忍不住?”语气里不免藏着一丝揶揄。
云初当下面色一恼,抬手一拍,“呸,是你忍不住才对。”
“既知我忍不住,就不要再诱惑我。”景元桀说,然后,直接抬手盖住云初的眼,声音有些低哑,“还有,不要这样看我。”
话到这份上,云初也不敢动了,只是无奈的撇了撇嘴,就此作罢。
“不过,你真不困?”头顶上,景元桀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还有些低哑。
云初是真的不困,这些日子虽说是赶路,可是他将她安排得很好,每日还为她助力顺脉,可谓是精神倍棒,灵台清明,所以,云初倒是很老实的点头,“不困。”话落,想到什么,当即目光晶亮的看着景元桀,“你要带我去吃烤鸭子,烤兔……”
景元桀把手退开,看着云初毫不掩藏的馋猫样儿,顿时眉心发黑又无奈。
这几日,她有过得这般委屈?
云初点头,当然,这厮这些子日子里完全就是差点把她当个祖宗给供起来了,当然,这个祖宗不好当,只能吃清淡,吃宜补,凡是炸烤之类食物那是给她戒得紧紧的。
她都快清心寡欲了。
“走吧。”下一刻,景元桀拉起云初的手,便朝门口走去。
云初心情那叫一个雀跃,“吃好吃的?”
“去见一个人。”景元桀说这话时,正色几分。
云初瞬间撇嘴,没情趣,瞬间不想说话。
“让那个人看看你,他从来不出手,若是出手……”景元桀却又开口,说到此又顿住,“试试,总是好的。”
云初目光一闪,恍然明白什么,可是,当真能有用吗。
不过,云初不会在这时候浇灭一丝丝希望,反而笑得明亮,“好。”然后,任景元桀拉着她开门,向院子外走去。
暗处,星月和星稀还有路十自然无声跟上。
周城守这院子虽说不是奢侈雅贵,倒也胜在清雅,一路假山流水,也别有意致,尤其在月色下,显得蓬勃灿然。
不过,云初没心思理这些,眼看着要走出院门口,这才凑近景元桀,声音低了低,“可是,景元姐你这般久没有好啥啥啥的,不会被憋坏吗?”原本好好的气氛,随着云初一句话,景元桀差点没失态的一个趔趄,然后,目光发黑,有些咬牙,“不会。”
“当真?”云初不信,“经过多项科学表明,这方面……”
“云初。”景元桀出声打断云初。
云初偏眸,看着景元桀,微笑怡然,好无辜,“怎么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如玉的小脸上,眸水水水,一脸假无辜,无声叹口气,“不会,修身养性,清心寡欲,即可。”
“这话以前我信,可是,那是你没吃过,而如今,你都吃过了,怎么还能再捡起那什么清心寡欲呢。”云初摆手,表明,这种事情不可能。
景元桀很努力的顺了口气,偏头,步子迈得快了点。
他不想说话。
暗处,路十一和星月星稀齐齐叹,太子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太子妃啊。
而云初第一次看到景元桀这般几乎有些落慌而逃的模样,当下笑开,不过,笑了一下,又收住,面色有些垮,“你当我忍得住啊。”一声咕哝之后,倒是几步跟了上去。
“下官见过太子。”眼看要走出府门口,正披着披风自外面回来的周大人掩下夜色清霜忙给二人见礼。
云初微微一笑,景元桀轻轻颔首,“免礼。”当真是惜字如金,然后一把拧着云初,运起轻功,就飞出了院子。
“我以为会坐马车的。”云初说。
“坐马车时间太久。”急风掠行中,景元桀将云初护在怀里,声音低低传来,还带着某种期切的语气。
云初恍然明白,是太久。
这厮是怕自己再撩拔。
哈哈。
“我已经让人把那信带去南齐了。”景元桀却突然又出声。
云初笑意微微顿住,是那封关于南齐皇宫言论的信,也对,无论如何,交给南容凌,利大于弊。
不过半柱香时间,景元桀便拉着云初在一座极为破落的院子里站定,但,说是破落,一物一景,倒是干净清爽,不过,这干净清爽不是因为本物,倒更像是因为院子中央坐着的那个人,气质所发。
而其实,院子的正中央草地上,正坐着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儿,精神抖擞,一袭灰色袍子,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可是又觉得那又小得成一条缝的眼里有些世俗的味道。
矛盾纠结综合体。
换句话说,这老头儿如果拿串佛珠说他是道士,也像那么回事,但是,如果他拿着破碗,要饭行乞,好像,也像那么回事。
“来了。”而不待景元桀和云初开口,那老头儿当先开口,声音如常,只不过,声音雄厚。
云初感觉到,在老头儿开口之时,景元桀握着她手心的手分明下意识的紧了紧。
“嗯。”景元桀轻轻开口,然后,拉着云初走过去,虽然言辞很是淡漠,可是云初总觉得,景元桀对这老头,莫名的有些尊敬的意味。
而这时,云初差不多已经站在了那老头面前。
老头儿这才掸掸一身粗简的灰袍子起身,细细瞟云初一眼,这才又看向景元桀,“你媳妇儿?”
景元桀神色分明有些不悦,却是轻轻点头,“是。”
“瘦了点,怕不好生养诶。”老头儿薄薄的唇角上下一碰,可真是不客气。
云初盈盈一笑,直接上前,笑得可亲又可爱,“老头儿,咱能把眼睛睁开再说话吗。”
老头儿瞬间无声。
空气,也瞬间静寂,就连一旁的景元桀闻听云初之语后,一贯高山流水不动的面色间也有着丝丝笑意涤荡在眼底。
然后,下一刻,一声咆哮几乎惊天动地,“老头儿我只是眼睛小,眼睛小,你这个丫片子……”
“哦,原来只是眼睛小,天生的,没办法。”相较于老头儿的咆哮,云初扁扁嘴,好无辜,临了还又道,“我瘦,也是天生的。”
老头儿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抬手指指景元桀,“我老头儿真是造孽啊,捡了你这么个呆徒弟,然后又迎来这么个嘴坏的徒弟媳妇。”话落,老头儿当即捂眼,假意就要走。
“哇靠。”云初有些懵然又惊喜,“师傅啊。”然后,不容旁人多话,一步走过去,紧拉着老头儿的衣袖,“师傅,我请你吃香喝辣的。”云初说话间,伸出去的胳膊却被老头儿猝不及手的回转身一个轻转,然后,两指稳稳的把她的脉上。
云初推脱不得,看一眼一旁景元桀那期切的眼神,也不推了,反而很配合的让老头儿诊脉。
老头儿诊完没什么表情,然后,又抬手点在云初的眉心,一双细得如缝的眼却死死的盯着云初的脸。
而从头到尾,景元桀都站在那里没有动,风吹起温润的衣衫在空气中沙沙作响。
云初已经收回了落在景元桀身上的目光,认真的瞅着老头儿,面上,也无端的爬上一抹凝重。
暗处,原本因为方才云初和老头儿之言而有些神色破功的路十一和星月星稀也无端的紧了呼吸。
好久,久得好像天边月色被秋夜薄幕给遮掩,空气沁凉,那老头儿这才放开手,神色无虞,让人猜不出是何意思。
“如何?”景元桀当即上前,语气,是一种少有的紧张。
云初看着这样的景元桀,原本想紧随而出的笑话也说不出来,而是无比轻松道,“这是你师傅,一定有法子,我指不定就能活成老妖怪。”
“活不久了。”那老头儿一点不给云初面子,真话说得那叫一个打脸。
云初顿时没好气的瞪着老头儿,“说句假话你能死啊。”
“哟哟哟,云王府嫡女,这么精怪多谋的丫头,可不该是自欺欺人才对的。”老头儿说话间,双手负后,眼睛不知是眯着睁着,反正就一句话,不打击死云初,不甘心。
云初也懒得理那老头,而是看着景元桀,“你挑媳妇的眼光是大大的好的,可这挑师傅的眼光……”云初声响故意拔高些,“真不怎么样。”尤其说最后几个字时,还是盯着那老头儿说的。
老头儿是有些气着了,胡子虽短,不过也吹了起来,“分明是我挑徒弟的眼光不太好,还有你。”老头儿一指云初,“看似生龙活虎,气血红润,可不过是表面,得亏当年有人给你下了禁制,将雾法一直锁在体内,又亏有人这些日子用纯厚雾法给你固本培元,不然,你怀着身孕,怕是一个月前就可以去见阎王了,当然,现在,能活到把孩子安然生下来都算是天大的功福了。”
老头儿话落,景元桀浑身气息都是一紧,眼底,徐徐荡荡,黑云浮沉。
云初却也不说话了,她自己的身体,她知道,确实,如老头儿所说。
看似生龙活虎,雾法充盈,可是,有因就有果,雾法虽强大,可是总有一日,她肚子里的孩子会耗尽她所有雾法,再然后,她会……
气氛无比沉默,好像空气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走吧,我困了,回去睡觉。”还是云初率先出口,也不搭理那老头儿,拉着景元桀就要走。
景元桀对着老头轻微点了点头,也没有打抬呼的意思,转身欲走。
“不过……”老头儿好像有些良心发现了,紧着一张精瘦鸡皮层层的脸,有些犹豫着开口。
景元桀豁然转头,凤眸微动,“可有转机。”
云初也看着那老头儿,虽然和他话不投机,可是既然能是景元桀的师傅,既然能让景元桀请来给她看,就自是有本事的,而且,这老头儿看着如此,可是,方才以两指点她眉心时,那庞大得让她都难有揣透的内力不得不让她信服。
老头此时也有些疑惑,“很生奇怪,她的身体禀承的雾氏一族的命数,有雾法相助,因果循环,终有一日会体虚而致死,可是我观她命理,虽然看不真切,却是明光大盛。”老头儿道。
云初神色微滞,当日,空无都说看不透她的命里,这个老头儿却说,只是看不真切。
迎着景元桀好灼灼期然的目光,老头儿又叹了口气,倒是很有耐心的解释,“这所谓明光大盛,是讲机遇,又或是贵人,当然,命之命理,可信也可无。”
听到最后一句话,云初真想上前打死他,等于白说,都绝望了,他给希望,给出希望,他又亲手推翻。
“老头儿,慢走,不送。”云初忍着心头气,实在不想一个不好,和他打起来。
她要胎教,不能教坏小孩。
那老头儿也不生气,只是细细看着云初,笑了笑,“你这丫头片子,就是性子不讨喜。”
云初拱手,白眼翻翻,“彼此彼此。”
“小子,记住你说的,不管成功与否,要来苍南山侍奉我两年。”老头儿却道,话声落,人已远。
“什么,你还答应他这个?”云初快要晕了。
景元桀笑意有些苦涩,“你若不在了,剩下的日子,也不过是虚妄度日。”
云初一怔,拉着景元桀的衣袖紧了紧,然后,转头看着他,神色盈然,“你那师傅不是说,我明光大盛吗,说不定时来运转。”
“对,他从不说假话。”景元桀好像被云初给安慰到了。
云初却有些不太好意的扯着嘴角,“话说,你这师傅上哪里捡来的。”
捡……捡来的。
路十一的眉心都有些抽。
那可是隐世高人,至今都不知其名,只不过,当年,是那人捡了太子,和翁老一样,看着太子根正苗好,非得带着学功夫。
高人倒是高人,不过,嘴也毒,和太子三年没超过三句话,而且做每件事都有条件,还都不是玩笑。
那日子……
路十一浑身一个颤栗,不想再想。
“算了,不管那破老头儿,还没翁老可爱。”云初这一刻是真真儿觉得,翁老可爱死了,他只是自恋,可这老头儿嘴毒,还欠打。
二人又说了些话,很快便回到了周城主的院子。
四时四方寂静,皆已安睡。
不过,这一夜,是注定不能安睡了。
传来消息,南容凌将在五日后登基,同时,就在云初和景元桀回院一个时辰后,南齐兵将举兵强攻。
周城早就作好对战准备,黑箭如雨,个个精甲上阵,不过几个时辰,南齐兵将便胜不从力,退兵。
先锋主将带兵想趁胜追击,却被突然出现的云初给阻止。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云初一现身,便说了这八个字,气劲之足,随着内力远远的四散开。
烽火高燃,映女子姿容坚冷如玉。
同时,云初到得周城助阵退敌的消息,瞬间如风火燎原,传遍天下。
听得这个消息时,南容凌刚回到南齐皇宫。
满身肃杀之气,让一众几乎退避三舍。
“太子,事已至此,你已无退路。”身后,墨月紧紧跟上,言辞恳切。
南容凌睨她一眼,“安心准备五日后的登基,我半个时辰后启程去边境。”
“一来一去,五日后登基,来得及?”墨月询问。
南容凌面色不见任何悦色,细长潋滟的眉宇挑得极冷,“那你说,是谁暗害了南齐皇上,我父皇?”言下之意,此时凶手没有查出来,否则,他不会这般奔波。
墨月静了一瞬,却是道,“可是此中事,太子不是一直认为是大晋所为?”
“愚蠢。”南容凌只说了两个字,便快步消失在了墨月的面前。
墨月咬着牙,却是恭敬的跟了上去。
周城。
不得不说景元桀选的主将个个是好手,不过几个时辰间,便恢复严肃,烽火高燃,气氛严肃,却无半点交战之后的残景之象。
两日后。
清晨,云初站在屋内,看着书房处亮了一整夜都未熄下的灯,神色也少有的凝重。
“太子妃,已经两日了,你自从来到周城,于夜晚出去周城城门四处看看外,别的什么也不做,这,不太像你。”屋外,青月端着茶水走进来,终于将疑惑问了出来。
云初看着青衣素冷的青月,却是道,“大晋这几日可有动静?”
“有三皇子镇守,加上皇上的放权,无异常。”说话间,青月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
云初见此,眸光微微深远,嫣红透白的容色上更闪过一丝讳谟如深的深意,“我在等,等一颗棋子会不会那般听话的,作茧自缚。”云初道。
青月闻言,面上更加疑惑,同时,顺着云初的目光又看向书房方向,“属下,不懂。”
云初抬手,拍拍青月的肩,“你不要懂,你只需要时刻在保护我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就可。”
青月还想问,身后,星月和星稀快步走了进来,气质沉稳间,将一封信交给云初,“小姐,方才院外一名乞丐投来的信。”
“等等。”眼看着云初要接过,青月接了过去,取出怀中一个药瓶,在上面一浇,见无异,这才递给云初,“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旁星月和星稀也松口气,很是感激的看向青月。
云初撕开信,看完,这才递给青月,“是班茵的信,她要离开了,带着孩子和罗妖,寻一处地方安定下来。”话落,云初目光看向远方,极深极远,不知何意。
☆、第七十章 风雨起
“班因小姐肚子也极显了,想必行动不便,所以也想着安定。”一旁青月不太灵活的安慰。
云初看一眼青月,笑了笑,轻轻嗯了声,便将信收了起来,“但愿罗妖那个变态这次能长点心。”
“小姐,我等自来跟在夜大人身边,虽然对班茵小姐不算详知,可是倒也是听说了的,前些日,那阎墨阁阁主又暗中抓了南延国师,那国师到底是南延太子的师傅……”一旁星月似有所思的开口。
云初面色恬淡,不放于心,“放心吧,南延国师再厉害,到底,也是班茵子里孩子的父亲。”罗妖心里,还是有数的。
云初话落,吩咐星月准备了粥,便亲自端进了书房。
周城因为她的到来,因为她的出现,战事好像于无声中便真的开始了血雨腥风,不止周城,在之前,因为两国交战而暗处相斗的江湖势力也掺杂其中。
大晋与南齐数百年的宿怨,一鸣烽起。
只是,周城易守难攻,南齐数次不得攻破之后,更加谨慎起来,而因着周城里多住前朝人士的,所以,景元桀看似手中兵贵神速,可是,实际也多为被动。
这些人在周城生活之久,扎根之深,不是随便就能一下子清扫干净,而景元桀有着帝王的谋心谋略,有着开戎拔弧的魄力,有着睥睨天下,脚踏血骨的铁血,却也有心怀天下百姓的仁慈。
所以,不可妄动。
对此,云初只是对路十说了一句话,而这一句话,却让路十一豁然明朗,同时,一传十,十传百,连到高阳都不得不在每每看到云初时,心怀愧疚的垂了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云初说这句话时,神色其淡,却无比的端重。
这句话传至南容凌耳里时,只是轻笑,道一声,景元桀厉害。
一日后,南齐太子自南齐京中而至,出现在周城不远处,先行进攻一翻后,又即使退兵,而当夜,南容凌派遣暗卫偷偷潜入了周城,只不过,早已经准备好的罗网并没有罩下,南容凌的人又飞快退离。
一切发生未超过一个时辰。
“太子,太子妃,看来南齐太子是察觉了什么?”路十一让暗中之人退下,这才对着一旁自偏僻小巷里的人道。
景元桀和云初自黑夜里走了出来。
“他要是不发觉就不是南齐太子了。”云初轻轻开口,语意轻讽,“倒是撤得快。”
景元桀看她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并肩离开。
这一夜,城门紧肃,比之以往任何一次好像都要安静,好像南齐太子并没有出现过般。
又是一日过去。
一日后便是南齐太子登基即位之日。
南延没有任何反应,北拓更自两个多月前戒严后,也一直未对外通融,仿若与世隔绝。
这一日,阳光极好,风也轻柔,可是空气里死压压的气氛却让人无端生寒。
南齐皇宫。
到处一片辉煌之景,宫人来来去去,神色端肃,在为两日后的太子登基做准备。
而此时,南容凌刚下马回宫,一细风尘仆仆之气却也不掩潋滟容颜,以及眼底那皓月媚娆之光。
身后,墨月自然紧紧随同,高束的马尾与紧身干练的长靴劲装,更显得夜色发黑。
“你方才所说父皇的寝宫有人闯入?”南容凌边走边对着空气中问。
空气中,有人回应,“是的,太子。”
身后墨月也紧随着开口,“自从皇上安葬皇陵之后,这些日子您又一直忙着前方战事,所以皇上寝宫便一直没有多加留意。”墨月说到此又道,“太子,此事会不会与大晋太子妃有关,毕竟,大晋太子妃这几日,也太过安静了些……”
“大晋太子妃如果要来南齐皇宫早就来了。”南容凌语气不是太好。
墨月一噎,紧了唇瓣。
这倒是事实,这几日,都有人见到大晋太子和太子妃每每出现在周城门口,清姿卓绝,独树一帜。
再者,那夜,太子本来想让人潜入,还是她收到消息,说此中有诈,是大晋太子妃在请君入瓮,他们方才及时撤退。
墨月正想着,却见前方,南容凌的脚步却倏然一顿,然后,缓缓回转身来看向她,“你说,我们自边境回京这几日,前方传来消息,云初和太子每日都出现在城门口。”
墨月有些不明就理,点头,“是。”
“不对。”南容凌面色倏然紧起,长眸微暗,“当日,我方发起进攻,云初出现,可是她为何偏在那时横空出现阻止周城兵将对我军趁胜追击,景元桀那般心疼她,为何只让她一个人出现自己却没有出现。”南容凌话及此,又眉目严峻的看着墨月,“前方现在如何情形?”
“回太子,一个时辰前才传来消息,现下大晋太子高站城门,我方依然前进不得?”
“那云初呢?”南容凌又问。
墨月神色怔了怔,还是道,“今日倒是没传来消息说看到大晋太子妃的身影。”墨月说到此,咬了咬牙,“太子,她始终都是大晋太子妃,之前她又伤了我们那般多的兵力,你如何还……”
“下去吧。”南容凌不容墨月话落,直接对着她挥手。
墨月神色变换半响,终还是退了下去。
南容凌抬手抚了抚额,神色严明,他当然早已经知道云初怀有身孕,也知道云初命不久矣,这般多日,他也该猜到些眉目了。
可是,他竟是如此的舍不得云初离开。
而显然的,云初其实,并不在周城内。
当日,她的出现,以及这几日的她出现?
“来人。”
“在。”
“在去往大晋京中和去向北拓的路上拦截大晋太子妃。”
“是。”
墨月听着南容凌的命令,看着领命的人远去,只是敛了神色,隐于暗处。
……
周城。
云初确实不在周城。
书房里,京二抬手,将脸化成自己的样子,面色有些愤愤,“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夫妻两,天天劳苦命,还要扮女人。”
“能让你扮她,你该高兴。”太子将手中奏折合上,言辞清淡,那语气,却让京二觉得,真是无上荣焉似的。
“不过,话说,你这次……”
“相信她吧。”景元桀打断京二,只说这几个字。
京二瞅着景元桀好看得让他都妒忌的容颜,撇了撇嘴,而且他发现,没有云初在的日子,真的是百般无聊,云初自那日给景桀送了粥之后就离开了,而他也无聊了那般多天,景元桀实在是太不会聊天了。
而此时,晨间阳光吹散薄雾,宽且长的官道上,秋风缭缭,一辆很是寻常的马车驾得极其平稳的前行着。
“作死,我看你真是作死。”
“闭嘴先。”
“好啊,你干脆让我离开,我也省得看你终有一日不慎衰尽而亡。”
“慢走,不送。”
马车里,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此起披伏,互不相让。
而此时,前方荒草萋萋中,有人影无声无息的在微风拂动着的杂草间拂动,天地,光晃雾影,为其笼上一层虚无景致。
马车里面,交谈声依旧。
“云初,我真不明白太子是想看着你死吗,竟然还同意你这般劳累奔波,驱车急行。”
“你不懂……小心。”
话声陡变,伴随着一声利箭声呼啸而来。
同时,不容马车内人再说话,四面八方的箭矢直接踵而至,瞬间压黑了天空。
“嘶鸣。”马车受惊,马车顿时吃管不住的往前冲撞。
一道青影顿时自马车内飞出,显然要去勒马,可是一道利箭而来,生生阻止了他的动作。
夜华容色沉暗,当即返回而入,伸手一抓,然后,云初被他带出,二人四目对视,几乎不用言语,瞬间腾空,往前方掠去。
身后,肃杀剑狂,紧追不舍。
“这一定是南容凌的埋伏。”云初的声音冷寒,同时抬手于掌心,瞬间,深浓雾气将这一片空旷之地,掩盖。
也几乎同时,数百近千身着墨衣的男子同时闪过,闯进雾中。
不消半会儿,大雾散去。
除了满地血迹,不见人踪迹。
“首领?”当即有人对着黑衣领头人请示。
当先一名男子面色沉暗,“两人都受了伤,走不远,追。”
“是。”
……
而此时,大晋京中,太阳已经全部突破云层。
云王爷刚自皇宫里出来上了王府马车,还没转过两道巷子,便被人给拦住,同时,冰寒的剑已经驾上了他的脖子。
云王爷到底是王爷,身分气度摆在那里,面色虽慌,却不乱,看着来人黑衣黑面,厉声质问,“你是何人,胆敢行谋不诡?”
来人黑衣布面,眼底好像有阴戾的笑间闪过,然后,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顿时,云王爷被人带走。
而地上,徒留下车夫以及暗卫那血淋淋的尸体。
尸体没一会儿便被发现。
京兆尹带人赶到时,眉宇都皱在了一起,当即带人封锁消息,可是消息能掩住,腥浓的血气却没极时盖住,一时间云王爷被抓,用护卫被杀的消息不径而走。
京中顿时人心慌慌,更加眼下双正是两国交战,素来交战,纵然再兵不扰民,也不可能安生了的,所以,人人心中记着谨言慎行。
而皇城京中,大晋天子脚下,被抓走的又是堂堂云王爷,于是乎,关于曾经南延国师那天煞之星的言论又不再度被人提起,在京中如风中传开,转瞬间又以如火如荼之热传至京外。
而这些消息还没有传开,很快的,吏部尚书余肿言余大人又在府内莫名失踪。
这下子,连三皇子景元浩也惊动了,当即封锁城门,还点了亲兵出宫,下令四处搜寻。
然而,从上午到正午,再到夜晚,都未寻到半点人影。
余大人和云王爷就如人间蒸发了般,无影无迹。
兵部尚书李尚李大人,向来耿直不阿,人虽一根筋却也不是无谋之辈,当下在三皇子景元浩的同意之下,带着人暗处所寻,同时的,户部尚书和其子李才也带着府兵,安养民心,想法设法寻出是何人散播于云初不利的言论时同时更要压下。
总之,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而云王府。
此时,也是满目端肃,丫鬟婆子们皆是是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时,香姨娘抚着已经不便于行走的肚子站在了云楚所居院子的门口。
“王爷可有找到?”香姨娘问向院子里正自主屋直走出来的华落。
华落对上香姨娘期切的眼神,只能摇头。
“你快回院子吧,你这孩子云初好不容易给捡回来,可别生了事儿,我已经派我名华府的暗卫去寻了,定然不会有事。”空中,身影一落,俏美如花。
自然是名玲珑。
自从云初离京后,名玲珑与云楚也越走越近,所以自由出入云王府,已经是暗自默认的事儿。
“吱呀。”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打开,云楚走了进来,一袭白袍,端得是清俊怡人,只是,眉目间映着凝重。
“你放心吧,三皇子早已经让人闭紧了城门,连只苍翼也飞不出去。”名玲珑走上前,难得的收起俏傲之色,美眸里尽显担心,“而且,对方既然能带走云王爷,更能无声无息将尚书府的余大人带走,必然是有所加持才对,所以,我们太担心,反而无益。”
云楚抬眸看一眼名玲珑。
少女皮肤白皙,在月色下透着一种朦胧而跳动的力量,眉心间分明也尽是忧色,却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恍然间,就如一捧春水,浇滴入他的心里。
于此时此刻,好像看到她,心间万般担忧,对云初的担忧,对父亲的担忧,对江山天下的担忧都轻缓了些。
“待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成婚可好。”云楚突然就开口了。
名玲珑,“啊?”
不说名玲珑,就说一旁的香姨娘和华落,以及院子外正要直说进来的月牙此时也不禁在担忧的面色上升起一抹怔滞。
尤其华落更甚。
他知道公子对名小姐不是没有心的,虽然名小姐背后有着整个名华府,不是一般心思简单的女子,可是公子对她,多少对别人不一样,你见过公子对别人凶过,对别人故意撇开过,所以,华落多少是了解自家公子的,尤其是在大小姐若有似无的撮合之下,他一直觉得公子对名小姐的心思总有一天会发醇长大,可是却没想到,最是谨言知教,最是修儒守礼的公子竟然……
这般按大小姐的话来说,可谓是,简单粗暴又直接。
“云楚你说真的。”名玲珑很快反应过来了,面上情绪瞬间转动得难以用词儿形容,当即跳前几步,毫无仪态的就紧抱着云楚的腰,“你说真的,真的?这里都有证人,不能反悔。”说话间还一指华落和五姨娘,眉眼间都是激动得快眼眶发红的神色。
可怜五姨娘大着肚子,还要受这一惊的,可是,触到名玲珑看过来的目光,到底是笑着的。
云楚此时有些尴尬,方才那一语是由心而出,他不后悔,只是……
“云楚,不容易啊,不容易啊,这般多年,我终于把你这块石头给捂化了……”名玲珑紧抱着云楚有些僵硬的腰身,自顾自的阐述着情深几许,滔滔不绝。
“咳咳……”云楚尴尬的轻咳,然后,有些盲目的看向华落,“可有王爷的消息?”
华落表示很白目,名小姐出现前,公子才问过这个问题的。
不过,华落理解公子的尴尬,少年老成的面上很是端重,“回公子,暂时还没有。”
“嗯,找人要紧。”云楚终于努力的费力的极其认真的拔拉开名玲珑的手,将她轻轻一抓给拽到身后,然后又让人送五姨娘回院子休息,还让人守在了五姨娘的院子暗处。
毕竟,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再出了什么事儿……
高兴归高兴,激动归激动,名玲珑还是知晓事情轻重缓急,看着衣冠楚楚,清俊秀逸的云楚,还是敛下想要抱着他的冲动,抽回了手。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变月如勾,星光几碎。
大晋京城,某处不被人上心的的院落里,在一次又一次的护卫巡查后,灯光通明。
有人声音浓厚而沉厉,“准备好了?”甫一出声,都是上位者的厉压之气。
“回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身旁有人无比的恭敬。
“三皇子的动向?”
“一切都如主子所料,如今满城戒严,看似气氛压抑,实际已乱,毕竟,云王爷和户部尚书同时失踪,还有灭血惨案,加之关于太子妃的不实言论,眼下他们已经无暇顾忌这边,而且,属下已经收到消息,太子妃确实在来向大晋的方向,不过,南齐太子早已出手,她和一名男子负伤所逃。”
那人整个面容都笼罩在黑暗中,闻言,有阴戾又凝实的笑意勾在唇角,“筹备了这般多年,狡兔三窟,万不能掉以轻心,为了以防万一……”那人吩咐下面的人靠近,然后在其耳边一阵低语。
“是。”稍倾,那人这才退开。
腥风血雨,暗谋兵诡,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撕开本来的面目。
------题外话------
今天差点更不了,哎~
☆、第七十一章 筹谋数年
夜深人静,因着白日云王爷和吏部尚书被抓,至今未寻到踪迹,恐外忧内患,大晋宵禁提前。
长街小巷,就连京中最是热闹笙歌之地此时也掩了艳丽面貌,敛尽风色,楼阁静寂。
而一队人马正立以月色下,整装肃严。
“禀三皇子,属下已经派人将此处翻了个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某处青楼里,一队人马鱼贯而出,然后拱手对着马上之人禀报。
景元浩锦袍玉冠,高坐马上,闻言,纵来轻扬的五官紧束,升起凝重,又再四下看一眼,这才敛了目光,一拉马缰,“再找。”
一队人马正要打马离开,空气中一人影又急现,“禀告三皇子,方才收到消息,距离京中不远处,有打斗痕迹,而且,之前又收到太子消息,太子妃许是会回京,所以,属下怕那打斗……”
景元浩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眼底倏然担忧蔓延,他当然知道,在几日前他就知道云初要回京来,因为说是翁老打探到一些可以改变她体制的东西,可是……
“派一人马出京找,其余人继续留于城内,寻找云王爷和余大人。”景元浩眼底光芒闪动,终是命令舍远就近。
如此时候,京中所有人马已经调动,他不能再生旁的心思。
云初竟然回京,一定会有准备,他若是守不好京城,那才会是真成了内忧外患,而且,她身边还有人陪他一起,一定不会有事,也千万不能事。
待这京中安定,周城那里,太子的行动便会……
景元浩思及此,俊逸的面上是一点点轻扬之意都没了,当下一拉马缰,一队人马驱出小巷,在黑夜的长街里穿行。
而此时,皇宫。
历经数百年历史富荣的巍巍宫城屹立在月色下,重重楼宇,也掩不住帝王的辉煌与气度。
大晋皇上坐在御书房上首的红木盘龙椅上,仪容气派,九五之尊,可是,明黄的龙袍之下,身形,到底是比之以往更瘦了几分,只留下一双锐而深黑的眼眸,让人不敢就近。
“咳咳……”一阵风自窗外灌入,皇上突然掩唇轻咳起来。
身旁,近侍公公看不下去了,上前劝告,“皇上,京中有三皇子在,还在其他侯爷大人们在,不会有事的,您且早些休息吧。”
“咳咳……”皇上摆摆手,“太子远在周城,战事不断,而京中又发生这等事,你让朕如何睡得着。”
一旁的近侍公公有些无奈的叹气,“可是皇上,您这身体……太子临走时可是吩咐过,让你好生……”
“呵……”皇上突然轻轻自龙椅上坐了起来,微生皱纹的脸上笑意有些勉强,“元桀啊,他自来就是恨我的,与我生疏的,哪里是真的关心我……他不过,是为了太子妃,不想过早当这皇帝,所以才……”皇上说到最后似乎也有些无奈,挺正的眉宇间,少有的爬上一抹迷茫与自嘲,“这般多年,朕从来就没赢得过他的心,朕对他……”也从来……都不是合格的。
身后,近侍公公见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紧闭了口。
皇上又抬手,轻揉了揉眉心,想到什么,这才看向那近侍公公,“你说,那个云初到底有什么好呢,他就是那般喜欢她,为了她,可以不要江山,为了她,可以……”说到此,皇上又顿,摆了摆手,苦涩一笑,“也对,若是当年,我可以……那……”
“老安王妃想来是从不曾怪皇上的。”近侍公公跟在皇上身边这般多年,到底不是了解帝王心的。
皇上被近侍公公窥破心思,也不生怒,反而抬手指指他,“你呀,这般多年,就是会说话。”
“老奴惭愧。”
“对了,今夜宫中好像很安静。”皇上倏然抬起头,看向御书房外。
那侍从忙上前几步道,“三皇子在宫外寻找云王爷和余大人,宫中已经全部交给了御林军统领,除了皇上这一处,其他宫殿的兵力都比平日里少了些,而且,以免生事端,三皇子早早下令上到妃嫔下到宫人,全部早些回屋,之前不是向皇上您请示了?”
皇上愣了下,随即像是才想起来般,点点头,“看来,朕真的是老了。”只是,皇上话刚落,下一瞬,面上倏然一沉。
御书房的大门,也在此时突然关上。
四周寂静。
而皇上面前,已经在瞬息这间,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以黑巾蒙面的人。
“先别喊,因为都死了。”黑衣人率先开口,语气薄戾得没有丝毫感情。
皇上也果真没喊,从容镇定的扫向四周,再看向面前之人,“你是何人?”
“这般多年,皇上果然是老了,越老就越不警觉了。”浓厚成熟的男子声音事着轻嘲的语气。
皇上看着来人,面色一怔之后,随后精眸闪烁,是一惊,“你……”再然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神色一敛,冷笑,“竟然是你。”
“对,是我。”来人突然拿下黑色面罩,冷笑在一张气度韵致的面上如地狱里的血魔花一叶一叶的轻轻拂起。
一旁,就在方才门关上一瞬,已经被来人身后紧随着无声无息出现的黑衣人给制住了动作的近侍公公也在看到来人的脸时不免神色悚然。
饶是身处宫闱,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也不免惊讶而震惊。
“所以,皇上,请跟我走吧。”中年男子直接将面巾扔掉,开口时,声音温悦如初。
皇上不动,帝王之心向来难测,不过前后一转,瞬间看着中年男子,“我明白了,今夜这所有一出,失踪,血案,关于太子妃的谣言,一切的一切,除了扰乱我大晋京城,让百姓不安,太子心慌外,你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将朕带走?”
“皇上英明。”来人眼底精光流溢,也不隐瞒,“擒贼先擒王,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大晋皇上在手,再加上之后再传出太子妃带伤失踪的消息,太子又如何能不倒,而太子一倒,大晋江山不就跟着倒,而世人后来要有怨怪,史书再是笔笔诛伐,怪的是大晋太子妃,怪的是太子为色所迷,英明而失,诛伐的是皇上不曾目光远大,努力阻止这场婚事。”
皇上气势不退,容色平紊,目光紧锁,“你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来人声音里好像也夹着浓浓的不解,然后,摊手一笑,无比惬意嚣张,“江山,权力。”
“乱臣贼子。”
“唰。”几乎在那公公话声落之时,方才还被人制住的近侍公公当瞬间面色爆红,冲了过来,手中毒刃起,赫然对准了那中年男子的咽喉。
“不自量力。”中年男子极度嫌弃的收回手,毙其命淡过瞬眼之间,然后,抬脚随意的在那近侍公公的尸体上一踩,“凭你……冲破内力,就能伤到我。”
“咳咳……”皇上目光从公公的尸体上移开,突然急咳起来,遂又看向中年男子,“这般多年,朕当真是把你小看了,左右逢迎,怕事胆小,恰到好处的聪明,不顾大局的退缩……咳咳……哈哈……”皇上一边咳一边冷笑。
“皇上现在明白了,可是却晚了。”中年男人对着身后一挥手,当下,几人上前,将皇上架着走向了御书房后面的室内。
轻松在墙上微小凸起处一扣,墙开。
数人而进。
没人知道大晋皇宫的御书房里还有这样一个密道,没有人知道,大晋皇宫的御书房里的这条密道还连着另一条密道。
中年男子走在前,如是说,面上,始终是是凉寡冷血的笑容,与素日里早判若两人。
而御书房外,近围的所有御林军全部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还未被人发殃。
……
云王府灯光未灭,名玲珑和云楚将院子安排好后,便带着人出了院子。
……
黑夜里,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突然层层守卫,潜进了云王府。
……
黑夜,星光闪碎,人心,波诡。
皇宫里,密道中,一行人除了皇上的咳嗽声,皆在静默行走。
“此路要通过皇后寝宫的下面,而皇后的寝宫又直接通往宫外。”皇上咳嗽几声后,突然开口。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可同时容纳三人穿行的地道里,石壁上点缀的灯光晕染出中年男子面上冷漠的讥笑。
“此密道口,自来,只有皇上与皇后所知,就连太子也需在即位之后方能得知,你却为体何知道?”皇上又问。
中年男人没言声,温润华服在空气中摩擦出细纱轻响,好半响,方才开口,“我能这般多年掩藏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而不被皇上察觉,皇上你觉得我有没有本事寻到呢。”这是反问名,却是无比的自信与傲慢。
皇上突然不说话了,锐利的眼底光束闪烁,瘦而老的手,紧了紧。
“我看皇上如今日渐不如从前,不如少说点话,最好不是我带着你的尸体出这密道。”中男年人眼底闪过嗜血光芒,对皇上可真是一点不客气。
皇上倏然的便沉默下来,只是咳嗽声依旧不断。
密道走到过半时,背后又传来一阵稳而快的脚步声,中年男人当即手一挥,顿时,所有人停住。
身后,近十人黑衣人出现,见是中年男人,先是一礼,“主子,一切已准备就绪,待我们一出皇城,所有计划启动。”
中年男人点点头,面上闪着森冷而精利的光,灯光投下,可比地狱修罗。
然后,中年男子再一挥手,“走。”
“唰。”中年男子话刚落,一道身影突然在空气中一掠。
中年男子面色沉下,当即将皇上挥开,迎上来人攻击,石壁震动,不过瞬间,二人于狭窄的地道中交手数招。
“如此算计一出,到头来却钻此密道而遁走,是不是,太有失身分。”此时,地道前方,蓦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
打斗倏停,先前出现与中年男子交手的身影顿时一撤,掩向了前方。
中年男子没追,所有神色都在听到那道女声后一紧,眉宇也紧随皱起,然后,看着前方。
前方,石壁上,不算特别璀璨明亮的灯光浅射中,一抹投影缓缓而来,步声轻盈,气息匀致,然后,容颜精致,清绝,潋滟夺目。
皇上看清来人,面色也是一怔,随即的,便又笑了。
云初只是看了一眼皇上,这才与一众黑衣人之前,那中年男人目光相对。
“人都说,十年之谋,将之所屈,算是能忍,只是没想到,也有人可以为了那皇权高位,可以汲汲营营数十年,掩面假伪,欺子瞒女,倾府一切,云王爷,你说,你累吗?”云初说。
中年男人神色轻微一怔,然而,眼角流转的却是无比杀意沉洌的光芒。
没错,此人正是云王爷,一退往日里的温和悦色,满目满身皆是杀伐冷洌的气息。
“父亲,这般多年的筹谋,累吗?”云初又问,神色无比恬淡,无意外,无震惊,就像是经过万千年深水的洗礼,早就心如明镜,洞若观火。
而一声父亲,云王爷面色几不可微的闪动了几分。
似乎,记忆里,云初就自少唤他,而此时,这声父亲,却是端着无比的嘲讽。
“你竟然没死?”云王爷眼底到底是没有半丝亲情,唇角齿冷得如饮血的魔。
云初很淡定,笑意有些深,“原来,父亲如此想我死。”
“作为一枚棋子你的用处已经发挥到极致。”云王爷绝情冷血,质问,“你如何知道这条密道?”
云王爷身后,皇上看着云初,面上也微显疑惑。
云初看一眼皇上,目光又落回云王爷的脸上,“如父亲所言,想知道的事,必然百般查探,不是吗?”
“看来,大晋太子果真是不能小看,不仅让怀着身孕的你前来,还孤身让你进京,演这一出戏……”
“所以,我没死,怎么办呢,这密道之长,入皇宫也不易,父亲的人手想必也就这么些,我想,凭我二人……”云初说话间,身后,一袭宽袍白衣的夜华挑着淡若琉璃的笑容自云初身后出现。
方才正是他出手攻击云王爷,想夺过皇上,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云王爷看着男子,其人气质清流,气势如轻云如厚雨,比起太子也毫不逊色。
“消息说,你和一男子负伤逃走……”云王爷冷语一声,似有所悟,“看来,你是早就怀疑我了,所以同,故布疑阵,让我深信,你已受伤而走。”
“不过是借着南容凌的手演了一出戏而已,能让你终于高枕无忧的露出面目,又能让南齐掉以轻心,何乐不为。”
云王爷却不失望,也不惊,更无慌,反而一笑,询问,“云初,皇宫,现在还安生吗?”
“父亲是说想要大火将皇宫一把殆尽吗。”
云王爷一怔,随即又是一笑,“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竟然还有后手。”
“可是父亲辛苦筹谋这般多年,步步为营,精心妙算,如何会没有层层设防呢。”云初却又道。
“哈哈……”云王听至此,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果然是我的好女儿,只是,可惜生了女儿身,只是可惜,偏偏成了我手中的棋子。”
云初也不恼,神色无情无绪,“只是,不知道父亲手里的王牌,是香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能解我命数的天字真理,又或者说……”云初向前一步,“或者说,还是父亲本来就甘愿一死。”
云王爷看着云初,看着这个即使面对此情此景,也容色不改的女儿,这下却没笑,反而正色起来,“云初,我始终是你的父亲,你该注意你和我说话的语气。”
“哦,原来云王爷并没有打算甘愿一死。”云初终于改了称呼,顾左右而言他。
云王爷掩下面上一丝怒意,神色泰然,“难道,香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能成为制衡你的王牌?”
“云王爷说笑了。”云初冷然,“那是你的老婆,是你的孩子,我没那么博爱。”
“是吗?”
云初终于笑了,还拂了拂袖子笑出了声,“香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云王爷,已经到那得如此份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你既然能设这一大局,来劫持皇上,手里又如何没有真正能让你成为绝对护盾的王牌?”
云王爷也笑出了声儿,满是冷意的笑在密道里空流回荡,看着云初半天,这才回头看向一旁的皇上,“皇上,你看,我这么聪明的女儿嫁给你景氏,可真真儿是屈才了,也真是让我,再再一次的刮目相看。”
“是啊,云王爷不是更让朕刮目相看吗。”皇上纵然有些几分落败,也仪容气势不减。
------题外话------
妞们现在应该隐隐猜到,为何云初的娘那般精明聪慧的一个人,会嫁给云王爷,而最后又死了吧。
注意哟,云初和云王爷不过寥寥几句谈话,已经是相互之间将了对方好几军。
PS:怕妞们没看懂,所以特地解释一下,这种好事很少,珍惜吧,感动吧。
☆、第七十二章 诛心,甍
云王爷听着皇上的话却是哈哈大笑,笑声嗜血而凉薄,在长长密道里响起,阴森可怖。
稍倾,云王爷方才停住笑,看向皇上,“只可惜,得了这般聪明的儿媳,皇上您自己却没好好珍惜,还千方百计想让太子对她始乱终弃。”
皇上神色一怔。
一旁,云初的瞳仁轻微一缩。
“难道,云初奶娘房里那半瓶避子药不是皇上您为了挑拔云初和太子的关系而让人倒了一半。”云王爷仿佛不怕说得太多。
皇上不作声,眼底变幻半响,这才看向也顿时看过来的云初,动了动唇,却是没说什么。
是承认。
“不过,想必皇上当时也不知道云初怀有身孕吧。”云王爷又哈哈大笑,显然十分得意。
“原来是皇上所为。”相较而言,云初品味半响却很淡定。
她当然淡定,皇上自来就不太喜她,大婚那日,能那般给面儿的主持她和太子的大婚,想必也是景元桀在背后努力了什么,她也没有细问。
而此般,那半瓶避子药能是皇上的动作也不意外,不过,当时在奶娘房里找到避子药时,她也并没有怀疑过是景元桀,只是后来南容凌拿着另一瓶避子药出现才让她知道真相的,可这件事,她绝不认为会是皇上和南容凌联合。
所以,皇上此为,以皇上该有手段来说,说挑拨,不算狠,说心软,却又不够。
帝王之心,这一刻,她也着实有些不懂。
而皇上此时整个神色都是怔愣而惊讶的,他是当真不知云初怀有身孕,景元桀瞒得太好,而他自来便知云初活不过二十,因为避子药,也万不可能有身孕,他也从未想过这一茬。
可现在,他,有皇孙了……
云王爷看着皇上的表情,眼底却尽是冷讽,“不过,皇上不用太高兴,因为,你们很快就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虎毒不识子。”皇上黑眸直视着云王爷。
云王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上的笑意比寒风更冷,更彻骨,更残薄,“不过棋子而已,我一步步给出机会让云初展露头脚,推波助澜让她靠近太子,一步一步让她和太子生死相依,直至大婚,终于让太子娶了雾氏活不过二十岁的女子,终于让你大晋江山娶了你们大晋命数的克星……她的价值已经结束,当然,我的确没曾想,云初竟然怀了身孕,既然在此遇到,那早死晚死,也不过是死。”云王爷心情很好的说完,直接一挥手,顿时,身后黑衣人越过云王爷向云初袭去。
云初未退,夜华却当先一步出手。
不过瞬间,密道里,薄雾隐扰,晃影虚无。
“云王爷,你觉得,就凭你这些人就能制住我?”云初隔着淡淡雾气对着云王爷冷笑,也无半丝亲情可言。
云王爷一手挟持着皇上,一边看着云初,“当然不能,不过,若是除了皇上再加上整个名华府作陪呢?”
云初眉宇一沉,“原来,这是你的底牌。”
正与一众黑衣人打斗在一起的夜华闻言,此时也不禁心神微敛。
没曾想到,云王爷真正作为王牌押身的,竟然是名华府,还是整个名华府。
“名华府根系庞大,又专出大晋帝师,父亲是不是太过自大。”云初紧了紧手,横眉冷竖,杀气,在眼底蔓延。
云王爷带着皇上退后一步,唇间薄意勾起,人近中年却依旧气质风华五官拧起一抹好似天下尽在掌心的笑意,“云初,你认为,我会口出狂言吗?”
云初呼吸一窒。
“名华府与大晋的关来自来微妙,说是忠心不二,不过是相互制肘,若是突然名华府生了变故,你说会如何?”
“你在名华府里藏了炸药。”云初终于想通其中关键,豁然直视云王爷,清眸里冷光灼灼。
云王爷倒很诚实,“聪明,对了,我说整个名华府,自然也包括了名家嫡女名玲珑,只要她回到名华府,那……”云王爷另外一只没有束住皇上的手轻轻抬起比了一个爆炸的姿势,“砰……”笑得无比残血。
云初轻吸一口手,手心握紧,几乎怒吼,“那是你儿子的心上人,也将是你未来儿媳妇。”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云楚以后会懂的。”云王爷冷笑,鄙视云初,“愚昧无知。”
云初已经无言可诉。
空气中瞬间沉默,除了呼呼的打斗声。
地道内,夜华与一众黑衣人交手,身姿错影的飞腾掠过,对方想伤云初也近不得身,而对方身后极佳,可又如何抵挡夜华雾化无形,不过一会儿,便折损近大半。
“呵呵……”蓦然的,沉默许久的皇上突然朗声笑起来,笑看着云王爷,“云王为了今天一日果真是做足了万全准备。”因为一直被云王爷挟持着,本来身体又渐不如从前,如今又被制住了周身几大要穴,气虚体虚,声音中气也比不得以前之足。
可是,皇上之言一出,再轻,也不容任何人忽视。
云王爷暗赞皇上果然是皇上,开口间端得是俯视苍生,“不错,纵然名华府里到时还有人活着,他们只会认为此事是大晋皇室所为,那他们对大晋皇室的恨……哈哈……”
“真是,其心之毒。”云初这一刻是真的不认识云王爷了,看他,不止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是在看一个残暴冷血的变态。
她以前认为罗妖够变态,可是罗妖的变态还能是人正常所忍,而云王爷的变态,是深深的扭曲,被权力,欲望,彻底的扭曲。
这般几十年,云初都很吃惊,他到底是如何掩得这一手好戏,而她的母亲,那般聪慧玲珑的女子……
“云初,故布疑阵,如厮境地,你只能赌上一赌。”随着轰然一声,夜华将两名黑衣人拍掌之地后,退至云初身边快速道。
云初看一眼夜华,即使此时,他依然一尘不染,端得清流如云。
可是,她还有个问题想问。
“律严和律戒呢?”
“呵……”云王爷显然很意外云初问这个,“云初,你觉得,对待不听话的属下,我会如何?”
“你杀了他们。”云初说,语气很淡。
“原本就作为棋子埋藏在你身边,监视你一举一动,为防你怀疑,不到最后时刻不动,可是……他们不听话,那便只有死。”
云初面色骤然一沉,清眸里寒光几首压下地道里所有亮光,当即,人如离弦之箭奔了了出去,掌风,直朝云王爷眉心。
“云初,当心孩子……”夜华一声急呼没完,云初已经掠了出去。
“该死的。”夜华愤一声。
同时,密道里紧随着,“轰”一声震响。
夜华面色一惊。
云安面色也是一变,因为,就在方才她就要触及云王爷眉心时,云王爷周身气劲猛然一放,将皇上扔过来之时,已经飞快掠向后面,同时,不知碰了哪里,整个周围都发生轰然声响,原本完好的石壁突然自两边合开,而云初被皇上挡住,追不得,看着云王爷闪进又正急速合上的石壁,当下只能急声道,“夜华,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条密道。”
夜华自然明白,天下江山他不关心,查是事事却又尽要皆知,当然明白若是云王爷跑出去,当真下令炸毁名华府,那大晋京中,必定会乱作一团。
夜华紧追了过去,身影刚闪,石墙紧闭。
而几乎也在这时,还剩下的几名黑衣人青筋凸起,不过瞬息的功夫,连声呼喊都是来不及,全部齐齐倒下。
皆是七窍流血。
“竟然早已下毒,可真是杀伐残忍,一个活口不留。”云初看着眼前场面,忍住胃里泛起的恶心语气很冷。
而皇上此时一手扶墙,一手也抚着胸口一阵急咳。
“悠着点,别咳死了。”云初看一眼皇上,便走向方才那合上的石壁,可是寻了半天,竟也没有寻到机关。
“别找了,这密道里所有机关只使一次,用过一次之后,便不会再打开。”冷不丁的皇上咳嗽已经平息下来,看向云初这边。
云初闻言当即收回手,转而看向皇上,眉峰微冷,“大晋皇上和皇后才知的密道,如今云王爷却知晓得一清而楚,还趁此逃脱,皇上就没有一点醒悟?”云初的意思很明白,皇上显然早知道这里有密道,可是却并没有示意她,不仅如此,还眼睁睁看着云王爷跑了。
即使在此时,皇上还在防备她。
云初情绪不掩,皇上当然明白,光线晕朦中,又轻咳一声,这才道,“方才那机关,就算打开了,也不一定就能出去?”
“皇上何意?”
皇上这才正了神色,眉目间帝王之气不为任何而折损,“这条密道,既然能为大晋不传之秘,必有奇处,只要有一个机关启动,那密道里所有的机关,都会跟着动作。”
云初眸光一索,“连锁反应。”
“可以这么说。”
“也就是说,进口和出口没变,只是中间的线路就在那机关启动之时,早已经千变万化。”
皇上点点头,光晕中,精瘦的脸突然之间好似苍老许多,“而且,关于这一个,史来,只有大晋皇上知晓。”
云初突然蓦然笑了笑,“所以,皇上的意思就是,云王爷能不能出去,撇开能不能被人抓住,就要看他的智慧了。”
皇上点点头,眼底却有精光闪烁,“还要,靠朕。”
……
夜华刚闪进去,身后的石墙便合上,而前方,无影无踪。
四周,更是无一点声响。
夜华凭借着雾氏一族之人天生的敏感,当即朝着前方而去,只是,刚行了几步,脚步却是一怔。
因为,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不对,这密道,除了他和云初,皇上,云王爷,以及他的属下,还有别人进入。
而且,敌友不明。
可是,眼下,夜华也顾不得多想,只能先将云王爷抓住。
云初和皇上在一起,至少是安全的,那些个小喽啰成不了大事——当然,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些人已经全部毒发七窍流血而死。
……
周城,南齐大军压境,大晋将士也整装肃严,烽火点燃,灼得弯月都披上一层火红妖艳的光芒。
城墙之上,战袍鼓动。
景元桀神色冰寒,面目冷峻,高挺的身躯犹如高山厚雪般给人安心的力量。
“太子,还没有传来消息。”身后,路十一禀报,神色凛严。
景元桀轻轻颔首,“两个时辰后,不管消息有没有传来,出城,战。”
最后一个字,无声中便传至了各位将士的耳中。
太子亲临,镇守高台,已经是至死胜赢的力量。
而对面,南容凌未出现,谁也没有想到,大晋太子会突然在今夜发难。
明日就是太子登基之日,照理说,太子不在军中,的确是大晋一个最好的反击时机,可是据墨守领的消息传来,及其笃定,大晋太子万不会动手,谁曾想……
所以,纵然三军在后,几位主帅也不得不有些怵,尤其前方,高城之上,明明离得那般远,他们却好似能感觉到大晋太子那周身散发的威压之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晋太子,果然名不虚传。
……
密道里很安静,因为皇上说地道里面已经发生了改变,云初又因为这刺鼻的腥味有些胃部不适,是以,二人暂时没有动作。
灯光照在二人身上,孤寂而幽冷。
“这个时候,景元桀已经在城门之上了,很快,大晋与南齐真正正面相对的战役就要开始。”好久,云初突然莫来由的开口。
一旁皇上看着云初,显然是明白的,“你和元桀演这一出戏,引出云王,又让南齐掉以轻心,的确,妙谋。”
“皇上过奖。”云初语气有些凉,“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是啊。”皇上语气似乎弱了弱。
云初听出来了,不过,没过问,只是,过了许久又看向皇上,“皇上方才说靠你,就可以出去,那现在,我歇够了,可以走了吗,外面,还有很多事很多人等着我去处理。”
“还不行。”皇上却道,安静的密道里,眉目深黑如墨石。
云初见此,也不急,左右,她出去了,夜华还在里面,她还是有所顾虑的,而且,此密道空气极是流通,她没有感到丝毫难受,肚子里的孩子也极是安好。
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安好,她就放心。
说起来,这孩子也真是命硬,这般几日赶路而来,前前后后没一刻安生过,他却在她肚里却稳若磐石。
“不过,我有一点倒是没明白,方才看到我出现时,皇上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可能我和我那个冷血父亲是串通好来颠覆大晋江山的?”所幸无事,云初便开口询问。
皇上却很直接,“你那么爱朕的儿子,不可能。”
云初笑,没曾想到得此般境地,皇上给予了她信任。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就在云初的笑意欲收起时,方才还靠坐在那里的皇上突然一个跃起,袖中光闪,直向她的眉心而来。
云初几乎想都不用想,抬手就一掌,身形一错。
然而,直直就打在了皇上的身上。
“早知不给你解……”云初话未落,却是看着因她一掌而倒在地上大吐鲜血的皇上顿住了。
因为,方才在她看来,那锋利的刃光,竟只是……只是皇上手中一枚玉佩一角的反光。
这……
“反正朕也活不久了,给你一掌,以出你这般久对朕的怨气。”皇上已经以手支着,很是困难的坐起来,眼光极其光亮的看着云初。
方才那一掌,云初至少用了五成功力,所以,皇上并不轻松。
可是,他要死了?
云初二话不说,直接探向了皇上的脉,这一探,当下一惊,“你……”
皇上却笑,笑意有些晃然,有些难得的仁和,仁和得云初一时无言。
“你,真的,怀了元桀的孩子?”皇上问,如一个和蔼的父亲在问自己的子女。
云初自来对这皇帝就没好感,可是,到底,他是景元桀的父亲,而且,皇上,快要死了,好像,看着也顺眼许多。
“嗯。”云初也不是个热络的人,点了点头,同时,收回手。
还好,方才那猛出一掌,有她体内雾法抵制,她并无大碍。
她答应过景元桀不受伤的,所以,她要做到。
“丫头啊。”皇上却突然轻唤,一瞬间,竟让云初好像回到了第一次与皇上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皇上也是这样唤他,当然,那时皇上是步步试探,而现在,是真的和善温煦。
而云初也感觉到皇上的意识越来越涣散,竟也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很纯粹的笑。
这一笑好像就似某种释然般,皇上眼底有一抹光终于是松了一松,声音轻轻而起,“朕有无边江山,发号施令,可是朕得不到朕心爱的女子,对百姓,朕问心无愧,可是,朕却得不到儿子的心,也罢,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就让他再恨一次吧,我就以我的死,让他,早点继位。”皇上咳嗽了一声,硬着一口气说完。
云初显然猜到,静了一瞬却道,“皇上,这般多年,你当皇上是当得很好,上对得起大晋列国列宗,下也对得起百姓,可是,你的确是对不起你心爱的女人和你的子嗣,当然,其实,你也对不起皇后。”云初说。
哦?
皇上竟迷茫了。
云初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眸中光幽闲,突然盯着皇上,“老安王妃死时,其实,对我说了一句话,皇上想知道吗?”
皇上闻言,已经快要失去光泽的眼底,瞳仁倏的一亮,有些激动的看向云初,“她……是不是提起我……”随之语气又暗了暗,“她……是不是恨我……”
云初摇摇头,却是认真看着皇上,“皇上想知道吗。”
皇上看着云初,却破天慌的露出犹豫的模样,一国之君,此时,全然没了帝王的气度,一双眼里竟起湿润,皆是对一名女子的悔恨。
只是,那些眼底的光亮,却越来越深。
然后,皇上看着云初,高挺的脊背,突然软了软,手也无力的耷拉下去。
“皇上……”云初面色一变,上前一步,扶起皇上。
而皇上只是残留着最后的气息,看着云初,眼里还有最后的期待,“她……她……说了……什……什么?”
“她说……”都说死者为大,云初这一刻对皇上是真的释然了,想了想靠近皇上的耳边,轻轻的将当日云王妃死所说之话重复。
声音很轻,又好像只看到唇瓣呢喃。
皇上渐渐失了焦距的眼眼,分明在最后一刻,亮了一亮,失望,惊喜,意外,悔恨,……最终失去光泽,掩上一抹暗淡。
密道,一抹苍凉在已经渐淡的血腥味里蔓延。
“大晋国,皇上,甍。”好久,云初轻轻放开皇上的胳膊,看着身着明黄龙袍,气尽的皇上,只是轻轻的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浑身力气也好像骤然被抽光似的,靠坐在一旁的石壁上。
谁能想到,大晋叱诧风云,铁血手段,数载佳绩,却也几乎不近人情的皇上,最后是这样而死。
自杀。
长期服用毒药,自从老安王妃死后,就服用毒药。
这一点,想必景元桀早就知道吧。
好久,云初起身,朝前方走去。
☆、第七十三章
地道里的空气湿润中带着微微的干爽。
可是,云初一直走了好久也没寻到通风来源。
在云王爷启动那个机关时,确如皇上所说,所有的她本来所了解密道路线的都发生了改变。
离开周城时,她和景元桀商议了这个计策,既可除内,又可扰外,而她也是费了极尽之口舌方才让他同意让她亲身涉险。
当然,也是因为有夜华有保护。
也不知道现在,夜华追云王爷没有,眼下,她以着雾法还未寻到他的气息,不过,凭着他的之慧,应该不会有事。
不过,她也不能省心,此时此刻,满京城都在寻找云王爷和余大人,还无人知晓云王爷的真实面目。
不说如此,试问谁又能想到那个最早被抓住的受害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待到一切尘埃落尽,他可以消声匿迹,重头来过……
石壁幽亮的夜明珠光下,云初的眉峰间浮起一丝冷意,当然,还有一个人,到得此般,还没有出现呢。
……
黑夜,星光碎了几碎,一层暗影将弯月笼照。
云楚原本带着云王府的府兵与一众暗卫同样穿梭在京中大小角落,只不过半柱香时间前有人前来禀报,香姨娘不见了。
在所有暗卫严守保护中,好像凭空消失了。
云楚眉宇一蹙,当即带人回府,此时月色下,香姨娘的院子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尽皆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在云王府这般久,还从未见得过素来清润温雅的二公子如此时般露出这般严峻又冷得他们直抽抽的神色,直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来。
这一瞬,好像天地皓月都变得阴暗沉沉。
“公子,属下方才在王爷的书房里发生一条密道。”而这时,身后,有人来禀。
云楚看着月牙,看着这个素来本份却又精明善计的丫头,细长眸底有光一闪,“继续。”
“我想,小姐现在应该在京中,而且,有一个人,属下突然觉得有异。”月牙老实道,只是,说到最后两句话时,素净的小脸上,有神色隐隐而动。
所以,这个人,云楚很快明白是谁,而,父亲书房里的密道……
云初进了京为何告诉他。
为何……
云楚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洞若观火般的清寒,一挥手,“出府。”
……
周城。
城楼之上,景元桀一声命令,城门开,数万兵将齐出。
刀枪而击,喊声肃杀,烟尘滚滚。
大晋与南齐百年的宿怨,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大晋以势不可挡之锐势节节进击,层层埋伏更击得南齐步步后退。
这一夜,天下各处,风声似猛,各自凛息。
仿若之前连日来的战乱,大晋的节节败退都只是一个玩笑般,真正的交战,于此时,方才是真正的开始。
城楼之上。
“太子,还没有收到太子妃的消息。”身后,路十一继续禀报。
景元桀面色成霜,没有回应,只是,攻向南齐的命令,一个比一个霸道,一个一比一个重如千斤。
须臾,景元桀回头,看着身后的路十和路十一,“高阳等人可到达京中。”
闻言,路十和路十一忙齐齐一禀,“回太子,已抵达。”
“好。”
她会好好的,他信。
不然,他会让整个天下来为她陪葬。
……
高阳等人此时的确在京中,准确的说,他们在今日午时,便们便到达,不过,他们并没有进京。
因为,几日前,在他们随着太子妃离开点兵欲行之时,在太子吩咐他们一定要严令保护太子妃之后,太子妃单独现身,让他们不要进京,她身边已有夜华和青月保护,让他们只管守在城门之外,宵禁之后,所有出城之人,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那肃冷的语气,掷地有声。
可是……
此时,掩在京中丛林外的高阳抬头看着天际深处那抹若隐若隐的好像也凭添几分肃杀之气的冷月,敛了敛眉宇,对着身后询问,“可有太子妃的消息传来?”
“回高阳大人,没有,城中三皇子和京兆尹还有四处搜人,也不知道他们事前有无收太子妃已经进京的消息。”
高阳拧眉,又道,“那云王府二公子呢?”
“这倒有些奇怪,一柱香前,二公子突然撤掉了所有搜寻云王爷和余大人的护卫。”
高阳拧眉,黝黑而精魄威威的面上闪过什么,却是对着身后一声命令,“点五百好手,悄悄进宫,务必寻到太子妃,务比,护太子妃安然无恙。”
“可是大人……”身后,来人话未落,看着高阳的表情又顿住。
高阳自来铁面冷酷的面上,少有的爬上一抹担忧和歉疚,看向身后也在此时齐齐看向他的面色严肃的亲属,紧闭的唇瓣一启,“这是我们欠太子妃的,如果她当真生了什么事,我们没法和太子交待,太子妃……”高阳顿了顿,眉宇间的愧疚之意明显,“天下江山,不是个女子就能毁的,我高阳只知,她是我们的太子妃,是我们自来发誓要效忠的太子的妻子,与太子荣辱与共的妻子。”
空气中静了一瞬,山风扫过众人衣袂,猎猎飞舞。
“我等听众高阳大人之令,誓死效忠太子和太子妃。”整齐划一却又以内力隔绝外散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众人悄无声息的撤散,前行。
剩下的人,跟着高阳,盯着黑夜下的前方,依然驻守不动。
……
云初其实知道出去的办法,皇上在临死前已经告诉了她,可是她先得找到夜华和云王爷。
“太子妃。”一声惊呼骤然在前方地道的岔路口出现,晃得石壁上的光都亮了几分。
青月神色激动的掠了过来,看着云初,“太子妃,你没事真好。”
云初看着气息微喘额间有汗的青月,抬抬手,“无事。”
“不过,属下没有等到云王爷。”青月有些挫败。
云初摆手,“放心吧,云王爷走不出去的。”就算他真走出去了,城外,高阳还带人守在那里呢。
今夜,她势必要让他,插翅难飞。
“可是小姐,我们现在如何出去,我方才一路过来时,所有线路都和你之前交待的不一样,我在里面已经转了好久。”青月看着前方开始发愁。
“皇上临死前已经告诉了我出去的方法,我们先去和夜华回合。”云初道。
青月点点头,“眼下情势严峻,太子这般久没有收到我们的消息,想必十分担心,我们必须早日出去。”
“夜华就在前面,走吧。”
青月见云初说话时虽然刻意可是他细听却发现中气有些不足,当即关忧的上前,“太子妃你……”
“方才动了内力,本以来调顺了,可是眼下……无事,走吧。”云初深吸一口气,当先朝前走去。
无奈,青月只得跟上。
前方,打斗声渐近,还伴有云王爷与夜华的喝声。
云初当即足尖一掠而起。
“轰。”横空一记强有力的掌风,重重拍在云王爷肩膀上之时,更让二人的打斗骤停。
“你不要命了,退一边去。”夜华却不满意,冲着云初就咆哮。
“别急,我会好好的,我好,景元桀不会拿你那小媳妇怎么样。”云初摆手,即使在此时,依然容然恬淡。
夜华无奈的叹一口气,有些气闷,一拂宽袖,却不说话了——这才是他愿意跟着云初演戏前来的原因,景元桀如何会对他客气。
“你到时来得快,也好,正好省了我寻出路。”对面,云王爷却大言不惭。
云初睨他一眼,有些可笑,“云王爷觉得,你一人可对我三人?”
“难道,你就当真想看到香姨娘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死无葬身之地?”云王爷从容淡定的反问。
云初神色不变,“我说过,我没那么博爱。”
“我不信云初你这般无情。”云王爷反而相当笃定。
云初唇角勾起艳亮的冷意,“自古江山权谋,血骨累累,你说,是江山重要,还是两条人命重要?”
闻言,云王爷的瞳孔深处有光凝了凝,却道,“倒也是,不过,那到底是本王的孩子,我可舍不得。”
这话,云初听得讥讽。
“名玲珑和名嫡少夫人以及她的孩子也就是下一任帝师,此时被我安置在一处院子,如果一个时辰内我没出现,又或者没有我的命令,他三人就只能……”云王爷神色冷漠。
云初神色蓦然,“终于说出实情。”
“那云初,你如何选?”云王爷看着云初,虽在问,实际却已经笃定,云初会如何选。
“那就让他们死吧,三条人命,换大晋江山,值。”云初的声音在寂静的密道内响起,从未有过的刺骨冷血。
连一旁的夜华都不禁怔了怔,因为,他此时距离云初近,他深深知道,云初并没有开玩笑。
这个女子。
鲜笑怒骂,轻歌放纵,不按常理的女子,却在此时做了不知是福是祸的决定。
云王爷显然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当即面目一沉,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云初。
“你这么残忍,我此时终于相信,当日,云逸才定是你杀的。”须臾,云初开口,“果然够狠。”
云王爷神色一怔,眸光流转,却没说话,神色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下一瞬,腰间,一道匕首轻轻的架在了云初的腰眼上。
精利的光映照出云王爷眼底的残戾。
云初不可置信的看向拿匕首抵住她腰眼的青月,“你……”
“对不住了,太子妃。”青月向来素冷的面上神色平淡,没有起伏,同时,抬手一点,“你如今怀了身孕,方才又受了内伤,最好不要动弹。”
“呵。”云初恍然大悟,几乎什么也不想问。
一旁,夜华此时面色也紧跟着一变,身子一软,然后,黑暗中飞快掠进来一个人,扶住他,同时,点了他周身几大要穴。
“你若不说出路在何,我便杀了他和你。”云王爷也不客气,直接指着夜华。
云初突然心累,抬眸看一眼云王爷,苦笑,“好。”
“没有皇上在手,有你也是极好。”云王爷话声落,已经示意青月押着云初走在前。
没过多久,前方隐有月华寒霜露出来。
一行人缓缓而出。
这条密道的出口就在城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
此时,满是肃冷气息的黑衣人一见得一行人出来,当即上前,“见过主子。”
云王爷大气的一摆手,指指身后,看管好他们,“走。”
“青月,你不是我娘留给我的人吗,为何却帮着王爷对付我?”紧跟着走,云初却极为从容的看向身旁的青月。
青月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目分明,漂亮得极为内敛,一身女子刚阿之气,闻言,看向云初,“如果不是你娘,当年,我娘我也不会死。”
“所以,云王害死了我母亲,就收服了你?”云初有些不信。
青月却是鲜少的一笑,“太子妃我知道你伶牙俐齿,不过不用在我身上费心。”话落,便缄口不言。
云初勾了勾唇,眼底有笑,不死心,“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王爷自有安排。”
一路不再有话,很快,云初和夜华被塞过了一辆马车。
夜华不能动,俊美的脸上一憋屈与青黑,“我还没这般狼狈过。”
“我经常这般狼狈,所以,习惯就好。”
夜华偏头,不想再搭理云初。
正驾着马车的青月听着马车里的对话,眼底光束微冷,却没有说话。
月亮已经快没了影儿。
马车又突然停下。
“什么?”然后,是云王爷的沉怒之声,紧接着,马车帘幕被掀起。
“怎么,难道是哥哥已经找到了香姨娘还有名玲珑她们?还是你发现,你守在名华府附近意欲行炸毁之事的那些人不见了踪迹?”对上云王爷探进来那张怒意昭然的脸,云初灿烂的笑。
云王爷眉头一蹙,眼底光束闪动,“云初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呢。”云初话一落,方才还安静的丛林外,突然,爆炸声起,地面震动,猝不及防。
云王爷当即飞身而起,而来不及反应的人便瞬间随着抖动的面,炸得四肢横飞。
而早在爆炸声起之时,之前好像被制住不能动弹的云初和夜华同时一拍马车,马车瞬间退出老远,风声呼呼中,避过那爆炸的范围。
青月此时也在马车上,一手还拉着纪缰,等反应过来,当即跳下马车就要跑,却被云初伸手制住。
而前方,爆炸不过几瞬功夫,血腥蔓延间,一阵脚步声瞬至,高阳等人的剑架在了云王爷和其一众从属脖子上。
“爆炸而起的烟尘里有毒。”青月见此,面色悚然,当即骇然的看向云初。
爆炸瞬起不过是个饵,烟尘里弥漫的毒才是重点。
云初赞青月聪明,这是高阳的两手准备,她当然知道。
“云王爷,你已逃无可逃。”前方高阳话虽冷,可是在投目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云初时,眉宇间,一松。
云初将青月丢给夜华,这才一步一步上前看着此时跪蹲在地的云王爷,“你不用想着翻身,你埋在京中的人手也已经被尽数捣毁,三皇子他们看似在寻找你和余大人,实际不过是在清点你的人手,当然,余大人也已经成功找到,虽然你让他受了点伤,不过,他厚道。”
“原来,你故意而为,故意带我出密道,是想故意让我松懈,也好在此斩杀而净。”
云初却摇摇头,“你没这般重要,我不过是不想让哥哥哥看到你这个样子而已,所以,我会给你痛快,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云逸才是否你所杀,还有兰姑姑,还有云花月,还有安王景知煦……”
“云初。”云王爷心知今日难逃,冷笑着,眸光发亮的看着云初,“看来,你还是有想不通的事,哈哈……我不会给你解释……不过,你没有赢。”
云初眉峰皱住,看着一片狼藉中即使重伤却不损分毫气度的云王爷。
“皇上死了吧,他的尸体是不是还在密道里呢。”云王爷一字一句。
一声落,云初面色一变。
“太子妃,我之前让五百人手进了皇宫去寻你。”高阳面色也紧肃起来。
云初闻言,暗道不好,一把拉过青月,“说,密道里还有谁?”
然而……
青月直接咬舌自尽。
血水顺着唇角流出,云初直接将青月一丢,当即转身向着方才的密道而去。
夜华似想到什么,紧跟而上。
方才,密道内,那陌生的气息……
然而,夜华进得密道时,方才发现,与他们出来时不一样,密道内又发生了极大变化,层石穷立,线路复杂,一眼不透。
夜华当抬手掩雾,掌心间若有似无的雾法如线般向四面八方的线路蹿去,然而,不过一会儿,又尽数折回。
再试,再折回。
“该死。”夜华宽袍起,一拳起,失态的砸在石壁上。
……
云初知晓这里面的路数,没一会儿便到了方才她离开的地方,还好,皇上的尸体还静静的躺在那里。
只是,再往前走,有些熟悉的面孔也站在那里,一个一个整齐有序的依次站立,将卟可容三人同时走过的密道挤了个满当。
是高阳的人。
云初正要开口,下一瞬,却瞳眸一缩,因为,这些人,虽然都站得笔直,神色无虞,可是,竟都——没有呼吸。
已死。
云初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正要仔细审视。
“咚……咚……咚……”一声一声。
云初瞠目结舌,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般一般,一个一个依次倒下,声音传出老远。
不多不好,刚刚,五……百个人。
石壁上向前的夜明珠光亮照得清楚,洞内寂静而阴森,这样的场景比任何一幕血色泼洒还要来得直抵心神,触目惊心。
高阳手下的人都是翘楚,都是个个比羽林卫还要拔尖的高手,却如此般死去。
云初突然捂住了胸口,颓然坐下。
因为,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气味飘来,她渐渐的浑身无力。
而,身后,缓慢的脚步声轻轻走来,不急不迫,带着特有的干净的却属于上位者该有的气息。
云初缓缓转身……
一张素目英挺,不算极出众,却一眼偏叫人难以忘怀的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来人声音如万千百花开,自花间深处飘来,轻若琴起,“南延国师。”
“靠,原来我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好像是的。”
云初的意识渐渐涣散,却运息凝神,“青月是你的人?”
“是。”
“黄雀在后?”
“云初,你如从前般聪明。”声起如声乐。
不过,云初已经听不到,仅存的一点神智已经消失,晕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十日而过
十日后。
云初醒来时,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刚好照到她的床榻边。
这是一处极大的宫殿,奢华雅致,落纱,几榻……一样一样精雕细琢却又透着某种即使阳光普照也融化不了阴寒气息。
头顶流苏轻轻摇曳,更晃动着轻轻浅浅的光景,恍惚有些今日何昔之感。
若不是一道声音唤来,云初差点以为她又再次穿越了,还是带着孩子穿越。
“你醒了?”床榻边,随着轻唤,女子略显圆润的脸以及高高隆起的腹部在晚光线下投了过来,闯入眼帘。
云初没回应,抬起欲抚着小腹的手却僵住,然后,这才抬头看向女子,“我孩子……”
“放心,很好。”声音里有着某种复杂的郁悒与切齿的恨意,不过,不是针对于她。
云初松了一口气,静了静,这才看着女子,唇角露出一丝淡淡讥讽,“罗妖呢?”
班茵闻言,一只正落于高高隆起腹部上的手猛然一僵,清冷的五官上有什么因为东西在一点一点沉下,眉宇间的恨意更浓了些。
“死了。”班茵说,然后,手继续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好像每多抚一下,不想死的就不会死的。
云初闻言,精亮的眸光一闪,一松,“明白了。”然后坐起身,看向宫殿外,“至少,我确定了,你没有和南延国师沆瀣一气。”
班茵瞬间苦笑,“可是,他却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空气一静。
“我睡了几日?”云初揉了揉额头,问班茵。
“十日。”班茵说,看向宫殿外,神色微深,“我也没有自由,你被他带回此处十日,我也是今日才被通知可以见你。”
“估计是南延国师想着我今日会醒,让你来给我提个醒。”
“提什么醒?”班茵不解。
“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我没有中招。”云初却笑,红唇轻翕,分毫不为自己此时的处境堪忧,反而起身,很是耐心的向班茵解释,“让我看到你,看到你的孩子,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毕竟,有云王爷虎毒食子的前车之鉴,更何况说不定比云王爷筹谋更深的南延国师呢。”云初说,言辞句落,字字透彻。
班茵神色黯了黯,没有反驳,帷帐微晃下,她圆润的面上,面色有些发白。
云初看着她,罗妖死了,那个曾经被她唤和大变态的男子死了,作为与班茵相爱相杀的至亲,班茵的心里是难过的。
也该是难过的,不然,不会是眼下这幅模样。
可是,杀死罗妖的是南延国师,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那日传来说你要离开的信不是你本心愿意写的吧,所为的罗妖制住南延国师也不过是你们早受了胁迫?”云初一字一句好像早就明白了真相,此时,却需要一个证明般。
班茵慢慢在床榻上坐定,这才点了点头,“在那时,我和罗妖已经被制。”
云初的目光突然有些深,然后,偏眸看向窗外,秋日气爽,阳光极好,大片大片白色的花开得旖旎妖娆又美丽,夹杂在绿叶之间,光影斑驳竟说不出的美丽,却又好像隐藏着无许凉薄。
二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说话。
“有吃的吗?”须臾,云初自顾自的拿起一旁屏风上的外衫穿上,又自己给自己系带,不过,她系得比较松。
三个多月,近四月,她的小腹已经凸起一起。
其实她不太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换而方之,只要她不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便不会有问题。
那可是夜华与她雾法的相互融合凝粹在她体内表成的保护圈,除非杀死她,否则,不可轻易撼动。
只是,醒来是,心头一跳,还是怕个万一。
一旁班茵自沉伤中回过神来,便见着云初已经穿着妥当,青丝披散,可是精致的五官上,明眸善睐,却别样风华,眉眼间,更无丝毫阶下囚的意识。
“你……”
云初抬眼一笑,“这里是南延吧,我既然能在这里晕睡十日,就说明,景元桀不是没有找到我,就是未攻进来,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就这样死了。”
“啪啪啪。”云初话刚落,华丽空大的宫殿外,大门被打开,鼓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云初便见着一袭雪衣华衫的头束玉冠的男子由人拥着走了进来。
长眉若柳,鼻若悬胆,五官勾勒,一笔一画都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的唇,牵起眼底丝丝俊朗温和。
眸光漆黑温润,不管特别出众的五官,偏偏他那般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就迫得人不得不看向他。
正是十日前,她在道里昏迷前所见的那位男子。
南延国师,其貌不扬,风华昭昭。
“没听见云初小姐说要吃东西?”而这时,男子对着身后之人微微垂睥,看似温和的语气,云初却分明发现,那看似太监的宫人浑身都是一抖,忙不迭的地退了下去。
“那本是南延皇上的近侍总管。”一旁,班茵压着声音给她解释。
云初点点头,猜到了。
她从不置疑景元桀的消息来源,可是之前他能笃定的确认就是罗妖制住了南延国师,就说明这消息是经过南延这边确认的。
所以,几乎不用多想,南延君主,曾经所见的那个精明又和蔼的中年男人一定不是已死就是被这个南延国师关押。
“看来,南延国师已经很顺利的控制了整个南延,不过,南延国师要请我来做客是好意,可是这方法太不地道。”云初敛下心神,迎着走来的南延国师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红唇轻启间,笑意盈盈。
南延国师唇角微勾,同样笑意清朗,好像是两个久未见面的朋友在笑着打招呼般,只是,只有一旁的班茵能感觉到二人之间凝固的那种强大的气压。
“不过,南延国师也太不知礼,方才称呼可是错了,我已出嫁,如今是大晋太子妃,所以,南延国师呼名讳,不太好。”云初说,然后,拉过一旁的班茵,在一旁的几案旁坐下。
“可是,我若并不承认你是大晋太子妃又如何呢?”南延国师走近,声如弦乐,笑容可掬,完全看不出半丝敌意。
闻言,云初神色微滞,坐下的动也是轻微顿下,眸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倏然看向南延国师。
南延国师眉宇轻微一挑,“本座还以为,云初小姐并不关心这十日发生的事?”
“你说,我自听。”
“这世上已经没有大晋太子妃,当然,也不再有云王府云初小姐。”南延国师步履轻缓的走过来,说话间,一掀袍子,优雅落坐。
云实掩在袖中的手一紧,面色却不变,眼眼抬也未抬,“哦,那不知南延国师又打算如何安妥我?”
“聪明人就是讨人喜欢,也难怪能得大晋太子之心,能让南齐太子为你而折腰。”南延国师眸光细数落在云初的身上,每说一个字,都将她细细打量,那目光,不寒却深,不厉,却沉。
云初没言声。
一旁班茵看着南眨国师,看着这个品貌不凡的男子,却是从头到尾只能咬着唇不发一语。
且云初发现,班茵内力充沛,并没有被点穴,她也没有。
她的武功如今是个人心底都有底,更莫说南延国师,她在这里晕睡了十日,而且,整个宫殿里除了没有武功的宫娥太监外,竟然没有护卫暗守,可见,这个南延国师之能。
若不然,就是他有什么护持能够笃定她和班茵不会离开。
班茵不离开有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再多厉害的女子,一旦怀了身孕,心理身理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点,她也没有看透。
那她呢?
“南延国师能够笃定我不会离开此处的护持是什么?”开门见山。
南延国师这下倒没答话,而这时,殿外,方才那退下的公公已经带着一队宫娥鱼贯而入,顿时,清香小粥,十锦小菜,翡翠玉糕,清蒸鲈鱼,山药炖鸡……香气四溢的铺陈了整张精致若琉璃的大桌。
然后,南延国师一挥手,一应人等备好碗筷便又轻着脚步退了出去。
同时,宫殿门,关上。
云初看着桌上的小菜,眸光却是轻微一缩。
因为,这桌上的菜,相对于宫廷而言虽不算是什么精工细致的菜,却都是她喜欢吃的,以往,每每一起用膳,景元桀还不许她独一样食太多,怕她消化不良。
一想到景元桀……
云初敛好情绪,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拿起筷子便吃,同时还不忘叫一旁愣然的班茵也吃。
“云初小姐心可真大。”南延国师笑了笑,也提筷夹菜,一举一动竟好似一幅水默画,优雅得几乎可以和景元桀媲美。
“不是要吃饱才有力气逃跑。”云初敛下眉睫,喝了口粥,一点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自觉,还给一旁半天没有喝下一口粥的班茵夹了一个鸡腿,“来,国师夫人,多吃点儿。”
南延国师微僵。
班茵也微滞。
“吃吧,放心,没毒,我若死了,不管他心毒不毒,好歹,也算是拉着他的孩子一起死,不算太亏。”云初说。
南延国师眉心一拧,看着大快朵颐的云初,放下筷子,“云初,想知道这十日间发生何事?”
“我没塞住你嘴。”云初继续吃。
南延国师滞了滞,也不愠怒,反而像说故事般的慢条期理,“在我将你带出大晋城门之时,云王爷欲逃,于城门口被乱箭射死,云楚紧随而至,无动于衷,不过呢,此事很快被三皇子压住,五个时辰后,大晋太子直击南齐,天亮时分,南齐几差丢盔卸甲,连退两座城池,一日后,你的尸体和大晋皇上的尸体,还有五百护卫的尸体被人同时发现在密道,两日后,军心未安,城门未净,大晋太子……”南延国师顿了顿,没继续说,反而在观察着云初的表情。
云初喝粥的动作未停,只是间歇的抬眸扫向对面的南延国师,然后,眸光锋厉下来,“你以我之死,让大晋与南齐,自杀残杀?”
南延国师满意的点点头。
云初冷冷笑了声,继续喝粥。
“云初,你就不想知道,大晋太子为你发了什么疯?做下何事?”南延国师有些摸不透云初在想什么,突然走至云初身边,“好意”询问。
云初瞳仁一缩,紧着筷子的食指轻微发白,却是扬头,轻笑,“那,大晋还在吗?景元桀,死了吗?”
“你说的这两种暂时都还没有发生。”南延国师相当淡定。
云初呵呵笑,“也是,毕竟,你都还没死呢。”
南延国师呼吸再度滞了滞。
云初却已经吃饱喝足,将碗和筷子一放,“说吧,既不让人看守着我,又不给我下药,那我会坚决不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说我有改变雾氏一族命数的方法呢?”
南延国师一语,不止云初,纵然一旁从头到尾其实都没胃口吃下东西的班茵面色也是明显一动,清眸倏然看向南延国师,明显期切。
云初心里也是有期切的,这一瞬,听到这话,心里即使还是激动的,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代价?”
“你嫁予我。”
空气,陡然就安静了,宫殿里可谓落针可闻。
阳光徐徐,风轻暖,花,洁白,广袖拂动,眉心却上浮诛杀。
云初缓缓坐下,冷笑,“青天白日,南延国师做梦还未醒吧。”
“本座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南延国师却相当笃定,然后,转身,双手置后,朝殿外走去,走了一步又停下,转身,侧颜精致绝伦下,唇角冷意泛滥,“你说,如果景元桀知道,会如何选?”
云初面色沉冷,眼尾泛光,“他会选择杀了你,然后,和我一起死。”
“可你舍不得他死。”
“要知道,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云初如是说。
“让人死,本座可是不遗余力。”南延国师笑,即使说着杀人的话也能让人觉得是轻抚喃语。
云初看着南延国师,看着这个曾经从未蒙面身居国师要位的年轻男子,面上笑,眸中艳冷光华闪现,“我当日被高阳等人那样对待,逼离出京都不忍伤他们一丝一毫,可是,你一出手就折损了五百……”
“所以?”
“所以,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死在我手里。”云初声音清亮,面容灿烂,却狠意不减。
“难道云初你没听过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呵,孕妇都不放过,南延国师品味够奇葩。”云初当然没忘密道那五百个变态死法的五百护卫。
可见,南延国师心机之深,手段之深。
只不过,他的狠全部掩藏在那双看似清朗舒月的眼眸里,让她纵然阅经两世,都一时未能看透。
“无谓的口舌之争,本座不想浪费时间。”南延国师拂袖,离开。
偌大的宫殿里一下子除了宫娥太监就剩下云初和班茵两人。
而班茵还坐在那里,姣好的五官木着,一动不动的端着粥,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得美不是我的错。”云初说,“我此生只爱景元桀,我还怀有身孕。”云初其实是在解释。
这个南延国师,她都还没和班茵好好谈,他一句嫁给他,不管是真意还是故意,却已经是在无意识的挑拨她和班茵的关系,让她二人产生隔阂。
要知道,班茵如今怀着身孕,怀着南延国师的孩子,当了这般久的冤枉娘,好不容易找到孩子的爹,结果,这个爹杀了她哥哥,再然后,这个孩子爹当着她的面儿,向另一个女子示爱,言辞夺夺要娶她。
是个人都不能忍。
“哎,我最近实在没心思来个宫心计,你看着办吧。”见班茵还是半天没反应,云初叹口气,随便了。
------题外话------
枝枝很头痛,无奈,“小南,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南延国师,挑眉,笑得暖风徐徐,“娶妻啊。”
枝枝,“人那是太子的心间儿宝。”
南延国师斜眼,“不是你安排的剧情。”
枝枝……
云初,“老娘又不是大白菜,老娘是有夫之妇。”
班茵,“这关系有点乱,我想静静。”
~啦啦啦~最近章节太沉重,给妞们乐呵乐呵。
☆、第七十五章
班茵看着云初了然兴叹的模样,眼底隐隐光束流动,好半响,方才开口,“云初,你就当真不在意大晋太子这十日来做了些什么吗?也不担心看到你的尸体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该是如何受打击吗?”
云初闻言,眸光一点点落在班茵身上,却是轻轻的笑了,软嫩的唇角还带着一丝愉悦,“纵然那尸体摆在她的面前,纵然处理完好,是我的脸,可是,都不是我,景元桀不会信。”
班茵眉心微拧,却见云初轻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漆黑分明的眸底,光束奕奕,“不是我,他便不会信。”
班茵有些不解,抬头看着云初镇定自若的脸,那华光溢彩不是她本身气质容貌所发,倒像是对某种东西的信任与自信。
“可是,他确实为了你举兵南齐,连日来的行径,已经差不多快成了疯魔状态,十日未解衣休息,层层命令,打得南齐措手不及,应接不暇,官道之处,到处都能见到残肢断臂。”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必有伤损,我不是圣人,而且,我已经掌控不了太多。”云初道,有些冷血。
班茵扶着肚子也起身,看着云初在窗外阳下斑驳下那美精美致如玉的侧颜,有些发白的唇瓣咬了咬,“其实,云初,我们可以逃的,可是,从你醒来到现在,你太淡定了,你为何就不想着逃呢,为何……难道,你是早有所计谋。”班茵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底分明很期待。
“班茵。”云初有些自失的笑知,眸光极其黑亮,“我若想逃,天下任何一处都锁不住我。”
“那你……”
“你方才也听到,南延国师所说,他有法子解我命数,若是这件事让景元桀知道了,他会如何做,以景元桀对我的在意,哪怕他倾尽江山,倾他之命,也会让南延国师相助,可是……”云初看向班茵,“我已经舍不得他费一兵一卒,再说,我已经接受了我活不久的事实,突然告诉我可以活,其实我一下子也接受不了。”
听到前面,班茵有些沉,听到后面,直接眉心有些抽,她发现,云初脑中所思所想,和她不一样,和她所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思维简直与他们大相径庭。
明明可以活,为什么不试?
为什么要试?和他成婚?云初眸光回视。
班茵看着云初,突然有些懂了,难怪,哥哥以前明明那般恨太子,可是最后还是相帮于他,而且,哥哥临死前,还口声不忘云初,还说,让她好好护待她。
那般偏执的一个人,那般世人道其残忍,那般不能真正爱一个人的人……
“可是,云初,你如今怀着身孕,就算大晋太子不相信你死了,你也万不能待在这里,南延国师既然说要你嫁他,就必不会口出虚言,先打垮你,借你再击垮大晋太子,还有南齐太子,到时……”
“班茵,你还不明白吗?”云初打断班茵,语声在这一刻有些沁凉,然后,在班茵微微激动的神色中,一字一句,“南延国师是控制了南延,可他现在真正所为的,并不是天下皇权,一登高位,就算是他所为这些,可是,也绝不是眼下这个时候,此时,他最在意的是……”我,折磨我。
最后几个字云初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殿外那些洁白的随风摇曳的花,轻轻闭上闭眼,有些猜测,想来,惊心,极恐。
而云初不说话,骤然冷却下来的空气,迫使得班茵嘴张了张,还是是闭上了。
阳光一点一点爬上屋瓦,将宫殿点缀,桌上的饭菜也凉了,有宫娥太监进来收拾出去。
南延皇宫。
与大晋南齐都不太一样,南延的皇宫有些现欧多与古典的结合,行廊楼宇都别有意境,只是,景然中有着某种深层的气息,让所过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上书宫里,“督促”着皇上处理完一应政事之后,南延国师方才对着身旁招手。
“国师,下面方才来报,那个大晋太子……”被南延国师眼光一扫,那人忙改口,“那个云初小姐,好像是真不打算逃跑,而且,她似乎也猜到了您的用意。”
“她当然能猜到,就是有些事,不知道她能不能猜到。”南延国师的心情突然好像很好,眉梢眼角都事着笑意,
“可是国师,云初小姐自来盛名在外,狡诈善谋,你还将她和班茵小姐放在一块儿,班茵小姐也不简单,若是二人……”
“如果连两个人你们都看不住,你们还有何用?”南延国师微笑着,声音却让那人浑身一抖,当下,弯腰,垂首,“是。”
把那人挥退,南延国师这才看向身后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南延国君,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君主这样看着我,倒是让臣不太好意思。”
“臣?倒是看不出来。”南延皇上坐在那里,虽丰仪显昭,明黄锦袍加身,却显然是不能动弹,神色发青,唇语微嘲。
南延国师也不怒,“是吗?那君主最好听话些,找个人替代你这件小事,臣很乐意做。”唇角微启,一抹邪戾转瞬即逝。
整个上书宫却凭的生了彻骨凉意。
不同于大晋太子给人那据人于千里的疏冷冰气,而是让人心尖生乱只觉戾血滚动之感。
轻凛了口气,南延皇上看向南延国师,“你将大晋太子妃绑来这里,束在后宫,到底是想做什么?”
“成婚。”南延国师轻轻轻落下两个字,笑得风流荡漾在鬓角,温朗眼底,光束浅溢,让花光失色。
南延皇上却是一怔,眉宇层层紧皱,“只为娶她?”
“这是她欠我的。”
……
大晋与南齐交烽四起,点兵谴将,一路而往,血色铺及。
天下,好像都被鲜血染红。
而此时,在大晋与南齐北拓的交接处,一个及其偏僻的山洞里。
有两人在谈话。
“云初被抓了,应当在南延。”谢余生看着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曾经高大的身影如今却清瘦多许的人,明显的放软了些语气。
而那人没开口。
谢余生继续,“云初在被抓前曾给我传来消息,告诉我你在此处。”
“我说过,我不会出面。”那高大的身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虽然其轮廓分明,却到底看不清脸。
谢余生也算是平和,想了许久,将眼底怒意掩下,清瘦而略显书卷气息的脸上,“你放心,云初让我给你说,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不管你和那人有什么交易,你可以不出面,但是,也希望你不会成为大晋的敌人。”话落,谢余生转身,抬脚便走,似乎不想再说。
身后,依旧无声。
谢余生看着一出来,便被乱草覆住而极其隐蔽的洞口,静默许久,对着身后抬手。
“二长老有何吩咐?”
“告诉大晋太子,有备无患。”
“是。”
……
一日后,入夜。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府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可爱的小和尚讲故事,故事里就有一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可爱的小和尚讲故事,讲的呢,就是从前有座山……”
“如此故事,云初真有闲情?”云初正给班茵讲故事,大殿外,南延国师人未至,声音已经响起。
而云初明显感觉到对面,班茵的身体几不可微的一怔,眼底,却有生喜的光芒。
“听说国师姓奉,不知名什?”云初冲着南延国师笑,好似朋友般,问得很真切,“你抛出的饵其实也让我心动,我暂时不打算逃,却总不能不称呼你吧。”
“我不姓奉,我姓南。”南延国师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袍角云纹如风般流动,“你不是应该猜到了吗?”
云初轻微一怔,没说话。
一旁,班茵瞳孔却是一缩,看向云初。
云初却冲班茵叹了口气,“班茵,你爱上他了。”
话题转得有些大,班茵却很快接受,然后心虚的敛了眉眼,是啊,她爱上他了。
从她从罗妖口里得知她肚子里孩了的父亲可能是南延国师时,她的心里是恨的,可是当她见到其人时,那一眼不尽的风华与内敛的儒雅,竟瞬间收了她的所有光华潋滟,沉沦其中。
爱上,有时候只需一眼,而云初,一眼道破事实。
“你若不是爱上她,不可能在听到这句话时还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以你班茵心之雪亮,以墨阎阁掌天下消息,你不可能没想通。”云初话落,看着班茵眼底的深然迷茫,住了口。
“爱我?”南延国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拂袖子,冷淡生生,“自作多情。”
“禀国师,南齐有消息……”殿外突然走来一人,神色微急的恭敬禀报。
南延国师顿了顿,看一眼云初,抬脚向外走去。
“南容凌,你不能这般对待他,他不该有这样的回报。”云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延国师脚步一顿,然后,背对着云初,笑了,眼角有光,微微闪闪,不知是生的希望还是地狱的绽放。
------题外话------
推荐好友完结文《重生王爷穿越妃》明熙尔尔
☆、第七十六章 当年,真相,原来,如此
南延国师转眸,月光洒进殿里,他尽显威压的目光一点一点落在云初脸上,“是猜到了还是想起来了?”
“猜到。”云初坦然直言。
闻言,南延国师眼眸一眯,“那你口中的他……”
“如今身在南齐的太子,南容凌。”云初说,眸光坚定而粲然,里面,深光流转。
南延国师闻言,倏的笑了,笑容有些空旷,有些深邃,似地狱里曼陀罗点缀绝艳。
而一旁,班茵却突然好像泄气般,整个人有些无力的靠坐下去。
云初看她一眼,目光又看向南延国师,“或者,不是说我猜到,而是可能你也没想到过,会有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将后宫中这般残忍却又可说无关紧要的事记录下来。”云初眸光一点一点凝起,唇瓣似乎都白了几分,说,“你才是真正的南齐太子,你才是南容凌,你才是曾经……”云初冷笑在眼底泛滥,“你才是那个,我曾经幼时在南齐相帮,助你步步设谋,助你暗害大晋太子的人,你才是南齐,真——正——的太子。”云初一段话落,眉宇间好像也尽显疲惫,那种恍然清楚真相的疲惫。
一旁的班茵身体微颤一下,眼睫暗垂。
身在江湖,知悉天下各事,又早被南延国师制住,这些日子待在他的身边,听着他的所行所为,如何不能想透。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的心方才一点一寂寞无声。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南延国师,只要皇权江山,高位富贵,她或许可以忘记仇恨,抛却理智为他筹谋效力,可是,他是南齐真正的太子,真正那个,禀承南齐数百年仇恨,要和大晋一决高下之人。
真正那个,曾经和云初关系匪浅之人。
真正那个,对云初,爱,而生恨,恨而生爱的人。
南延国师站在大殿门口,眸光扬了扬,走了回来,一掀袍子,坐下,“不错,那个人,如今那个南齐太子,哦不,已经在十日前,登基的南齐皇上,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只是,如此绝才潋滟的太子,谁能想到,他只是,我的一个替身,而这个替身,如今还不知其真相,还在为南齐与大晋的战事为寻你而绞尽脑汁的头疼。”言语里的鄙夷不屑丝毫不掩。
云初眼睫敛下,“可是,他比你更适合当太子,更适合做南齐皇上。”轻讽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假意。
南延国师也不怒,笑容可掬,“所以,为了他这般多年的尽心尽责,我让他登基为皇,一切,不是很圆满吗。”
“然后,你再看着他战败,看他在大晋太子的一次次进攻下,苦无计对时,再英挺无畏的站出来,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将这个你亲手打造的棋子,抛弃,毁损,然后,接下满目苍痍的南齐,加上南延所有兵力,一股作气,趁胜追击,反大晋一个措手不及。”云初冷笑。
南延国师点头,清朗如风的面上,笑意澄澄,没有否认。
宫殿的门不知何时关上,方才禀报的护卫轻无声息的退下,一时,除了风拂过窗檐,卷起帘幕轻荡,一切,好像寂静了。
云初眸光有些昏暗的看向窗外那开得正好的白色花,好久,声音有些低迷,“南延气候微燥远不比南齐温润和暖,根本不适合这般娇嫩的花,你却这般大片的培植于此,还培植在南延皇宫,这江山大局,你掩得,果然够深。”
“以花喻人,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在心疼南容凌,南齐那位身为替身的皇上?”南延国师说这话时眼底光束暗沉几分,尤其在“替身”二字落音一重。
云初感觉到了却恍若不觉,反而对其不吝赞美,“至少,他比你坦荡,他欲争我,欲抢我,欲要江山,都是光明正大,不如你这般汲汲营营却数年未见光亮,而且,再如何说他也是南齐皇子不是吗。”
“如果这般说起来,他倒也更应该感激你,毕竟,当年,若不是你从那自杀的妃嫔手中将他救下,他又如何有这般机遇与成就。”南延国师笑,看着云初微微震愕的表情,又摇头,“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没想起来,你还没有回忆起曾经的记忆。”
云初眉心皱得极紧,等着南延说师开口。
南延国师的心情却好像十分的好,眼角余光看都未曾看一眼一旁从头到尾已经近乎麻木的班茵,而是直灼灼的看着云初,“云初,你必须知道,当年,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你的筹谋,是你说,你会暂时离开,你会利用你娘给你下禁制,你会在那般合适的时候,突破层层,靠近大晋太子,让她为你深陷,然后,我们里应外合,攻大晋一个措手不及,十数年的筹谋,这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你的计划。”
云初手心缩了缩,瞳仁发紧。
竟是她……
“可是,我倒是没想到,这些你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划,这些自你那柔嫩小唇里吐出来让我心之甘愿为之践行的计划,原来,早在你见过大晋太子那一面之后,你的心中,便已经背离了我,背离了南齐,背离了襄派,你所有所思所为,所有谋划,不过是你想要逃脱南齐,逃脱襄派,不过是想让别人代替我,将我置于死地,为了你的自由天下,所有……一切,都是你和你娘的合谋,而已。”
云初眼帘轻翕,心脏,紧然一缩。
原来,自作自受而已。
看着云初仿若石雕的模样,南延国师笑了,“不过,你娘纵然聪明,却还是栽在了云王爷手里,当年,我在你和你娘的层层追杀下,自那枯井里爬出,我就发誓,我此生,定然不会让你云初好过,我要一点一点,看着你痛苦,看着你幸福,看着你自以为拥有所有,再尽数失去,如坠地狱,我要你一点一点亲眼看着,你所在意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即使说着此般痛快凌情的话,南延国师也目色不愠,情绪不变,一幅容色不兴的模样。
“那,云王爷呢,如何就成了你的棋子,甚至已经败得一塌涂地时,都不愿透露你的阴谋。”云初终于开口,声音自喉咙里出来,都有些干干的。
南延国师的心情却好像更好了,“当然,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在你和你娘的层层追杀下,我也没想到,竟让我无意中得见云王爷面见北拓疆域之人,云王爷竟然还有这般深的筹谋,野心如此,其后,一步一步,他就顺便成了我棋子。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能如此顺利的束住你。”
“自作自受。”云初扬起头,眼眶有些干,面色也有些白。
南延国师却很赞同的点头,“对,你的确是自作自受。”
云初好像猛然想透什么,声音寒了寒,“至始如今,无论如何想,总是回忆不起曾经年幼在南齐日子的点点滴滴,就算破除了我母亲给我下的禁制,千万试法,也想不起来,而且,我曾经试探过南容凌,他根本也没有关于曾经我出手帮过他的实际映象,只是记得模糊轮廓,却从无细节。”云初看着南延国师,眸光一点一点回笼,“普天之下应该不会有药物可以让人如此至自己都分不清现实,所以……”
“所以,云初,除了你的雾法,谁能做到。”
云初声音发涩,“可,我定然如此计划,既然让他取代你,定然就不会让他还记得与我有关的一切不利之事,那他心里为何又有着当年与我一起筹谋的模糊轮廓。”
“我只是后来,使了点手段,而已,不过,相较于你的韬谋而言,我实在是冰山一角。”
云初的心不知为何痛了痛,声音压得空气有些低,“其实,那时,你不也是个孩子。我是为了自由,为了心有的人,而你如此筹谋,利用大晋与南齐数百年的恩怨,让天下为之交锋,不比我更毒。”
空气一静,南延国师眸光看着云初,突然朗声笑起来,“我是真正的南齐太子,让南齐和大晋交战,本来就是我的使命而已,踩下大晋江山,以血祭奠,为我南齐百年祖先姜国公主复仇,祖训,而已。”南眨国师话落,俊气而一眼难忘的容颜失上变得有些阴气森森,“当然,对你,敢于背叛我的人,折磨,而已。”
“所以,你是不是已经将你有法子解我命数之事透露给景元桀知晓?”云初眸光一寒。
“天色暗了。”南延国师没有回答,反而看着黑隆隆的苍穹,然后起身。
身后,云初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南延国师的背影,一动不动。
“对了,你可知,方才,从南齐传来什么消息?”在大殿门打开,黑夜的光辉流泄至光洁的地板时,南延国师声音慢慢响起。
“什么?”云初出乎意料的配合的问。
南延国师眼底笑意不掩,“南齐皇上受伤了。”
“谁伤的。”
“说是大晋的人混入南齐,不过,本座知道,是他的亲属墨翎卫。”南延国师说话间,微微侧身,眸光若有深意的看着云初。
云初苦笑,“你既然才是他,才是南齐真正的太子,南齐真正该登基的皇上,墨翎卫是你的人,不足为奇,帮着你挑拨南齐和大晋的关系,自然,也不奇怪。可是,我可是记得,墨翎卫首领,墨月对而今的,你所为的替身,一直都痴心不已。”
“哈哈,云初,你的伶牙俐齿果然没有退色,控制一个人思想而已,如此简单。”
云初一震。
“对了,为了怕你寂寞,我特地给你请来一位老朋友作伴。”南延国师,不准确的说是真南容凌,说这话时,身影骤然迫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初,然而,只是上下看她一眼,并无过多动作,转身大步离开,不作停留。
大殿,好像无声空旷。
良久,一直坐在那里的班茵有些虚脱般的起身,“我先下去休息。”
“班茵,我云初不会坐以待毙。”云初看着班茵一占一点移动着步子,声音,很轻,轻得只能她二人听到。
班茵苦笑了一声,声音怨怒,“云初,这一切,不都是我自作自受,若不是你当年害他,算计他,今日种种不会发生,当时,他也不会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不会遇上我,我便不会……”班茵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可笑,“他要折磨你,而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开始,大晋太子愿意为你不要江山,可是他,却是要拿江山来践踏你。”咬唇,叹气,班茵,步子不停。
大殿的门轻然合上,落一地森冷清华。
天色静寂,恍若深宫清秋。
云初闭眼,不予置辞。
她要说什么,说曾经的原主,早就死了,说原来她此时才知,曾经的原主竟也是如此惊才艳艳,毒心毒肺。
她不能说,也无话可说。
因为,还有一点她几乎肯定,那便是,当年,她娘给她下禁制时,一定,也骗了她,她娘太想让她作一个普通人,所以,改变了她,雾法之强大,强天逆命,催人骨异,不止让她远离南齐,其实也是要远离大晋,只不过……到底是偏于大晋的私心多一些罢了。
她想透了过程,却没明白初衷。
景元桀,原来,我对你,早就,一见,钟情。
轻轻的,大殿门又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步履轻轻的走了进来,似温煦的阳光,让人,如沐春风,心若朝霞。
------题外话------
当真相揭开,我心,惆怅。
PS:一切的事情都有预兆,南延国师一直似有若无提到过,关于,现在的南齐太子对于儿时云初的记忆也有影射过,认真看文滴妞一定懂了。
——
推荐好友完结文
《空间之弃妇良田》福星儿
☆、第七十七章 调虎离山(月底结局)
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甫一出现,便能叫人如沐春风,和风煦暖。
“原来他把你也给绑来了啊。”云初看着来人,面上强撑起一抹笑意,少了往日轻纵灿烂,多了一些苦涩。
季舒轩一袭月牙锦袍,风姿朗朗,人如暖阳,走近,语气乏善可陈,“哎,每一次见你,总是不太凑巧。”
听到季舒轩这般丝微苦恼的语气,云初心情倒是好了些,下巴点点,示意季舒轩坐下,这才抚了抚袖子,“你不是在和俞家谈婚论娶?”
季舒轩眉目间有光如朝华,“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云初差点笑,“你倒是会为你的落败找理由。”
季舒轩也笑,四目对视,竟有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来吧,虽然我医术比不得景太子,可是也不算太差,折腾这般些日,你和孩子……我给你把脉。”季舒轩伸出手,手指干净细长,指甲亮白浅薄,有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缠绕。
云初看一眼,也不和季舒轩客气,伸出手腕,让季舒轩把脉。
“我被南延国师抓来也有十多天了,可是,关于外面的消息倒是也听得不少,如今天下人皆以为你已死,太子虽然不相信那是你的尸体,可是所行所为,像是发疯的。”
“你也相信那是我的尸体吧。”云初翘着头,声线难得的柔软,“不然,你方才看到我,不该这般平淡。”
季舒轩点头,“当然,你还欠我银子。”
云初看着季舒轩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有些苦中作乐,“季舒轩,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上太抠,知道抠什么意思吗,就是小气。”云初说话间,季舒轩已经收回把脉的手,“还好。”
“这是我肚子里的肉,是我和景元桀爱的结晶,我护他当然赛过我的命。”云初轻轻拍着肚子,面上洋溢着明亮的光,然后这才起身,径直走出大殿。
月色,笼盈,倾泄而下,衬得云初发丝到脚尖都好似盈立在一片笼白又昏暗的光线中,只是,小幅处微微的隆起让人不能忽视,却灼得人眼球,生涩。
季舒轩顿了下,也紧跟着身后走了出来,月白锦袍温润倾华,发束之于冠,他眉目含笑,“你说,太子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云初没有回答,而是侧身看着季舒轩,眸光明亮,“季舒轩,你知道吗,其实你长得很像我曾经……梦中的一个老朋友。”云初闭了闭眼,若有所思。
韩东尚已经是过去,而曾经那一枪她也早已放下,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季舒轩眉宇轻轻的跳了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云初,却见其没有再说话的打算,遂也站在其身旁,好像就这样陪着她,比肩而站,就无比满足。
“季舒轩,你还有季家,你不该待在此处,你这一被擒,季家虽然有季家主,可若是南延国师想做什么……”
“放心,我季家也不是好闯的。”季舒轩很淡定,看着云初,眉宇间都是不叫她担心的神色。
有朋友如此,当真是,夫复何求。
只可惜,如果,景元桀在这里,多好。
云初压下心头思念,不语。
要想所得,必要有所付出。
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良久,季舒轩看着身旁那柔美的侧颜,神色终是严肃了一些,“南延守卫森严,全城严锁,我的人离此太远,一时间就算赶到,也难闯,你可以联络孟良辰,她良王府的精骑比之太子的羽林卫也是不逊色的。”
云初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再折损一兵一卒。”云初话落,偏头看着季舒轩,“萧石头虽然叫你一声二爹,可是,你也不想他在失去亲爹后,连庇护的力量都没有了吧。”
季舒轩沉默。
“不过,季舒轩,当年,你和北皇到底生过什么嫌隙,让他对你那么不待见?”云初好像想起这茬眼底煞是疑惑。
季舒轩闻言,似乎想了想,“当年,北拓皇后救过我,我和她在山洞里曾经单独相处了三天三夜。”
闻言,云初面色一怔,眼底光束都拧起,须臾,又笑,“难怪。”
“不过,我和北拓皇后是清白的。”季舒轩紧跟着开口,竟像是在和云初解释般。
云初却是暧昧不明的摆手,“这事,我懂。”
季舒轩有些郁闷,面色动了动,第一次竟然有些失言。
月华静寂。
夜,深了。
一连三日,云初就像是在这养老似的,过得可谓是舒适惬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只不过,关于外面的消息,却也铺天盖地的传来。
当然,这个铺天盖地自然就是奉潇(南延国师)的人。
大晋一路往下,已经攻下南齐好几座城池,可是就在两日前,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一时间,南齐与大晋之间紧迫的战事好像静止般,有些暴风雨即将到来时的风平浪静,让人心生不安。
漫山遍野上,交战的残垣断壁,荒草染血也被处理得很干净。
可是,空气中,那好似已拂尽人记忆深处的炮火气息,好像挥之不去。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这一场积蓄这般久的仗,不会简单结束,不仅如此,将会比之前更加风雷震心。”
“我说你别神叨……”
“我说真的,我前几天算的。”
“你滚犊子吧,大晋太子都主动叫停战事了,还按兵不动,近日来也没有再前进的打算,想来是在和南齐和谈了……”
“你不懂。”
“你才不懂,云王爷之死,还没查出真凶呢。”
城楼之下,有士兵在交相接耳,细细碎语。
大晋并没有将云王爷所行一切抖落出来,对外宣称其是被歹人所杀,至于这歹人,大晋并未透露,可是百姓纷纷猜测是南齐太子下令。
毕竟,云王府是大晋太子妃的娘家,世繁百年,此般打击,如同断大晋一臂。
当然,南齐也不会坐以倒毙,发言反击,一时间,天下众所纷纭,只待这两位强者将江山乱局平下。
只不过,可还有一事让大晋皆为好奇不解。
虽说,关于大晋皇上之死,太子对外是宣称病疾而发,可是,这皇上死了,太子得要登基吧,一众朝臣,包括李大人,以及之后被救出来的余大人也着急紧忧,可是,景元桀不急,甚至于,关于这方面的奏折都不予以回应,一心只对南齐紧追不放,心思难测。
这些消息一一传进耳中,云初只是敛下收绪,神色沉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大晋不再追击南齐,便是最好的证明。
景元桀自然知道她此时身在南延,而奉潇也承认,已经将只有他能解她命数之事传至景元桀,所以……
而这三日间,奉潇也未来见过她,就好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般。
陪她的人,就只有季舒轩和班茵。
有那么一瞬,云初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大晋,而景元桀很快就会推门而至,温柔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当然,只是恍惚觉得,现实是,她还被束在南延皇宫。
当然,云初也不客气,要吃什么,要喝什么,随手就唤,宛然就当作是自己家般,而大殿里的宫娥太监们也是随叫随至,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是以,明明被困的人,却是显的胖了些。
第三日晚上。
一起用过膳后,云初在送走了班茵和季舒轩后,看了看天色,终于走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不远,暗处,便有似有淡无气息隐隐。
云初知道,是奉潇的人在守着。
“我要见南延君主,劳烦带路。”云初直接对着暗处吩咐,没有丝毫客气。
暗处无人应声,也无人出现,只有云初身后两个奉潇这几日安排的宫娥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云初又站了会儿,夜风拂裙却依然无声,遂唇角一凉,“若无人带路,我一个不好,闯了不该闯的地方,进了不该进的屋子,那本太子妃可就……”
“属下带云初小姐去。”面前,终于一人闪现,出现在云初面前。
云初只看了来人一眼,微微扬眸,“带路吧。”
那人眼底光束闪了闪,带着云初走在前。
穿过几处宫殿,约莫小半个时辰,来人方才带着云初在一处宫殿前站定。
“上书殿”三个大气流逸的大字有月色下金光闪闪。
“南延也挺有钱。”云初看着那三个大字,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宫卫,“难怪你们国师当初看中这一片土地。”
“云初小姐请。”那宫卫不说旁的,直接手一伸。
原本紧闭的大门就这般打开。
只不过,云初并没有先看到南延皇上,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奉潇。
云初眸光一怔,而大殿中央,原本正站在那里的似乎对着上首说着什么话的奉潇也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云初,深邃发暗的眸光几不相微的怔了一怔。
云初当即偏头,看向那个引他前来的护卫,然后,冷冷一笑,“这年头,宫卫也想着干些红娘的事。”
那人身形微僵,却是看向奉潇。
殿内,奉潇显然也明白过来,眉目间都染了霜寒。
“轰。”根本来不及众人反应,谁也没想到云初出手会这般快,迅如闪电般的一掌,直接让站在一旁的护卫如断线般的风筝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轰然声响。
血流,命尽。
四周,静寂。
云初身后的两名宫娥吓得脚步一颤,面色发白。
“属下不听话,乱揣测主子的心事,我这是给国师扫清门路,国师不用谢我的。”然后,云初恍然什么事也未发生般,云淡风清的迈进了上书殿。
空气中,除了奉潇的低气压,只有云初轻若无物的脚步声。
“来人。”奉潇突然对着暗处一声命令。
上书殿内,所有宫娥太监都为云初捏了一把汗。
“下不为例,拖下去。”然而,奉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当即有人将那护卫尸体带走,地面,不过一会儿便打扫干净,空气中,血腥气好像都没了。
“我要见南延君主。”云初眸光四处一瞟,却是如此的云淡无清。
奉潇身形修长,一袭黑袍,云纹流动,神色暗了几许,却还是对着一旁的太监点头。
不消半会儿身体微胖的南延国君正极其僵硬的由人扶着自后堂走出来,一看到云初,神色微震,不知是喜还是叹。
“没事,我就是想着来南延都这般久了,不来看看南延皇上,也说不过去,不过,我看着你浑身僵硬的,是被点穴了吧。”云初倒是自来熟,上前,笑嘻嘻的。
南延国君看着云初,其实从未与云初深交,可是于此时,听着这般一语,竟也开怀,点头,“被人制住了,不能动。”
“没关系,我很快会救你出去的。”云初道,当着奉潇的面,毫无遮掩。
奉潇却突然笑了,挥手让人将南延皇上带下去,这才看向云初,“云初,你不用故意为此。”
云初眸光一怔,“什么意思?”
“你若能救他,不如先想想如何自救。”
云初也不慌,“你就当真觉得,我跑不掉?”
“如果你有法子离开南延皇宫,有法子带着季舒轩和班茵离开,那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做准备。”奉潇说完这一句话,唇角一勾,转身,离开上书殿。
空旷的风吹来,云初面色有些怔。
她当然不会以为,奉潇费了这般老大劲儿抓她来,会放她,也当然不会认为,恨了她这般多年,如此时候,就想通了,打算给她机会。
云初眸光突然一寒,又看了看方才南延皇上方才被人押着离开的方向,面色不定。
她突然有些弄不懂奉潇,这个人心思,尤其是怀着如此仇恨的心思,她,猜不透。
又站了好半响,云初抬步离开。
身后,两名宫娥小碎步跟上。
云初回到之前所住的琉璃殿时,一如她离开时般,安静如斯。
“不用你们伺候了。”云初一走进殿门,便转身对着身后吩咐。
门关上,云初却又自窗而出。
一个时辰?
那便试试。
云初是试了。
不过,她只是延着南延宫殿穿梭了一遍便又回来了。
的确,死守极严。
季舒轩在大殿里等她,一见她来,便上前,神色微忧,“我已经和南延皇上取得联系,今夜不适离开。”
云初点点头,她方才转那般一圈,不过就是调虎离山而已,让季舒轩找到南延国君,从他那里寻求突破,南延皇室不会不在皇宫留有后路的,之前她又见过南延皇上,虽寥寥几语,但是,南延国君该懂的。
眼下看来,是有退路,不过,今夜不适合离开。
思及此,云初正想说什么,面色却一紧,一把拉过季舒轩,“你身上什么味道,这般香。”
“我身上没味道。”季舒轩疑惑,随即想到什么,一拉扯开云初,便跃出了窗外。
云初有些眩晕,后知后觉方才反应过来,这味道……
靠。
是春情浓?
“卑鄙。”云初瞬间冲出大殿,对着四周咆哮,然后,看着外面的池塘,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
“卑鄙吗?”良久奉潇走了来,一袭黑色锦袍,在温天星光点缀下,双手负后,似笑非笑,王者霸气,容色其妖,“三天了,你和季舒轩的感情也该培养得差不多了,反正,他也如此爱你,花好月圆,不是很好。”
云初此时心里的火腾就上升了,有怒火,有欲火,闭目,凝息,完全不搭理奉潇,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变态。”
“就算你不愿意,也不代表季舒轩不愿意。”奉沏也不怒,立体深邃的脸上笑意如水,眼底有压抑的得意与痛苦。
此时已入秋,南延的气候虽干糙却并不代表温暖。
尤其又是寒夜。
池塘里的冰凉沁透,不过瞬间,云初的脸便被冻得惨白惨白的,可是,她却不能以雾法来驱赶体内的欲火。
因为,她不能伤到体内的孩子。
------题外话------
嗯,说个事儿呗,新枝开了新坑《宠妃在上爷在下》,当然,更新时间会在太子结束之后。
妞们可以看看,如果喜欢,请收一个~么么。
PS:插播一句,其实,奉潇这个人新枝确实也不太把握,那般多年的恨,又那般多年的爱……
☆、大结局(一)
月色阑珊,水光盈泽。
四周空气却无端的晕荡得瘆人,尤其是池塘边一直站在那里,笑意淡淡却丝毫看不清楚心绪的奉潇,仿佛将这天地之间都尽数笼罩上一层霜寒的阴影。
四周,有身影拂动,静静的站在奉潇身后,等候吩咐。
而前方,池塘中,女子静静的立于水中,容颜似玉,唇瓣如瑰,只是面上几乎浮起的一片惨白让人无心欣赏这美色。
奉潇轮廓分明且极清瘦的面上,那似是而非,又似笑非笑的笑意在看到云初面色白得如一片纸时,方才轻微的收了收,好像有些好心的提醒,“云初,仅靠内力想压下心中欲火是不行的,不过,你可以用你雾氏一族独有的雾法控制的。”
云初紧闭的眸子未睁,咬牙。
“哦,你是担心腹中孩子吗?”奉潇又像是明白过来似的,道,“那不如,我还是让人将季舒轩带来,毕竟,他现在也不好受,你不是当他是朋友吗,总不能叫朋友这般难过的,而且他不是也帮了你很多,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也不会……”
“你特么给我闭嘴。”云初豁然睁开眼,眼底寒华四射。
这一瞬射的怒意如一道刚烈的风,自天地间袭来,让人痛心发凉,让整个宫殿的花草树木瞬间都冰成了雾寒,凝碎晶华,一瞬之间如漫天雪景,冰雕之花,万物皆凝滞。
而雪之中,却独池塘水汽缭绕,水光清澈,独奉潇一袭黑色锦袍似颠覆了地狱里倾来的光,整张脸上都笼罩了阴郁。
“生气了?”奉潇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发怒了?”似问不似问的语气,然后,又笑了,满是讥讽,“在犹豫要不要用雾法,又握伤到腹中的孩子,在踌躇要不要看看季舒轩,可是,你自身难保?”
云初睨一眼奉潇,“季舒轩是医者,自能保全自己,勿须我关忧。”
“那你就不怕万一,他挺不过,就会死?”奉潇蹙眉,几乎入鬓的深眉,一蹙,便是杀意浮现。
云初白如纸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意,“你不会让他死的,你还要留着他制肘我,折磨我,所有,你不会让他死。”云初说完这一句话,又再度闭一了眼睛,同时整个池塘中烟气缭绕,自云初眉心而起,很快,云初周身几乎都快淹没在那自身幻化中的雾气中。
不破不立,她相信,她雾法的强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国师,你这般对她,可心疼。”安静庭殿里,四周凝粹雪景未退,而一旁,班茵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看向池塘中早已形如木雕,好似两耳不闻四周事的云初,眉心间尽是担忧。
奉潇没回头,语气还含着笑,不似景元桀天生透出的生人勿近,而是让人觉得着体内血意都在恐怖的叫嚣。
“你好生待着,不要生事,我会让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奉潇说。
带笑却不含一丝感情的话,直让班茵浑身都是一僵,再抬头时,声音有些空洞的悲哀,“你爱她。”
奉潇眼皮轻微一动,没有说话。
“可是,你如此爱她,却非要这样的折磨她。”班茵有些压抑的怒意与不安,“她怀有身孕呢,万一……”
“玉,不啄,不成器。”奉潇说,然后抬手一挥,顿时,身后有人上前,完全不给班茵任何地机会,直接将其击晕,带了下去。
手法干脆,行动快速,无声无息。
“彭。”自池塘而起一道劲风突然无预料的扫来,直让奉潇击退数步之远。
同时,数十黑影落下,护在奉潇身后。
“她好歹怀了你的孩子,是你让她怀了孕,是你利用了她,你还如此对待,你可真有良心。”云初收回方才用力挥出一掌的手,自池塘中缓缓睁开眼睛,亮眸中一刹凛烈。
奉潇抚了抚胸口,眉峰似有一丝难忍自心间划过,然而,不过一瞬而逝,好似云初那一掌对他没有妨碍似的,阴沉戾气,“雾法精气果然不可小觑。”
“你没资格评论。”云初眉心间的雾气逐渐散去,说出这句话之后,起身,一纵到了岸,一瞬间,身上早被浸湿的衣裳也温润干爽。
只不过,下一瞬,云初突然身子一软,就向地上裁去。
有利有弊,她此时虚空耗尽。
而在云初倒地刹间,最之前那一怒,而冰雪凝凝粹之态也倾刻间退去,只留空气中,淡淡的水汽在萦绕。
庭殿里恢复如初。
奉潇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初,却没有上去抚,尤其是在看到云初在倒地那一刻还顾忌着腹中孩子,扶着小幅时时,面色更是暗沉一分。
“看来,你也确实没力气了。”奉潇上前一步,站在云初面前,看着如如此孱弱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恼,反而拳头紧起。
奉潇开口,云初却苦笑一声,好似瞬间才明白过来,“看来,你并没有打算对我和季舒轩如何,这般折腾一番,不过是消我磨的体力而已。”
“当然,你太诡计多端,我得提防你逃跑,而多生事端。”奉潇说,面上有冷意闪烁。
“你想做什么?”云初豁然抓住什么信息,即使此时虚弱不堪,可是是却字冷清晰。
奉潇闻言,轻轻蹲下,手指,一点一点的落在云初的脸上,抚上那柔嫩的脸颊,“我想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呢?”
“呵呵……”云初不闪不躲,“难不成,你还真对我一个孕妇感兴趣,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要娶我?”
“娶你?”奉潇淡淡一笑,然后手指自那温滑的脸颊上退离开,冷冷的看着云初,“娶你,不,我要折磨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让你亲眼见到景元桀的死在你面前。”
云初心房一缩,“你到底想做什么?”
“景元桀不是已经叫停战了吗,那你觉得他在筹谋什么呢,云初,以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会想不明白吗?”奉潇一字一句,都好像有云初的耳边低语,极深极亮极黑的眼眸好像要让人轮入一片地狱。
云初却想到什么,心,再度紧紧一缩,硬挺着力气开口,“你,你想……”
“他不是要来救你吗,那就让他来南延好了,到时,天下都会知道,大晋太子好战不停,为了一统天下,竟然杀进南延,连这个早不闻双方交战,安国度日的小国都不放过,又或者说,是大晋太子心胸狭窄,只因为,曾经南延与南齐联合发过国告,统一阵线,就瑕疵必报要杀了南延,国君。”奉潇一字一句,却听得云初的心一点一点揪起,“你……”
“放心吧。”奉潇突然很温柔的叹口气,“我会让你看到他的尸首的。”
奉潇话落,起身,对着身后点了点手指,瞬间,暗处上来两名宫娥,将云初扶了起来,而这时,云初的脑袋已经晕沉至极,焦灼,担忧……却还是直接晕了过去。
而云初一闭眼,庭殿外,这个黑夜,注定不平静。
几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被前后簇拥着,看守着,极其平缓的走着,走着,走着。
适当的颠簸,应当是更有助于入睡。
可是,云初醒了。
眼睛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云初轻轻咧嘴一笑,“这个时候能看到你们,真好。”尤其是落向季舒轩时,云初的心,更是明显一安。
季舒轩面上也露出放松的表情,与一旁的班茵对视一眼,却有些苦涩,“不过,好,也不好,你可知我们现在要去向哪里?”
云初抬手抚了抚肚子,轻轻坐直起身,“看你们这模样,我们显然是还在奉潇手里的……”说话间,云初一把撩开帘幕,看向外面的月色,就着月色看向前方几乎已经笼罩得没了影儿的南延巍巍城门,“我们已经出了南延国境,此下是去南齐?”
“你倒是猜得到。”一旁班茵,淡淡的,也揪起另一边的窗帷,看向外面,目光空洞又惆怅,“如今大晋太子已经攻向南延了,如果奉潇一切都算准了,南延国君一死,到时,大晋将会隐入众矢之的,百姓口伐,远比权欲之压更厉害,届时,就算你和北拓交好,让那才登基的小皇帝帮你,可是,兵,也压不了悠悠众口。”
“是啊,得道我助,失道寡助,亘古不变的道理。”云初由班茵扶起来靠着车壁,方才轻悠悠的开口。
一旁季舒轩把了把云初的脉,这才松口气,“只是内力耗尽,身体虚软,只要你醒了,便没什么事,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
“奉潇并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云初说。
一句话,三人沉默。
班茵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闭上了嘴。
云初看着班茵,像是明白她想说什么似的,面上不仅没有担忧之意,反而有笑意淡淡浮在面上,“放心吧,眼下,我们自身难保,纵然担心也无用,与其担心,不如,相信他,我相信他,相信他,不管奉潇设下何等陷进,他都一定能看透。”云初星眸闪耀。
是的,她相信他,此下,也只能相信他。
话声轻落,马车静寂,班茵放下一帘幕,不再说话,季舒轩眸光轻轻闪了闪,亦没说话。
当然,没安静多久,马车骤停,帘幕被一只手臂毫不客气的拉开,“国师吩咐了,三个分开。”
伴随着一句话,云初几乎没来得及说话,季舒轩和班茵便被人给扶下去了。
“这下,终是受制于人了。”季舒轩微笑,离开之前却是在安慰云初。
班茵却是唇瓣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云初也无能为力,只是眸光一扫这不下千人的护送队伍,眉心紧锁,尤其是在看到最之前,高坐马身,一袭黑衣冷峻却夺魄戾色的奉潇的背影,直接放下了帘幕。
宽大的马车里,瞬间便只有一个人,云初发了一下呆,很明显,南延国师将季舒轩和班茵制住了,她方才没有感觉到二人身上一丝内力流动的。
而马车外,里三层,外一层,他们被看守的严严实实。
景元桀,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
云初闭了闭眼,浑身都虚软得厉害,她现在,是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对着马车外唤了唤,“有水吗?”
很快,一杯水给递了进来。
云初接过,直接仰头就喝。
“你也不怕本座在里面下毒。”奉潇的声音传了进来。
云初淡笑,“你还没开始折磨我,可不会舍得我死了。”
云初话刚落,帘幕一撩,奉潇便钻进了马车,挨着云初并肩坐下,墨发黑眸,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温柔。
云初眸光暗了暗,往旁边挪了挪,可是胳膊却猛的被奉潇一拽,然后,直接压在了身下,二话不说,头,直接俯下。
云初竟也没挣扎,只是,在奉潇的唇瓣就要靠近自己时,冷声开口,“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如此清晰的字眼。
如此清冷无情的话,如一盆凉水将奉潇体内的火浇得沁心凉透,之前那池塘月色,那雪肤软肌,那丝滑如断的画面都好像瞬间断了,断成一条条,连不接。
“啪。”轻脆的耳光声堪比冬天惊雷,以至于,马车都在瞬间停了下来。
云初不慌不怒,不理会嘴角血渍,也不管瞬间高肿起的脸,而是很果断的推开奉潇,从容悠缓的坐起身,冷冷的,“奉潇,一巴掌,我们扯平了。”
“扯平?”奉潇猛的一把抓过云初的头发,五指用力。
云初即使痛得直拧眉,却依然咬牙不卑不吭,“对,扯平,过去一切,些日来的种种,全部,扯平。”
“扯不平,”奉潇突然低吼,然后,拧着云初的头,靠向自己,“你知道道,我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坐上南延国师这个位置的,你知道我为了今日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奉潇急声厉色,下一瞬,拉着云初,直接掠出了马车,迫让其仰着头,看向天上已被所月色静寂下的弯月,“看,多么好的月色,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你以前说,会和我在一起的,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声声咆哮,队伍静寂,一时,鸦雀无声,目光却纷纷看向那个被奉潇使劲擒住的女子。
“无论以前说了什么,都不过是几岁孩童之语。”云初身子一点一点软坐下去,面色凄白,却字字清晰的划破月色。
“呵……”奉潇冷笑,揪着云初头发的手又紧了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呵呵,不过孩童之语,那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呢啊,如何算,你可知道,我每日做梦都在想像着,有一天你被我精神折磨之后,跪下来救我的场景,到时,我会将你的四肢一点一点砍下,分开……”奉潇说到最后,浑身都轻颤着,目光发红,是仇恨。
云初触着这样仇恨得让人呼吸都滞住的目光,没说话,面色却越来越白。
远远的,班茵自一辆马车上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看着面部高肿,嘴角血渍的云初,面色都变了,声音含着凄厉,“奉潇,你折磨她不是也在折磨你吗。”
奉潇根本就不理会班茵,可是旁边,自有人过来,将班茵拦住。
“奉潇,你能不能有点人性。”班茵继续大喊,可是,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很远,却吹不进奉潇的心里。
班茵还是被人带上了马车,严加看守。
他们都是奉潇最忠心的护卫,也只忠于他。
云初此时半边脸已经高肿,映得本就瑰姿艳逸的脸上血色一片,有些触目,可更触目的,是女子的眼神。
那么绝冷而冰冷,不用任何人扶的一步一步缓缓站起身,身挺脊直。
“奉潇,我说过,方才那一巴掌,之前的一切全部扯平。”云初傲着脖颈任血自嘴角流落,任白皙肌肤上,指印分明,无情无绪,却字字冷清,让奉潇一直扯着她头发的手,终于一点一点松开。
云初。
云初一下子无力的坐在地上,无声腹诽。
云初,这是你曾经所欠的债,我占了你的身,如今帮你还了,那剩下的,便是我全新的开始,我,再也不欠奉潇,不管曾经和他有有如何的回忆,都,一笔勾消。
青丝在飞扬,血在滚烫。
所有人在沉默,在注视。
云初的眸光深处黑亮得大地苍穹都在此时忽然高远。
“呵,我可以告诉你,如今南延皇宫血杀一片,而南齐,那个,你所谓的南容凌也会在我到达之时,化为灰烬。”奉潇突然退后一步,话落,一拂袖,翻身上了马。
而云初,被一名自队伍中走出来的女子扶了起来。
当然不是班茵,而是无言,那个曾经在她被京家主抓走时,那个看守她,却实际另有主子的无言。
云初看着这个长相平凡却年轻内敛的女子,突然的就有苦笑蔓延在嘴角,“原来是你,原来当日守在暗处的,便是奉潇。”
“是。”女子轻言,却是极细心的扶起了云初,再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又再往前前行。
身后,是景元桀在南延皇宫无法想象找不到她的焦急,与奉潇离开时所设下的陷井,前方,是一条注定的只会以血来收尾的荆棘之路。
条条大道通罗马,而云初倏的闭上了眼,她却好像突然无路可走。
而此时此刻,纵然她再想看到景元桀,可是天下苍生,她眼下更担心的是南齐,是南容凌。
明明近千人的马车队伍,却除了马儿的响鼻声,气息沉稳,没有丝毫动静。
“你家主子走得这般慢,是在等着景元桀在满身负伤之后追上来,然后,他再给他用力一击吗?”云初微微侧眸看向一旁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语气微嘲。
无言微微一怔,却没有回答,可是,沉默已经是事实。
“总可以给我擦点药吧。”云初又开口。
无言静默一瞬,下了马车。
朦胧的月色洒落一片死气。
不一会儿,无言拿着药箱上了马车,看着正闭目靠坐在马车车壁上的云初,眸光闪动几分。
……
此时此刻,南延皇宫,景元桀确实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而此时,景元桀正站在上书殿的大门口。
门口无一人守护。
天地之间却都好像瞬间静寂。
而门内,安静得死寂了般,可是谁也不知道,不过一门之隔,南延国君,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脖子被一根绳子拉在连在大门上,只要门,大殿的门轻微一动,不管是往后,还是往前,无论哪个方向,那根绳子都能刚好要了南延皇上的命。
生息,不过在一息之间,完全取决于殿外的人动作。
而南延皇上却只能眼着一又精锐的眼眸,一个字,一点声儿也不能发出。
“禀太子,并没有寻到太子妃,也没有南延国师的踪迹。”殿外,身后有人来禀。
景元桀清俊的眉宇上浮上层层冷意。
所有的地方都搜了,却都没有人,遂又看向大殿,然后,抬手,推门……
……
大晋京郊,突然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进了城,喊声杀天,是要为南齐皇上报仇……
……
周城,明明太子已经宣布停战了,可是,突然的,无声无息中,有人在蠢蠢欲动,那些前朝人士,终于剖开了素日里温和的面具,露出铁血的面孔,竟皆抬头看天,蓄势待发,仿然只在等待一道召令而已。
……
北拓,依然按兵不动。
……
月色下,不知走了多久,长长的队伍,终于停下。
“回国师,前方有大队人马前来。”一声清冷的的回报,连云初都听到。
云初眉峰当即一拧,当即,便拉开了帘幕,看向苍穹如盖的前方,水平线之间。
地面,在震动。
可是,奉潇只是在眼皮子轻微皱了一下之后,便只是容色淡淡的对着身后一摆手,示决队伍不要再前进。
半个时辰。
前方,马蹄扬起,尘土飞扬。
高马,红影而现,依旧那般的潋滟风华。
是南容凌。
近了,近了,再近了,南容凌勒马停在奉潇对面,而目光最先望的,却是其身后,极远的马车。
“马车里,是她,是吗?”南容凌看着奉潇,开门见山。
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互相对视,无端威压,便使得双方人马执剑而对。
奉潇却最先对身后抬手按下,示意按兵不动,这才看着南容凌,“南齐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南容凌这才看着奉潇,细细的打量着他,好像生怕错过他每一个五官和细微的表情,然后,冷艳的笑了,红衣张狂,墨发飞扬,“对,我是南齐皇上,敢问,南齐国师此行是前往南齐?”
“难道,徒弟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来接为师。”奉潇笑。
南容凌却笑不出来,一如曾经对待师傅的敛顺,“把她交给我吧。”
“南容凌,你不过是一枚棋子。”奉漠却连装都已经不想装了。
南容凌敛顺的面色打破,却呵呵冷笑,很笃定,“我知道。”
三个字,奉潇一怔,浓眉深深的皱起,显然意外,他本来是想,在到达南齐之后,再亲自告诉他这个好徒弟,好棋子这个消息呢。
“我知道。”南容凌又道。
奉潇看了眼南容凌身后那些他陌生的人马,黑眸突然蹙起,“墨月呢?”
南容凌闻言,目光似乎闪动了下,情绪莫名,“你看,我并没有带墨翎卫,你说墨月在哪里,作为一直以来,师傅你派有我身边监视我的棋子,她的下场是什么,当然……”南容凌又指向身后,这些人,都是我在墨月并不知晓的情况下所打造的良兵精将,整整千人,拿下你现在这些人,不算太难。”
“墨月死了?”奉潇面色一沉,“你竟然还当真舍得杀她?”奉潇话落,又看向南容凌身后这些人,眸中冷意一点一点勾起,“这么些年,你竟然还背着我培养了这些实力?”
“以前,不是师傅说的吗,要狡兔三窟,永远不能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南容凌薄唇抿起,一字一句,通过内力,也能让云初听得清楚。
云初的手就这样生生僵在马车帘幕上。
因为,这话的语气,多么像她所说。
“我明明给你脑中下了蛊,你万不可能恢复记忆,万不可能看破这一切的。”奉潇显然对这个更关心,说话间,还抬眸朝身后云初的方向看了眼。
南容凌也不说话,而是看着奉潇,“不是恢复记忆,而是曾经云初提醒,方才发现,关于我和云初儿时的画面,竟是如此的模糊,怒力想要想起她曾经南齐助我的点点滴滴,却连一个清晰的画面都捕捉不到,而且……”南容凌突然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张信纸,轻飘飘的自空中拂落。
奉潇不用看,目光只是在那纸上轻轻一飘,便明白所有。
而那张纸,也在落地之时,化为灰烬。
“我查过,当年,南齐后宫里,确实有皇子妃嫔死了,可是,所有人的死都无疑外,可唯独这信中所说的让人查不到丝毫踪迹。”南容凌说话间,又有些可笑的看着奉潇,“可是,再如何,父皇,不也是你的父皇,你竟然……”
“无中生有之事,可不要胡说。”不待南容凌说完,奉潇便冷冷打断。
南容凌竟也没说话了。
二人相视沉默。
一个黑眸潋滟,一个幽眸诡辩,不过一个对视,就好像天地万物都在变化,不是二人内力在对峙,而是,那目光。
马车内,云初借着月色目光投远,手指,不自觉的卷了卷。
十数年的筹谋,十数年的利用,让南容凌,情何以堪,要多么大的忍耐,多么大的坚韧,多么大的心魄,方才能带着人一路奔驰在此,看着自己曾经的师傅,看着他,不是瞬间拔剑。
而沉默,也就在沉默一瞬之后猛然爆发。
“争。”长剑出鞘,二人几乎同时拔剑,用足全力。
云初一看就暗道遭。
她之前在南延皇宫,与奉潇接触那般久,自然他细观察过他,可是却都没有摸透他的功夫多深,而此时,这二人只是气势一放,别人没有感觉到,她却深切意识到,南容凌并不是奉潇的对手。
更何况,奉潇既然能当得南容凌的师傅,其武功心术都定是要高上几筹的。
更莫说,南容凌能不能狠得下心。
“南容凌,你要杀他,就要用尽全力。”云初突然对着马车外喊,这一瞬间,她的内力助着声音,响彻遍野。
正双剑相击的二人闻言,身体一怔,可是高手,交手瞬息,生死之间,谁慢了一步,谁快了一步,都是绝对的先机,因为云初那中气十足一喊,而最先心神一惊,回过头来的奉潇自然便落了一上乘,气劲不匀,顿时被南容凌的剑气逼退数步不说,纯黑的锦袍也生生的被剑气所扫,裂出一道大口子。
而一切发生,都不过瞬息的功夫。
南容凌停住,奉潇也稳住身形,一稳住,也不看自己割裂的衣衫,更不看南容凌此时的面色,而是快速的回头,怒视着云初,“你不该还有如此雄厚内力在身。”
“呵……”云初此时已经下了马车,站在那里,不理会面前,已经方才那时,以剑持对自己的将士,而是恬恬而笑,“你蠢啊,不让你相信我当真力所全无,我如何离开。”
轻淡淡的语气,发丝仍绫乱着,脸上也依然高肿着,甚至于,衣衫因为方才奉潇的拉扯而染了尘垢,却偏就气质逼人,清贵秀绝,明亮灼人。
奉潇自然明白过来,眉心一皱,手指微卷。
“哼,原来,不过是将计就计。”
“不然呢,你如何会将我带出南延皇宫。”
“可是如今景元桀还在南延……”
云初声如清灵,“我相信他。”
“相信他,那季舒轩呢?”奉潇一点一点放开手,微微负手,扫看南容凌,又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你将计就计,那如果不是我仁慈,季舒轩现在可就会暴血而亡。”
云初眉心微微隐动,却很是淡定,“他是医者,不会有事。”
“呵,是当真相信,还是说,根本就没把他放于心呢?”奉潇突然好像很在意云初对季舒轩所做的一切,面色冷得有些可怖。
“他如今到得这时都没下马车,你就不担心,我对他又使了什么手段?”
“我不会让他死。”云初道。
奉潇突然仰头大笑,“云初,不要永远这么绝对。”
云初不理会,轻轻拂了拂袖子。
而那些以剑直指云初的人瞬间如临大敌,神色皆小心又小心的戒备的看着云初。
云初却恍若不觉,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直接看向南容凌,“按照计划,你明明该是在南齐好好设下埋伏等他跳入才对,为何?”云初话到最后,面上有些恨勿不成刚的情绪。
南容凌抚着胸口,苦笑,“云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南凌这苦笑一语,倒让云初一时间无回答话,是啊,她和南容凌是什么关系呢。
她当年是救了他,可是是抱着什么目的呢,利用的目的。
而在之前,在南容凌还没收到信,还没想通关键时,她和南容凌是敌人,是见面,必定要生死一战的敌人。
他不会杀她,可是她,却不能不杀他。
“可是,云初,你认为你走得掉?”奉潇此时看着开口的二人,讥讽声声,同时,抬起手,指着身后的南延方向,“就算那里,他能处理,那现在,我也并不觉得我输了。”
“你会输的。”云初很淡定,然后,看着南容凌,“背水一战也无不可。”
目光,如黑夜里的剑,指引着前方。
而这一言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
“南容凌,作为一枚棋子,如今你又要为了这个从头不爱自己的女子而以身犯险,值得吗,你我好歹都是南齐血脉,我又曾是你师傅,纵然皇权没了,还有你的人身自由,我觉得,你该知道如何选择。”奉潇不死心。
云初却并不急,而是侧眸看向南容凌。
此下情势,很清楚。
如果南容凌和奉潇合作,云初,跑不了。
可若是南容凌和云初合作,那,胜负,独未可知。
“云初,我并不想你死。”月光清冷,南容凌突然笑了,笑意潋滟而风流,似天地间一丝瑰色闪红人间,“所有人,务必将大晋太子妃救出。”然后,手一挥。
顿时,其身后,那一直严阵以待的一千护卫,顿时如破空的箭,锐利而出,剑光刮亮。
剑拔驽张,不过一瞬,所有发生,也不过一瞬。
“云初,你还愣着干嘛,走。”突然的,女子声起,同时将云初一拉。
云初隔着打斗的光影看到,无言已经将季舒轩自另一辆马车里救了下来,正对着他招手。
季舒轩整个头都耷拉着的,浑身都靠在无言身上,显然不知被奉潇作了什么手脚。
奉潇此时却看着反水的无言,面色一冷,忽而又看向云初,“你……”
“解决无言很容易。”
“云初,你能不能快点儿,季舒轩太沉。”那边,假无言还在招手,或者说,是孟良辰。
云初脚步还未动,突然的一道掌风袭来,助她越过层层打斗圈,退出老远。
而退离中,云初面色未动,一双明亮的眸子只是直直的看着南容凌的方向,不过这几招之间,南容凌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此时看她远离,面上似松动几分。
云初的心却高高悬起,奉潇和南容凌交手,直接都是死招,并未留力,当然的,也高下立分,而南容凌……难道,他想与他,同归于尽?
“唰。”下一瞬,所有人只见白光一闪,是方才还无动于衷的云初突然一个急闪,已经站在了南容凌身边。
完全不待南容凌反应,抬手挥过对面奉潇一掌之后,拉着南容凌以闪电般的速度离去。
“孟良辰,保命要紧。”同时,云初的话冲着孟良辰方向响起。
“云初,你跑不了。”奉潇是真的怒了,尤其是在看到云初拉着南容凌离开那一瞬,怒火攻心,面色几近狰狞,直接抬手一挥,声音对着不知何处开口,“你还愣着干什么。”
“嗖。”几乎在奉潇话落间,一道破空的利啸声传来,以雷电之势直向着云初和南容凌的方向。
快如闪电,迫至眉心。
云初当即要抬手,可是面色却是一白,当即抬起的手落向小腹处。
“扑。”电光火石间,云初只听耳边急急呼声中,刀剑相击中,箭声入肉的声音如此的空旷又高扬。
然后,有血掉落在她的衣袖中。
云初面色一变,偏头。
是南容凌的血。
方才那一瞬,他竟然身体微前,替云初挡了那一把剑。
而且,利剑自后背穿过肚腹。
云初瞳孔都怔了,这一瞬,眼底浮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瑰血之色,就如同南容凌总是带给她的感觉。
“替你挨一剑,能看到你露出这般为我心疼担忧的面色,值了。”耳边,南容凌的声音却笑着。
同时,也让云初回神,眼下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因为,随着这一剑,暗处,方才看上去还蜿蜒匍匐的山脉,野草,突然就好像变了,黑压压的,一队队的人马,一个个走了出来,由远,及近。
而由远及近中,一个挺透的身姿,虽然月色垂暗,刀光剑影,却如此的清楚明了。
呵……
谢余生。
却并不是来帮她的,此时那寒沉的面色……
原来,奉潇才是真的狡兔三窟。
而此时此刻,已经有人越过阻碍,直接攻向他们这边。
云初掌中一拧气,挥退数人,远远看去,见孟良辰装扮的无言已经拖着季舒轩走出老远,这才松下一口气般,当即一拉南容凌,“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然后,眉心一敛。
顿时,庞然薄大的雾气,瞬间缭绕,幻化如形的雾气瞬间铺及这一片。
刀剑声好像渐渐的散了。
可是,周身,却是剑风呼啸。
“云初,我不会让你离开。”奉潇充满嗜血凉薄的声音同时,如魔咒般不绝于耳,不灭于空。
“奉潇,一巴掌,抵平,自此,我不再欠你。”云初死咬着唇,紧着神色,一边招呼奉潇,一边去看南容凌。
虽然,他方才自己就快速给自己点了周身几大要穴,可是那一剑,自来不松。
若是不尽快离开治伤,南容凌只怕……
“轰。”一声巨响,云初几乎用尽全力一挥,顿时,地面一阵凹陷,烟气吹着尘烟,飞相尽杀,而,似乎还有奉潇的的一声闷哼。
她以雾法让他无法确定她的准确位置,可是她却能定位到他,只是,想杀他,还是没有把握。
所以……
“所有人,不要久战,保命要紧。”云初又是临空一声吩咐,然后带着南容凌向着月空下而去。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云初,你留下,奉潇不会杀他,更不会杀你的,你此时带南容凌走,若救治不及,他只有死。”是谢余生的声音。
云初头都未回,“谢余生,这世上最难测的,果然是人心,被你背叛我真的是意,想,不,到。”一字一字,云初落字有声。
谢余生浑身都是一僵,黑夜里,面孔都肃冷几分。
“云初,他是安全的,我并未带他离开,我也并不想伤害你,很多事,我身不由己。”身后,谢余生显然是没有追了,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云初听到了,面色却冷得可以将一气冻成冰雪地。
谢余生呵,奉漠到底拿什么威胁你,让你甘愿在此般时候听于他?
难怪方才,她心中其实总觉得有些不对,奉潇不可能没有后手。
原本看似一千人对一千人,如今……
只希望,南容凌的人都听懂了她方才话中的意思,不要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云初一手抚着南容凌,一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冷风灌来,身后的杀伐声远去。
痛苦声,嘶喊声,终将划破这夜空,为这天下万里宏图以血点燃。
“你,恢复记忆了?”稍倾,云初在风中问。
南容凌摇头,又点头,“不知道,说是恢复了,却还是忆不起自己幼时的曾经,说是未恢复,却又清楚的知道儿时那些所有的与你同肩并战,互相计谋的情景都不是属于我的。”南容凌腹部处的衣衫已经全部被血染红,却硬是挺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云初闻言,侧眸看了眼南容凌,面露疑惑。
“那……你呢?”南容凌试探着问,只是话落,又苦笑一声,将一切情绪艳满掩埋。
云初自然明白南容凌那抹苦笑背后的深决,敛了心神,未说话。
曾经南容凌与景元桀相争,为国,为权,为天下,为她,可是,到如今来,国不是他的,天下不是他的,就边曾经的自以为的与她的记忆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别人布谋的一枚棋子……
云初不知道带着南容凌飞掠了多久。
方才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已经陆续跟过来的近百名南容凌的护卫也走了来,尽皆负伤,一身血。
“你们守着,我要先给你们皇上疗伤。”云初道,然后,和已经经几乎晕过去的南容凌四掌相对,就要以雾法来稳住他体内已乱的真气。
可是,云初的雾法还未开始运行,面前,一把剑就抵住了她的眉心。
满身血气,全是戒备,“我如何确保,你不会暗害我家皇上。”是南容凌的护位们不死心,而随着这人说话,其他护卫也都是戒备又谨慎的看向她,那架势,只要云初胆敢对南容凌做什么,他们一定会齐齐阻拦。
这换做是平时,云初可能会说几句,不管是气势还是言语都让他们安心,可是此时此刻,一夜之来,她心底终归也是怒的,虽说,之前是收到南容凌的消息,里应外合,可是南容凌竟然打破计划,带人来此伏击?若不然,将奉潇引到南齐,不管他根基如何深稳,她也能釜底抽薪,帮南容凌稳定国局,到时,南齐和大晋之间也不会如此的剑拔弩张……
所以,云初直接抬手一挥,顿时,那拿剑指着云初眉心的人被挥出老远,落在地上,痛苦闷哼。
武力,有时,比说话管用。
云初那清冷如寒华的光世再四处一扫,同时,抬手已经对上了南容凌的心脉。
源源不断的雾气涌入。
那些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倒不是怕了云初,皆紧了紧握剑的手,又看向已经不可能再对他们交待什么的南容凌,似乎想了想,然后,当下各自快速包扎了各自的伤口,然后,成一圆形圈,退离百余米,将二人护在中心。
云初虽然说之前被折磨的没一丝力气是装的,可是到底,之前奉潇所下的春情浓作不得假,她的确是动用雾法方才能压制,解化。
万事有好就有坏,虽然,她因为是雾氏一族的人注定活不过二十,且若有身孕还会缩短寿命,便是,相对而言,她的雾法也一次比一次强大起来。
就好比是越挫越勇般,越是困境,雾法好像就如心生般,只人心志够强,雾法便能强大得让她都觉得可怕。
当然,再强大,她也不能让腹中的孩子有丝毫损伤,所以,眼下,她虽体内内力加之雾法都充沛,可是,也断然不能说毫无顾忌的付出。
所以,雾法如一段清流,只能缓缓的试探的注入南容凌的身体各处。
其实以南容凌这贯穿的伤,早该命尽,只不过,云初不想。
好久,周围似乎听到轻微脚步声,显然是人追来了。
云初额间已渗出细汗,可是,对面南容凌的面色却依旧白得可怕。
直到南容凌已经白得发干的嘴唇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云初这才全身一松的收回手。
“云初,你这般千方百计,不惜以雾法来救我,是怕我死了,而让你负疚。”南容凌一睁开,一开口,便是这般有些负气的话。
云初面色轻微一怔,却是缓缓收纳吐息,并没有看向南容凌,而是又直接将南容凌的衣袖内衬扯下,然后丢给一旁闻得南容凌说话走来的护卫,“给他包扎。”
那护卫只愣了下,忙蹲下为南容凌治伤。
“我用雾法帮你暂时止住了伤口,天亮之后如果得不到救治,他们就只能为你收尸。”云初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抚了抚突然有些发白发疼的眉心,便转身朝前面走去。
身生,南容凌由那人扶起来,看向云初的背影神色莫名。
“谁?”猛然,一声呼喝,顷刻之间,南容凌的人便围了上去。
剑光太亮,映得人眉目生寒。
“是我。”孟良辰已经恢复本来面目,浑身完好,只是有些颓败。
方才趁乱跑的,而在她身旁,还有一个人,是之前她让她带走的季舒轩,季舒轩此时自己能站稳了,不过,一张脸跟从福尔马林里泡过似的,若不是眸中那一贯温润的光意,云初都快觉得看到一个死人。
“奉潇对你动了什么手脚?”云初骤然上前,说话间,已经把上了季舒轩的脉搏。
而一旁,南容凌的人见此,皆向缓缓被人扶着走来的南容凌请示。
南容凌看看几人,轻微颔首,那些人当即收回剑。
云初没有理会,而是帮着孟良辰接过季舒轩轩,伸手,指尖一点气息作势就要灌输,可是衣袖却被人拉住。
“我来吧,我的内力不差,他自己也是医者,毒是毒不到她,我帮他运用内力即可。”孟良辰话落,目光又看向云初的小腹,“孩子,要紧。”
云初之前奔波那般久,后又给南容凌治伤,此时的确是有些疲累,见此,也不矫情,轻轻点头,便退开一步。
“方才差点把季舒轩弄丢了,我想着,我若是弄丢了,估计要被你笑话死,所以,可是拼着一口气,把他给带来了。”孟良辰一边给季舒轩渡内力,一边不忘说自己的不辞辛苦。
云初看一眼其面上污乱的样子,也可以想像,方才那般情势之下,孟良辰的辛苦,不过,却还是忍不住打击她,“只能说明你能力差。”
孟良辰……
看看云初,那发丝绫乱,面部高肿的模样,“算了,你不和你计较。”
“谁。”正在此时,远远的又一声冷喝声传来。
云初往远处一看,月色下,一人发丝面上染血,衣衫不洁,且,腹部高耸。
“放她进来。”云初声音比这夜色更清凉。
那些人沉默了下,还是放了进来。
是班茵。
“你怀着他的孩子,他断然不会把你作何,你为何还跑来,你现在若是有什么事,可是一尸两命。”云初语气里含着沉怒。
班茵面色几分苍白,衣衫也被刮破几处,闻言,素冷清冷的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他跟我除了孩子,本来就没什么情份,再说了,之前不也是以我和孩子来胁制你吗。”
云初神色一暗。
而随着班茵的出现及与云初的对话,南容凌,孟良辰,以及南容凌的那些护卫也都紧紧的,满是戒备又心有算计看向班茵,看向她的肚腹处。
意思,十分明了。
以孩子为要,纵然奉潇的人寻到此处,也会拖延许多时间。
“你既然来了,就好生待着。”然而,云初冷冷一语,直接将所有人眼神与情绪凝住。
同时上前一步,已经将班茵给拉了过来。
“你这肚子都快九月了,若不仔细,小心早产。”淡淡一句话,云初便不再说话,而是看向这片山谷的外围处。
此时月色已隐去大半,月晕错落在高高的树枝密隙间,显得清冷而孤寂,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弥漫,初得这夜虽深,却并不安宁。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
期间又陆陆续续的笼来几百人,这些人的确不愧是南容凌隐藏至久的好手,虽然大多数人身上皆有伤,可是,那精骨体魄,却并不能让人忽视半分。
南容凌中间睡睡醒醒,所幸,生命无碍,所以,那些护卫也都松一下棵心。
季舒轩也醒了,不过,浑身无力,能让这个医者都能中招的毒药,只能说明,这个奉潇,筹谋这般多年,当真是不能小觑。
然而,所有人却都没有选择离开。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个小小的山谷脚下,沉沉迫压的气势,仿佛能将天地劈破。
云初还是站山谷高高处,并没有离开,甚至说,连脚步都未挪动一下,气息清冷,眸光在暗黑的天色中,亮得灼人眼。
孟良辰站在其身后,也看了看四下,然后神色幽暗的抚一把脸,“很明显,我们被包围了,下面不止有奉潇的人,还有襄派的人。”
襄派……
“我方才已经观察了,此处山谷占地不算广,却也不算小,内高,外低,很明显的易守难攻之势,可是四周都是掌天古木,漫山遍草,食物极少。”见云初不说话,孟良辰又道。
云初没有插话,而是看着孟良辰,示意她继续说。
“方才南容凌的人在给他禀报,包围我们的,不下两万人马,而我们这里,季舒轩,南容凌,班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加上护卫,总共才七百人,两万对七百……而之前怕引起奉潇的怀疑,又担心我此般离开,让石头处于危险,所有,我只带了几名精卫,此时又远在南延。”孟良辰顿了下,呵了口气,继续,“而且我方才说了,这里并没有食物,所以,以我自幼混于军营,精读兵法总结,若无救摇,我们必败无疑,可若是有救摇,也必须在明日天黑之前赶到,若是奉潇的人发动攻击,我们最多……也只能撑到那般时候。”孟良辰话落,天地一片,久久的静滞。
云初这才仰了仰头,将身子转过来,直对着孟良辰,“依你之说,我们现在,就等同于,死路?”
“可以这么说。”
“你行军布略是擅长,权恨利弊分得很清楚,说得是没错的。”
云初话落,便久久无声。
孟良辰一双颇为英气的眉宇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诚然,她说得是事实,可是,当真听到云初也这般说,她竟觉得,是当真没有希望了。
孟良辰想问什么,可是张了张唇,终还是闭上了。
云初却察觉到了,回头,看着孟良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想说,如果开始时我有把握,那现在,就当真只能听天由命。”
“我知道谢余生超出你的掌控,我也没想到,他明明对你……”孟良辰又止住,“不说谢余生,太子呢,太子……”孟良辰眼角余光扫一眼看过来的南容凌,上前一步,就着云初的耳朵小声道,“你既然能和南容凌早有通气,那南延那边的陷进,太子……”
云初却看着孟良辰摇头,“没有。”
“没有。”孟良辰惊掉了下巴,“没有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以如今的形势,景元桀还会再相信南容凌,还会再与他合作?大晋与南齐百年的宿怨,纵然南容凌并不是真正的南容凌,可是,他都是南氏血脉。”
云初一段话落,孟良辰瞬间明白什么,可正因为明白,面色一下子变得落寞无比,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只被被困在这座小山谷里,等死。”
“嗯。”云初点头。
孟良辰这下是真的力气也没了,“我从来没见你说过等死这句话,所以,我们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不想死呢……”
“反正你这辈子除了萧翼山谁也不嫁,他都死了,你正好下去陪他,不是挺好。”
“屁。”孟良辰打击得爆粗口,“他没了,我就算要去黄泉陪他,也要等萧石头长大我才能放心……”越说着,孟良辰,这心抽得老高。
云初眉心抽抽,偏头,不知是感动还是挖苦,“你这后妈当得真好。”
“当得再好,也要死了。”
------题外话------
谢谢妞们滴包容和关心,手术结束加休息,新枝已经恢复一大半战斗力了,开始恢复更新~么么~
养文滴亲,回来吧~新枝在召唤你们。
再推荐一下新枝新文《宠妃在上爷在下》妞们喜欢,请收一个哟~
☆、大结局(二)幕后之人
“当得再好,也要死了。”孟良辰话落,双手一叉腰,仰天长叹,呜呼哀哉!
云初抿唇,月色下,面上如镀上一层薄光,侧眸,看着孟良辰,“也可能,置诛死地而后生。”漆黑的眸子里光暗幽明。
孟良辰闻言,眸子立马又是一亮,“你有办法?”
“赌。”云初说,眸光却飘向远方,“赌一次,人心吧。”赌之前谢余生所说的话,赌那个人在沉寂了这么数日之后,终于想通,而她云初,这次,就赌,她命不该绝。
“唯今之际,在太子的人未到达前,我们就只能等。”良久,云初又召集了一众人等说话将目前形势简明扼要说了。
其实,纵然云初不说,南容凌又焉能不明白,此时也只能沉默。
班茵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只是面色不太好,毕竟,腹部太大,难免不便。
季舒轩此时浑身虚软无力,也有心无力,不过,温和的男子就如人间三月春光,一个眼神,一句话,总能让云初,甚至于所有人瞬间都爆发出生的希望。
生的希望却也要贴近现实。
“天就要亮了,这般久都没有传来南延暴乱的消息,就说明太子并没有中计,可是奉潇既然能派了两万人马在山谷外埋伏,就不能小觑,太子纵然收到风声寻到此处,不说需要半日的路程,中途也必不可能顺利,更何况……”云初叹了口气,“南延,南齐,都是奉潇的地盘,景元桀纵然再厉害,也不能轻易撼动三军,若想调几万兵马前来……”很难。
所以,事已至此,为天下苍生,云初宁愿他不来。
可是,他会不来吗?
他不会,这是完全不用想就能知道的答案。
而此处生死于分毫之间,大晋京都,同样血腥气于天地浩茫之间。
找死的人是谁派去的,勿庸置疑,可是,景元桀又如何没有防备,大晋早比素日里更要固若金汤,任何人不能动摇一丝,无声无息中,便将所有人给阻绝在城门之外,一地鲜血糊了夜色。
而南齐,南容凌纵然是悄声离开,可是这般久也没传出任何消息,也可知奉潇的手腕多么高明,手腕过硬,竟能让南齐不透露一丝风声。
而此处山谷居于层层山峦之间,位于南齐与南延之间,倒真的是有,近只有入目的月色与树木,远只能见到一层深夜的薄雾缓缓侵袭。
季舒轩身上带了药,云初面上的红肿已然退去,唇角的血渍也早已清理干净,此时正默默的在山间逛荡一遍,勘察在形,将一树一木一凹,瞬间都入了心。
半夜,一日,她只能如此争取,奉潇之心难以揣测,随时攻上来,都有可能。
“这里有一片山凹,我们可以在这里埋伏,到时……”
“孟良辰当后盾,照顾这些人,拔出受伤较重者,能用者加上我六百,我们分成二十小队……”云初不让护卫点火,尽量轻脚无声,此时,拿着一个大树枝在地面将整个山谷以及周四围山峦突显位置都勾画出来,借着月光,给众人分析情势,布置任务,每说完一项,还看向孟良辰,很认真的询问,“如何?”
如何?
一切部署在这般点人手来说,可谓是天衣无缝了,地形利弊也分析得步步到位,还有什么如何,还有一旁这些南容凌的人,之前还明明有些傲娇,如今对你那诚服的眼神……
孟良辰在一旁,弯着腰,吞吞口水,“很好。”
“那就好,行军布阵我不太擅长,其实该你来。”云初说,然后,看着孟良辰的眼神极为认真。
孟良辰忙摆手,“不用,你这计策,如果一切顺利,拖延到明晚没问题。”而且,你你堂堂大晋太子妃啊,平日多自信的一人啊,此时,问我的意见……
孟良辰倒有些不好意思。
云初肃穆的面上却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三人行,必有我师,自然听从经验多者。”说这话,诚然无害,认真坚定,一时间,有些污垢的小脸上,盛放的光芒好像一轮光晕,以至于,那些,南容凌的护卫原本对云初还微存戒备者,此时眼底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只听过大晋太子妃多么诡诈,多么不着调,多么,迷惑人心,只听说,有多少得罪大晋太子妃的人最后死在她的手下,可是却没见过,这样,“规矩”的太子妃。
对,他们只能以规矩来形容。
这般久了,他们也在此时,才难见太子妃一个笑脸。
一时间,众护卫,又悄悄的看向一旁的南容凌,自家皇上,而甫一看过去,才发现,南容凌正正看着云初。
是那么的温柔与深情,还有赞赏。
清冷的空气,似乎都暖了几分。
“南容凌,你信不信我将你眼珠子拔掉,休息。”不过,云初突然冷哼一语,方才那微微升暖的空气,骤然,降下。
南容凌面色有些僵住。
“你可知道,你这几个时辰里喝的水,可是我们千辛万苦省下的,所以,如果好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云初又道。
南容凌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牙齿轻咬着,却硬是吐不出来一句话。
众护卫……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高高在上的皇上被人这般给损过……
孟良辰……
呵呵……
于是,继续。
浅浅声声的议论在林间飘荡。
步步紧扣的生路,与层层巧设的陷进,也让大家都看到了希望。
只不过,云初从头到尾没有说的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明晚天黑之前,没有人来救援,他们,就真的……
听天由命。
这本就是一场赌。
果不其然,才一个时辰不到,山下就发生“轰”的一声爆炸声,爆炸之响,让云初等人所待之地都是重重一颤。
“到是没想到,奉潇动作这般快,攻不了,直接就上炸药。”云初面有恼恨,却并不慌,同样的其身旁,孟良辰也并不慌,而是很淡定的对身旁的护卫吩咐,“去,把方才部署好的,启动。”
“是。”那领命之人神色竟也微微激动。
到使得一旁已经好了许多,此时正倚在大树上靠着的南容凌都生了几分好奇。
当然,很快,他有了答案。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奉潇不可能乱用炸药,我们都死了,他也没有成就感,所以,他势必会让人趁着炸声起,而暗行上山,可是……”云初听着山下惨叫声,唇角勾起丝丝冷意,“可是,此处易守难攻,又被我设了阵法,再加上阵眼,加上埋伏,稍微踏错,那便是死路一条……”
她是算准了奉潇不会轻举妄动的。
很快的,惨叫声在几轮划破夜空之后,大地又好像归于平静。
天边,一丝曙光突破云层,除了巡逻的人,所有人尽量休息。
万赖寂静。
寂静中,南容凌突然起身,然后,极痛苦又艰难的,朝一旁那棵大树而去,然后,在云初面前停下,又缓缓蹲下,看着此时正阖着眼眸,倚靠在一棵大树上安睡的云初。
她的衣衫已经染了污垢,她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却依然光泽盈润,她周身一如既往的明亮气质,无半丝蒙尘,微微卷翘的睫毛在林光山色间勾起的的丝丝暗影,却人心生怜意,原来,睡着的她,是如此的,可爱,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让人的心,不禁都是一热。
“云初,你为何要救我呢,如果不救我,你可以跑掉的,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和景元桀见面。”唇瓣轻启,南容凌声音低喃,又自失。
从昨夜她救他起,然后,她又忙着部署,他们之间,其实并有交谈的机会。
可是,他就是看着她,像一团光一般,引着那些,他的那些带着赴死之人的护卫走上一个又一个高处。
“云初,你的心里,是真心不想让我死去是不是,无关于天下局势,是真心的,不想让我死……”
无人回应他的话。
云初睡得恬静而温柔。
南容凌无声的笑了笑,看着云初,这般模样,他是平生第一次见,又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心,突然就有些酸,有些满,有些空……
这世上,已经有一个人将她所有的美好尽数欣赏。
南容凌突然抬起手,向云初的脸抚去,俊美的五官微拧,一个动作,竟好似下了万千般决心,使得一双潋滟生波的眸子都好像浮生万相。
然而,却还是在距离云初脸颊毫厘之距,停下。
停下,却依然感觉到那肌肤的温度散发着让呼吸都加快的触感,以及,那一缕发丝在微光下,被风轻轻吹着,拂过他的手指,掠过他的指尖,香气氤氲,引着人的眼眸看向那微微轻抿却分外润色的双唇,小巧的鼻翼,瓷般的肌肤……
更是那眉间微生的傲骨……
云初,你说,我为什么就这般喜欢你呢,从迷局中醒来方才深深知道,原来,我早已经爱上了你。
爱得,如此的深不可拔。
呵……
南容凌的身子突然微微前倾……
还是顿住。
呵……
南容凌僵住的手也突然收回,然后回转身,一回身,便对上林光晃影斑驳间一双无比温润的黑眸。
南容凌面上有一分尴尬,随即想到自己并没做什么,也是问心无愧,又看着四人皆沉睡的模样,无声苦笑一声,朝着之前,方才他所躺的地方走去。
渐起的天色中,一直躺睡在一旁的季舒轩看着南容凌一步一步走开,坐下,闭眸,这才闭上了眸子。
四下,微风徐徐,树叶沙沙响。
云初一直紧闭的眸子方才缓缓睁开,深而远,情绪不辨。
天色终于大亮。
经过一夜的修复,季舒轩显然是好了许多,看了眼南容凌的伤势,还给班茵把了把脉,提醒她小心别动了胎气之后,便去采药,寻找食物了。
少一个伤兵,就多一分士气。
云初也松口气,
看看班茵,又看看南容凌,然后后知后觉的无奈,“一个孕妇,一个伤兵,哎……”真是不知脑子哪里抽风了。
班茵对此不予置言,只不过,从早上起来之后,面色就不太好,昨夜为了不让奉潇的人发现他们明确的位置,所以并未生火,可是天地寒凉,班茵纵然有内功在身,也不免沾当面几分寒气。
因为此,这也是云初同意季舒轩一个人去采药的原因。
不过,还未过多久,孟良辰便面色微急来报,“昨夜,有几个点的护卫死了,猝死。”
猝死?
云初闻言,面色惊疑。
孟良辰怕为了影响士气,自然是小声禀靠,看着云初的表情,又无比肯定的点头,“我一醒来就去查询,就见他们死了。”
云初手紧了紧,“把每个小队的人都拔出来两个,守住那几个点,阵法之大,方才能扰乱人心,若一个不好,我们很可能连今日午时都撑不过。”
孟良辰深知云初不会无的放矢,而且,眼下情势,她也比谁都明白。
她们是有人,可是眼下,最缺的,却还是时间。
这一点,奉潇也自然知晓,必会从中作梗,快速想法,可是,这阵法是云初所造人又都没有离开过,如何会突然死了?
孟良辰能说是猝死,那便说明,身体无伤无痕,暂时发现不了任何外伤。
又过半个时辰,孟良辰的面色比方才还暗了。
云初就知道不对,听到孟良辰的禀报后,面色也沉下来。
“又死了十多个,绝对不是意外。”
云初摇头,“之前那些,也不可能是意外。”
“云初,你说,会不会,我们之中有内奸?”孟良辰道,话落,又觉得这事太不靠谱,自己打了自己一下,“南容凌的人自不必说,都是忠心之辈,且还没有一个下山,你不可能,我也不可能,班茵一个大肚子,南容凌……”孟良辰,“就算是都说得通,何况,他们也不可能。”
云初也点头,下一瞬,扫了一圈四下,立马看向班茵,“季舒轩呢?”声音中微微透着紧张。
孟良辰这才想到,“他方才采药,还没有回来,难道,他被……”
“不会。”云初当即一挥手,“立派派五个人去找。”
“我在这里。”云初话声刚落,季舒轩便回来了,一袭青衫已经划破,手掌间也是血迹斑斑,可是,兜里却是鼓鼓囊囊的装着野果和草药,还护得死紧。
见得云初和孟良辰看过来的关忧的眼神,季舒轩忙无比轻松的笑笑,“哎,没了武功就是不太好,采果子不太便利,差点跌落到山崖底。”温润的话语,好似一点不痛。
云初无语凝噎。
孟良辰却是和几名护当先一步上前,接过草药和野果。
一行人也不再说话。
季舒轩是医者,很快自己将手掌上磨出的血痕包扎好。
云初趁这档子功夫,亲自去看了那些突然猝死的护卫尸体,的确如孟良辰所言,无伤无痛,眼眸轻阖,神色安宁,说是猝死都好像过了,还挺像安乐死。
云初又以雾法查探一翻,神色紧了紧,这才返回。
“吃一个吧,别耽误人家的心意。”一回来,孟良辰便递一个果子过来给云初,声音有些囫囵不清。
是故意说得不清。
云初微微仰头,透过头顶那些阴阴密密的枝叶,看了看越加明亮的天,接过,将果子喂进嘴里。
果子微酸,微甜,微涩,如一抹润风中的风,刮得她此时的心,有些乱。
南容凌将云初的一切表情收进眼底,没说话,只是,咬果子的动作有些重。
季舒轩倒是坦荡,包扎了手掌,又给班茵弄了草药,还给南容凌碾了些恢复伤口愈合的草药。
他依如往日那般,无所求的帮助着云初,替她分解一切忧难,可是,他对云初的心意,所有人,又如何不明白。
“季神医这苦肉计使得真是好。”给南容凌上药时,南容凌看着季舒轩,语气莫名。
季舒轩微笑,“没有南齐皇上豁得出去,连命都不要了。”
“哼。”南容凌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一夜过去,今日奉潇必不定坐以待毙。”见大家都吃了果子恢复了些力气,云初这才淡声吩咐。
顿时,所有人神色严肃,气神都是一亮。
“回禀皇上,回禀景太子妃,山下突然发起了攻击,来势之快,步步紧逼,虽然属下将他们引入了阵法,但也不知道能否有用。”正在这时,有名护卫急急前来禀报,话声落,相想了想又道,“对方就好像知道我们守在哪个位置似的……”
闻言,云初二话不说,当即将食指微卷放唇。
顿时,一声极尖又极细的声音自唇间而出,不出半响,众人便听得远远近近的,有嘶嘶簌簌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快而密,突然就好好我铺天盖地而来,明明晨光初亮,却让人无端的的毛骨生寒。
“我先以蛇而挡,守阵的全部退下,重新部署,立马全部去后山腰待命。”然后,云初轻轻声命令,显然是传音之法。
几乎不给孟良辰等人反应,云初掌间一拢,又是一收。
很明显,是撤了阵法。
“云初,你还会驭蛇?”孟良辰眼底星火都亮了。
云初却没什么轻松,“这些蛇虽然厉害,可是,也只能防护得一时,我先去后山腰,重新布阵,你们在这里休息,务必时刻保持警剔。”话落,云初拍了拍孟良辰有的肩,便往前一掠,身影顿时消失在山林影雾间。
孟良辰当即将留在原地的一些护卫聚集起来,重新部署安排防守。
眼下,只能,能挺一时是一时了。
“我不放心她,去看看。”季舒轩始终不放心,留下一句话,便跟了上去。
孟良辰想阻止,可是,抬了抬手,又放下,“算了。”
后山腰上,六百护卫此时只剩四百多,且很多人又再度挂了彩,此时,皆神色肃穆而恭敬的看着云初,等着她的号令,即使此时,依然没有对她的任何决定产生任何质疑。
季舒轩到时,便见到云初正一脸正色的吩咐着什么,细细密密,满是庄重严肃。
明明怀着身孕,却又瘦了。
清瘦的双肩,都快不堪一握。
如何,让人,放心呢。
“云初,你何必这般累,若是你不管南容凌,不管班茵,不管这些人,一个人早就逃离生天,奉潇和谢余生都不会奈你何。”季舒轩走近。
云初回头,看着季舒轩,温暖的日光下,他身姿玉朗,芝兰玉树,青衫长袍,却温润和和煦得如一幅美好的画,让人心生温暖。
而那几百护卫见此,纷纷退至一边。
“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先休息会吧。”季舒轩又走近一步,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抬手,似要抚向她的秀发……
日光下,她的脸如极好的美玉,散发着晕染的光泽,吸引这人忍不住想向前向前……
“季舒轩,趁人之危吗。”云初却看着季舒轩,一句略显突兀的话一退平日是清灵灵俏,清澈凉寒的戳人心神。
风,好像无声的拂来。
季舒轩所有动作都是一顿,手保持着微抬的姿势,温润的双眸也是一僵,然后又是一暗,“云初,我永远只会帮你,季舒轩,永远,只会对你好。”
“季舒轩,装了这般久,累不累呢?”云初退后一步,语气,眼神洞若观火得让人觉得可怕。
季舒轩却好像不解,五官轻拧,“云初,怎么了?”
“我们虽然几乎与隔绝,可是奉潇在山下,他也无法得知我们的具体部署与消息,可是,人却如此精准的被害,我们之中必定有内奸,而这内奸绝对不是我,不是孟良辰,不是南容凌,不是班茵,更不是南容凌的护卫,那你说,还会是谁?”云初说话间,眼神,似冷未冷的看向季舒轩,语气,有些空洞。
季舒轩却有些被冤枉的窘迫与忧伤,“原来,我竟还不比南容凌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会出卖你吗?再说,如今,我内力尽失,如何想法子把消息传递出去。”语气,依旧不见怒色。
云初看着季舒轩,听着他说的话,不见轻松,反而后退一步,“是啊,你没有内力,你中了奉潇的道,被下了药,孟良辰给你把了脉,我相信她,却没有再给你把脉。”
“难道,你还怀疑孟良辰?”季舒轩显然有些吃惊,却依然气度从容,神色无虞,就像是云初在一贯的和他开玩笑,斗嘴般。
“不,我不怀疑孟良辰。”云初摇头,眉目间有什么东西,看着季舒轩,一点一点沉下,“可是,你的武功远高于孟良辰,至今连我都不知深浅,你若是想要骗过她,十分容易的。”
季舒轩神色间显然有些落寞,那种不被信任的落寞,终于浮上一张五官俊致却异常温和的面上。
而云初却不见动容,反而抬起手,鼓掌。
轻脆的掌声响在山风间,分外清晰,亦分外讽刺。
“季舒轩,你这演技当真是,入,木,三,分。”云初说,然后,眉峰陡然一冷,“可是,你百密一疏,有些东西,越是想要隐藏,就越容易被发现,然后,便被暴露。”
季舒轩面色依旧未变,而是看了眼一旁站得笔直整齐的几百护卫。
“我昨夜就查探过这四处地形,野果极少,可是,你却找到了,而只有一处,有那般质色的果子,便是陡峭悬崖边上,可是,没有内力的你,只凭一人之手,就拿到了?”云初说,然后又道,“还有,你手掌上的划痕,上尖下粗,受力均匀,根本不像是被山石所滑,更像是,人为,而致。”云初说到最后四个字,看着季舒轩。
而这时,季舒轩的面色终于发生一点一点变化,再抬眸看向云初时,面上仍然是那般和煦的笑意,可是,却透着几分残戾,“看来,我当真是马有失蹄,我当以为,你忙着应会山下的奉潇的围攻,而忘了我这茬的,我还自己包扎,没曾想,你竟都注意到了。”季舒轩的声音依然如春天的风,可是,却再也点不起云初心中的光。
“唰。”几乎在这时,云初袖剑一亮,直接探向季舒轩。
季舒轩又岂会坐以待毙,身姿飞快一旋,堪堪避过云初的攻击。
云初却停下了动作,看着身形如流水的季舒轩,“终于暴露了。”
季舒轩微笑,眼尾轻勾,素日里温和的人只是一个表情的轻微跳动,竟凭添上几分邪气。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没有对孟良辰下手?”云初冷笑。
季舒轩却笑得流月如花,似雾似梦。
“季舒轩,当初,你取我一滴血,是做了什么?”云初抬眸,分外明亮的目光一点一点的聚在季舒轩的身上,倒让季舒轩一时失怔,既而轻笑,“云初,你太敏感了,这么久远的事……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我如果说,我是今日因为无端有护卫死方才真的开始怀疑你,你信吗?”云初说。
季舒轩轻扯眉眼,“信,毕竟,我的演技一直很好。”
“当初,知香被云花衣所害,中毒又受伤,我请你来医她,你取了我一滴血,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云初继续求问。
季舒轩倒也爽快,轻轻一笑,“当然,我是做了一点手脚,不过,你就一点不好奇我是谁吗?”
“呵呵……”云初苦笑,笑容里几分哀绝,“从昨夜到现在,自我带着南容凌离开,我就并未见过奉潇,我看似被奉潇的人所围,可是,却并未听到奉潇的半声命令,我想,所有人应当都是谢余生在调动。”云初说,看着季舒轩,神色已经十分明显,“而且,现在想起来“孟良辰之前说,说带你逃命时,和你分开了一下,后来才找到你,想来,之前那个季舒轩是假,而眼下这个,才是真。”云初一字一字。
季舒轩哈哈一笑,“看来,只是让你捉住一点马脚,你便藤摸瓜,猜到了所有。”
“那,到底是你杀了真正的奉潇冒充他,妄想权策天下,还是说,你就是奉潇,而这张脸,才是奉潇真正的脸。”话落,云初闭了闭眸,唇角微冷,“之前相处中,奉潇虽然距离我疏淡又防备,可是我却知道道他那张脸确实并不是真脸,所以……”云初唇角露出冷笑。
“没错,我就是奉潇,行事果断,狠厉的是奉潇,待你温如暖春,随时相助的便是季舒轩。”季舒轩说,从头至尾,神色就没有丝这变化。
“所以?”云初问。
“所以,当初那一点手脚,是能让你永远不会忆起当年之事而已,因为,当年,只有你与我朝夕相对,只有你对我最是了解,一旦你的记忆恢复,你便会觉察出此时的南齐太子与当初的南齐太子并不是同一人,到时,我这辛苦的棋局,所有的部署与谋划,都会前功尽弃,不过……你的心智锁得太紧,我几次三番想通过以你之血所筑造的忆蛊来窥探你的心识,都被阻断。”
“难怪……”闻言,云初突然冷笑。
难怪,曾经在明家,在季家,她经常会梦见一些似真实,似梦幻,似假虚的场景,还梦到过韩东尚,那些付出的背叛,那些死前的爆炸,如此的栩栩如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想要窥伺她的内心,而引发出的虚象,而显然的,这些,季舒轩并不知道。
可是……
既然一步步筹谋至今,既然一步步如此变态,那……
“云花月曾经是受你唆使的?”云初抬眸。
季舒轩很坦然,“她本来就恨你,只是给她推波助澜而已。”
“景知煦也是你杀的,想来,当初,在安王府因为叛变,被包围时,是你救了他,再利用他?”
“不过是你情我愿,我助他之力而已。”
云初抿紧了唇,冷入骨髓的笑意自心底蔓延至眉梢,“是啊,当初景知煦死时,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控制,试问,如此好手法,如此掐准时机,如此插骨封喉的手法,普天之下,怕是除了天下医术一绝的季神医,无人能出其右吧。”句句嘲讽,冷声语语,“这般想来,当日,我还拿着避子药去找你……”
“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季舒轩笑,“南容凌手里那瓶避子药自然是我用计送给他的,不过,他还真是天真啊,以为景元桀背叛了你,真的想带着你回南齐,结果还被你反将一军,死了我那般多人。”
云初仰头,似乎过往一切迷雾都瞬间明了,“我被高阳等人逼迫离京那晚,本来还想找你帮忙,结果你恰巧就离京了,经过种种,之后,在我被奉潇关起来时,你又被他掳来,现在想来,你和奉潇,从来就没同时露过面,而那夜,我闻到你身上的异香,你便自窗而走,你本身是否中了春情深,根本无从得知,我只是,关心则乱,而已。”最后两个字,云初说得无比讽刺。
“是啊,可是,我那般试探你,你却我是只字不闻,你难道,就没听过,医者不自医吗,若是我真的中了春情深,你就没想过做我的解药?救我之命?”
云初回答季舒轩的只是一道冷冷的眼神。
“我一步一步给你机会,让你相识太子,给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得到想要的,不好吗?”
一切都在季舒轩这邪魅的眼神与神色中,明了。
“所以,最开始,云逸才是你杀的,那夜的螳螂捕蝉,你才是黄雀在后。”云逸才一死,成了一切的导火线,她开始受到各方关注,也得到了太子的心。
“是啊,不过,等我出来,你却跑得没影了,不然,那时,我就会将你控制。”
云初眸光凉了几分,浑身都是寒意冷冽,“所以,谢夫人是你杀的,让谢余生至此对我心存芥蒂。”
“是。”
“你杀了兰姑姑,夺走药方,想让香姨娘恨我,让她当真听从皇后之令,一起来陷害我,让我遭受背叛。”
“是。”
“之后,在南齐,你见我民生众向,几乎控制大局,与景元桀过得太安生,所以,又将兰姑姑的尸体倒腾出来,铁钉入脑,想让青安恨我,想让我的属下也对我心存猜忌?”
“是。”
“当初,南齐选妃,南齐公主害我,想杀我,我一直弄不懂,其什么目的,身为公主,有权有钱,但后来我是想通了,能让那样的女子那般豁出去,或者,是情爱,她身为公主,高高在上,却没有男子真心实意的爱,可能,自以为遇到了,想来,那个人,是你。”
“是。”
一连三声质问,季舒轩都回得云淡风清,好像害了云初这般多,碾压云初这般多,真的能让他开怀般,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你父亲,云王爷,那般狡猾的一个人,其实,也是我的棋子,他想坐拥江山,万万人之上,已经都快成疯成魔了,对于这种人心扭曲的人,我可是手到擒来。”
云初听得胆寒,“所以,他死都没有供出你。”
“所以,云初,你这一步步以来,都是成功的。”
云初点头,哼声,“助我上高位,再一步步陷害我?所以,之前挑拨我和南齐,南容凌的关系,将我所有后路钉死,所以,当初,是你在背拓暗起云痛,信手翻雨,藏了孟良辰和萧石头,让让萧翼山恨我,让整个北拓都恨我,恨不能将我杀而除快,只不过,不知你是故意还是有意,让他们又落京家主手中,借他的手,放了他们。”
“若不是萧翼山突死,我怕扰乱天下格局,破坏我的一切完美计划,我不会将人交出来。”季舒轩说到此好像有些遗憾。
云初却听得眉峰一拧。
萧翼山的死?
“所以,你做这一切,除了天下江山,还就是对付我?”
“没错,我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拥有一切,然后,再从最高的的地方,突然落下,看着你所爱所亲的人,一个个远去,而你却无能为力,到最后,你的生命也所剩无几,我再将你的孩子养大,训练他,成为这世上,最好的行尸走肉。”季舒轩煦暖邪戾的笑意间,吐出和字眼,更比毒药还毒,一字一字辣人心。
阳光登空,自山头浮拉过来,遮住云初眼帘,将季舒轩的身影更初托的如温阳初升,然而,却是无比的讽刺。
过往一切相助如今想来都恍若梦境。
云初的面色从未有无的无冷峻,下一刻,陡然想到什么,眸光冷视季舒轩,“所以,当初,大长老的阴谋,玉无洛的死,你是多少心中有数的,你就是看着,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对。”
“所以,之前从我知道什么所谓的避子药,离开大晋,到我算计南容凌,让他不得不退兵,再到我从南齐离开……”云初看着季舒轩,“都在你的算计当中。”
“计划总有偏差,你还是脱离了我的掌控,让我死了那般多的人,不过,所幸,终归,云初,你还是到了我的手里,而且,还是如此的伤痕累累,且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想,这般大的两个筹码,纵然景元桀看破了南延的局,又会如何呢?”
云初凛视着季舒轩,倏然的,便笑了,“谢谢你告诉我,景元桀如今好好的。看来,他没有辜负我的相信,而你所做一切,也的确白费了。”
季舒轩闻言,眉心暗动,握住的手以紧了紧,“你在套我话?哼,他看破又如何,如今你和孩子在我手里。”
“是吗?”云初浑身都散发着疏离的冷意,斜眸,“你知道他肯定会选我,所以,你会借此让他被天下的诟语。”
“是,无民心不成君,民心,永远胜天下,我要这天下,可是,我也要民心,所向。”
“已经午时了呢。”良久,云初突然抬起头,看着天边已经红光满天的天空。
季舒轩抬头看天,应和,“是啊,午时了呢,再过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你的阵已破,两马人马,如今,我只需要一千,对付南容凌他们已是绰绰有余。”
云初听着这话,却是不慌,好久,后退一步,然后,两手对着空气中一挥,顿时,方才那数百还笔直站在那里的身影竟然无声无息,消失得没影,如雾花水月般在眼前散去。
季舒轩眉心一拧,微微变色,“你……”
------题外话------
因为是大结局了,所以,最近每章都很肥~
还是推荐下新枝新文《宠妃在上爷在下》,妞们喜欢,收一个~么么
☆、大结局(三)
季舒轩眉心一拧,微微变色,“你……”
“既然已经怀疑了你,我又如何会真的把人撤走呢,想要换阵,我传音入秘就可,雾氏的强大,你不也叹为观止吗。”
季舒轩阴沉着目色,如画眉目也都散发着催人断骨的阴鸷,“所以?”
“他们自然没退,阵法而已,移形变阵,我的本事也不差。”云初说,冷睨着季舒轩,“蛇只是让你觉得我好像黔驴技穷,让你自以为计划成功,而放松警惕而已,我想,在你来此处时,已经对你那些暗中守在山下的人下令可以轻松的攻山吧。”
季舒轩倏然明白什么,这才发现,自己周围都似有无形的内息将自己紧锁住,以致于他内力不能传开。
“你用雾法阻绝了我的内力,让我和山下的人失去联系?”季舒轩收回试探的手掌,极其冷漠。
云初更冷漠,点头,“所以,纵然我们几百人不能全胜你两万人马,可是,也断然不会输得彻底,天黑而已,我们,一定熬得到。”
“好啊,那就要看是景元桀来得快,还是我的动作快。”说话之间,季舒轩的手便向云初抓去。
自然是抓了个空。
云初是锁了他的内力,可是,只是以雾法束缚了范围而已,并不影响他此时对云初出手。
“季舒轩,擒贼先擒王,今天不是你抓我,而是我要抓你,你以为我故意将你引来此处,是自己送死吗?”云初身体凌空翻转间,掷地有声。
……
而前方,那处小山谷里,孟良辰一直看着之前云初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怔滞,以至于久久没能回神。
脑子里,云初离开时的话,如此清晰。
“阵法并未撤,季舒轩是内奸,我会解决他,你带着人不用太过抵抗,逃命要紧,不要太期待救援,要把更多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这句话当时以极其快的语速在孟良辰脑子里飘过,让她的心一怔之余,心房都是一颤。
她还没明白个大概,云初的身影已经彻底的消失在眼前。
季舒轩?
她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过会是季舒轩。
而且,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是啊,她也懂的,自小混迹于军营,此般生死面前,等待摇兵是可以,可是就如同战场,瞬息万变,真正能获救的机会并不会百分百保证。
所以,云初将一切都算到了,而她尽量制住季舒轩,将生路给了他们。
“回皇上,山下已经有人攻了上来。”这时,一旁,有人在向南容凌禀报。
孟良辰自然也听到,回头看向倚在树下,一脸白色的南容凌,南容凌也正看向孟良辰,眉峰一拧,直接发问,“云初呢?”这一眼,极具的洞若观火的气势。
孟良辰几乎都不用回答,四目一对,南容凌已经得到答案,只是下一秒,孟良辰好似察觉到什么,目光当即四处一扫,然后收回,对着一旁一名护卫急问,“班茵呢,那个大肚子呢。”
那护卫闻言,忙道,“方才她说要去……”话声未落,那说话的护卫显然自己也觉得不对,面色轻微一变,抬头看看孟良辰,又看向南容凌,“回皇上,确实,过了太久。”这话,到最后,有几分紧张。
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的理解,那个班茵就是奉潇的女人,怀着奉潇的孩子,可是景太子妃和自家皇上却好像都并不想利用她,他们对他,自然也更没有好感,所以,根本没有人多去关注她,更巴不得,她一尸两命才更更好。
当然,这种想法,孟良辰也明白,当下不再多问,立马召来几名护卫,令他们暗自延着方才班茵离开的地方找一圈,没找到就立马回来。
“……是。”
人是退下去了,孟良辰的心却是几分不安,她不了解班茵,以前一切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几语,这一夜相处,班茵又一直抚着肚子坐在那里,安然静凝得能让人完全忽视,她也因为心头郁气完全不搭理她,所以,她便猜不到班茵此番离开是想做什么。
如是她是想帮云初还好,可若是给云初背后一剑,那……
“我去看看。”孟良辰思绪几转,还没想出个实道,肩膀上便是一重。
竟是南容凌站在身旁,手正好又拍了下她的肩膀,这一拍,差点把孟良辰给惊着。
南容凌,南齐皇上,其人性性松散,不说多么的潋滟出众,虽说看上去比大晋太子好相处,可是真正能近其身的有几人,此时,却如此郑重的看着她,这拍肩的动作,竟像是把什么重负交付给她似的。
“这些护卫都是能人,骁勇善战,刚骨体魄,绝对可以相信,拜托你了。”南容凌说完,便转身要走,身旁,一名护卫紧紧跟上。
“等下。”孟良辰叫住南容凌。
其实她与南容凌的交集并不多,以前,四处游玩时也曾见过几次,可是,他对云初的感情,若说是以前不懂,那经过昨夜之后,她又如何不懂,本也就是经过情爱之人,所以,不仅懂,也更能明白南容凌的心思。
“云初让我们留在原地不动,加上她的阵法,撑到天黑一定没问题。”孟良辰说,语气有些干。
南容凌却看她一眼,眼底这一瞬竟掠过风去过浪的笑意,“可是,我担心她。”话落,便走。
那一名护卫也跟着南容凌向着后山腰去了。
孟良辰看着南容凌的背影没有阻止,只是,良久方才收回眼神,看向身后那些同样也收回眼神的护卫,由衷而叹,“你们皇上,真是个好男人。”
众护卫,“……”
“只是没爱上一个合适的女人。”
众护卫,“……”
“现在山下情况如何?”下一瞬,孟良辰又无比正色。
“回良辰郡主,景太子妃召来的那些蛇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且都是剧毒之蛇,让那些想攻上来的人损伤惨重不说,眼下,他们进攻的速度也慢少不少。”
“投鼠忌器。”孟良辰落下四个字,然后,从腰间取理一直缠绕而起的长鞭,看着天空,“说起来,我都已经很久没有使鞭了,今日看来,必得一搏了,所有人听令,天黑之间全部保持原位不得离开,一切,等候我的指令。”
“是。”明明十数人,可是声音宏亮得振奋人心。
当然,那些还阵守在阵眼上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只是,为了不暴露位置,他们并没有给予回应。
……
后山腰上,季舒轩与云初交手几招之后,方才间隙退开。
“云初,你当该知道你的命数只有我能解。”季舒轩退后一步,没有败笔,也没有赢面,声音好似能划破微暖的日光。
云初稳定身形,“季舒轩,你口里有真话吗?”
“不管我说是不是真话,云初,你不能不信我,也只能信我。”季舒轩无比的自信,一双俊眸看着云初,灼灼之光,好像能俯瞰天地。
可是,这方天地俯瞰不了云初。
云初气态自若,恍不心慌,唇角反而还抿着淡淡笑意,“就算是只有你能解我命数又如何?天下江山,万万千千的性命,谁都比我重要。”
“你云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得为天下江山着想了?”季舒轩神色隐怒。
云初却一点不怒,“错了,我不仁慈,我也没有什么天下大义,我只是,不想江山残破,而已。”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景元桀就真能将你迷得如此神魂颠倒,让你甘愿为他吃苦受累,如今为了怀育他的孩子,甚至于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季舒轩说这话时面色终于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愤怒,仇恨,以至于,目光突然爆红。
这一刻,是属于季舒轩的温和与奉潇的阴戾,这一刻,这才是真正的季舒轩,俊美得让人恍生阳光拂面,如沐春风的五官,也终于在天地一抹晕间映出了心底的狰狞。
云初眉宇一点一点挑起,“景元桀就是很好,我就是甘愿为他生为他死,我爱他。”
“你爱他,那我呢?”几乎响彻山腰的咆哮。
云初垂眸,没有说话。
“轰。”一道掌风突然扑面而来,直罩向云初的面门,若不是云初闪得快,只怕这一掌,足以让她起不来地。
“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云初冷声一笑,“你季舒轩的受就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功利,如此的,如此的自私,如此如此的偏执。”
“偏执?”季舒轩眼底怒意滚滚。
云初点头,“对,就是偏执,你的爱,还比不上小蛮。”
“小蛮……”季舒轩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浓眉微拧,突然大笑起来,“那个蠢女人,蠢得可怕,整天只知道道围着我转,却不知,我如何会喜欢她。”声声冷语,却让云初的心无比悠凉,“都说,死者为大,小蛮若是泉下有知你杀了她不说,还如此诋毁于她对你的真爱,只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云初说。
季舒轩冷笑,“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云初突然自嘲的叹口气,“其实,从见到小蛮的第一面起,我就该生疑的,我也是生了疑的,可是……”云初惆怅的痛心,“季舒轩,真正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一个女子如此痴心爱自己,如不能给予,也不会耽误别人,小蛮一次次付出,一次次对我出手,并不是真的她走错了,而是因为你,因为你一直给她希望,才会让她那般铤而走险……只可怕,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而已。”
“那景元桀呢,他为了得到你,不是也诸多计策,是不是也卑鄙,他明明已经猜到你的身份,知道你就是幼时那个帮我之人,却就是不点破,还迫得我不得不给南容凌下指令,事情揭穿,他才不得不和你说当年的事实,他为什么不说,他就是怕你抛弃他,这算不算为了得到你,不折手断。”季舒轩不以为然,唇瓣勾起,眼底是众生如草介的居高临下。
云初摇头,苦笑,“季舒轩,你说景元桀卑鄙,他不是卑鄙,他会付出,而你呢,你只会利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破坏一切可以破坏的,还极其的粉饰太平,云王府如果不是你,不会到得今天这个地步,纵然云逸才想我死,纵然云王爷有野心,可是,他们却都没有人这般无所不用极其,而且,当日,你于景元桀和我送衣之助,他还你人情,帮你夺回季家,原以为,一切都好,可是,你最后不是又利用俞小柴?”
季舒轩眉宇一紧。
“当日,你看似对俞小柴之事不予以追究,还说主动解除婚约,可实际呢,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俞家,已然归顺南齐,你可谓不废吹费之力,便得到一个女子的心,便得到一个世家的相助,让整个俞家对你死心踏地。”
“看来,你对你,不是早有异议的。”季舒轩看着云初,上前一步,“可是,你却并没有往深处想。”
“是啊,这些事情,其实在当时只要换一个角度想,就可以看出你的目的,只是,我,被蒙蔽了。”或者,景元桀早看清了所有,只是,也没想到季舒轩掩饰得这般深而已。
“谢家一直想入仁为官,走官途,将谢家发扬光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谢余生带着襄派以二长老的身份归顺于你,那整个谢家也都在你囊括之中。”
“自然。”
“可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以什么来要挟谢余生。”云初显然是真的好奇,说话间,还不自觉的上前一步,盯着季舒轩的眸子隐有期待。
季舒轩得意的朗声一笑,“这世上既然能有异法如兰姑姑那般拥有年轻脸庞,自然也有着别的异术叫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云初面色一沉。
不是季舒轩说出这四个字,而是因为,古往今来,前世今生,关于起死回生,虽有大批相信者,可是都不过是最后入疯入魔而已,这世上,哪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之事。
不过,是子虚乌有,哄人入魔罢了。
“你也不信吧。”季舒轩看着云初,“谢余生虽然痛恨他的母亲,可是根系深处,却还是有所依恋,他,是一个至诚至性的大孝子。”
云初这下方才明白,谢余生为何会帮着季舒轩,可是,明白过来,方才心惊。
她当然是不相信起死会生的,只不过,她猛然想到,她曾经野史中看到过,一些远古部落族确实有一些异法,能让人起死回生,若者说,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以一种术法,结亲系之人的的血缘,而让死人睁眼,且尸体不腐,其人形同木偶,而已。
云初瞳仁轻微一缩,向前一步,突然笑起来,“那又如何,纵然谢余生听信于你,我却不信,天下不信,你今日是被逼注定失败,我若不死,我们相斗下去,我若死了,这世上,你连一点记挂都没了,就算是你也能让自己老而不死,又有何用呢。”云初一字一句说得冷清,看着季舒轩猛然间露出一瞬恍惚,眸心一凝,当即身起,掌风,比闪电还要来得快,直向季舒轩的胸前砸去。
……
前方山谷,日头偏了些,林荫郁郁,光点斑驳。
每个人的脸下都无端肃穆。
“禀良辰郡主,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现在也只能以阵法稳住了,可是,这阵法……”身旁,护卫来禀。
其实,不用他说,孟良辰也明白,两万人马,六百兵将。
谁输谁赢,一眼看清,而且,云初,已经为他们筹谋太多。
眼下,是靠阵法撑着,阵法与云初的雾法形同一处,若是云初心绪微动,或是受伤,又或是孩子有影响,那阵法,就破。
“再等等,一理阵法出现破动的情况,便立即让所有人回到这里来,我们从另一边山道上突围。”这是孟良辰的命令。
……
“轰。”而这一边,云初一掌出去,大地动摇。
云初这一掌足以让我腐朽碎骨,方圆十里之地,草地尽数被摧化,天地光色都被尘起的烟尘给迷了眼睛,而地上某一处,更甚至起了一个大坑。
然而……
一道身影骤然闪来。
“班茵,你做什么。”然后,响起云初的怒吼。
她知道不知道就因为她这一挡,她体内真气四蹿,维持不了阵法,如今,阵法骤破,山下的人便会畅通无阻的攻上来,那孟良辰他们……
……
确如云初所想,围绕在山林间那若有似无的雾气与劲气瞬间散去,山下原本小心懵懵而蔟的人顿时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有些来不及退的护卫,当场被杀。
孟良看了眼后山腰,又看一眼面前这些护卫,脸一寒,果断干脆的当即手一挥,“全部突围。”
……
南容凌其实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眼看着就要走到后山腰,却突感大地震颤,且震源来自于后山腰,当下心神一紧,正要掠起,又猛然听到身后,喊杀声四起,顿时明白什么。
“皇上,我们……”一旁,护卫见上,请示。
南容凌看一眼后山腰,又看一眼身后,再又抬头看了下时辰,当下一拧眉,便向山下而去。
“皇上,你要做什么?”那护卫直唤。
南容凌却头也不回,“我不会让你们全部困于此处。”南容凌说,然后,直接朝着山下,人多的地方而去。
……
后山腰,云初听到瞬间而来的厮杀声,眼眸一敛,衣袖一拂,顿时,空气中的烟尘散去,一切清晰。
入目处,班茵正痛苦的坐在地上,而她身后,季舒轩直直的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哪里还有一丝方才那一瞬即逝的恍惚。
班茵已经站不起来,方才太用力的奔过来,以至于,扭伤了脚,而且,好像又动了胎起,肚子很疼,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你特么的哭什么。”云初怒气翻涌,方才那一掌,原本就要击中季舒轩,就要在季舒轩恢复清醒时击中,她方才说了那般多话,不过都是在分季舒轩心神,利用他的偏执,好趁机反攻,一担制住季舒轩,山下的攻击就会停,他们就等同于不费吹灰之力反败为胜,可是,就在方才,班茵突然就那般腾空冒了出来,若不是她受力快,将那一掌南击向地上,现在只怕……
而且,因为这一掌没有尽数抒发,她也多少受了反噬,体内真气乱流,扰得心跳极快,当即说了两句话后,便靠向了身后一处石坡。
“云初,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这是班茵流了半响泪,方才挤了来的一句话。
而她身后,季舒轩冷漠,没有任何反应,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班茵,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又看看云初,眼底,杀意,骤起,“没想到,云初,你竟然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云初尽量稳住体内真气,提着声音,“季舒轩,我早已说话过,我们之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一笔勾销,所以,我们,早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道,你不想杀了我,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过,要折磨我。”
“是吧。”季舒轩突然越过班茵,向着云初走去。
“季舒轩。”一声清喊,季舒轩正迈开的腿被人抱住。
“季舒轩,你放过她吧,不要伤害她。”是班茵抱住了季舒轩的腿,“其实,我从昨晚就开始怀疑你了,只是,我……我却不敢说,我自私了一回,我脆弱了一回,我不敢说,我怕说……”班茵说得神色激动,一行清泪自眼角落下。
那真正的清泪流下,云初的心神都紧了。
她恍然好像就记起了第一次与班茵见面时,那般五官精美,却极度冷肃的人,就算是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且并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依然云淡风清,天地都不能将其压折,这样的女子,她几乎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般跪着在地上,抱着一个男子的腿,哭得哪此心肝神损,痛苦撕心。
可是,这个男子呢。
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
“班茵,你为什么要救他,是他负你,是他对不起你,我查过,那一夜,季舒轩是因为无端受了伤,急需与人交和方能助他疗养,所以遇到你,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他只是,利用你。”云初驿着班茵怒吼,“你起来,你也可知,凭他的能能力,就算当时不知,事后也该知晓你的身分,可是他没有出过面,就在暗地里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你大着肚子四处寻爹,看着你受罗妖的声声嘲讽,甚至于,你哥哥,罗妖,也是他杀的,这样的人,你有什么留恋,这样的人,根本……”云初说到此时,看着班茵已然哭成一个泪人,话也不忍心了,轻了轻,“他根本,不在意你的。”这句话,云初都说得没劲了。
而这些,班茵又如何不明白,依然抱着季舒轩的大腿,然后,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倚靠在山石上的云初,“云初,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季舒轩对不起你。”云初偏了偏头,不想去对上班茵那已经CE通红的目光。
“我说过,我会让你把孩子好好生下来,至于我的事,不要管。”然而,季舒轩终于沉着往日那叫寻常少女看着都能为之心跳的面目,冷情无绪的一脚把班茵甩开,直朝云初走去,“云初,你说得对,我没有人性,我今日,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处。”
剑,无声的,事着凌人肤肉的力道袭来。
云初的五指都拽紧了,她要争,眼看着剑心直来,她要拧住真气,就算这一刻,逃不了,她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那就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死无葬身之处。”突然,高空中,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好像趁风破浪而来。
同时,一道劲风,生生使得季舒轩后退数步。
这样的声音,似山巅而来的沁人心玉的声音,不过一瞬间,云初的眼眶便红了。
“你总是任性。”然后,熟悉的五官,刻入心骨的眉眼,满是心疼的看着她,说着如此的独属于他的情话。
云初从未有过此刻的绝处逢生,瞬间千言万语,然而,到此刻,却是颤了半天唇,方才说出一句,“天还没黑呢。”云初当然是想说,天还没黑,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不过……
“乖,有些事,白天也可以做。”景元桀如此高冷禁欲的人,说着哪此惹人遐想的话,而且,于此时此般的处境。
云初,瞬间,瞬间是……
好想撞墙,有木有。
不过,总有煞风景的。
“呵,来得如此快。”季舒轩的冷哼声起,似乎被二人这相处给刺激到了,说话间,剑而起,便向景元桀袭来。
“早知今日,当年初见时,我便该一剑杀了你。”景元桀话起时,只听空气中“争”的一声,不知哪里变出来的剑。
薄如蟑翼,软如金丝,却削铁如泥的清冷高华,如其主人般,出鞘,必是凛寒。
二人转瞬间便交手在一起,这不是云初第一次真正的看到景元桀使剑。
若不是此时情势危急,她真的好想花痴。
太特么帅了,有木有。
“咳……唔……”直到一旁,一道痛苦的声音响起云初这才反应过来的看向班茵的方向,却见班茵面色已经白煞煞一片,而腿根处,一片湿渍。
“羊水破了。”云初面色一变,当即抚着班茵躺下,“看来要早产。”
“早……产?”班茵在此时,说话都已经有气无力了。
“你自己找死,孩子被你折腾着了。”云初说话间,又去把班茵的脉,时虚时无的,而此处又是荒山野外的,完全不适合生孩子。
她之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一直嘱咐她好心仔细着,可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一旁,两大高手,你来我往,打得天地失色,并没有胜负与停手的打算。云初将牙一咬,又抚了抚了自己的肚子,当即将外衫脱下,盖在班茵身上,“来不及了,只能在此生了,你顺产最好,毕竟,我不是产婆。”这话说得,班茵差点没一口气翻过去,可是,紧接着一波波的痛楚,已经让他痛得没有力气翻白眼,抽气都困难。
山下,喊杀声还在继续。
……
南容凌一直向下冲,身后护卫也不知他这个皇上,此时此刻,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一路而来,到处都是血气在飘,到处都是刀剑。
而山下,远远的,明明有兵马来救援了,皇上也看到了他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整个周身的气息都越来越冷了。
……
班茵的确是动了胎气,紧接着便开始流血,殷红的血,也灼伤了云初的双目。
“班茵,你如此坚强的女子,若是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可真没出息。”云初一边吼着,一边将雾法源源不断的推进他的体内。
可是,没用,越到最后,班茵的身体就好像是自动的闭塞了。
而血,还在流。
班茵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一张脸上上,除了煞白,就是汗,将满头青丝都打湿。
而气息,也越来越弱。
云初也在这时,偏头之际,终于见识到季舒轩的武功,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季舒轩,这是你的孩子,你如果不要,我现在就一掌劈死他,好保住班茵。”云初终于怒了,直接对着正打斗中的人咆哮,声音之大,连正带着人下山的孟良辰都听到。
孟良辰脚步一顿,咬了咬牙,眉宇间尽是纠结。
她来的目的,是救出云初,若是云初有什么事,他万死不能其咎,而且,萧石头估计会哭死,可是,这些护卫,云初说过,要护他们周全的。
“良辰郡主,你是想去救景太子妃吗?”身旁,一位清瘦的护卫询问。
孟良辰看他一眼,点头,“如今,山下打成一片,马上就要攻上来,虽说,救援比我们预计到得早,可是要上山还得一会儿,我不确云初那里能否应付……”孟良辰话刚要落,突然,整个神情都如遭雷击般,好像被定住了,看向那护卫的身后……
……
日光,好像也预见到今日的血腥,一点一点退去,不过多久的功夫,天边,乌云暗沉,如黑如墨,天地好像都被沉抑抑的压着。
班茵终于在云初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中,清醒过来。
因为方才她那一声吼而停下来,而那一声吼,却也没唤醒季舒轩的一点一点良心,只是冷眸朝这里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无情无绪,一心只想杀了景元桀和云初。
云初已经对季舒轩不抱任何希望,微微俯下身,靠近班茵的耳边,“班茵,坚强一些。”
班茵眨了眨眼,声音蚊弱,“我就算……死……也……也要把孩子生下来。”一边说着,眼泪便自眼角流下来,一颗一颗浇得云初的心滚烫而灼热,呼吸都变得抽滞。
云初想说什么,班茵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你……放心,我不是……不是因为……啊……好痛……不是因为季舒轩……也不是因为我……而是,罗妖……我哥哥……他……他……”班茵用力提气,继续道,“因为,他虽从来没说,可是,被景太子赶出大晋的那些时日,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无关于谁,只是,喜欢……孩子,喜欢。”
云初点头,掩住眼眶里的酸涩,将衣衫给班茵盖住肚子,神色在下一瞬,格外严谨起来,“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你坚持。”
“嗯……啊……”生育的痛楚,让这个淡定果敢的女子,也终是声声凄厉的嘶喊。
乌云,压下来,无端的让人滞息。
“景元桀,你带走她,她也只有死路一条,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她命数。”这边班茵在生孩子,那边,季舒轩还在对着景元桀叫嚣。
“你,死不足惜。”景元桀一句话,却让周遭空气都无端的随着他的气势让人遍体生寒。
季舒轩整个神色都暗下,“难道,你不想她活下去。”
“我只要她快乐。”景元桀骜说,一道几乎划破空气的剑气顿时季舒轩扫去。
季舒轩堪堪一避,退后。
“哇——”婴儿的哭声划破这个夜空,也终于让季舒轩的神色动容,停住身子里,头,缓缓的机械的转向这边。
血糊糊的小孩终于冲破一切困难,来到这个世界,云初都看呆了,小腹处似乎,也是轻轻一动。
“咦。”云初咦了一声,刚想去抚肚子,手却被班茵一把拉住,示意她耳朵靠过去。
一声耳语后,云初面色游移不定。
可是,她没有反驳。
班茵已经活不久了,在孩子哭声响起那一旋,班茵的脉搏已经接近于无。
这些日来一直奔波,孩子又是早产,而她因为她那一掌,虽然没有击中她,可是余波强大,她,直接给自己宣布了死刑。
女子躺在地上,此时满身汗渍,面上却散发着无比柔软的光辉,偏头,看向那个已经被云初自班茵身上掑下的软布包裹住的孩子,只是静静的说了两个字,“真好。”
眼眸,轻轻阖上,关上这个繁华旖旎又伤情的世界,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季舒轩一眼。
她,终是死心了。
季舒轩僵僵的站着,景元桀骜此时也在那里站着,静静的看着云初手脚麻利的剪脐带,以雾法给孩子呵暖。
而云初,在班茵闭眼那一刻,从到尾,眼眶发红,却神色专注。
孩子,原本哭得声音宏亮,此时此刻,竟也似有感应似的,停止了哭声,只是,眯着小眼,不知在看向哪里。
孟良辰等人赶到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地上躺着一个血糊糊的已经没有生息的人,被云初以外衫罩好,不见其容,而云初裙裾上都是鲜红的血,缓缓站起,怀中,正小心抱着,一个孩子。
孟良辰的手,不自觉的,紧紧的抓向一旁,一旁,那个,突然死而复生的人之手。
“翼山……”
而也在此时,紧随着孟良辰之后,数千人马执着兵器围了上来,领先之人是谢余生,看了一觉云初,眼底闪过什么,直接事实在人目不斜视的走向了季舒轩。
孟良辰任萧翼山拉着,也站到了景元桀身后。
“我们虽有救摇,不过到底晚了一步,一时半会儿被拦着,上不来。”孟良辰说,不知是在对景元桀说,还是在对云初说。
一时间,又形成双方僵持的局面,只是两方人马看向的方向,竟都是正中央的云初,以及,云初怀中的孩子。
云初正亲切而细致的给孩子整理。
空气,相较于山下愈演愈烈的厮杀,仍然沉默。
“景元桀,我如果要养这个孩子,你说,好不好。”好久,云初从孩子面上抬起头,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没有意外,轻轻点头,“好。”
“这是我们主子的孩子,是南齐未来的皇子,怎可交由你们。”季舒轩身后,有人叫嚣。
“是啊。”云初闻言,缓缓看向那名将士,唇角,含着从未有过的冷笑,“是啊,这是南齐未来的皇子,可是,此时此刻,却在我的手里呢。”
“你?”
“所以,季舒轩,你当该知晓如何做。”云初看着季舒轩,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就算他不要这孩子,他的将士却是承认的,他若是在些是一昧而行,也直接失了军心。
季舒轩此时看着云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然后,又看向一旁的本该死去的北拓皇上,箫翼山,倏然好像明白什么,又看了眼山下,“难怪,救兵来得这般快,北皇,竟然没有死。”
“你错了,曾经的北皇已死,所以,你和他之间的约定,也都倾刻无存,你让他所做的不援助大晋,他也在之前就已做到,而今,北拓的皇上,是萧石头,并非我。”萧翼山浓眉深挺,泾渭分明。
“好,好,好。”季舒轩双手负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狠狠的抬手,“放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初抱着孩子,等着景元桀走过来,和他一同下山。
只不过,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班茵的尸体。
“这是我们主子的人,自然不需要你们操心。”那护卫开口,显然,是南容凌信得之人。
云初放心了。
这是班茵的遗言,让她以孩子为制,而她的尸体,交给季舒轩。
有了共识,下山很快。
只是,一路所过,看到的残尸断臂,还是叫人心神冷抽。
战场,杀场。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辽阔的天地终于在天地间露出广阔的山河壮伟。
一行人终于下山。
入目处,刀光剑影,然后,一道似被彩霞映红的身影,却在这一瞬,如断线的风筝般,飞掠过来。
------题外话------
~啦啦啦~
继续推荐新枝新文《宠妃在上爷在下》
☆、大结局(终章)
红衣,在这一刻碾灭了夺目的风华。
飞来的身影,也阻断所有人的脚步。
“砰。”身体重重落地,砸得地面尘屑飞扬。
也让原本酣畅激烈的打斗都不约而同的一停,然后,缓缓的看向云初这边,看向那跌躺在地上大红身影。
血,自那红影身上四处蔓延而开,腹部,那之前,被压制的伤口,好似一下决了堤,无声无息的殷虹,灼伤着所有人的双目。
两双人马,几万双眼睛,凝滞,不动。
空气,压抑得人的血液都好似僵住。
而前方,几名一看武功不低的男子原本正迎空举剑的手,也在看到季舒轩露面之后,一顿,而后,又看一眼地上的红影,缓缓的,缓缓的,收回了剑。
“皇上……”一声悲喊也在此时响起,然后,猛扑了过来,跪倒在地上的红影边上。
很明显,南容凌顶着身上的重伤,与南齐的大将相战。
“南齐的大将,对付南齐的皇上。”沉寂中,云初率先开口,说话间,将怀中孩子交给景元桀,而自己则一点一点的,缓缓顿下。
南容凌躺在地上,偏头,看着云初,眼底光华璀璨,笑得格外夺目,“云初,能死在你面前,我也,心愿,足矣。”
云初看着南容凌,这一刻,没有神伤,亦没有悲戚,有的,只是好像瞬间放下的平和,“你其实可以留在山上的。”
“我是南齐皇上,我始终,都是南齐子嗣。”南容凌说,流着血,却字字清晰,绝魅的目光里,映着天际远黛,有些说不清的沁凉。
而一旁,景元桀那般有洁癖的人,看着云初,然后也缓缓蹲下下,一只手落在南容凌的手腕上,“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些时日。”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可是云初的神色却是一动,因为,以他对景元桀的了解,这已经是景元桀在此时,对于南容凌而言,最大的让步。
“不用,我死得其所。”南容凌说,双眸里有着如昙花一现的微光拂过,那是临死前的最美。
男儿心胸多坦荡,景元桀又缓缓的极其优雅的站起了身,双手微僵的抱着孩子,看着平躺在地上的南容凌,眉目微暗。
“方才,我本来是想去帮你的。”南容凌又艰难的移动着眼珠看向云初,开口。
云初没言声,带着淡淡的神伤的笑意,“你现在,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南容凌眼皮子动了动,眼底微微空旷,“即使我多么不承认,可是,我就是作了别人的棋子那般多年,我就是南齐的血脉,虽不是真正的太子,却也是南齐子嗣,所以,我纵然想帮你,却也不并不想看到南齐破亡。”
云初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懂。”
“方才,我一路下山来,并没有伤害大晋一兵一卒。”
云初点头,“我知道。”
南容凌血色终于一点一点消失在脸上,却还使劲的扯出一点点笑意,然后又很是困难的动了动头,看向一旁,一旁下得山来,就与云初和景元桀可谓各据一方的季舒轩,这一瞬,眼底,有恨,有恋,有恩,有义,有怨,然而,最后,却又都转而为默然,“我也并没有伤害南齐一兵一卒,我,对得起南齐,我,无愧于南齐子民。”
季舒轩没有言声,目光却利得有些阴沉。
积压许久的天空,突然,好像就这般一会儿是真的黑下来,细细的雨丝一点一点的落下,瞬间,所有人身上,都似笼上一层银丝。
“我让人给你撑伞?”云初依然看着南容凌,就如平日里说着话般。
南容凌摇头,“不用,就让天地甘雨洗尽我这一生虚无吧,从得到至失去,再从失去到得到,至少,我是干净的走,云初,如果有来世,请不要让我遇见你。”
南容凌话落,这就这般看着云初,凝视半响,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爱云初,可是,于到此时,看到她身边的景元桀,方才知,没有他,她才会过得更加幸福,他的存在,早如一根芒刺,对季舒轩如此,对景元桀也是如此。
天地万色皆有,已不需要他再多添一笔。
云初看着南容凌,看着这个世人皆赞的太子,行事稳重,奇才伟略的南齐才登基不久的皇上,就这般走了,即使那般重的伤,却将最后一口气留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没有一丝哽咽,平静而从容的好像在画中临行浅浅语。
世人,佩之。
她,亦佩之。
来生,一定不要遇见我。
“奉潇。”云初突然侧头,看着季舒轩,在其一点一点阴沉的目光中,掷地有声,“现在,我只叫你奉瀟,因为,南容凌,早已随着他的死去,而掩没声名,在我心中,眼中,只有他,才配叫做南容凌。”
季舒轩未答话,只是眉峰间更笼上一抹暗色,衬得那原本温润的五官,又狰狞几分。
一地血色,曾经那般潋滟魅惑的人间丽色,终于只留人心底一残景。
雨丝,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皇上。”
“皇上。”不止是南容凌身边方才那名扑过来的护卫的痛喊,更有跟着云初身后陆续存活下来的护卫上前,跪在其身边,沉默,却是无声的悲鸣。
南容凌,走得如此安静,也走得,如此壮烈。
云初终于,缓缓的起身。
“唰。”一把夺过孟良辰拿在手里的长鞭,横空一甩,顿时,方才那三名已奔至季舒轩面前的大将,顷刻之间,被甩出老远。
然后,云初,纵身一掠,完全不待那三名大将有还手的余地,横空再是一鞭,苔怒三人。
季舒轩这边的人自然不原意,不待季舒轩命令,人马刚要蠢蠢欲动,却见萧翼山抬手一起,顿时,这边同样的两万兵马,齐齐上阵,拦阻。
而景元桀和季舒轩,隔着近百米,互相对视,眼底,火光,迸发出让人胆颤而不得不令人退避三舍的光芒。
云初出手,快,狠,准。
纵然三位大将如何的铁血英勇,叱诧风云,云初的怒火,却也承受不起。
不过,云初并没有让他们死,只是,唇瓣一勾,手起刀落,将三人剔除脚筋,武功尽废。
“纵然,这般多年,你们暗地里听从的是季舒轩之令,可是,他也是疼惜你们的,一心为南齐打算的皇上,你们敢说,他不是个好太子,不是个好皇上。”云初站在躺在血中的三人面前沉声冷语,“他明知身受重伤,不可为,却还要来阻断你们和大晋的兵戎相见,就是不想你们南齐有所伤亡,让我们在此时,放你们一马,你们却完全不懂他的苦心,如今就算他死了,你们竟然一滴泪都没有。”云初说话间,又是抬手一鞭。
“啊。”即使再刚骨的男子也不得不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
“你们既然不为他流泪,那便,流血吧,这双眼睛既然不能看穿良心,留着,又有何用。”
云初顺手一挥之后,再顺手将鞭子一抛,扔给孟良辰,“记得消毒。”
“心中剧毒,我不仅要消毒,握是还要浸泡个七七四十九天才可用。”孟良辰接过,看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三人没有同情。
三位大将在那里疼得撕心裂肺,季舒轩却只是眉心微敛,然后,看着云初走开,这才对着身后一挥手,“给三位将军治伤。”
“是。”
说是治伤。
云初冷哼,已经治不好了,他们已经是废人一个。
“怎么样,季舒轩,如今,你的孩子在我手里,你两万兵马已折不少,我们却兵将充足,还要斗吗?”这时,云初看着在景元桀怀中已然睡熟的孩子,挑着眉宇,语气里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哈哈哈……”季舒轩却是笑,“你以为,南容凌死了,就会动摇我军之心?”
“嗯,他们是不会动摇的。”云初没有答话,景元桀轻轻捏了捏云初的手,却无比云淡风清的开口了,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景元桀又语气淡淡,“他们若能对南容凌如此,想必有一日,也能对你如此。”景元桀话落,四周无声。
季舒轩这方人马,面色都有些难看。
“噗嗤。”云初却当先笑出声,几多嘲讽,“人心,都说人心,季舒轩,你如此善谋人心,也不知这天下,有多少人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不用玩掌天下,只需要玩弄那么些忠诚的不开眼的人,死心眼的给他卖命就行了。”一旁,孟良辰也跟着冷笑附合。
季舒轩没有说话,双手负后,异样的沉默,沉默之中,却是对上景元桀那深浅不明的的眼神。
倒是他身旁的谢余生开口了,“景太子,云初,又何必,今日,虽说你们人数占了些许上风,可是真若背水一战,大家都计不到好。”
“哦?”云初挑眉,睨着谢余生,“何以见得?”
这冷淡而疏离陌生的语气,让谢余生微微一滞,却是有些尴尬的开口,“如今,到底是在南齐与南延的边境,纵然南延皇上无事,可是他手下的多半势力已经被我们制住,所以,你们就近调兵很困难,当然,我们此时调兵也不容易,可是,若是真的调遣,我们的救兵必定比你们的快,所以……”
“是啊,襄派二长老果然是算无遗策。”云初鼓掌,眉宇间竟笼上了一层肃冷的笑意,“不过,我倒是应该感谢二长老,若不是你没有将萧翼山未死的消息告诉季舒轩,我此时,怕也真的只能任你们鱼肉了。”
这话一出,方才不动声色的季舒轩也不禁望向谢余生。
谢余生倒也不慌,“云初,你不用挑拨离间的,我说过,我也是不得已,我不会出卖你,当然,如今,以后,我也不会出卖季舒轩。”谢余生说这话时,似也有愧,目光都未与云初正面对峙。
毕竟,他对云初……
“我以为你会叫他南齐皇上的。”云初却冷讽,说话间,看向地上的南容凌,南容凌被细密的雨水浇淋着,眉目却无比的详和,云初叹口气,“你竟然是南齐皇子,想来,季舒轩这个南齐皇上也不会亏待你,不管安个什么名声,也自会对你风光大葬,你说,是吧,季舒轩。”云初最后的话是看向季舒轩说的。
一直沉默不言的季舒轩这才扯开唇角,“云初,今日我若不死,我自然会给他风光大葬的。”
“可是,我并不想再让你活着。”云初说,“我对你,仁慈得,太久。”
“呵呵……”季舒轩冷笑,隔着近百米,墨发飘扬,眉目映光,细雨也洗刷得他眉目越来越清亮,可说出的话,却让云初心神一抖。
“云初,眼下,我们双方的情形都不太好,你把孩子给我,我们此次作罢,你看,如何。”话落间又看向景元桀,如此笃定云初绝对会同意的语气,云初的眉宇也拧起,“你手上有何筹码?”
闻言,季舒轩笑了,一身早染尘垢的青袍,都好像一瞬之间散发着王者霸气,也不拐弯抹角,“云初,如你这般聪明的女子,爱上,到底是好,是坏。”
“什么筹码?”景元桀声音沉冷。
季舒轩似笑非笑,“云初,还记得你身边那可怜的,被人给糟践的小丫头吗?”
轰,一句话,云初的大脑瞬间啪嗒一声。
而远远的,站在两万兵马之前的路十也浑身一抖,一脸震喜又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
云初自然领略到了路十的目光,如火如矩的看着季舒轩,“你什么意思?”已经燃尽的希望,如果再复起,就必须是属实,否则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我如果说,她还活着,而且,还在我手里,你说,以她之命,能换我今日离开吗?能换我的孩子入我之怀吗?”季舒轩抚抚袖子,很淡定。
“好。”不待云初说话,景元桀应答。
“太子。”一众羽林卫未开口,一众兵将神色隐暗时,萧翼山开口,神色,语气,都是不赞同。
是啊,如此机会,他们已占上风,若是抓住季舒轩,不说眼下这一万多人马,就是大晋与南齐的战事,也终可有所胜负。
但是……
云初身边那个丫鬟,他当然知道,当初,云初因为她而怒斩杀人,他自然听说。
可是……
“不如,季神医再交出能解云初命理的法子。”一旁,孟良辰在这时候开口。
孟良辰话落,空气,沉寂几分。
“知香在哪里?”半响,云初盯着季舒轩开口。
“在大晋边境葛家村。”季舒轩倒也利落。
“好。”云初将孩子从景元桀怀里接过,缓缓的一步一步,向着季舒轩走去。
“季舒轩,其实你我都明白,如此时候,并不是你的交战时机,而我们,确实,也调兵不及。”云妆每走一步,都说得分明,她是说给在场所有大晋与南齐的兵将听。
她是想见知香,可是,也不能不管顾这些大晋与北拓调来的将士的忠心,于他们而言,他们不认识知香,在他们眼里,家国天下远比一名女子重要,正因为如此,她要此时就扫清他们心时可能的阴霾。
“知香虽是一名女子,可是她是大晋子民,是大晋该庇佑之人,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员,而我,也不想在此,拼着大晋兵将而不罔顾他们的生命。”云初话落,已于季舒轩三步之远站定,然后,轻声淡语,“你纵有能解我命数的法子,可是,你却永远得不到我的心,而在我心里,南齐的皇上,永远都是,已经死去的,南容凌。”云初说,话落,将孩子递了过去,没有任何牵挂。
谢余生接过。
曾经陌生到熟悉,而今,却是相隔是仇人。
“起死回生,谢余生,你心虽的执念,太深。”不过话声落,云初瞬间后掠,回到了景元桀的身旁,而景元桀将她紧紧抱住。
方才云初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哇……”无辜的婴孩显然不知道在他出生之际,就遇到这般多的磨难,也并不知她的母亲早已离开,而这天下,也会点燃他的一生,一声啼哭,响在密密急雨中,也响在三军之中,他是南齐的希望,也是大晋的威胁。
可是,他们在此刻,却尽相尊重于太子和太子妃的所有决定。
尤其是他们相信太子和太子妃,他们相信,大晋江山,不会因为一名女子而亡,视一人命可重天下之人,心中自有沟壑,那高度,不是他们能启及的。
而一个可以不顾生命,也要为太子,为大晋留下子嗣的女子,已经是他们大晋的希望。
季舒轩抱着啼哭的孩子,最后又看眼云初,一挥手,浩浩荡荡的走了,带着南容凌和班茵的尸体,走了,穿过层层雨幕,消失在天际尽头。
云初知道,自此,他便是南齐皇上,他才是真正的南容凌,而季舒轩,已不复存在。
一切,看似等价交换,其实,都最终以南容凌的死而让眼下所有争斗停止。
纵然他不是真正的南容凌,可是,他也是南齐的皇子,季舒轩也要给南齐一个交待,否则,他这个皇上之位,坐不稳。
至于南容凌还剩下的近两百护卫,云初给了他们选择,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誓死跟随她。
他们的确够忠心,南容凌死了,最要他们忠诚的主子死了,他们就用余下的一生,来守护主子倾尽生命去爱的女子。
云初对此不甚唏嘘,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景大醋。
不过,景大醋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秋雨绵绵,野外空旷而高远,两万人马先行,景元桀和云初一行人,最先到了季舒轩所说的葛家村。
知香的确还活着。
可是……
而一找到知香,景元桀和云初便一刻不停的改装赶路。
看似他们和季舒轩是暂时休养生息,可是,一旦季舒轩回到南齐,整理好一切,必定会不折手断的将他们拦劫。
萧翼山并没有跟着景元桀和云初离开,而是带着孟良辰告别。
“此间,我未死的消息必定传了出去,背拓不日就会知晓,于情于理我都要先回北拓安抚民心。”萧翼山说这话时,并未向以前那般将孟良辰推得远远的,而是一只手紧紧拉着孟良辰,看向云初,无比感激,“一切,谢谢你。”
云初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倒是有些笑意,“你能还清季舒轩那曾经救你妻子的天大人情,从而解脱,终于敞开心扉,我也替孟良辰高兴。”
孟良辰反正一遇到萧懵山就全部变个人似的,英气的女子,整个一小女儿娇羞,云初暗诽一声没出息,倒是指了指她的肚子,“嗯,早点给萧石头加个弟弟妹妹,也是很好。”
“当然,我要生十七八个小子。”孟良辰倒是一点不害臊。
云初翻白眼,“你倒是能生。”
“自然,若不是你一直瞒着我,翼山未死之事,说不定,我早就怀了。”
“孟良辰,你能有点矜持不。”
“我看你在太了面前,也不矜持。”孟良辰相怼。
云初却突然阴测测的笑起来,“那,我要不要再给你家翼山夫君在,再找点什么娇美良啥的……”
“走了,不用送。”孟良辰拉着萧翼山就告辞,瞬间,不见身影。
云初却收起了阴测测的笑意,有些感叹,“这两人,经历这般多,终于一起,真好。”
“我们,也会很好。”景元桀搂着云初的肩,语气轻柔。
而他们之间,再也不说,她还能活多久。
而事实确是,季舒轩比他们早一步到达南齐,瞬间调兵遣将,突然向周城发起攻击。
但是,让季舒轩没有想到的是,看似早就没有什么严守本来因为有着城守大人的里应外合,绝对手到擒来的周城,却不止是固若鑫汤,相反,季舒轩派去的人尽皆有去无回,而城守大人更被人发现,在府内悬梁自尽,同时,死前亲手写下,自己如何与南齐皇上暗联勾合出卖大晋的事实真相。
一时间,天下沸沸扬扬,又助力了大晋百姓归心于大晋太子。
北拓当即也出国告,大意是,北拓这般年来一直多受大晋照拂,此般,一定会与大晋同进退共患难。
至于南延,虽说,当日,景元桀识破了季舒轩的计谋,救出了南延皇上,可是经季舒轩此般一役,明里暗里,都是大受内伤,所以,眼下,是真正的管不了,最主要的是休养生息。
可是,虽说如此,可南延国中上下一丝言里外里的行为,却可以看出,是支持大晋的。
彼时,云初和景元桀坐在马车里,已经就要抵达大晋京都。
“禀太子,自人周城偷袭不成,南齐这几日一直没动静。”马车外,路十一在禀报。
“知道了。”景元桀道。
路十一这才退下。
“季舒轩此次是真的吃了大亏了。”云初躺在马车上,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抚着小腹,眯着眼瞅着一旁正阅书而读的景元桀。
景元桀看着身旁此时微眯着眼儿,像足了小懒猫的人儿,挑眉一笑,“是我的太子妃太英明。”景元桀噙着淡淡笑意,一只手指还卷起云初鬓边一丝发丝儿,分明是夸奖的话,却说得无比暧昧。
云初不以为然,轻轻哼了声,“所以,谁再敢说我是害大晋气数灭的人,掌嘴,打残。”
“嗯,好。”景元桀无比的宠溺。
“不过,周城的城守死了,如今,你打算让谁去周城主持大局。”云初眼着他。
“周城的人都是你的,你决定。”景元桀换了个姿势,躺在云初的身边,有些夫君一切听从妻子的味道。
云初却有些抖,然后,眯着小眼儿,缓缓侧身,“那个,亲爱哒,我也是后来与季舒舒轩对峙时方才恢复那些儿时的记忆,也才忆起,周城之人竟然是听我之令的,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不是……”
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景元桀竟很受用,抬手,轻轻的抚了云初那柔软的发丝,眼底**浓浓,“你任性太多次,眼下,安心养胎。”
“我保证,我和你回到大晋之后,就你主外,我主内,打战什么的交给你,我就在宫里,吃了睡,睡了吃。”
“这个可以。”
“当然可以。”云初眼尾一挑,是抑不住的温柔甜软。
那丝无意中释放的甜软,也足以叫景元喉结一滚,看向云初的目光骤然加深。
这目光,云初太熟悉……
不过,一个长久逐累,一个怀有身孕,有些事,当然是要,浅尝辄止。
更何况,景元桀还并没有忘记夜华的话。
云初就外表看似刀枪不破的可是身体却时刻脆弱,稍有差池……
至于夜华。
云初知道,当日,他跟着自己没有找到机关,差点要将那个地道给炸了,若不是景元浩和京二阻止得快,只握如今,整个大晋皇宫都要重新修葺了。
而且,之前季舒轩暗使的攻击大晋城的人马,也差不多是他解决,说是帮忙,云初总觉得,这个看似清水淡流的人,是在发气呢。
而因着此,他好像还和景元浩几人有了几分交情,并扬言,景元桀又欠他人情。
他这话景元浩等人不明白其意。
云初和景元桀听了却是明白的。
毕竟,景元桀之前可是制住了他的媳妇。
“嗯,让户部尚书之子,李才去接手周城吧。”好半响,轿内,喘息过后,云初的声音轻轻响起。
景元桀自然没有反对,李才是文人,可是也有武功,心性坚韧,是个可用之人。
而周城,距离背拓不远,一直没有范宁心的消息,可这二人曾经在大晋虽是演戏,也到底是皇上下了旨意,有婚约之人……
离歌已死,范宁心或许看开一些,也不一定,当然,这些事,他们也无从帮忙。
只不过……
“我一直在想,班茵既然能早就对季舒轩怀疑,那南容凌显然也是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时……”云初闭了闭眼,将这个已不可未知的答案又放在心底。
如同那人的死去。
马车内安静下来。
天黑之时,景元桀和云初终于顺利进城。
出乎云初意料的时,城门之外,数队兵将,齐整伐一,尽相凝望,百姓翘首。
尽都是,来迎接她。
而当先在前,高阳等人垂首跪地,三呼太子妃回京。
“当日,你离开,他们多少难辞其咎,如今,他们自然要恭敬而迎。”景元桀在给云初解释,话落,看云初那似晕了光的侧颜,又道,“你可以不原谅他们的,是刮是剖,都听你便。”
“嗯?”云初侧眸看着景元桀,却见景元桀一贯不动声色的面上,一片凤目顿时染上了一片氤氲之色,笑意如春风舒心软云,声音低沉好听,“这算是内,你主内。”
“噗嗤……”云初破功。
好吧。
她才舍不得他伤一兵一卒呢,再说了,之前白白在密道损失五百,她比景元解还要心疼。
自然的,在一群簇拥中,到了太子府邸。
大晋皇上已死,而眼下,战事在急,当晚,数名大臣在太子府邸外求见,所说内容,苦口婆心,皆是一意。
请太子殿下尽快登基。
这些大臣原以为太子殿下又会如前几翻般不予回应,可是,太子同意了,并说,“明日便是吉日,登基。”
这……
开始百催不忙,如今,又如此快速。
当即皇宫里里外外是忙得上蹿下跳,皆是在准备明日登基事宜。
云初听着路十一禀报这消息时,抚着肚子是止不住的笑。
觉得,灯光下,那下笔直而坐正处理事务的太子,实在是太腹黑了。
这下好了,大臣们都忙着去准备登基了,今夜,他们怕是真的要睡个极安稳极安稳的觉了。
“对了,知香有没有好一些?”云初看着路十一问。
路十一闻言,眉眼微暗,“回太子妃,依然不识得人,今日,还对路十拳打脚踢,说让路十滚得远远的,一点识得路十的迹象都没有。”
云初神色暗下,不再问。
是啊,知香是没死,可是满身伤痕,而且,还疯疯傻傻,他们找到她时,她还蹲在地上啃泥巴……
云初以手挡住眼睛,对着路十一吩咐,“你让路十好看将好生看着,待再过几月,我将孩子生下,我便以雾法将她身体内息彻底疏导一遍,这样或许有用。”当然,如果,她还活着,还有精力……
她希望,她好好的。
“是。”
路十一退下。
寒夜寂静。
期间,夜华和他口中那粘人的小精儿青青来晃荡了一遍。
看得出,夜华虽然高山远水的对人家不假辞色,可是眼底却还是时时注意着人家的动向。
青青儿倒是个好相处的稚嫩女子。
只是,后来,云初想不到,这本该是命里注定的一对,也会那般不平静,被那般让她都甚是猝不及防的一个人,生生的搅动了夜华一波真正春水。
不过这是后话。
当夜,的确很平静。
第二日,虽说不过一夜,可是云初也不得不佩服大晋这些文官的行动力,一夜之间,登基是办得漂漂亮亮。
就连那龙袍,凤袍,都尺寸大小,金丝剪裁得让云初寻不到一丝错来。
不错,景元桀登基,她登后,二人相依而礼。
拜祖祠,敬天地,上高香。
大晋国,在景元桀的大刀阔虎下,改国号“和”,却无人异议,皆同声赞同。
是以,大晋算是没了,可是,大和,却在延续。
和,百姓和居,万隆昌和,也是两国交战必会胜的美好喻意。
云初拖着孕重的身子,觉得,景元桀登基,她却比大婚还要累。
是以,礼一必,云初便挥手一招马车,到了云王府。
昨夜事太多,而哥哥又来信,让她身子要紧,景元桀顺坡上马,便硬是将她留在太子府邸。
云王府虽然没了云王爷,可是云楚打理得很好,云王爷的一众妻妾,也是各自相行无事,香姨娘的肚子里的孩子也要生了,看着云初,那张脸上真是万般情绪闪过。
“你放心,你肚子里孩子是姓云,必然一生孝敬于你,就算他不听话,不是还有我和哥哥么,必定不给你半点气受。”云初玩笑般的话出口之时,香姨娘更是差点落了泪。
而此时,云初的肚子也越来越明显。
名玲珑倒是不改本性,不过,可能是和云楚的的感情又进一步了,对云初好像也讨好几分。
小姑子嘛,名玲珑说,“我让着点你。”
“屁,我要你让。”去初一脚给名玲珑踢去,却被名玲珑手忙脚快的扶住,“我的皇后娘娘,你不能让我不能顺利出嫁,你若有事,皇上和你哥哥会剖了我的皮。”
看到名玲珑服软,一副俏丽丽的样子,云初挑眉。
“不过,你最近长胖太多,这胳膊,这腿,这脸……”
“名玲珑你给我滚——”
好吧,云初确实长胖了。
有翁老在,有夜华在,不仅将她的身体控制得极好,她还胃口大开,甜的辣的,她样样都喜好。
景元桀倒是欢喜得不得了,每每自前方战事中抬起头来,看着她,都说,“拥个小猪睡觉也不错。”
云初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只是,每每对着琉璃镜看着镜中自己那圆嘟嘟的脸,哎。
怎一个胖字了得!
连日来的征战,大晋虽胜犹多,可是,奉潇筹备了这般多年,又岂是小瞧的,纵横捭阖。
周城虽然被她给制下了,可是谢余生的反水,以至于整个襄派的投靠,虽然被北拓及时斩杀太多,可是还是让奉潇得了襄派多许势力的援助。
所以,看似大晋胜,实际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奉潇在天下大局上的眼界,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也有可能,他也不想自己一直图谋而来的江山是一面残棋,所以,不知不觉,二人已经直接把战场好像改到了大晋与南齐交界入的青峰谷。
青峰谷花艳常开,而且青峰欲之间一条峡谷,成为了对方谁先破过就能制胜的先天之势。
所以,大晋与南齐的兵将近日来已经在青峰谷兵行险招,阴谋阳谋,偷袭放毒……相互对峙不下数百来回,只不过,双方都没捡到大好。
对方百诡兵谋,这里巧机善变,绝地反击。
那边,前些日里,听说,谢余生伤了,伤在景无浩的剑下。
云初并不意外,虽说谢余生的武功高于景无浩一层,可是景元浩这个三皇子,看似轻荡不羁,游戏人生,但是看问题却十分犀利透透彻彻,权衡利弊,那是杠杠的。
可说是内阴心狠的谢余生的**克星。
至于京二……
这纯粹就是个暖心的二货。
几月来,在边战与京中两头跑,就像累不到的小金刚似的。
回京的目的是什么。
人家说,看大侄子。
前几日还生生折腾着给云初熬粥……当然了,粥是没法喝了,还好,没把大晋的皇宫给烧了。
所以,昨日里,景元桀轻飘飘一道调令,终于将京二这“暖心”二货给送走了。
虽说,那货,一步三回头,眼角含泪欲不泪,不过,云初也一步三回头,似舍又舍得的回应了。
气得京二一句,“没良心的女人。”然后便驾马跑了。
不过,云初总有种危机感。
这京二,不会已经看上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吧?想像之前她祸祸他那般祸祸?
当然,这事绝对不能有。
所,云初当机立断,对着大晋所有人吩咐,“孩子,在懂事前,不能给京二抱,不能给京二碰。”
可怜的京二,这般尽心尽力的给大和打江山,可没想到被大和的皇后给提前这般治理了。
以至于,他之后……
不过,过是后话。
一瞬,五个月过去,云初的肚子也八个多月了,越来越大,走路,都看不到下面。
香姨娘也早生了,生了个女孩,一时间,整个云王府都喜气洋洋。
倒让连日来的征战也因为此事而退去一些阴霾。
“娘娘,属下见过许多怀孕的,肚子都没你这般大,你这个……”此时,皇宫花园里,秋月瞅着云初的肚子,真的再一次疑惑,“真的确定了吗,不是双胞胎。”
“秋月,你这是在质疑翁老的医术?”云初挑眉,弄得一本正经的秋月当即了禁了声儿。
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不过,话说,是真的看不到她肚子里孩子啊,随着孩子越来越大,那最初护持在体内的一层雾法,竟然也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所幸,却可以知道,肚子里孩子气息绵好,一切安然,方才放心。
这夜,许是肚子太大了,左右睡不着,云初干脆起身,向着御书房而去。
景元桀就在御书房呢,这丫的,每晚哄她入睡之后,便要来处理公事,可说是累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她也经常装睡了。
关键,还有一条,明明是怀孕吧,她却觉得,体内激素完全不平衡,尤其是每每看着景元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都好想扑上去,拔光,拔光,抚摸,抚摸……
哎,只是想想。
所以,此时,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云初收回神思,又默默看了高得已经让她都快要看不见自己脚的肚子突然就有些委屈,“怀孕的女人,真辛若。”这哀哀谈谈的语气却让院子里的护卫宫娥们偷偷掩唇,差点笑出声儿。
似乎,每一次听云初说话,他们都能好像听到花开的声音,无端就能让四周被皇上紧滞着的低气压给拔升好几千度,让人暖融融的。
云初也不理会护卫宫娥们那抽笑的脸,也不要人扶,自个儿走进去,看得一众宫娥公公是心惊胆颤,生怕这个皇后娘娘有所闪失。
因为,皇上太宝贝了。
见得云初走来,景元桀当即自桌案上抬起头,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眉梢都是些许无奈的笑意,“怎么没睡?”
“你孩子踢我,睡不着。”云初看一眼肚子,好像还很嫌弃。
景元桀却当即紧张的起身向云初走来,“难受吗?”
云初点头,嘟着圆润的脸撒个娇,“可难受了。”
“等他出生,我将他吊起来三天三夜,给你出气吧。”
“啥?”云初眼角一抽,“你竟然要将我们的孩子吊起来三天三夜,你没良心啊。”
景元桀……
一众护卫宫娥,低头,憋笑……
“景元桀你说,生男孩儿好还是女孩儿好?”稍倾,云初揭过这茬又贼兮兮的问着,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景元桀。
景元桀一回头就看到云初这个表情,却是不说话了。
因为,云初面上的情绪……
于是,正思忖于桌案公事的大和皇上,景元桀只盯着云初,却不答话。
“诶,我问你话呢?”见景元桀这反而把她看得发毛的表情,云初直接嗔怒了。
景元桀不说话,只是无比温柔缱绻的目光看得云初发毛,发热,又发烫。
“嗯,那个,孩子就要生了,这个,那个,虽然,我知道,是把你给憋坏了,不过纵欲太多不太好,真的,不太好。”云初退后一步,面色红红的强调。
景元桀却好像没听明白云初话似的,上前一步,“如果我说男孩,你会生气?”
“啊?”
“如果我说生女孩,你会生气?”景元桀又继续道。
云初瞬间明白了,感情这厮分明就是看清了她方才话里的陷进,不踩进去呢……
“可是,景元桀,你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云初有些气恼,近日来因为养胎而胖了些的小脸,被殿里的夜明珠光映罩着,娇美可爱得如画似的。
景元桀目光移了移,倒是若有很思,半响,很认真,“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想做你肚子里的蛔虫,而是……能帮你生孩子。”
“噗嗤……”云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目瞪口呆的盯着景元桀半响,这才在暗处那些笑声没出来之时,正儿八经的开口,“景元桀欧巴,你很先进啊。”
“嗯,你这是在夸我。”景元桀早对云初口中那些新鲜词汇耳熟能详,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一时间,倒是弄得云初有些脸红红,心愤愤,声音,也低了低,“那个,男子怎么能生孩子,不过……有生之年,我会研究的……”
“……”景元桀……
没过好久,云初突然又好忧伤,“其实,我好怕,好怕我们生的孩子没屁眼儿。”
“……不怕。”
“那个……咳……曾经,那啥,我诅咒你来着……”
“生女儿就好了。”景元桀福事心至的想到什么,不着痕迹的扯开了话题。
毕竟,曾经背后听人墙角,他景元桀也干得有些丢面儿。
云初却没在意到这个,反而极为认真,“这个能算得准吗?”云初并不报什么希望,毕竟,她是知道的,这就是纯纯粹粹的没戏啊。
“一定会生女儿,相信我。”景元桀很认真。
云初总是相信景元桀的话的,虽说,明明这所聊的内容,是她前世里经过无数科学验证,不可能的,不过,还是相信了。
好吧,第一胎一定要是女儿。
“嗯,最近,青峰山战事如何?”云初还是在意着这个,毕竟,前几个月还好,如今,她已快九个月了,算是临产之际,景元桀定然要陪在她身旁,那青峰山那边……
若是,季舒轩在此时生出个什么幺蛾子,那就真是……
而且,随着孩子月份越大,她的雾法虽说越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就如崩紧的弹簧,就怕一招不慎……
景元桀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只是淡淡三个字,“相信我。”
却叫云初心石落定,她,自然是相信景元桀的。
夜深了,景元桀还是搂着云初回到了寝殿,云初没有住上一任皇后,景元桀母后的寝宫,而是另寻的一处极为悠静的宫殿。
反正此生只她一人,所以,景元桀只要云初高兴就好。
二人上了床榻,景元桀抬手一指,灯灭,一殿明暗交错。
“景元桀,其实吧,有些事,不用……嗯……也可以有别的方法……”云初闭眼,又睁开,黑暗里,注视着景元桀分外明朗的眉目,循循暗示。
可是景元桀还没被调教得这般高端,睁开眼眸,清俊禁俗的面上,一脸懵,“什么?”
“真是根木头,你这般多年能活过来,老天直仁慈。”云初司得费话,直接就把手伸向景桀的下腹处……
帷幔火热,轻息喘喘。
让人羞得红了脸。
……
一夜天亮,几日之后,确实如云初所说,青峰山加急快报,几大世家之人突然出现,以计引京二离开,景元浩深知有诈,却心忧京二安危,一路追去,于是二人皆受重伤,同时,季舒轩带人绕后偷袭,杀了大晋军将一个猝手不及。
大晋败,生生折损五万人马。
夜华要留在大晋照看云初,自然不能离开。
倒是可以派云楚前去,可是,云楚和名华府名玲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辰,而且,只云楚去,也怕稳不下大局,相争不过。
所以,一切,很明显。
必须得景元桀亲自出面。
深夜,巍巍宫城。
景元桀一身戎装,装得是风姿并貌。
“明知道此是季舒轩的计,却不得不去。”云初抚着高耸的肚子无声叹。
景元桀将云初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声音低而轻柔,“放心,我会让明家派人前来守住宫城,万不会让人寻了空子,而且,我已经通知了我师傅,他会来。”
“那个怪老头儿?”
“他不是还指着我去孝敬他两年,你若有着损失,我不可能去,他自会算计得失。”景元桀话落,又看向一旁的夜华,“拜托了。”
夜华看着景元桀,如此认真严肃的模样,明显是想怼几句,却是话锋一转,“当然,她是我雾氏之人,等她顺利生完孩子,我就可以四处游玩了。”
“多谢。”景元桀只说了丙个字,然后,轻轻放开云初,转身,大步离开,未回头。
快马急纵,连夜出京。
“云初,生产之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和孩子。”
却也阻不断,相爱两人的心有灵犀。
“方才,景元桀走时我没说,我估摸着,你可能会早产,还与翁老暗中商过法子。”夜华这才看向云初。
云初却并不意外,对着夜华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云初点头,“如今对外都说我恐要大半月之后方才生产,可是我知道,若是不出意外,十日之内,我恐要生了。”
夜华点点头,“随着孩大渐大,你体内雾法通透,想来,是摸索到了,也好,七日,虽说,皇上正好在青峰山和季舒轩相战,他虽看不到孩子出生,可是,季舒轩也会棋差一招。”
云初点头,然后看着夜华,只是,眸光一对,眼底却隐有光束闪过,二人无声中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五日后,传,大和皇上抵达青峰山,到达当日,两方开战,许是皇上亲自督阵,大和士气大增,逼得季舒轩败退,损失五万兵将。
不多不少,五万。
这是个让人心生冷意的数字。
再是三日后,云初的寝宫里,已经将产婆早早的安排好,而这期间,明萌萌也到了,明家终归是顺归大和的,明萌萌虽是一介十三四岁的女子,可是身为家主,处事内敛可圈可点,安派人也也是十分到位。
云初说她可能是未来的女诸葛,还说,这样的人,是御姐高冷范儿与京二那样的纨绔风流可以相互一配。
至于夜府,她的外祖,舅舅,舅母,云初并没有支会他们,之前将他们转走就是让他们免于这一场难。
于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暗地里,所有人早将云初的寝宫防守的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一切,都在准备着,天下都已传遍,再过差不多十日,云初,大和皇后将会生产。
人心欢拥。
自古以来,皇室临战事所生之子必定是龙姿凤表,拥有非一等的魄力,他们也认为,他将会是天下未来的希望。
而在所有人兴致议议,等待着大晋皇后生子佳报传来时。
却不知,此时此刻,青峰山,吼杀声几乎惊破一片天空。
而这一天。
云初,却已经在一处郊山别院里疼得直咬牙。
“特么的,生孩子肿么这么痛。”云初死死的抓着床柱子,面色发白,舌头都在打颤,可见,当日班茵是有多痛才生下那个孩子。
“娘娘,你听老奴的,吸气,呼气……”一旁,有精干稳重的的产婆在说话。
云初看她一眼,实在痛得没力气了,而是瞅向一旁看着她,一脸紧张,又手足无措的秋月,“皇宫可正常?”
“娘娘,一切,一切正常……所有人都以为你十日才会生产,而宫中又防守森严,他们,他们万是不会想到,你不仅提前生产,还早已出宫在此处的。”秋月说着话都在打着结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初,生怕云初有个闪失。
别人生个孩子是容易,可是云初的肚子到得要生时,都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关于小姐活不过二十,尤其是怀有身孕……
虽然,如今,屋子外面,夜华隐于另一处,一直在源源不断的给云初渡气,但是……
秋月脸都急白了,尤其是云初一喊痛。
而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产婆也是一脸汗,晃得秋月的眼都花了。
还有,还有,秋月没说的是,在昨日,她们到达这别院是,翁老就说,失去了前方青峰山的消息。
老天。
身为羽林卫,饶是再稳重,秋月此时也是着急上火。
可是这个事,眼下还不能和皇后娘娘说。
“啊……太痛,太痛……可不可以不生……不生……”云初已经痛得思路短缺,而待在屋子外面的翁老走来走去,那着急的模样,倒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而再之后,相较于翁老,有一位老者倒是淡定得紧,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眸子坐在寻里,口中念念有声,一旁翁老听了好久方才听清楚他说什么。
“又请老头儿我下山,又请我下山,这下我该要什么报酬,嗯……想想……想想……”
翁老听清了楚了,也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好半响,这才说出一句,“果然不愧是有其徒必有其师傅。”
路十和路十一二人闻言,又是紧张,又是想笑,其实想提醒翁老,他也一直自诩是皇上的师傅啊。
“到底出来没有……”屋内,响起云初的大喊声。
“快了,快了,已经出来一个头了……”
“太慢了……”云初吼。
“娘娘别急……”
“我不急,你来生……”
“……”
“再不出来,给我打……”
产婆擦汗,本来给皇后接生就够重担了,没想到,皇后娘娘看着国色天香好相处的,可真,暴力……
孩子,哪里能打啊。
不过,产婆到底是找来的极其稳妥的人,也够淡定,慌忙劝慰,“娘娘别急,很快,很快……啊,出来,出来了……”
“哇……”一声啼哭响亮云霄。
“生了生了,恭喜娘……咦……快快快……”屋子里顿时手忙脚乱,一阵急声。
可怜屋子外的人都快要闯进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翁老真的快急上火了,胡子都快立起来。
“哇……”婴儿的啼哭,不似放才那声……
咦……
“恭喜娘娘,龙凤胎,龙凤胎。”紧接着满是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屋外,翁老震喜,就连方才一旁一淡定如老僧,眯着眼眸的老者也睁开了眼眸,眼底一色惊喜。
“娘娘,你还好吧。”屋子内,秋月见几个产婆打理孩子,忙奔至床边,看着云初。
云初此时此刻紧张得如一片纸人,脸上,身上全是汗液,可是却露出无比舒暖的笑容。
“秋月,把孩子抱来,我看一下。”
“好好好。”
秋月当即对着身后的产婆招手,“快,给娘娘看看。”
“是是,娘娘大喜,龙凤呈祥,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产婆一边抱过来,一边都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肉嘟嘟的小孩,眯着眼儿,白乎乎的,看得人心里都如羽毛轻挠。
“真好。”云初眼角竟流下一滴泪。
感动!
“娘娘,别哭,大喜也别哭,伤眼睛的。”一旁,另一名产婆上来给劝道,拿起帕子给云初擦汗。
云初看她一眼,“本宫高兴,高兴的。”
“哎呀,弄好没,能不能给老头儿看一眼,都快急死了。”
“女娃还没洗好呢……”
“先把男娃抱出去吧,女娃洗好再抱出去。”云初很困,说了一句,对着秋月放心的笑知,便睡了过去,欢呼中,听到翁老等人的对着孩子惊喜连连的声音。
景元桀,我终于生下我和你的孩子,我,终于,觉得圆满,只是,我却还没见到你。
还没有见到你。
“娘娘……”
“娘娘,你醒醒……”
“小丫头,你快醒来……”
“妹妹,妹妹……”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唤,可是云初,觉得好累,好想睡,好想睡,身边好温暖,好适合睡觉。
“云初,你醒来,你难道不想看到孩子长大吗,你都撑到了孩子生下来,不可以撒手不管,你不能……你是我雾氏一族的人,你坚持……”
好像,是夜华的声音,好累,好迷糊……嗯,睡醒再说吧,我只是睡一会儿,只睡一会儿。
“皇上……”
咦,皇上,景元桀?
他回来了吗?
云初眉心紧紧一拧,她得告诉他,她将孩子平安生下了,是龙凤胎……
可是,眼睛睁不开呢,睁不开。
嗯,睡醒再和他说好了,他会懂的。
说不定是翁老他们捉弄他呢,景元桀明明还在青峰山和季舒轩打仗呢。
“云初……你醒来,云初,你不能丢下我,云初,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思……”
真的是景元桀的声音。
还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好凉,好凉……
“别哭,我在。”云初陡然睁开眼睛,掌心接住那泪之时,看着眼前满身风尘与血气的人。
从来一丝不垢,高山若雪的人,此时,面上有尘垢,身上,有血迹。
“你受伤了。”云初紧张的开口,可是已经被景元桀给拥进了怀里,“谢谢你还在。”
云初被景元桀抱着,这才发现,床榻边,翁老,景元桀的师傅,名玲珑,云楚,秋月,夜华……看着她,面上全都是一幅绝处逢生,悲极而喜的模样。
难道她方才,真的差点……
云初目光询问夜华,夜华点头。
云初心头咚咚一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似的,抬手也紧紧的抱着景元桀,“我在,我会好好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好好的。”
“你在生下孩子那一刻,休内不止雾法,连内力都倾刻顿失,气息,也……”一旁,夜华还是开口给云初说明白。
云初点点头。
“哇哇……”
孩子在一旁哭起来。
“快,景元桀看看孩子,看看……”云初还没说完,便是一晕。
“唰。”突然的,一盆冷水浇得云初浑身一惊。
云初豁然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很狭窄,竟像是躺在棺材里面。
黑洞洞的四周,空气,发霉,酸臭,而身下,在颠簸。
这是……
云初陡然一惊,就要起身,这才发现,浑身竟一丝力气都没有,不止力气,运息,雾法,内力,一概没有。
“爷,你看,我这潲水车,用水洗洗也只能说是减轻些味儿,你老人家体谅体谅下。”而外面,传来一名女人的讨好的声音。
“算了算了走吧。”
然后,身下,开始动起来,她应当不知怎么的被人给藏在马车里下面了。
可是,抬下手的力气都没有。
云初努力想动动身子,这一动,方才发现,黑暗而狭小的空间内,还有一道气息,云初伸手摸去,软软的,还有奶香味儿。
奶香味儿……
云初一惊,当即顺着摸去,竟是孩子。
云初紧张的触向孩子的鼻息,还好,孩子睡得很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初正想着,却觉身下车子停下,然后,似有人在头上动什么,下一刻,月色透进来,面前,豁然开朗,而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张云初都绝计想不到的脸。
“你……”
“好不容易把你和孩子弄出来,还好,你还没死。”阴测测的声音,早不复曾经的端庄贵气,如此的血凉凉。
一身普通农妇打扮,包着头巾,不施脂粉,若不细看,硬是一点看不出来这就是曾经端庄美丽,富贵雍容的皇后。
景元桀的母后。
“你不是已经自杀了?”云初干干的开口。
是的,要生孩子,她又如何不会做成好万全之策,之前本来想把皇后这个定时炸弹给安排了,没曾想,派去的人到达时,皇后娘娘已经服药自尽了,许是,这清灯孤若的日子加上皇上的死,让她没有希望,可是,现在……
“是啊,我装死,还瞒天过海,而今,我还将你和你心爱的孩子给掳了来。”
“还有一个呢?”云初紧跟着问。
“你太看得起我了,抓你和这一个孩子,已经费了我太多力气。”皇后娘嫌不过是些时日不见,声音好像都有些嘶哑,话一落,直接便将云初给扯了出来,然后,又将孩子抱了出来。
力气之大,让云初都吃惊。
“你这是做什么,你将我和孩子带出来,景元桀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收手,你是景元桀的母后,不会置你于死地。”云初警告。
皇后眼皮笑得都快抖起来,很是阴森可怕,“我要的,就是你和景元桀痛苦,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痛苦,再说,你难道不知道,景元桀被季舒轩的阵中阵给反噬了吗。”
云初站都站不稳,可是心却陡然提起,是啊,尤记得,晕过去前,见到景元桀衣衫染血。
那,皇后能将她给带出来,景元桀如何了,皇宫内如何了,别院内如何了。
季舒轩……
“是季舒轩帮你?”云初问。
皇后也不隐瞒,“当然,我告诉他,我恨你,恨景元桀,不想让你和景元桀在一起,我要拆散你们,会将带出来出来交给他。”
“所以,你现在是带着我和我的孩子去找季舒轩?”云初有气无力,一边和皇后说话,却一边看着皇后怀里的孩子,她要想办法将孩了给夺过来。
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让孩子睡熟了,可是,一定不是好东西。
这么小的孩子。
云初想想,心都疼得木了。
“想要孩子?拿去就是。”皇后看着云初,竟然真的将孩子递给了云初。
云初之前晕迷前看过一眼,知道这就是她的孩子,而且,血缘关系,不是寻常能比,当即,也不管皇后的目的,直接接过,再三确认孩子无事,这才松一口气。
“别兴得太早,我可没真的打算将你交给南齐皇上季舒轩。”皇上接下来的话,让云初的抱着孩子手微微一僵。
实话说,她现在其实连让抱着孩子的力气都快没有,只是凭着心底子那股气劲,方才能把孩子紧紧的贴在怀里,此时闻言,偏眸看向皇后,声音发暗,“你想做什么?”
“你一会就知道了。”皇后笑得有些穷凶极恶,曾经明亮睥睨的眼眸里,满是幽欲地狱里的烈火不熄。
皇后直接一把拽着云初就往前面走。
此处很明显,是郊外,而皇后带着她,正往一片丛林走去。
“我是景元桀的妻子,我怀里的是你的孙子,你这样对待你的孙子,对待你的自己的儿子,你还有一位身为母亲的自觉吗?”云初此时体虚力弱,才刚产下孩子,又是双胞胎,她此时真的没有力气再多和皇后计较。
皇后闻言,却好像激愤得没了理智,紧紧的拉着云初的脉搏,边往前奔走边狠狠的看着云初,“儿子,我的儿子早就死了。”
轰一声,皇一句话落,云初的面色一变,大脑某根一直扣紧的弦,骤然一松,偏头看向皇后,眸光森寒。
“哈哈哈哈哈……”皇后突然凄厉的笑了出来,“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那个贱女人看着温柔和善的样子,当年所做的什么事,我不知道?”皇后突然停下脚步,嘲笑又狰狞,“云初,我告诉你,打从那孩子一月起,我便知,那并不是我的孩子。”
云初瞳孔一缩。
“什么叫做螳螂在后,我就是啊啊,哈哈哈哈……”疯狂的笑意响彻山林。
云初却平静得有些窒息,看着皇后早已失态的疯子模样,面上,已经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当年,我本来就是要把孩子互换的,哪里想到,那个贱人先做这一步,哈哈……先皇不是爱那个女人吗,最爱最爱那个女人吗,哈哈……就算是我腹中有了孩子,生了太子,他除了稳固江山必要,也不会再看我一看的,我就是让他,让他好好的疼孩子,疼我的孩子……而他和那贱人的孩子,就会被我折磨,训练,我要将他经折磨成一头行尸走肉,让他一生都都活在空虚的皇权之中,最后,再眼看着皇位被人夺走。”
的确,之前,大晋先皇一直还是有意让安王景知煦为帝的。
“当然了,老安王那个老不死的,懦弱的,当年如果不是他软弱慢了一步,如何会让让那贱人被皇上临幸,所以,本宫就是要让他养皇帝生的儿子,不过……”皇后疯狂又高兴的说了这般多,又拧起云初,目光整个都幽暗的,“不过,在他死这前,我是告诉了他真相的,哈哈哈……你不知道,他多么的痛苦啊……哈哈哈……”
云初的脚步都颤了颤。
“可是,后来,你和太子杀死了我的儿了,你们夺走了我的希望,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皇后突然目疵欲裂,一张脸骤然逼进云初,“不过,虽然没一步一步弄死你们,瓦解你们,可是,你们将我送到东南山来,就是给我的最好机会,让我有此等机会好生的谋划……云初……”皇后的的气息喷薄在云初的脸上都如毒雾般的灼人。
“云初,九个多月啊……”皇后突然看着云初阴阴的笑,“九个多月啊,我足足等了九个多月啊,我多怕,你就那样死在了南容凌,或者季舒轩手里,我多怕你一不小心就这么死了,那怎么行呢,你要死,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我儿子那般爱你,你必须与他死而同穴。”
“你已经疯了。”云初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揪起的。
老安王妃临死前是告诉她真相的,而她当时,也是惊动的,竟在,景元桀才是老安王妃和皇上的亲生儿子。
而已经死去的安王,景知煦才是皇后和皇上的儿子。
而当日在密道里,她在皇上死前所告诉他的,也是这一件事。
可是,为个老安王妃自以为,天衣无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在施行那一刻,就被面前的皇后知悉,这般多年来,这般多年……
“只是可惜了,景元桀将你何护得太好了,你说,那般多的灾难,你的孩子怎么还能平安活下呢,还是龙凤胎……天地不容啊……”皇后依然在嘶鸣的咆哮。
“应该天地不容的是你。”云初几乎用尽力气的一吼,“九个多月……你筹谋的何止是九个多月……你筹谋暗藏的是二十多年的丑陋,你对待的是一个才出生,世事不知的孩子。”云初本来已经力尽,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把抓住皇后,“你可知道,你毁了景元桀多少年,就算是你想让景知煦做太子,你也完全不必要这样,难道你不知道,即使那般多年,即使如此,景元桀对江山权力的渴望,并不有多少,难道你不知道,他曾经有退位太子的打算吗?啊?”
“我知道啊。”皇后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可是,晚了,我就是要让他受折磨,那个贱人和先皇生的儿子,我就是要他生不如死,就是要让他一败涂地,受尽苦痛……你不知道,看着年幼的他,在血堆里挣扎着救生,将他天天关在阴暗的大房子里和人对打,看着他每一天每一天变得冷漠,变得不说话,我是多么的快活……”皇上越说越得意,目光中好像都忆起了当年虐待景元桀的快活。
云初的心,紧紧的抽起,咬牙,“可是,从襄派回来之后,他不就不听话了吗?”冷冷的讽刺让皇后面上狰狞可怖的笑意一僵,然后近乎呆滞,摇头,“对,他不听话了,从襄派回来后,他就不听我话了……”喃喃自语,似乎自己也生魔了。
云初看着皇后如此模样,脚步终于一虚,有点要软倒,不过,很快又被皇后紧紧一拽,尖利的指甲几乎都透过衣衫,穿进了血肉。
“休想糊我,走,这就带你去我儿子的墓前,让你去忏悔。”
云初面露疑惑,“你儿子也是皇室血脉,不会埋在这里。”
皇后闻言,突然对着云初神秘兮兮一笑,月光下,有些瘆人,“你懂什么,我早就把我儿子移走了。”
云初因为方才生孩子,本来就全身是汗,加之方才又被皇后一路拉着走,脚痛,风吹来身子都是一凉,可是也比不上心更凉,喘了口气看着皇后,“你,移走了景知煦的尸体。”
说是问,云初也已经可以肯定了,不然,皇后费了这么大劲,不会在此时此刻把她弄到这里来的。
皇后也很有耐心的解释了,“对啊,我的儿子,怎么能和那贱人待于一处,怎么能离那懦弱的老安王那般近,我的儿子,他要自由翱翔,世人俯首,睥睨天下。”皇后说得极有气势,好似这一瞬间,自己就是主宰天地万物的神。
云初已经连冷笑都没力气给她了,只能极力稳住俞渐要发暗的心智,只能任由突然变得身强力壮的皇后拖着走。
她方才发现了,皇后应当是服了什么药,短期内使自己力大如牛,内功横生,不过,万物有利就有弊端,皇后的心智显然开始不正常。
不过,皇后心里的偏执心太大,想她死之心太强,所以,方才她原本想要引诱她,却很快被她的神智主导回来。
云初这一瞬,突然有些可笑。
可笑自己。
平日里再厉害有什么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可是,没曾想,却栽在了这里,力气太虚,催眠法用不上,雾法空空,内力于无,若不是凭着怀中的孩子而一股劲儿撑着,她现在只怕早已是个死人。
没想到她云初还有这么一天。
若是有后悔药,她一定早弄死这皇后……
云初一路跌跌撞撞被皇后拉着,穿过森郁森森的树林,爬过山坡,到达一座山顶前。
黑夜如地狱来的恶魔,天边的月光,好像都成了它的触爪。
四周是深不可际的云雾,而在山顶最边缘,最陡峭之处,一座墓立在那里。
至于墓碑,云初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景知煦的。
也亏得皇后一片爱子之心了,景知煦死后尸体还要被扒出来,会不会恨死皇后。
“砰。”云初直接被皇后甩在了墓碑前,膝盖摔在地上,发出极重的声响。
很痛,不过,云初没有喊,而是紧紧的抱着孩子,苍白又满是汗渍的脸上,她好久才抬起同样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轻轻的聊拔开因为汗渍沾染而遮住自己面前的发丝,语气,虽虚弱,却依然不改气势的冰冷,“真说起来,你儿子又不是我和太子所杀,杀他的人是南齐如今的皇上,是季舒轩,你不是该找他的吗,你找我,不是太无道理。”
“可你是罪魁祸首。”皇后一点没有被挑动。
云初咬牙,将孩子护得更好。
很好,她唯一床幸的是,孩子还未醒来,不哭不闹。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季舒轩好过的。”皇后说话间,拿出一把匕首就很直接的抵上了云初的脖颈。
“南皇,出来吧。”然后,皇后看着四周,对着空气中高声道。
黑夜中,一片晕暗的月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竟,真是季舒轩。
只不过,云初很床幸,景元桀先前受了伤,可是季舒轩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面上不仅有着风尘仆仆之意,面色,也白几分,显然,受了内伤,且不轻。
“你看,我把她带了来,不仅如此,我还附带着多掳来一个孩子,所以,我还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季舒轩看着云初,眼光幽暗不辨,纹丝不动,云初,好像是圆润一些,圆泣得如此可爱,可是此时,面色发白,身体发虚,无一丝内力真气,整个孱弱得就像一片纸,让人……
良久,季舒轩抬起头,看向皇后,“你说。”
“我要你杀了景元桀。”皇后说,每说一个字,语气都冷得像是大仇得报。
云初抱着孩子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皇后,“你打得,竟是这般主意,让季舒轩和景元桀双方残杀,而你,坐收鱼翁之利。”
“哼。”皇后不以然,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季舒轩,“南皇,你觉得呢。”
“好。”季舒轩答。
云初并不意外。
季舒轩和景元桀,不管是个人,还是为国,二者都不可能共存,季舒轩杀了景元桀,再来对付皇后,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是完全不用考虑的决定。
而皇后已经疯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云初唇角扯出一抹苦意收回看向季舒轩的目光,敛收眼底一切情绪,抬手,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你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是吧,他就算是千难万难,也不会让我们受到一滴一点的伤害。”云初轻轻呢喃着,却在此时寂静的夜里,如此清晰的落在他们的耳里。
“禀皇上,大晋皇上已经发现了那马车,很快就要寻到这里。”季舒轩身后,有人上来禀报。
季舒轩没说话,却是看向云初,“云初,如果你现在跟我走,我会放过他。”
“这是大晋的地盘,你就这般笃定,你能打败他,逃出去?”云初抬眸,眼底尽是轻蔑。
季舒轩也不生气,而是微微一笑,“是的,不过,你可能不知,我虽然也受了内伤,可是,却并没有比景元桀重多少,而有你和孩子在手,你觉得,他如何选?怕是我现在叫他下跪,他也不会反对。”季舒轩的语气比云初更轻蔑,“也好,我也很好奇,为了你,景元桀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是不是除了江山,自尊也可以不要。”
云初抬眸死死的盯着季舒轩,好久好久,“季舒轩,你真特么卑鄙。”
“谢谢你现在又更恨我一些。”季舒轩倒是乐得于此,整个微微发白的脸上,都是无可止尽的笑容,说到此,又看着远处,已经可闻的脚步声,“对了,你一定不知道,眼下,今夜,在青峰山,我和景元桀说好了,各出十万兵马,交战,以十万兵马决胜负,看看天色,也不知战果如何了,不过,我走之前,那伤刚好的京二和三皇子景元浩好像都被刺了一剑……”
“嗯,你死时,身上一定会被刺得千疮万孔。”云初咬着牙,很淡定,同样,气息也越来越弱。
她紧紧的抱着孩子,已经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一点一点流失,而怀中的孩,襁褓中的孩子,闭着小小的眼,睡得如此的安然。
睡吧,这一切乱世纷离,都将消散。
“母后,可真是我大晋的好人。”景元桀的声音自林中传来,几瞬之前,身影已经飘来,墨黑的锦袍上,血色渗亮,是云初晕迷之前看到的那番模样,只是,眼下,面色更白了些。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此时眼底青影明显,神色急灼。
“景元桀……”云初看着景元桀出现,就倏然的轻松笑了,完全无视于脖颈间那把锋利的剑,声音恬淡,“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和孩子等着你呢。”
“当然,我的妻子,需要我守护。”景元桀说,而与此同时,其身后,云楚,名玲珑,翁老,包括景元桀那不着调的师傅也来了,此时尽皆沉着双目看着这一切。
“妹妹……”
“哥哥放心,我好好的。”云初笑着安慰云楚,安慰这个素日清冷温和,极度疼爱她的哥哥。
一阵风自崖顶拂来,刮得人衣襟鼓舞。
“大晋皇宫此时怕是不安宁吧。”皇上看着走来的景元桀开口了。
景元桀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季舒轩,一张脸上神色冰冷,“我想,南齐皇宫,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看今夜,我们谁输谁赢了。”季舒轩笑,说话间,出剑,直向景元桀而去。
其他人想插手。
不过,却都被皇后架在云初脖子上的那把剑给震慑了,生生不能动。
“距离太近,手段太狠,速度太快,不可轻易妄动。”翁老有些头疼的拉住云楚。
“景元桀,我告诉,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景知煦,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显然怕景元桀不够打击,皇后一挟持着云初,一边还冲着景元桀咆哮。
景元桀的身姿明显一滞,空气中与云初交错一眼,却是剑气上纵,直向季舒轩而去。
直到此般时候,他仍只在意云初,在意云初对他的看法,想法。
云初欣慰,笑,景元桀,老安王妃其实,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母亲,她只是,怕老安王苛待你,才如此做的,不管是对是错,她,是爱你的。
“嗖。”正在这时,突然,漫天箭雨落下。
季舒轩的人同时现身,抵箭。
“哈哈哈,我要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生之地。”悬崖边,是皇后得意而凄厉的笑声几乎贯彻天际,划破夜空。
云楚当即趁乱就要向云初这边而来,不过,却被名玲珑一把拉了回来,“危险。”二字落,二人生生的避过袭来的箭矢。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后手。”云初看着皇后,有些意外。
皇后诡异的笑着,“当然,季舒轩也是杀我儿子的凶手手,我如何能放过他呢,我就是将你们都引来此,然后,一网打尽,一网打尽,我要这个天下,也都为我的儿子陪葬,哈哈哈……”
“季舒轩你看看这是什么。”皇后自得意大笑,云初却突然看着正与景元桀交手正欢的季舒轩大喊一声。
季舒轩当即和景元桀同时回头。
“扑。”
“扑。”
两道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响起。
众人大惊失色。
因为,就才那方才千钧一发的瞬间,季舒轩回头之时,云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横空接过一枝箭,就那般快的,直直的挥入了季舒轩的胸口,而与此同时的,一把漫天飘来的箭未得景元桀的救及,直接插入云初的肩膀处。
而也在众人大惊变色这一瞬,在季舒轩倒地那一刻,箭羽骤停间,谁也没有想到,云初竟然就这般拍开了景元桀前来拉她的手,而是将孩子丢给了他,然后,一抹明亮的笑,转身,拉着皇后。
纵身一跳。
风声呼呼。
带走了谁的希望。
无尽了谁的留恋。
景元桀接过了孩子,却只来得及抓住云初一片衣帛,而身后,云楚,翁老,名玲珑,齐齐的拉住了他想纵身跟着一跳的脚。
“景元桀,我爱你,可是,却不能陪你一起。”清亮之声被风吹来。
我的气息已经近于无了,与其死得如此,不如就这样吧,如果能再次活着,请让我继续在你身边。
云初,闭上了眼,至少,最后,孩子没有事。
只是,我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儿子呢。
泪,滑落,被风吹干。
爱一场,恨一场,算计一场。
地上,被云初那一剑,刺穿胸膛的季舒轩趴在地上,眼底光束,好像被时间凝住,任血往外流,任下属来扶,却无动于衷。
云初,没了。
眼前,好像只剩下云初拉着皇后纵身一跳的最后画面。
“云初,你怎么可以跳,我还没原谅你,还没折磨你,你怎么可以,我还没告诉你,你不会死,置诛死地而后生,就是解开你的命数的方法,可是你这一跳……尸骨,无存。”季舒轩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绝望,而绝望,也气绝在这一刻。
那是云初算准一切时机,最给力的一箭,直插心房,半点不差。
南齐三百二十一年,这位传奇的南齐皇上这样死于大晋国土。
史记载,帝不仁,带兵暗袭,自招杀祸,乱箭刺死。
后,不知是谁觉得此记不善,又一改。
南皇甍,乃是与大晋太子交战,力战而竭。
……
南皇死,归跟着青山峰也战败。
大和第一年,景元桀宣布停战,自闭殿内数月,方才迈步而出。
战,再起。
南皇死了,还有别的南皇子嗣继位,然而,谁都再挡不住大晋皇上的一路征战杀伐。
不过,景元桀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先安民忧,处内患,然后,在众人以为他开始走休养政策时,他却陡然手一挥,直接将手又伸到了南齐。
一路而下,顺势而下,真真是让南齐的人摸不准其心思,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阵阵佳音传至大晋京都。
大和第二年,南齐终于兵败认输,递降书。
至此,南齐与大晋数百年的仇怨,终于,划下了句号。
而至于,季舒轩的孩子,没人知道他了哪里,史记,无载,更连其子是男是女也不详。
大和第三年,景元桀已将南齐正式收编,政策推行,真正达到,国富民强,不过半年之间,以其铁腕之力,处理烂疮,大地上,真真儿又复一片国昌民盛。
御书房彻夜灯明,上书殿,整日不得闲。
大和第四年,终于有大臣忍不住了,上书,如今,国泰民安,太子也懂事聪慧,可是,后位空悬啊。
皇上正值壮年啊。
于是,一大堆恳求景元桀纳皇后的奏折如雪花一般的飞了过来,伴随的还有各国各家闺秀的真颜画。
不过,这些画还没到皇上手里,便被人给拿去烤蛇吃了。
“哎,我滴个祖宗啊,这让皇上知道了可得了。”
“安啦安啦,景元桀除了我寝宫里那幅美人画上的仙女姐姐,谁都不会看。”长得粉雕玉啄的小少年摆手,小小年纪,可是眼珠儿却滴转得厉害。
那太监闻言,却是有些无奈的一叹,“太子,那是你母后。”
“生下我就不管我的,才不是。”撇嘴。
“太子……”
“不过,她如果抓紧时间回来,我就会原谅她啦。”小太子道,然后,抓起一旁的蛇继续烤。
然后,想起什么孩子气的撇嘴,“当然,等母后回来,一定得给我改名,什么景等云,太女气。”这是景等云的痛。
“云初……等云都长这么大了,她和你一样总是做出一些让我始料不及的事情,我宠他,宠得已经无法无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书房内,景元桀一袭黑袍,收回目光,一语轻喃,好似又涂添几丝白发。
“这些年女儿已经代替我当初的承诺去了苍南山照顾师傅两年。”景元桀再喃。
可是,其实是女儿的身体太弱,需要师傅洗筋推骨,夜华不放心,也去了。
三年前,当景元桀快近发狂时,有一封信飘进了御书房。
“等我,我会回来。”上面说。
自此,他又疯狂的找,分明不是她的字迹,可是,他信了。
云初,我想你。
我,一定等你。
……
某一处云遮雾绕的山脚下,有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正在步步爬行。
“小甜糕你要死啊。”一声咆哮。
“拜托,你这个女人,我救了你啊,我以小小幼龄之驱来救你,在那山底为了帮你恢复无气,和你一待就是四年,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
“救个屁,你就是手指随便点了点。”
“嘿嘿,谁叫我上辈子是鬼医来着呢,不仅会医术,更是占天星命。”
云初无语抚额,“那你怎么不指指你自己,再算算,我们要如何走,才能走出去。”
“还说,就是因为帮你,害我现在头晕眼花,前路一片迷茫。”
“你若早些帮我,早点说出算出我有此一劫,我也可以早做准备。”
小甜糕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一张小嘴直喘气,“我倒是想啊,可是,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太小,一切都看不太清楚,直到你坠崖的前一日,我才算出,我才……”
“就是没本事呗。”云初倒是不点不给面子。
小甜糕干脆不走了,六七女的小女孩模样,双手插腰,却老成的看着云初,“当年若不是怕景元桀为你发疯,天下大乱,我会为了送一封信累得筋疲力尽?”
“你还好意思说,你三年前写的那个字条,我叫你找点书,根据我的字迹写,你非不信,万一……”
小甜糕瞬间有些理亏了,摆摆手,小小的脸上粉嫩嫩的笑着,“放心啦,我打听了,皇上没再娶,后位空悬。”
“滚,老子说的是,万一……”云初此时又拉拉脸,“你这破异术,这几年过去了,我不仅没落下什么月子病,皮肤也没差,还变好了,这细腰丰胸的,景元桀会不会以为我是冒牌货。”
小甜糕差点栽倒,“云初大姐,女人都希望自己越来越美好吧,你不知道,在上一世,我那个身材叫一个凹凸有致。”
“可是,亲,你现在才是个六七岁的毛丫头。”
“你再等我十年。”
“老子又不娶你。”
“……算了。”小甜糕很大气的摆摆小手,“你最近越来越粗鲁,可能提前更年期,我就不不和生过孩子的,又禁欲四年的女人计较了。”
“滚,你懂什么,我生的龙凤胎,龙凤胎啊,我是要去看看我儿子……”
“你重男轻女?”
“轻毛线。”云初一语给小甜糕抵回去,“老子辛辛苦苦生下一对儿女,女儿倒是看到过,儿子就初初看了眼,就四年而过,我……”
“那……”
“我只是想……”看我儿子有屁眼没,云初有些闷闷不乐,她对当年她的诅咒还心存疑虑,而,前几日方才得到消息,说是大晋皇上的孩子得天独厚,可是,这就算是真没屁眼,也不可能让人知道啊。
她得早些回去,早点想办法才行。
小甜糕看着这个顽强又倔强的女人,这个明明没有任何麻醉药,却能忍心受着她抽心拔肺拔箭而连吭都没吭一声的女人陡然这般略略忧伤的表情,当下,小嘴动了动,倒是没和云初抬杠了。
她和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计较毛线。
当然,虽说,云初虽然生了孩子,还真滴是越来越漂亮了。
小甜糕突然就有些羡慕了,想她堂堂鬼医,莫名其妙穿越到夜府,从云初的表嫂肚子里钻出来,身体太小,什么也施展不开,只能古灵精怪的小聪明,好不容易恢复技能,就算到云初有些一劫,甩着小胳膊小腿赶来,还是慢一步,让云初跳了崖,好在她仁义啊,算了足足一夜,才找准云初的方位。
抚脸,也不知道自己长大了是个什么模样,景元桀她是没戏了,好多帅哥也因为云初死了,她的春天在哪里呢。
小甜糕若有所思的在思春。
云初同样忧思百集,这不提还好,一提,就像是纠葛的藤蔓在心里缠绕着,思念,一旦决了坦,就再也止不住。
她才发现,她是如此想他。
景元桀。
景元桀。
等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而此时,就在她们所爬这座山顶上,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临崖而站,双目深黑,无边无际的浩渺。
“皇上,天色暗了,早些回宫吧。”身后,路十一看了看将起的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年前,她从这里落下去时,你说,她在想什么?”景元桀脚步未动,却轻喃开口。
路十一本就不擅于言辞,唇瓣动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她会回来的,让我等他。”景元桀话落,又道,“季舒轩说,置诛死地而后生,解开云初唯一命数的方法,就是真正的,死一次,你们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这……”
路十和路十一沉默。
“可是,如今,他已死,我也无法找他来对峙。”景元桀一叹,抬眸,看着远方天空,眼角,一丝细纹却也不掩那天生高山若雪的风华。
“置诛死地而后生,季舒轩,总算说对一次。”骤然,清灵灵的声音自山下而来,由远及近。
如一抹微光,好似都照亮了天地间的光芒。
路十一面色变,近乎机械的回头。
景元桀更是直接僵得身子都不能动弹。
“你是我的心啊,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清灵灵的声音再响起,一如往昔。
景元桀终于回头,这一瞬,时间好像凝滞,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漆黑幽深的光芒,终于锁住那个走过来的,由远及近的身影。
绫罗纱,青丝挽,眉目花,姿态滟。
是云初,是云开时那一抹清致佳绝而刻进心里永不凋谢的朱砂。
眼角,湿润,那是幸福的真谛。
相爱,相信,云卷云舒,花开月下,执子之手,直到永远。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全文完)
------题外话------
嗯,结束了,正文结束了,原本想说很多,此时却万语阻塞。
两百多万字,或有不足,或有不圆满,新枝不敢说每一章都绝对精彩,故事不同,心境不同。
真诚的感谢妞们一路而来的陪伴与包容。
谢谢。
(新枝先休息两天,会送上番外,妞们想看什么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么么~)推荐新枝新文《宠妃在上爷在下》,喜欢,收一个,么么~
我在新文等你们哟~
本书由【白雪公主好美丽】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