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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 内容简介

作者:枯藤新枝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79 MB · 上传时间:2017-02-06

本书由【白雪公主好美丽】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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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

作者:枯藤新枝


本书标签: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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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渣爹,渣男,渣女


  “任务完成,初一,撤。”

  “撤毛,老子现在就踩在炸弹上。”云初一很愤怒。

  而耳窝里却传来微带调侃的声音,“那就拆啊,拆炸弹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呵呵……”云初一苦笑,“如果所有装置都被人破坏无法复原呢,如果后背有人同时用两把枪抵着你呢,如果那个用枪抵着你的人还是你的未婚夫呢……”

  “砰。”巨大的爆炸声炸塌了一个人的世界,也颠覆了一个人至此的风云。

  ……

  云初一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确认了她穿越的事实还顺便默默哀悼了一下她短暂而辉煌的前世,再接受了这具趴在地上痛得锥心刺骨身体的所有记忆,然后,她总结。

  痛。

  好痛。

  身痛。

  心更痛。

  不管前世今生,都好痛。

  “王爷,求求你,放过小姐吧,已经打了二十大板了,不能再打了……”耳边传来苦苦哀求的声音。

  云初偏头,身旁一位穿着深灰色对襟衫的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朝着前方一个劲的磕头,磕得额头都渗出了血。

  她奶娘。

  “这个畜生,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能轻饶,平日里不声不吭,看着还算不惹祸,没想到这心之歹毒,若不是下人警觉,又被安王爷及时阻止,花衣就被这个畜生害死了。”

  面前十步之遥,云纹锦袍,四十余岁,气度不凡,冲着云初一容色震怒,分贝极高。

  奶娘磕头的对象,她爹。

  “王爷,此事一定是有误会,小姐素日里谨言慎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对二小姐也是极好,如何会下毒,你一定要明察啊。”奶娘继续求饶。

  “王爷,这事可不能姑息,安王爷亲自所见,如何会错,如今我们的女儿花衣还吓得在床上躺着呢。”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酥。

  云初一的眸光最后定在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上,女,三十多岁,碧摇朱钗,身姿娇软,面媚如春,尤其此时以帕掩面,泪水儿打转,真真儿一个我见犹怜。

  云初一皱眉,很明显的敌人,她爹的静侧妃,骨子里渗着的坏水此刻正在眼底深处转着晶亮的花儿,就等着他这个宠妾灭妻的好父亲一声令下,再打个二十大板,又或者是直接将她回炉重造。

  他奶奶的,怎么古代这后妈小老婆就没一个好的。

  云初一想挪挪身子,可是奈何太痛,只能伸出手去拉拉身旁还在不停磕头的奶娘,“别磕了,你就算磕死在这里,也没用。”这声音说得轻,却是寡情又薄冷,听得奶娘莫名一怔之后,定定的看着云初一,连身子都忘了动。

  “别这样着我,我没傻也没疯,只是在教你如何在绝死的窘境之下保全自己。”云初一道,话落,见奶娘还是这般呆呆的看着自己,干脆来剂狠的,“你若是磕死了,我的伤谁来治。”

  这下奶娘回神了,当下一张比同龄人过份老态的脸上,露出难忍的神色,“小姐,你放心,你毕竟是王爷的女儿,王爷一定会给你作主……”

  “屁。”云初一咬着牙忍着痛翻一个白眼,“他会给我作主,除非我娘从坟墓里爬出来,年轻十岁,再给他施以美色。”

  “……”奶娘觉得,小姐好像,脑子是真的有些问题了。

  “姐姐啊,照我说,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也是可能的,毕竟这如何都不太像是大小姐做出来的事啊。”正在这时又一道细柔轻嗲的声音飘了过来。

  云初看着说话的人,是一个比较得宠的姨娘,具体排第几她也捋不太清,谁叫他这个便宜爹太花心,王府里招进来的女比白菜还多,当然了,云初可不认为这位香姨娘现在开口是在帮她,纯粹是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既不想让她好过,也不想被静侧妃全夺了风头,只不过,话刚落,便被静侧妃暗自里的一个眼神一瞧,立马又没了声儿。

  难怪原主之前被欺负得那么惨,眼下都被冤枉上升到下毒害人的地步,这静侧妃,就说对这后院里人儿的训练程度,也可知,真真儿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怜原主,堂堂嫡女,被冤枉了,还只会一个劲的流泪说,不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你丫的,这就好比和警察说,你不是罪犯一样的,人家要的是证据好吧,虽然说,看这情形,有证据也没有用。

  哎,小可怜,放心吧,姐一定替你找回公道。

  云初一揪了揪心,眸光一转,然后余光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说她毒害云花衣的有力证人,安王爷,景知煦,风流俊逸,温文尔雅,年轻帅气又温柔,大晋朝众女子争相趋鹜的对象,可是人家好像就对她那个白莲花的妹妹云花衣情有独钟,而且此时此刻坐在院子里那雕花檀木椅子上,晒着阳光,安之若素,无动于衷,似笑非笑。

  真是,渣男对渣女,绝配。

  “父亲,依我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不如将妹妹送到乡下去吧,再令下人缄口,也算是周全的法子。”这时云王爷身旁,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云初一瞧着,静侧妃的儿子,云王府的大公子,有棱有角,还挺帅,看这好心肠的,只怕她前脚出了这云王府,后脚就要横尸荒头了。

  这云王府看着雅静别致的,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的,这人心却个个毒蝎心肠。

  而云王爷此时看着自己的庶长子云逸,还真听进了他的话,精亮的眸底深处似有犹豫。

  云初一眸光这会轻幽幽的看着云王爷,她在掂量自己在这个爹面前的地位,才想好对策。

  总之,乡下,是万万去不得,好不容易又活了,她可不能再走死路,虽说堂堂王府嫡女不得宠,但是也好过路边小蚂蚁。

  而云初一身旁那个已经磕得额头出血的,自小对她不离不弃的奶娘眼见着云王爷犹豫的神色,这下是真慌了,忙急急道,“王爷,这事没有查清楚,就……”

  “查清楚?”静侧妃当即红着眼眶怒视着奶娘,“今儿这事是铁证如山,还有安王爷在场,照你这奴才的意思是安王胡言乱语了,你有什么资格竟然敢诽谤安王。”静侧妃说得理直气壮,气压群芳,当真有王府女主人的风范。

  奶娘哪受得这气势,当下声一噎,愣着脸。

  云初正要让奶娘回神,却见人家静侧妃那气势一撤,头一偏,看着云王爷,然后一跪,面上又更复女人委屈娇媚,“王爷,你今天一定要为我作主,我自问嫁进云王府这般多年,一直谨言慎行,知道自己的位置,对云初也算视如己出,怕声大了,言重了,花衣更是对云初姐妹情深,凡是有好的也都先谨着她,却没想到……”说到最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委屈得让人同情心泛滥。

  这演技……贱得简直让云初一开始怀疑人生。

  果然是生活不易,全靠演技,这话真他妈贴切。

  不就是嫌她这个嫡女碍着他们的位置了吗,精心策划这所谓的下毒一幕,还拉上了安王,可真是好心算。

  也就原主这傻不拉叽的,人家丫鬟说请你帮忙端一下汤,你就端,说让你放点香粉,你就放,真是……

  果然,云王爷看着美人跪泣,一改对云初一的震怒之色,面上尽是心疼流露,“静儿,你快起来,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眼下还要照顾花衣,可别伤着凉着,你放心,今日我一定给你和花衣一个交待。”

  “王爷……”静侧妃顺势靠在云王爷的怀里,只是偏头间,眼底露出一丝得意的光芒。

  这渣爹狗女,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将云初……”

  “王爷,你不能啊,你不能只听静侧妃一面之言便定小姐的罪啊。”奶娘当即上前抱着王爷的腿,苦苦求饶。

  “你这个叼奴,滚开,让你帮衬小姐,你就是这样帮衬的,今日之事指不定也有你的撺掇,来人,将这叼奴拉下去,打二十大板。”云王爷腿一甩,奶娘便被甩到了一边。

  “等一下。”云王爷话落,一直趴在地上禁口不言,看上去气若游丝的云初一开口了。

  院子里此时还有不少姨娘妻妾在场,闻声也在倾刻间皆看向云初,眸光或鄙夷,或唾弃,似乎想不通,都到这份上了,云初还好意思开口。

  “你这畜生还想说什么?”云王爷怒斥。

  我是畜生你是什么,云初一心头腹诽。

  静侧妃见云初开口,立马道,“云初你承认下毒了?”

  云初一苍白的面色上随即浮起一丝凄凉的笑,“静侧妃,你真好笑,我不管承不承认,你还不是一样柔媚巧语的让父亲打了我二十大板吗?”

  “云初你这是什么话……”静侧妃眼眶红红的,忙看向云王爷,“王爷你看云初……”

  “云……”

  “我说你们也别急。”云初开口,打断正欲开口的云王爷,声音微弱,“我可以问一声静侧妃,你说我毒害花衣妹妹,那毒药呢?”

  “一些在汤碗里,还有一些已经从你房里搜出来。”静侧妃看着云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却又听云初继续道,“那我再请问,可有查出这毒药我是以何种途径所得,毒药又是不是需要银两去采购,而我素日里被管制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上更是连个银钱都没有,如何得到毒药?”云初一一连开口问出三个问题,字字柔弱,却字字不容人忽视。

  静侧妃一怔,而一旁云王爷看着云初,眸光疑惑中更有一丝动容,“你说你身上连个银钱都没有?”

  “难道这不是父亲的吩咐吗?”云初苦笑,“还是说,父亲明知道这其中有鬼,压根就不想彻查出真相呢。”话落,云初又是一叹,“都说人走茶凉,也对,我娘都走了十年了,这茶也该凉得没渣了,所以这么些年,父亲对女儿也是不闻不问。”

  云初话落,云王爷身子微僵,面色微暗间,一丝极淡的愧疚之色闪过,竟生生没有言语。

  云初暗暗注视着云王爷的神色,面色悲戚溢于言表,心底却是微微愉悦。

  静侧妃瞧着云王爷的神色,眼见不好,忙上前,声音微微提高,“云初你别扯那么远,安王爷可是亲眼看到你投毒,你难道觉得安王爷会冤枉你。”

  云初一闻言,没有立马开口,而是将目光轻轻的落在静侧妃身上,然后……

  “怎么样?心虚了吗。”

  “哇……”

  静侧妃话刚落,整个云王府上空便飘荡着云初一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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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捂脸甩手帕……各位看官,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要放过。


  ☆、第二章 哭个惊天动地


  这哭声来得太急促,太没预兆,以至于前院里所有人愣如木鸡。

  “静侧妃,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云初已经很退让了,花衣要我的院子,我给了,哥哥要我母亲珍藏的画,我也给了,就连你们说不要让我出现在父亲身边,不要出门丢人丢脸,我也做了,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冤枉我……唔……啊……”云初一哭声婉转,伴随哀嚎,悲痛欲绝,还以手不停的拍打着地面以示她的痛苦。

  所以,众人还没从云花衣的哭声中回过味来,便见她顶着一身血污,泪眼婆娑,哭哭诉诉,悲惨又可怜,让站在一旁的下人们都神色微动,当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云王爷怔愣,面色复杂。

  静侧侧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云逸才更是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什么。

  而一旁,那个从头到尾,方才被云初一目光紧锁住,仿若万事无动于衷,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云初的男子,当今大晋国最年轻的王爷,安王,景知煦的嘴角抽得厉害。

  女子哭他见多了,可是这样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不顾形象,更甚是撒泼打浑的,还真是……少之。

  其实,云初一只是想着哭一哭,秀秀演技,不说让云王爷心生恻隐,顾及顾及也是好的,可是哭到最后,那眼泪当真就似断了线的珠子,不管不顾的更像绝了堤的湖,汩汩往外涌,夹着委屈与心痛不甘与不愿,哭得震天动地,荡气回肠,惊起云王府小鸟趋巢,也哭得所有人失了心神。

  开始云初一不明白,后来恍然一瞬她发觉,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原主在这一刻借由她,由心的,发泄。

  哭吧,哭吧,女儿哭吧哭吧不是罪。

  而云初一身旁,奶娘已经彻底呆滞,颤抖着双手,不知该做什么,只因为云初一在哭之前小声对她道,“一会儿我要哭个惊天动地,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既然字字都在说安王,那安王爷你能否说出我是如何投毒的呢,是左手投的还是右手投的。”正当众人面露杂色,静侧妃看着云王爷的面色暗道不好想着计策之时,云初一的哭声却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眸光微扬,看向安王。

  声起时,无人准备,停住时,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以至于这位见过大风大浪在场面的安王一时间竟神色微滞。

  “王爷。”安王身旁的护卫轻唤。

  安王瞬间回神,须臾,目光轻微一落,便触到了那趴在地上的云初一身上,云初一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一张脸因为哭过,头发绫乱的,当真是丑得……可是偏偏这样水蒙蒙的看着景知煦,倒让其一震。

  只因这眼神,虽然隔着水汽,可是太过清冷冽寒,全然不似一个此刻奄奄一息的柔弱女子散发出来的。

  而此时,不知为何,所有人也都莫名的下意识的都顺着云初一的目光看向安王,似乎,在真的等着他的解说。

  是啊,先前只是突然就说大小姐下毒,于是,所有人峰拥而至,加之安王作证,静侧妃又言之凿凿,所以一切事情便被定了案。

  云王爷此时也看向景知煦,精亮的眸底也带着问询。

  景知煦看着地上趴着浑身是血的女子,半响,眼底突然转过玩味,随即似笑非笑道,“两只手一起放的。”

  靠,这不按常路出牌啊,不要脸,不就是想娶云花衣为妻吗,所以这么明显赤裸的冤枉她,你妈知道了好吗。

  “那两只手如何放的,是左手接盖,右手放药,还是右手揭盖,左手撒毒。”云初一也不是盖的,心思只是一转,立马道。

  这下,不止景知煦俊长的眉拧起,就连一旁的云王爷都蹙起了眉,安王虽和他同样身为王爷,可是人家毕竟是皇室血脉,正宗的皇亲国蹙,皇上对其的宠爱可是明目昭昭,就算云王府簪因荣华几百年,也比不上这一层皇脉延续。

  连他素日里对其都客气几分,没曾想她这个无才无德的女儿,此时竟然敢这般对景知煦说话,不知为何,想是这般想着,要出口的责备却又突然吞下,云王爷心里竟又悦了几分。

  而一旁的静侧妃此时却没了解到云王爷的心思,而是对着云初一喝斥,“云初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堂堂安王,岂是你可以随意责问的。”

  “静侧妃的意思是安王身份高贵,我不该和安王这般说话?”云初一却瞅着静侧妃,撑了撑已经痛得发麻的身子,反应淡然。

  静侧妃想想她这话没错,自然点头,即使再如何装,眼底那一丝得意阴狠之色也难逃云初一的法眼。

  估计这静侧妃正寻思着给她弄个什么问责安王的罪名吧。

  云初一心头冷笑着,轻推一把一旁后知后觉还没太反应过来的奶娘,“奶娘扶我起来。”

  奶娘这才如梦方醒般,呆呆的扶起云初一,却见云初一目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四周,最后便落在云王爷身上,“父亲,你是不是也觉得静侧妃说得对?”

  云王爷看着此时头发绫乱,走路不稳,满脸汗水泪水,浑身糟乱的云初一,眉头蹙得更深,心里头那一分悦色连带着心底悄悄攀升的一点愧疚也早消散,自然道,“云初,快给安王道歉。”

  “很好,那便先让静侧妃给我道歉吧。”云初一却道,全然不管众人在听到她这话后的表情。

  “云初你说什么?”静侧妃看着云初一,心里尽是讥诮,怎么觉得这云初莫不是二十大板下去给打傻了,竟然叫她给她道歉。

  “云初,你这是什么话,如何要让母亲向你道歉。”云逸才看着云初一这个绪乱的鬼样子,只瞥一眼便不悦的偏开了头,偏若多看一眼就会生毒似的。

  这个时候,一旁的景知煦没出声,瞧着云初一,嘴角轻牵,他突然想听听云初的理由,他可不认为这个女子是傻了在胡言乱语。

  之前那字字句句的辩解可不像是个胆弱的人说出来的,而且方才那一哭,若是往细里想……景知煦偏头看看云王爷的面色,唇角笑意微深,可不是无中生有,只是,是不是又有些太过了。

  云初,斜眼,:瞧什么瞧。

  安王,皮笑肉不笑,:瞧你继续作。

  云初,冷笑:就是作你没商量。


  ☆、第三章 演戏成精


  阳光洒落,春暖意融,花香拂动。

  云王府前院里,气氛却开始变得沉抑。

  云王爷目光落在云初身上,也觉得这个女儿越来越胡闹了,面色骤然一沉,“云初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初一不卑不吭,不露锋厉亦不自轻,声音微弱,“女儿知道。”

  “那你……”

  “难道,我不是这云王府的堂堂嫡出之女?”知道云王爷要说什么,云初一心寒一把,却当先开口打断他的话,又道,“难道在云王府,侧妃小妾还能越过嫡女去?或者……”云初一突然转身看向静侧妃,声音虽轻却清晰利落,“或者静侧妃对我直呼其名,就应该?就不算是……”云初一声音一顿,直剌剌的看着云王爷,“以下犯上?”

  字字珠玑,浅辞凿句,态度正然,却让所有人当场失色,也让云王爷面升讶异。

  景知煦眼底的玩味之色倾刻退去,终于正眼看向云初一,这个女子……如此干净利落,扣人于心,莫非先前是装的?

  可是再装也不能装这般多年,而且二十大板都挨了,这时再来字字犀利,这做法……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他好像有些看不懂了,不过,景知煦又挑了挑俊长的眉,静观其变。

  毕竟云花衣虽是庶女,可是样貌才情都更适合当他安王府的女主人。

  “父亲觉得女儿说得可对?”恍若不觉云王爷讶异的神色,云初一又道,声音虽不急,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丝妥协。

  而被云初一这一问,云王爷张了张口,竟一下子失了言,说什么,说自己宠妾灭妻,薄待嫡女。

  聪明镇定的静侧妃此时看着云王爷的面色,姣好的面容上也只得将怒气压得沉沉的,说什么,自古重嫡不重庶,更何况她虽是侧妃,可是说到底,地位比起嫡女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而一旁的香姨娘面上却升起几抹悦色,毕竟被静侧妃欺压了这么些年,难得有这般好的机会看她吃瘪,心里自然高兴,只是如此气氛,她也只能在心底偷着乐了。

  至于云逸才,云初一一句话可谓打死一杆子人,他虽是云王府长子,人人称一声云大公子,却是个庶,更不能说什么,而且,这不可谓是他久压的痛,也正是因为这层身份,才有今日这一出,只是这个素日里好欺负好揉捏的妹妹眼下似乎……有些不一样。

  对这些人的面色变化,云初一视若无睹,更好像没感觉到四周的冷气压,继续紧逼,“父亲,你说云初说得对吗?”

  对吗?

  当然是对的,可是这话云王爷不能说,说了是打自己脸,可不说,云初那无辜而澄澈的目光竟看得让人心慌……

  云王爷面然当即有些难看,看看一旁的安王,却见人家根本没看向这一边,一副好像此边事他完全不知的模样,偏头间又正好触到静侧妃看起来的那弱弱的期切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莫生烦躁。

  “父亲,母亲不过是随意一说,想来是云初妹妹多想了,而且,明明是在审妹妹下毒之事,如今又扯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这个时候,云逸才已经收整好心绪,开口道,今日之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拔,前前后后筹划这一幕,就是要把云初送走,万不可功亏一溃。

  的确,云初确实不受宠,可是偏就她这个嫡女的身份横亘在这里,她的母亲就升不得正,她妹妹永远只能是庶,而他更永远,不管如何出彩,如何冠艳绝伦,庶子的身份却注定是他这一生冲不破的烙印,所以,云初不可留。

  而此时,他这开口一句,无疑是在给云王爷寻着台阶下的同时也在迫使云王爷处罚云初,可是云初一如何肯,当即看着云逸才,泛着一双水光蒙蒙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本末倒置?大哥,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妹妹,你就这般千方百计想让我死?”

  这话一出,气氛立马不对了,察觉到云王爷看过来的眼色,云逸才暗恼这云初怎么突然话这般多时,却只能压着情绪道,“下没下毒,父亲自会秉公处理。”

  “这么说,大哥心底是相信云初没有下毒的?方才之言也只是担心花衣妹妹而乱了方寸?”云初一趁胜追击,面露惊喜。

  云逸才听着这话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了,可是前前后后想着云初一的话也没什么不对劲,但是此时他却是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了。

  “原来大哥也是相信我的,那为什么还让云初深深的承受了这二十大板呢。”云初一很委屈,云逸才听着云初的话却很蛋疼,他什么时候说过他相信她了,她就是要让她离开云王府,最好现在就死掉,可是左边是安王爷看过来幽幽轻轻的眼神,右边是自己父亲更加深暗不明的神色,他紧捏了捏拳,心糊波荡,脑血一冲,道,“不是大哥信不信你,是这事情已经发生了。”

  “已经发生了?大哥的意思,难道我这二十大板发生了便不再提了?那若是花衣妹妹呢?”

  “云初你不要区解我的意思?”云逸才压着心底突然腾起的火气。

  云初一却很是无辜,“那哥哥是什么意思,云初没挨这二十大板?”

  “云初你怎么这般顽固?”

  “事实是我挨了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是父亲下令打的。”云逸才这话一落,立马惊觉自己失言,尤其触到云王爷看过来那微带复杂猜疑的眼色,面色更是一变。

  云初一心底却划过哗啦啦的笑意,摧人于心,自然要稳狠准,不曲折几下,如何让云王爷动心动容。

  云初一心底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而是突然轻叹一口气,安静的看着云王爷,极复乖女儿委屈之态,轻轻抽泣一把,“是啊,是父亲下令打的,如果父亲当真见不得云初,那便将云初逐出云王府吧。”

  好啊,听着这话,静侧妃眼底立马绽开笑意,今日一出她就是想要这个结果果,没想到,这云初竟然自己说了出来,真是天助我也。

  静侧妃窃喜,可是云逸才心头却是“咯噔”一声暗觉不好,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看到云王爷,自己的父亲看向云初的目光添了愧疚之色,是明明白白浮于面上的愧疚之色。

  不过区区几句话的功夫,这铁一盘的事实,如何就……云逸才陡然看向云初一,却见其气息微弱,眼眶红红,尽是颓败委屈,哪有半丝异样。

  “父亲,其实,云初真的想做好你的女儿……可是……”云初一当然看到了云王面上的动容与清楚的愧疚,她得再添一把火,是以,委委屈屈的以袖掩脸,一张煞白的脸上唇瓣轻轻开翕,“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右云初在府里也无人关注,无甚大用,也不想让父亲看着生厌,话不再多说,只是,望父亲以后能好好保重自己。”话落,云初这才任奶娘扶着,艰难的移脚……

  然后……

  “云初……”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第四章 话多的丫头


  “太好了,没想到王爷竟然让小姐留下了,还说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照我说啊,这事情八成是静侧妃和大公子搞的鬼,王爷都没想着为我们小姐讨回一个公道来。”

  “但是,没想到安王爷竟然为我们小姐说话,奶娘,方才真是好惊险,我本来还以为……不过幸好,最后还全靠安王爷一句话,不然啊,保不准这静侧妃再说一句话,王爷就……”

  云初一刚睁开眼睛便听到屋外响起一名少女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个安王在她晕过去之后,竟然还帮她说了好话?她呵呵了。

  “但是啊,我们小姐也太没用了,一昧的忍着,让着,退着,明明是嫡女,却过得比下人还不如,总是被二小姐她们明里暗里的欺负。”

  云初一额头黑线掉落,这丫头……

  她若是再多睡几个时辰,她是不是还会怨念更多。

  “行了,就你这个丫头话最多,赶紧去看看小姐醒了没?”这时候传来奶娘的声音。

  “好嘞。”一声轻脆的应声之后,云初一便听到房门被轻手轻脚打开的声音。

  随即,院子里也响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走至院门口时堪堪停住。

  “琴花姑娘?”是奶娘的声音,这声音里面多少含着丝恭敬与欣喜的意味。

  云初一眸光微顿,琴花可是云王爷身边近身伺侯研磨书写的女子,当然不是什么通房,诗书礼画更是不差小姐,看似没什么位份,不过是个下人,可是在王爷面前极说得上话,本身却又丝毫不恃宠而骄,相反性子秀静低调,更无心去引惑主子,所以,久而久之,对她深有成见的静侧妃便不再将她放在眼中了,见着她,还会极为客气跟她说几句话。

  记忆里,这琴花和原主可是没什么交集啊,而且仅有的几次碰面,原主还有心的避开了。

  而如今,这个不常走动的琴花竟然到她院子里来了?

  这稀奇啊。

  而,正打开房门,看着云初一已醒准备惊喜出声的小丫鬟知香却在正要开口时被云初一手势很稳的一阻,硬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张着嘴巴,生生的住了口。

  “这是王爷让我送来的清花膏,去疤止痛,待大小姐醒来,你就给她用吧。”院子里传来琴花清静素雅的声音。

  奶娘很是惊喜,竟然是王爷吩咐送来的,原本还以为,王爷虽然没把小姐送走,但是也不会再管,没曾想还派来琴花送药,当下立马接过,“谢谢琴花姑娘。”

  “那我先走了。”琴花微笑转身。

  “琴花姑娘请等一等。”云初一突然拉开门,出声唤道。

  正打算离开的琴花闻声停下,转头看向云初一,对其微微一施礼,很是客气,“不知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有劳琴花姐姐亲自送药,万分感谢,不知父亲可还有别的什么吩咐?”云初一话语里多少带着试探,毕竟她对这便宜爹也没抱太大希望。

  而听着云初一的话,琴花也很是灵透,“不过是安王一句话,王爷又让奴婢来送药,那就必是担心大小姐的,至于这姐姐二字……琴花万万不敢当。”由始至终,面上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不管是谁的一句话,能得琴花姐姐跑这一趟,云初明白。”云初一同样微笑点头,虽然面色惨白,却叫人觉得如眼前似有花开的错觉。

  琴花看着云初一难得的愣了一瞬,这才退安离开。

  “哎呀,小姐,你快躺下,方才大夫说了,小姐你幸而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但是这样下地还是万万不可的。”琴花一走,奶娘当先奔过来,扶着云初一絮絮担忧道。

  而呆站在一旁还没从方才云初一那强而稳的气势中回过神的小丫鬟知香,这才动着眼珠子看着云初一,“小姐,小姐……你……”

  “你你你,你话这般多,早晚有一天被人勾了舌头去。”云初一看着面前这名不过十三四岁一袭丫鬟打扮梳着两个发髻的小丫头,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在原主过去的岁月里,全靠着这个小丫鬟知香与她相伴聊知,虽然是个小丫鬟,跟着她也没啥好日子过,可是乐在开朗。

  云初一想,凭原主这怯弱受欺的性子,在这么个窘迫而欺压的环境下还没想到自杀,有一大半原因估计是因为面前这个可爱的小丫头。

  人在最难的困境时,有不离不弃的亲情,有巧言开怀的笑脸,这就足可以点燃人生存的希望,而这些,她在前世同样深有体会。

  而此时知香听着云初一的话,大大眼睛立马一眨,炫然欲泣之态,“小姐你不爱我了……”

  “爱,你看我现在这幅鬼样子爱得起来吗?”云初觉得面对这样不靠谱的丫鬟,让她想装回淑女都极难。

  很明显,她这句话一落,知香又是一愣,看着云初的神色表情,满是震惊,遂看向奶娘,“奶娘……”只是刚说了两个字,便被奶娘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知香觉得纳闷,还想问,可是看着云初一因为受伤走起路来吃痛的面色,这次终于自觉的没有多话。

  其实,奶娘心里的震憾不比知香少多少,从小姐昏迷前,到方才醒来,她唯一可以笃定的是,小姐,是真的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但不管哪里不一样,绝对不是傻了。

  “请问,大小姐醒了吗?”奶娘和知香扶着云初一刚走进屋内,却听院子里又传来一道声音。

  “是管家。”知香当先道。

  云初一点点头,然后,转身,眸光越出屋外,是管家,可是管家身后,还站着一名年轻的的男子。

  云初一轻微蹙眉,这男子不是安王身边的护卫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安王是不是还在云王府没走?”想到什么,云初突然看着奶娘道。

  奶娘弄不明白云初一什么意思,却是点点头,“回小姐,没有。”话落,奶娘见云初一没什么表情又道,“当时,小姐你突然昏过去之后,王爷便改了主意,不仅没让人送你出府,还叫来了大夫给你看病。”

  云初一点头,这是自然,她费心机的演这么一出,若是都不能让那个便宜爹改主意,那她云初一就真是白活了。

  “那下毒一事呢?”毕竟是真的晕过去了,这其中事情她还是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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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安王殷勤


  “那下毒一事呢?”毕竟是真的晕过去了,这其中事情她还是要问清楚。

  云初问这话时,神色从容,眼神平静,远不若以前那般躲闪颓然,分明是一样的脸,可似乎只一个眼视便换了天和地,更叫奶娘似看到旎景绽放,一眼荼蘼。

  “奶娘,你再如何看我,我脸上也不能长出一朵花来。”云初瞧着奶娘那由疑惑,复杂,惊异,最后又是欣喜种种流转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出声。

  奶娘这才觉察自己失态,紧握了握手,满是眼纹的眼梢一弯露出欣慰的笑容,“奶娘是高兴的,高兴的。”

  “高兴就好。”云初拍拍奶娘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她不是什么高洁圣,太煽情的话语,她也说不出,不过,她庆幸,原主虽然不中用,却留下这么两个贴心的人儿,奶娘和知香,更让她极为满意的是,原主身为古代人,内心深处竟然没有界严的等级尊卑,丫鬟不以奴婢自称,也减少了她原本想着整日要听到奴婢觉得,奴婢认为,奴婢……等等……的烦忧。

  “小姐,是这样的……”奶娘虽然欣慰又激动,但也很快收整好情绪,道,“当时王爷留下了你,还请来大夫,静侧妃却在一旁说着你待在府里如何如何不吉,又是哭闹,王爷当时愁绪满腹的,这时候安王却说,你受如此重的伤,不可离开,而且,竟然还说,当时距离挺远,他可能眼花看错也不一定,王爷于是就说此事先算了,所以你便留下了。”说到这里,奶娘顿了一下,似乎想到方才一幕,想到安王为自家小姐说话,也觉着不可思议,又道,“而就连后来的大夫,据说,也是安王让人找来的,眼下,王爷已经留下安王用膳。”

  云初一听完,神色不见轻松,眉心反而蹙得更紧。

  竟然说自己先前是眼花?这个安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在那看好戏的看得如此高兴,如今又替她说了话?虽然,就算没有他说好话,她也有这个自信,她已经说到那份上了,云王爷再犹豫,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将她送走的,只是,瞧着奶娘劫后余生的神色,这个话她便没有说出来。

  所有思忖在脑中忽拉拉转过,云初一对奶娘点点头,奶娘这才走了出去,对着外面道,“小姐刚醒,不知管家这……”奶娘问询的目光落在管家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

  管家看着奶娘,态度和善,“是王爷让我来的。”管家是云王府管了姓的,世代效忠,当然,能当得云王府的管家自然不是愚笨的,说起来也是个好人一枚,多少时候,也曾偷偷暗地里帮助过云初,才让她得以好过一些,所以奶娘看到他也是满心感激的。

  而管家身后,那年轻男子却没看奶娘,而是上前一步,自袖里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这是我家王爷赠的,不仅能去痛止淤,还能美容养颜。”

  不说奶娘,就连管家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好看,王爷只吩咐让他带安王身边的人过来,他也摸不准是做什么,可是现在,竟然是送药给大小姐。

  奶娘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神色怔了怔,手都没伸过去接,她觉得她有些听错了,安王怎么可能送药给小姐呢,要送也是送给韶雨阁里的二小姐云花衣才对,这……

  “我家王爷说了,如果大小姐嫌弃,改日里,可以去安王府随便挑。”男子见奶娘并不接,眼光瞥了一眼主屋,又继续道,说是随便挑,但是可见态度极为冷淡。

  可是奶娘此时却没注意人家的态度,只注意到这话里的意思,所以这句话一落,奶娘又是一怔,好半响这才回过神,偏头看一眼主屋,见没有示意,正要伸手接过,却突然传来云初清清淡淡的声音,“烦请公子回去回禀安王爷,父亲已经命人给云初送了药,多则过溢,不必浪费。”说话间,云初一已经由知香扶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那模样,面色苍白,走路不稳,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那年轻男子看着云初一,觉得自己有些听错了,云大小姐是在拒绝?多少女子想求得他家王爷之礼还不得呢,男子这般想着,又仔细瞧着云初的面色,见其当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一副拒绝接受的样子,眼底飞快的闪过惊诧之色,将情绪藏得极好,又道,“云初小姐若是不收,属下不好给王爷交差。”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吧。”云初一开口间,伸手。

  那男子本见云初一幅打定不接受的姿态,原本想着再劝说几句,没曾想才这般一开口,对方又收了,当下眼底惊诧之意退去,唇角浮起一丝轻视之意,“那还请小姐收好。”

  “自然,这般贵重的物品,我一会还要借花献佛送给花衣妹妹呢。”云初一接过,不轻不重道,全然不理会,在听到她后半句话后,一瞬怔愣的男子。

  “知香,将这药给花衣妹妹送去,今日虽不是我下的毒,但是今日她也算是受了莫大的惊吓,我这个做姐姐的没什么好东西赠予她压惊,她一向心仪安王,想必送过去,她会极佳欢心的。”云初一话落,将手中的锦盒随意的递给知香。

  “是。”知香张了张嘴,默默接过,低头间,却好不容易憋住笑,欢心?这东西是精贵,若安王亲自命人送过去,那二小姐必定欢喜,可这所谓的借花献佛,那不是让二小姐心里添堵吗,得多闹得慌啊。

  小姐,真是……不一样了。

  知香这般想着,却是接过锦盒,便朝院外走去,脚步都有些轻快起来。

  见知香走了,云初一看也不看那早已变色的男子,而是对管家温和的吩咐道,“云伯,劳烦你给这位公子带路了。”

  “不劳烦不劳烦。”管家说着话,便看向那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面色此时已经青黑一片,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云初一面上当真随意得很的模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而且,眼下,人家已经很明显的在赶客了,当即忍着怒,道,“那,告辞。”

  “慢走。”云初一觉得她真有礼貌。

  男子虽然忍耐极佳,可是转身时衣袖拂动,还是透露出一丝怒意。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属,鼻孔朝天的人,看你如何去向你家安王解释吧,云初这一刻还真挺好奇,安王听到此事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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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爽


  看到管家带着人走远了,一旁的奶娘这才急忧道,“小姐啊,你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安王啊,会不会……”

  “爽不爽?”云初一却直接开口打断奶娘的话。

  奶娘“啊”一声,张大嘴,不明白云初一的意思。

  “我说,看到方才那趾高气昂的男子想怒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爽不爽?”

  奶娘这下明白了,小心的看了眼四周,当下也不管了,直接上前捂住云初一的嘴,“小姐,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那你说,方才,爽不爽?”云初拉开奶娘的手。

  “……爽。”奶娘点点头,怎么就觉着这个字这么怪异呢,没想到她到得这一把年纪还能有这么开怀的时候。

  云初一却笑了,笑得堪比花妍,还一拍奶娘的肩膀,“爽就对了,记住,从今以后,谁让我们不爽了,我们就让他更更不爽。”

  “小姐……”不知为何,奶娘听着云初一说这话,原本高兴的脸上,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哭吧,哭吧,哭才代表将旧的抛去,迎接崭新的过去,摧枯拉朽,碾灭灰烬。”云初一没有阻止奶娘的泪水,话落之后还很大方的一挥手,“哭完了,就来给我换药吧,好痛。”

  “哎,小姐,你悠着点。”奶娘看着云初一疼得呲牙裂嘴的,当下眼泪一止,忙上前搀扶着,她就不明白了,小姐就算是经历过大生大死,性子变了,可是这挨了二十大板的人,这才多久,却能够下地……

  对此,云初一是这样给奶娘和知香解释的,她说她在挨了那二十大板后,晕过去间,见到了她的亲娘,亲娘泪眼婆娑义愤填膺给她说了许多自强的道理,所以她才转了性子,身体也觉得倍棒。

  云初一觉得,这是最快而最有效的让他们不再刨根问底的方法。

  不是她不愿说,她若真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被炸弹炸来的话,估计会吓死这俩。

  不过,她庆幸,这具身体看着瘦瘦弱弱,可是筋骨却不错,等屁股上的伤养好了,可以试试身手。

  而知香回来绘声绘色讲述了云花衣柔弱的躺在床榻上,那分明气得铁青,却还仪容得佳微笑着和她说,让她代她谢谢姐姐,她也相信姐姐不会害她之类的话云云时,听得原本趴在床榻上心情倍不爽的云初一心情一瞬间变得倍倍棒。

  云花衣,从原主的记忆中剖析就是白莲花的终极代表,将自己伪装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一塌糊涂,更兼本身美貌若蓉,婀娜多姿,温娴秀雅,对谁说话都是安安柔柔的样子,更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真真算是才女一枚,外加之还时不时给云王爷献献好计贴贴心什么的。

  不得不说,就凭这,以前的云初是真真比不上,除了一张美丽的脸外,真是……一无事处。

  “小姐,安王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你啊?”知香后知后觉想到这个严肃的问题,如孩童般好学。

  云初一闻言,思绪抽回,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脑抽吧。”

  除了暗恋和脑抽这两个答案,云初一其实还想到一种,只是她觉得这种太变态,不适合讲给小孩听。

  那就是,安王可能是突然觉得这样很好玩,故意送东西给她,挑起云花衣的嫉妒,然后她们俩再互掐……掐得你生我死……你侬我侬……血肉模糊……最后他再坐收鱼翁之利,站在胜利者面前,玩笑焉然,“好吧,你可以成为安王府的女主人。”

  呀,呸,千万别这般变态,不然,她一定会舍不得整死云花衣这丫的。

  知香此时的面部却是僵的,脑抽,她家小姐竟然说这大晋国最年轻风雅众女子趋之若鹜的安王脑抽……

  “小姐,你知道方才送你药的是安王吧?”知香觉得她还是问一问较好,“那个,我们拒绝了安王,那个……那……”

  “放心吧,这么丢脸的事情,那人好意思禀报,安王也不好意思拿出去说。”云初一无所谓的摆摆手。

  知香却难得的有些扭捏,“可是,小姐,多少女想要得安王看上一眼都难,如今,这……”

  “这什么?”云初一含笑盈盈,却看得知香心底发毛,声音都小了些,“小姐你较少出面,这京中男子提起云王府都只知道二小姐,如果安王能喜欢上小姐,那……”

  云初一当然知道知香是怎么想的,偏头间正好也触到奶娘同样神色的表情,当下唇角牵起一丝笑容,“难道大晋朝就安王这一根好苗子了,我看当朝太子不就不错,有权有势,听说长得也是倾世绝伦。”之所以说是听说,因为搜刮了原主的记忆,云初一发现,这个堂堂云王府嫡女云初真得活得太窝囊,不止胆小不敢争,每次宫里有宴会,或者什么大事件,她不是身体不争气,就是紧张变结巴。

  当然,前者极有可能是静侧妃的手笔,至于后者,那就是本身的原因了。

  云初一在哀原主不争,怒原主胆小,而这厢她这随意一句话,不止知香,连一旁的奶娘也忙上前急急道,“小姐啊,小声点。”

  “天下众多男儿都可以选,却独不能选太子啊。”奶娘提醒道,那模样,还好像她云初一还可以挑选太子似的。

  当然,云初一没打击奶娘,却是耸肩疑惑,“为毛?”

  “哎呀,小姐,难道你忘了。”一旁知香忙一脸八卦的凑过来,小声道,“都说太子生人勿近,不苟言笑,为人冷薄不说,更不喜女色,这些年多少女子光是听到太子的名字就吓得退后七八尺了。就连皇上在他跟前,他都难得露出一张笑脸,而且,小姐你不记得吗,以前有一次,在皇宫御花园,远远的见到太子,人还没瞧清,太子不过看你一眼,你就……”知香说到这里,面色有些尴尬,瞅了瞅云初一,见她不仅没阻止,面上的意思还好像是让她继续说下去,这才又道,“你就吓得掉到湖里去了,当时若不是二公子冒着严寒奋不顾身相救,只怕你……”知香面上的尴尬之色退去,又变成了心有余悸,随后还一拍胸口,“自那以后,你还答应二公子,以后但凡遇到太子就要离远一点呢。”


  ☆、第七章 怪物之人(二更)


  听着知香的话,云初一没表态,眼角却是猛跳,这些丢人糟心的光荣事迹,这丫头倒是记得清楚牢实。

  但是知香确实没有虚张夸大的成份,原主平时走路都怕抬高了眼,那时连人都没看清,便被那远远一眼凌寒的气势给震吓得……

  “不过,太子是真的好厉害,往那儿一站,是个人都得吓着吧。”知香又低声咕哝道。

  “知香,你口中说的哪里是太子,分明就是个怪物。”云初一飞去一个白眼,“往那儿一站就能吓死个人的,不是怪物,是什么。”

  “我的小姐诶,你小声一点。”奶娘眼看云初一这话越来越没边,忙上前阻止道,那可是太子诶,文才无双,惊世潋滟,更有神师批论,大晋神童之人,如何是这般随意好评说的。

  云初一却被奶娘那小心又谨慎的表情给逗笑了,“我说奶娘,你以为那太子没事就听墙角啊,这话都能听去。”

  “哎哟,好小姐,你……”奶娘正要说什么,偏头一看,竟见云初一已经闭上了眼睛,好似睡熟。

  奶娘这才叹了口气,看着云初一那巴掌大虚白的小脸,对着知香摆摆手,二人帮云初一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而院子一方暗影处,一个人影见此,又扫了院子一圈,这才收整好面上的所有情绪,身形一闪,瞬眼不见。

  如云初所料的,安王竟然真没找她麻烦,据说,在云王府用过膳后,还前往韵雨阁安慰了云花衣几句,这才离开。

  而云王爷却当真开始重视起云初一,还吩咐人将云初一的水洛阁重新妥妥的布置一番,也不知是愧疚,还是因为安王不明目的摸不清心绪的在意。

  对此,云初一却是敬谢不敏,反正她现在只需要养好伤就行。

  ……

  四月暖阳照人脸,明风和煦拂人袖,拢了一室春华,一室光晖,也聚了满天的清寒。

  “怪物。”男子声线清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又带着一丝慵懒冷傲。

  偌大的主室内,檀香缭缭,光可见人的地板上素青色的帘幕垂落,映那帘幕后说话之人容颜朦胧不清。

  而距离帘幕十米开外,一青衣男子恭敬而立,面色黯了黯,却没有答话。

  “退下吧。”好半响,帘幕后又传来男子声音,冷傲,清冷,如寒冬飞雪凛凛,明明是好听到极致的声音,却偏被这份冷寒所覆,令人想退避千尺。

  闻言,站立的青衣男子这才如蒙大赦般的退了下去,刚走了步,又被声音阻住了去路。

  “你说,是云王府的大小姐,叫云初?”疑问随意的语气。

  路十转身,点头,“回主子,是,就是两年前看见你吓得掉进湖里的那位。”

  “哦。”男子声音低冷,惜字如金。

  “路十,不是我说你,这种话听到就听到了,你还真一五一十的禀告主子。”路十刚走出门,便被暗中一个黑影迅速的拖到一边,声音里透着微愤,责备。

  路十看着面前的路十一,一幅很无知的模样,“可是主子吩咐了,不可有隐瞒,况且……”路十面上也闪过苦色,“我今日只是巡游时无意撞见,本意是想让主子知道这个云王府大小姐好像与传言中的不太一样,还有安王与云王爷……哪里想到……”

  “你这个没脑子的,白日里那些朝臣就够主子受了,这马上又要临近关键日子,你还给主子添堵。”

  “可是,那个云大小姐竟然敢拒绝安王,我觉着这胆子可真不小啊。”

  “能说主子是怪物的女子,你难不成觉得她胆子不大。”路十一不置可否,似乎不过这瞬间,便对云初之人厌怒到了极致。

  而云王府,水榭阁里。

  云初可不知道有一人已经将她给厌上了,她并未当真睡着,在这般陌生的环境,即使累得困意冲冲,她也不可能这么没心没肺的睡着,她的心思还定在奶娘方才的一番话中。

  云王府二公子,云楚,和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在原主的记忆中,似乎也已经离府两年了,那次落水事件之后,她还是最后一次见这位哥哥。

  说起来,她这个哥哥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自小也是文武双全,赛过千个万个她,明明也很得王爷这喜,却从来不知在王爷面前表现,所以才让云逸才这个庶长子成了云王爷的半边天,且这个哥哥自小对她也不太亲近,所以兄妹两的交集也真是少之又少,就连为什么离府,去了哪儿,她至今也不知道,但是她总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才对。

  不然,他这个父亲,不可能两年来,对于云楚只字不提才对,而且,记忆中,原主似乎也无意提到过,却只引来云王爷不快而已,久而久之,她见云王爷的机会本身就少,也便不再问这个了。

  但是,云初一不是原主,换了灵魂,也换了智商,堂堂云王府嫡子,离府两年,竟无人过问,这其中必有蹊跷。

  穿越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她自要顺遇而安,扎稳脚根,若欲欺她者必然奋手反击。

  至于前世……未婚夫……

  呵,云初一面上爬上一丝伤色,拿枪对着自己的未婚夫……

  云初,云初一,名字只差一个字,身份,背景,时间,却差了千百度。

  云初突然在想,莫不是她是穿越到自己的前前世了……

  这般想着想着,云初还真就这般睡着了。

  这大白天的,云初是睡得香,可是有人却不好了。

  云初是在一阵吵闹声中给惊醒的,换句话说,这声音还离得极远,只是谁叫她耳聪目明,一睁眼间寒凛风华迸现。

  “知香。”云初敛下眼底寒光,对着屋外唤。

  “小姐你醒了。”一听着屋内的动静,知香便快步走了进来,整个面上都洋溢着笑容。

  “说说,发生什么好事了?”毕竟挨了二十大板,云初只能趴着睡,此时趴在床榻上,眼神却明媚得如春阳。

  知香见着云初这般姿态,当即上前喜声道,“是静侧妃。”


  ☆、第八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知香见着云初这般姿态,当即上前喜声道,“是静侧妃。”

  “哦?”云初眸光动了动,“她死了?”

  “啊?”知香哑然一声,忙道,“没死,是病了,突然就病了,听说,原本还好好在二小姐院子里照看着,这突然一下就晕了,身上还起了多许红点,大夫到现在还没看出个中原因,二小姐急得在那儿哭,大公子一直在和大夫商量着法子。”知香说着,看了看屋外,又小声道,“小姐啊,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报应啊。”

  “报应?”云初轻勾了一下唇角,声音讥诮,“这世上的报应不会来得这般及时。”

  知闻听着云初的话,眼睛闪了闪,不解,不懂。

  云初的耐心却极好,对着知香道,“你看现在看似静侧妃挺倒霉的,那我那个好父亲是不是一直在她房里转悠着,还命大夫无论如何要治好?”

  知香想了想,点头。

  “那现在整个云王府是不是都轰动了,全都围着静侧妃院子里转着,生怕一个伺候不好了,连带遭殃,受到责罚。”

  知香又点头,而且看向云初的眼神已经有疑惑,惊奇,转为崇拜,“小姐,我分明没和你说,你如何就猜到了?”

  云初没答知香这个问题,而是突然正然道,“那现在,不管静侧妃是否真病,那是不是都占着上风,无形中便已在告诉云王府所有人,云王爷疼她,而她享受的也是云王府女主人的待遇。”

  “是。”知香点头,面上却已经退去了喜色,而染上一抹疑重,“小姐的意思是……”

  云初眼光一勾,唇露清冷,“我方才得到父样一丝半点好感,得到安王爷所谓的照顾垂帘,还给云花衣闹了心,这边静侧妃就病了,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估计再过不了一会儿,大夫就会诊出静侧妃的病由,这病问题一定不大,可是却多少与我有关。”

  知香看着云初,看着她赢弱面清秀独冷的面上,那自信而笃定的神色,当下什么也没说,忙起身,朝屋外跑去。

  云初也没阻止,知香虽然聪明,可到底是太单纯了,多少该给她心里铺个底,这样以后,万一血腥上阵,她也比较好接受。

  “小姐。”看着知香跑出去,奶娘这才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粥。

  “还是奶娘知心啊,知道我饿了。”云初一退方才的清冷之色,朝奶娘招招手。

  奶娘神色却没多少轻松,将粥放在一边桌上,将云初轻轻扶了起来,“小姐,你既然知道静侧妃这般做,那……”

  “放心吧,先喝粥,填饱肚子,一会才好有力气办事。”

  “办事?”奶娘不解。

  云初细心的解释,“如果一会知香回来禀报的与我所猜无差,那我便要做事了。”云初说这话时,神色不见玩笑,奶娘沉吟半响,终于正色点头,那是无声的支持,不管云初如何做,怎么做,都永远的支持。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知香便跑了回来,面色颓暗,“小姐,你猜对了。”她在佩服小姐的同时,又希望小姐没猜对,毕竟,这般多年了,小姐好不容易得到王爷一丝关怀,没想到,就又要被这个静侧妃给毁了。

  “来,给我具体说说。”云初像是没看到知香面上的颓暗,问道。

  知香默默开口,“我方才去打听了,果然,没过多久,静侧妃身上的红点便消失了,大夫说是内忧积火……”说到这,知香语气微高微愤,“什么忧,不就是忧二小姐被你所谓的下毒给吓到了,还积火,分明就是想给小姐你找事,我方才远远都看到王爷的表情有多么难看。”知香说到最后,面色都气得铁青。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又怎知,静侧妃这出苦肉计,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呢。”相较于知香的愤愤,云初却淡然得很,然后,在知香的小火苗快要燃起时,对她招手道,“走,我们去看看静侧妃,身为云王府的嫡女,这不去看看,落人口实,多不好。”

  不知为何,这一刻,虽然弄不懂云初的意思,可是知香却莫名觉得从小姐身上传导过来一股极大的力量将她充满,仿若心舒神怡,只是,还是担心云初的身体,“可是小姐,你这身体……”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云初话落之后,轻轻一咬牙,便让知香扶着走出了房门。

  置之死地而后生,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这可不该是一句胆弱无才的女子说得出来的话啊,院子飞檐一角,避光处,光影横斜,青树长蔽下,一道欣长而绝冷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云初一步一拐离开院子的身影,倾世绝伦的容颜色上如墨玉般的眸子里,眸光深而流转,随后薄冷的唇角轻轻拉开一抹讥嘲的轻弧,“怪物。”

  有多久,没人说他是怪物了。

  云初走得很轻很慢。

  穿越金手指,那都是骗人的,在没有任何依仗时,只能稳扎稳打,站稳根基方能再活得风生水起。

  而无疑的,现在,云王爷是她的倚撑,再如何宠妾,心底深处还是对她有愧,那她现在就要抓住这一丝愧来给自己谋求一方天地。

  一步一步,不说是演戏,可是步步逼真,毕竟,那二十大板可是实实在在的皮肉之痛。

  奶娘看在眼里,眼眶红了红,却终是没跟上,一是因为云初的吩咐,二是,她实在不忍心,小姐这般。

  当云初到得静侧妃的丽轩院里,便见那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可谓给忙碌一个水泄不痛,而,院子里最里一圈,那些打扮得花枝招殿,各有水色的的小妾们一见到云初,先是震惊,再是疑惑。

  毕竟大小姐素来不大出门,就算是出门也不见得会到静侧妃的院子来,而且眼下还伤着。

  更保况,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现在都知道该要避风头,这些小妾姨娘们处在这后院,心里还是知道的,纵然静侧妃官面上做得多般好,可内心暗里的哪可能真对大小姐好。

  天冷了,妞们多穿衣服啊,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吧~尤其是单身的,更别出门了~


  ☆、第九章 讨好


  小妾姨娘们心思各异,但到底看到云初不可能不打招呼,对着云初好歹也是露出笑脸。

  “大小姐,这还伤着呢,怎么到这里来了。”开口说话的正是之前云初挨板子时开口的一位姨娘,平常都唤香姨娘,此时也不过是带着随随便便的语气,但是云初也冲其极为友善的笑了笑,她还要感谢她现在开口呢,这样,不用她走进去,里面的人都该知道她来了。

  而这位香姨娘原本听到静侧妃病到了,当下喜不自胜,想着过来确认确认,没想到,一走到这里,却被拦在此处,心里本就不乐意,眼下看着云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着借机唠叨唠叨,没曾想这个大小姐竟然还对自己这般友善的笑笑……

  过去的云初虽然不得宠,可是见着她们,虽说不会有好脸色,可也不会这般友好的。

  当下,这位香姨娘神色怔了怔,颇为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初,你还来做什么,母亲若不是因你给二妹妹下毒,如何会病倒。”闻听院子里的对话,走出主屋,冲着云初愤嚣的是云逸才。

  云初没搭理他。

  而这没搭理,却让云逸才更怒,今日一切计划失败,都是云初的错,所以切齿怒恨,“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子,没人想看到你,赶紧离开。”

  “我听说,静侧妃病了,便来看看。”相较于云逸才的愤然,云初很静然乖巧的样子,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此时,她本来就受着伤,一步一步行来,再如何,额着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云逸才视若无睹,在他眼里,从来就没云初这个妹妹,她只是挡住自己母亲升正的碍脚石而已,所以,话语自然丝毫不客气,“你不会是又想来给母亲下毒吧。”

  “安王都说了,关于下毒之事,是他眼花看错眼,哥哥怎么还认定是我做的呢?”云初看着云逸才,心里对其万分恨,面上却是千般善。

  云逸才却是上前一步,愤声一怒,“你以为有安王帮你撑腰就可以安然无事了。”

  “难道,哥哥认为安王所说不对。”

  “当然……”

  “哥哥。”一道悦耳清澈的声音,似水如歌,及时的出声阻止了云逸才的话,也好听到让人不觉寻声望主人。

  面若芙月,珠钗璎珞,绯色罗裙,玉襟高束,樱唇小巧而晶莹,黛眉轻点,美眸轻转间,隐隐一点病色。

  却真真是如画美人。

  云花衣此时莲步轻移,缓缓自主屋内走出来,之前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哥哥一向聪明,竟然在父亲面前失了言,还是因为云初,她着实不信,如今将方才的话尽数听耳,她确实不得不信,若不是她及时阻止,只怕,哥哥接下来说的话,就将自己给绕进去了,心思转着,却一派温柔温娴的看着云初,“姐姐别误会,是哥哥太过担心母亲,这才……”

  云初听着云花衣那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浑身骨头都酥的,难怪将安王迷得神魂颠倒,她若是个男人,没准都想一亲芳泽来着。

  只是,这香泽,太毒。

  云初心思转着,面上却是尽是自责,轻轻抽泣一把,“不,都是我的错,我没事去帮什么忙,只是看着丫鬟拿着烫手,帮持一把,谁曾想,便被人误以为是投毒,将妹妹吓得卧床不说,还间接的让静侧妃因误会而担心成疾,这……”云初要多担心有多担心,还以袖捂了一把脸,“这都是我的错,还请妹妹不要怪我。”

  云花衣从头到尾看着云初,着实看不出她哪里不对劲,这态度,也确实很真诚,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可是这一字一句,就是哪里不对劲。

  “好了,已经没事了,你还受着伤,先回院子谢着吧。”这时候,主屋内,云王爷已经大步走了出来,对着云初开口,语气却并不见得多好。

  云初却是摇摇头,对着云王爷道,“父亲,云初不能走,既然静侧妃是因为云初间接生病,云初多少也是要请罪的,这般多年了,娘死得早,全赖静侧妃帮持着父亲,而且,云初又不向大用,还全依着静侧妃劳心劳力的主馈着整个云王府,劳心劳力间,哪里又顾得上我的份银,我又如何能这般不懂事呢,父亲打我二十大板也只是怒我不懂事罢了。”

  这话一落,云花衣的面色轻微一变,云逸才的目光却变得幽暗起来,而此刻,就连主屋内装病卧床的静侧妃的心思都紧了一把。

  云花衣想的是,这个云初何时变得这般会说话了,虽然这姿态放得够低,可这字字句句,可都正说中父亲的心思。

  云逸才想的却是,云初这是这做什么,莫不是挨了二十大板,脑了醒透了,想要来讨好母亲。

  而静侧妃想的却是,她的女主人之位,可不能有任何闪失,是的,云王妃已逝,照理说嫡女未嫁就该是由嫡女主持王府大小事务的,但是因着云初自小无用,她又使了不少计策,这才钻了空子,若是……

  而不管几人如何想,有一点,云花衣是想对了,云王爷看向云初的眼神,果然一丝一点的缓和了下来,轻叹一声,拍拍云初的肩膀,“你这孩了,为父知道你好心,今日你也本没错,虽然那丫鬟服毒自杀了,问不到什么,但是多少猜到是奴和记恨主子,更何况,安王都说话了,为父又怎么会再怀疑你。”

  丫鬟自杀了?云初心思却落在这句话上,这云花衣手到是够快,直接来个死无对证,看来,安王爷赠药之事还没给她添够堵。

  “可是,父亲,大哥……”扮可怜,演戏什么的,云初自然也是手到擒来,看看云逸才又偏开了眼睛,虽然隐讳,欲言又止,但,是个人就该知道云初什么意思了。

  云逸才刚要开口,便被云王爷抬手阴止,“好了,今日之事,不要再说起了,云初是你妹妹,这受了委屈,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得不到好。”


  ☆、第十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三更)


  云逸才一听云王爷这话,心头咯噔一跳,不说他,一旁的云花衣面色也是一暗,自从二哥,云初同父同母的哥哥离开云王府后,大哥更成了父亲的倚靠,父亲还从未这般语气和哥哥说过话呢。

  还有之前安王爷的药,云初所谓的借花献佛。

  这个云初,看来,她有必要好好重视重视她了。

  云花衣眼底的暗芒转得极轻,却也难逃最会察颜观色,只需余光一扫便将众人神收色收尽眼底的云初。

  但,无论如何,云王爷能说出这话,她也很高兴了,但是呢,还远远不够。

  所以,下一瞬,云初身子一歪,若不是知香扶得及时,便就要跌倒在地。

  “小姐,你看你伤得这般重,还来给静侧妃请安,静侧妃大人大量,必不会怨怼你的。”

  知香这话说着,让云初心里一顿猛赞,这丫头,太上道了。

  但,其实,三分掩饰,七分是真痛。

  自然而然的,王爷眼底更是升起心疼歉疚之意,“也别请安了,静侧妃已经睡下了,你又伤着,等伤好再来看看,走吧,我送你回院子。”

  “啊?真的吗?”云初又惊又喜,面上的欣喜激动之色一点都不掩藏,看得云王爷面上又是一阵歉疚,他过去到底是有多忽视这个女儿,才让他只是这般说说话,她便能高兴成这样。

  猛然想起,曾经,云初的娘也是温柔娇俏,云初儿时也是可爱迷人。

  云王爷眼底的愧疚之色这般明显,兴悦了云初之时,却灼伤了云花衣和云逸才的眼。

  但是,这个时候,云花衣总会在最恰当的时候,不让人忽视她的存在,稳住局面。

  “姐姐伤得这般重,二十大板确实不是常人能受起的,父亲好好照顾姐姐吧,母亲这边女儿会好生照顾的。”这语气全然是懂事的乖女儿般,却聪明提醒着云王爷,云初身上的二十大板是他下令打的,当即身体微微一僵。

  云初自然感觉到了,暗诽一句这个云花衣果然不是好鸟之时,长长的睫毛簌簌颤着,“父亲,云初的命是你所给,这二十大板是父亲对我不懂事的教训,云初懂的。”语气诚诚,肺腑之言,乖巧之态,更是比云花衣有过这无不及。

  云王爷一听,更沉的愧疚之意代替了面上的怀疑震动之色,身子放松,遂对着云花衣吩咐道,“我送你姐姐回院子,你好好照看你母亲,你自己之前也受了惊吓,好生着。”吩咐完这一句,这才扶着云初离开。

  云花衣心里一冷,却亦知见好就收,多说反而过错,遂即温婉一礼,“女儿醒得,父亲慢走。”只是抬眸之际,眼底一丝阴毒之色落尽正转身的云初眼底。

  云初一心头冷笑一声,不就是得意父亲对你的在意么,当下脚步突然一停。

  “怎么了?”云王爷看着云初,开口间,声音都温和几许。

  云初泛着无辜而柔弱的大眼睛,眸光突然一落,然后定在一旁的的香姨娘身上,“香姨娘,谢谢你今日送来的糕点,云初很喜欢。”

  一旁站在众人前面的香姨娘听着云初的话,当即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忙摆摆手,“那不算什么的。”

  一旁云花衣蹙了蹙眉,没什么情绪,毕竟这些巴结谄媚的姨娘,谁好往哪儿凑是太平常不过,只是这香姨娘的手脚也太快了吧,平日里隔三差五的亲自给父亲准备糕点就是了,如今,这招还用到了云初头上。

  而随着云初话落,云王爷看向香姨娘的眼睛,也柔向几分,那意思十分明了。

  触到云王爷受怜的眼神,香姨娘当下不禁对云初感激几分,但接下来是更大的惊喜。

  “那香姨娘可以跟我一起去水洛阁,顺便教教奶娘那些糕点是如何制做吗?”云初一句话,香姨娘本就是个通透的人,哪能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当即带着笑上前道,“大小姐有吩咐,自然可以。”于是乎,便在一大帮小妾姨娘嫉妒羡慕的眼神中跟在了云王爷身后。

  这一幕,云花衣和云逸才没多大感触,倒是主屋里,将院子外所有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静侧妃却是面色变得青黑一片,估计这香贱人,今晚怕是又要对王爷死缠烂打了,可是想怒也无法发作,她现在是病人,难道还能去将云王爷给拉回来。

  当下便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云花衣走进主屋时,便看到自家母亲这般神色,立马上前安慰。

  静侧妃看着云花衣,这个女儿虽然聪明,可到底未经男女之事,哪里知道,这男女之前,若不是……的相济,哪里真能只爱你一人,当下只得恼怒的叹口气,“也罢,只能先暂时便宜这个香贱人了。”

  “难道,母亲不觉得云初有些不一样了吗?”云花衣却突然道。

  静侧妃闻言,思忖半响,却是点了点头,“是有一点,你留心着,还有安王那边,你要使出浑身解数,今日赠药一出,虽然不知道安王是怎么想的,可是到底最后他还来陪你说了会话,凭这,就知道,他对你是上心的,你自己也要把稳点才行。”

  “是的,母亲放心吧。”云花衣这般说着,目光里却早就退去了恬淡温静光彩,偏头间,眼底竟是残狠。

  而这厢,一直回到云初所居的水洛阁,安妥云初睡下之后,云王爷这才和香姨娘一起离开。

  离开时,虽然沉浸喜悦里,香姨娘还是多回头看了眼云初,本以为她睡着了,没曾想,回头间,便见云初也正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四目对视,香姨娘眼底光色一怔,却见云初笑意泛开,唇瓣轻张,无声吐字,“自己把握。”

  这话是什么意思,香姨娘自然懂的,心下对云初更加觉得疑惑了,可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问的最好别问,把握好机会是关键,而且,有一点她肯定,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大小姐明明白白的向自己示好,定会引起静侧妃的不满。


  ☆、第十一章 调戏


  月色暗下,眼瞧着云王爷和香姨娘离开,知香这才神神秘秘的跑到云初床榻边。

  “小姐,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为他人作嫁衣了,这云王府谁不知道,静侧妃醋劲儿大着呢,只不过是惯于在王爷面前表现得体宽容而已,这下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真真儿是解气。”知香叽叽喳喳说着,面上是掩不出的兴奋,尤其是想到,云王爷还说,以后有时间都会过来陪小姐吃饭,那真是……

  “瞧你美的,这累了一天了,赶紧下去休息。”云初点了一下知香的额头,开始赶人。

  知香小嘴翘了翘,可见云初眉宇间的疲惫之色,忙道,“那小姐,你先睡,我给你守着。”

  “守着?”云初蹙眉。

  “是啊,守着。”知香很认真,“万一夜里你伤口痛,或者动身啊,想喝水啊……”

  “停,不用守,去休息。”云初下命令,她哪里那么矫情,过去执行任务时,她受过的伤比这可是重多了,有几次都差点丧命,却还是挺了过来,也就是因着这具身子还没长开,所以这二十大板才把她折腾得够呛。

  可是知香不甘心,面色都急了,“怎么能不让守呢,小姐,你这一个不好,就会落下病根的,这……”

  一旁奶娘走进来,也劝道,“小姐,你这身体必须要有人随时伺候着。”

  “放心吧,奶娘你们下去休息,没有百分百的精神,你们如何陪着我战斗,嗯?”心知知香和奶娘对她的忠心与担忧,云初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劝退,意思明确。

  这下,奶娘和知香一听,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开始动摇,更是动容,小姐不管是变了还是如何,从以前到现在,有一点却是没变,那就是时时为她们着想着。

  看到奶娘和知香恋恋不舍的出屋子,关上房门,云初这才抚抚额头,这一日过去,可真是累死个人,当下闭上眼睛是当真困意来袭。

  只是,云初刚闭上眼睛,便觉得安静的房中似有陌生气息迫近,陡然睁开眼,没有,偏头,眸光快速扫视一圈屋内。

  怪了,难道一趟穿越,还神经敏感了,云初以手半撑着身子,起身又看了半响,这才又趴下,睡觉。

  “呼……”空气中似有轻声吹动,云初又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一转,凛寒一逝,她相信自己的感官,方才,屋内一定有人。

  云初咬牙,这才强撑着起身,趿上鞋子,黑亮的眸子越过珠帘,越过窗户,除了花香袭袭,翠枝摇曳,一切安静,并无一丝异样,云初了犹豫一瞬,扶着腰,缓缓的向着窗户走去,窗外花开正艳,在月色下披着薄辉竟相喷吐芬芳,柔美丽人。

  “难不成有鬼。”云初将窗户关上,转身走了几步,脚步却又顿住了,因为她的眸光一瞬间落在内室里那张大大的琉璃镜里。

  这张脸,她之前看过,当时已经说不出的惊艳,如此明暗光色下,素粉未沾,青丝披散,面色微白,却更衬眸如星辰,眼如深溪,鼻翼晶莹,齿如珠贝,一眼看去,清伦绝色,秋月夏花,肤赛白雪,一丝一扣可谓端倪如画。

  虽然清瘦了些,但是云初却知道,这样一张脸,只要稍加营养,美艳必惊四方,就连可谓大晋第一美人的云花月在她面前也不过耳耳。

  不过,这样一张脸,却掩在这层怯弱胆小的性子下,也难怪还能保持完颜,若不然,估计,暗地里早有人作手脚了。

  蓦的,有些自嘲的对着镜子做了一个丑至极点的鬼脸,云初这才扶着腰,往床榻上走去,然而刚走了一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与此同时,手顺势向空中一抓。

  然而,手中没抓到什么,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一仰。

  “噗通。”一声响。

  “靠。”云初呲着牙骂天。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听到声响的知香在屋外敲着门。

  云初咬着牙平顺气息对着屋外道,“没事,梦游。”

  “梦游?”知香疑惑,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毛病了?

  “嗯,没事,你去休息吧。”云初看知香不死心,忙道,这一声下去,知香也知这是小姐的吩咐,踌躇半响,终是又关心的问了几句,这才退下。

  看着门上映罩的身影一步三四头的离开,云初这才扶着床栏起身,边走边将老天给骂了不下千百回。

  只是身子刚躺下,便觉耳边又是轻轻一声,随后似有轻风拂过莫名让人浑身寒毛倒竖的紧迫感。

  这下,云初双眉拧寒,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身,晶亮的黑眸直视着屋中央,声低而冷,“哪路鬼。”透着让人浑身一冷的气势。

  然则,回应她的只是安静的屋内,仅有的袭袭轻风和她微微加快的心跳声与轻浅的呼吸声。

  难不成真是神经过敏,穿越后遗症?云初这般想着,这才后知后觉痛得咬牙,“妈蛋。”愤出两个字,这才扶着腰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睡下。

  这一夜,云初睡得并如意,总觉着暗处有一道阴嗖嗖的眼神在窥伺自己,看得让自己发毛,那眼神又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可是,分明,屋内并没什么异样,她虽然没有轻功内力,但是自小的训练,自然比常人警觉,于是这一夜便在悠悠忽忽神经兮兮中过去了,而且恍恍忽忽又错乱的觉得身处一暖清香中,更甚觉得屁股上面似乎还火辣辣的痛了几把。

  翌日,一大早,知香和奶娘便伺候云初换药洗漱,用膳。

  云初却盯着屋内一物一处看了不下数十次,心思愁结。

  她昨晚没睡好,是真没睡好。

  “小姐啊,你这伤啊可不能再动弹了,我之前已经问过大夫了,你这伤虽然没伤到筋骨,可是若不养好,这以后难免会落下病根的。”奶娘在一旁担忧的絮叨着,昨日她虽然没跟着一起去,可是光看知香的面色,听她说得那般,也知小姐是忍着多大的痛。

  知香此时自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小姐,左右王爷也吩咐你好好休息,你就别乱走了。

  云初这才收住思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既而又道,“昨日晚,父亲是不是在香姨娘院子里过的夜?”


  ☆、第十二章 又遇安王


  云初这才收住思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既而又道,“昨日晚,父亲是不是在香姨娘院子里过的夜?”

  知香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男女之事所知不多,云初这突然大喇喇一问,当下脸一红。

  倒是奶娘领悟快,答上云初的话,“回小姐,没有,说是后半夜的时候,静侧妃突然发热,极为严重,当下便去香姨娘院子里禀报了王爷,所以……”说到这里,奶娘语气里也颇多遗憾与喟叹。

  “那就是香姨娘没有留住父亲了。”云初却很淡然,没有丝毫颓败失望之意,只是她这般态度,奶娘以为是云初昨日时费劲弄那么一出,却没得到好结果,现下心里不好过,当下宽慰道,“小姐,你也别担心,你已经尽力了,如今,王爷已经开始重视你了,这就是好兆头。”

  云初却突然笑了,“奶娘,我可没有失望,如果昨夜里姨娘真能成功的留住父亲,那这么些年,静侧妃才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呢。”而且,这么容易让香姨娘得了好,那不是太过容易了吗,那到时,香姨娘哪里还会记得她的恩惠。

  知香在一旁却听得模糊,头一歪,“小姐,这话怎么说?”

  但凡是女子,已婚的女子,更如静侧妃这般的女子,只凭侧妃之位,能这般多年霸占云王爷的宠爱还稳坐云王府女主人之位,虽说生了一对上得台面的儿女成为她多少的倚撑,可是己身没有三两本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而这样的女子若是对云王爷本身虚情假义,只爱荣华,要对付起来那便难了,可是现在,很明显,静侧妃是真真的吃醋了,这女人啊,只要吃醋就好办,当然,这话太露骨,也太深邃,云初心里想着,却是没说出来,而是抬手轻捏一把知香的脸,“这个啊,你还小,等你以后成亲了就知道了。”

  知香面色一红,羞愤的一嘟嘴,“我才不要嫁,我要一辈子守着小姐。”

  “好啊,等变成老姑娘,我再把你打发给叫花子,省得浪费粮食。”

  “啊?”知香惶恐的睁大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云初。

  云初被知香的表情给逗乐了,随即道,“骗你的,我的小知香这般贴心,我如何舍得,快扶着我,我们去香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啊?”知香都觉得她这惊讶得太多了,正要开口,却听云初道,“我们去给香姨娘献献殷勤。”

  不过一日一夜之间,奶娘虽然多数不知道云初在想什么,可是有一点却知道,小姐在为她自己谋天地,也在护全她们,而她所说出的话,也断难再更改,所以心疼的唠叨几句,却是没有阻止云初。

  奶娘都没反对,知香如今本来就对云初是无限佩服,自然也没有阻止,而是扶着云初当真向香姨娘的院子而去。

  云王府,身为大晋国三大王府之一,自然不可小觑,绿植奇花,飞檐斗拱,廊桥亭榭,朱瓦红墙,假山错落,花香徐徐,赏心悦目间,连心都不觉空旷几分。

  当然,如果前面没有出现讨厌的人的话。

  “安王爷好。”

  “云初妹妹起得真早。”云初被这一声妹妹恶心到了,真的。

  不过,虽然是王爷,来云王府蹿蹿门也正常,可是这昨日才来过,今日又来,会不会走动得太频繁了。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的借花献佛来兴师问罪?会不会太小题小作,落人口实。

  景知煦身旁此时跟着昨日送药而憋了一肚子气的护卫,此时其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见云初没有多大异色,而景知煦看着她的眼神却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此时双手负后,眉梢眼角都带着清晨吐蕊的温知,一袭暖紫锦袍更衬其人瑰姿艳逸,是个女子都要为其折腰,当然,云初不会,她只会厌恶,厌恶,更厌恶。

  凡是有害她伤她之心的人,虽远,必诛,更惶论面前这个人可是置原主殒命的间接凶手。

  云初心里要将安王千刀万刮,面上却是云淡风清施施一礼,“云初不打扰安王去找花衣妹妹了。”话落,便要转向一旁的青石小道,谁知刚走了一小步,只觉,紫衣潋滟间,一只胳膊拦住了去路。

  云初脚步顿住,看向胳膊的主人景知煦,“不知安王还有何事?”语气客气又疏离。

  明显感觉到云初身上的散发的疏离,景知煦狭长的眸子轻微一眯,所有情绪尽敛,语声润和,“你怎知本王是来寻花衣,而不来寻你的。”

  寻我?云初觉得好笑,她虽然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是现在面色苍白,走路不稳,但凡是个有眼的都不会看上她才对,又更何况眼前这以貌取人的景知煦呢。

  蓦的,云初心思一转,想到什么,唇角含着得体微笑,“那不知,安王爷找云初有何事,昨日之事,云初已经竟数忘了,毕竟,安王也难得有眼拙的时候。”云初说到这里,余光瞄了一眼景知煦,见其从始至终笑意三分恰恰好,连一丝怒色都无,心神微紧,最是这种不露形色之人,最是厉害角色,她还是不要与之有所牵连,正要告辞离开,余光却瞄到前方花园一角那丝绯色衣角,心底泛过冷意,态度却极温和,“难道,安王爷是来找云初说昨日你所送药膏之事?”

  “药膏?”景知煦目光虽从头到尾一直落在云初身上,可是却没留意到云初那极轻微的态度转变,听着她说药膏,嘴角轻微的抽了抽,毕竟,敢拒绝他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还是这么个,他以前从来都没看上眼过,毫无特色的女子。

  但是,人生不就是这样,才会有挑战吗,遂,景知煦唇角拉过一弧笑意,细长的眸子盯着云初,笑意如春,“本王说过,那东西,若你不喜欢,大可以去安王府随便挑。”

  若是寻常女子,又或是以往,听着堂堂安王说出这种话儿,以前的云初必定是激动又紧张得不知所措,只可惜……

  云初不喜不悦,形容得体,微笑道,“安王爷这话真是言重了,就算是你要娶花衣妹妹,以后云王府和安王府将成为一家,我们成了亲戚,但是这随便挑……”云初摇摇头,很是戚戚焉,“云初可不敢。”

  听着这极有自知之明的话,暗处有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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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丑人多做怪


  景知煦看着云初,听着她的话,面上却有些意味深长了。

  昨日青树回来禀报,这般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青树那般挫败的神色,也未多想,可是今日一见……果然有趣。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窈窕女子,君子好逑,这是更古不变之理。”景知煦道,随即话声却又是一转,“但是这说娶花衣之事,云初妹妹还是要慎言,别莫得损了花衣的清白名声。”

  “难道安王爷不想娶我妹妹吗?”景知煦话一落,云初立马接话,表示很惊讶,以袖掩唇,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景知煦看着云初的表情,眼底余光却很明显的瞄了眼某处,然后极其愉悦的笑了,“是啊。”

  是啊,是啊……如魔窟咒语,一下子将前方花园之后人面上的笑容打散得噼里啪啦。

  云初面色却有些隐讳了,这景知煦……

  她是猜出这人对云花衣怕不是真那么上心,所以察觉到云花衣躲在暗处,想气气她,没曾想,这个景知煦早知道云花衣在偷听,也无遮无掩的竟然还真顺着她的话说。

  “安王爷这般说,那花衣妹妹得多伤心啊。”云初继续道,语气里多少带着试探。

  却见景知煦余光又看了眼某处,然后刺辣辣的看着云初,“那云初妹妹觉得,本王怎样说,才不会让花衣伤心呢?”

  看着景知煦眼底明晃晃的得意,云初眼底寒光一闪而逝,不就是想挑拔她和云花衣吗,就这技两?低得很,遂笑意浅浅,“花衣妹妹心仪安王,安王喜慕花衣,这已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又哪得来云初作主。”四两拔千斤,避重就轻,景知煦面上笑意微滞。

  “安王若无事,云初便先告辞了。”左右,目的已经达到,云初也不再多话,带着知香一拐一缓的离开。

  而看着云初离开,暗处花枝一旁,云花衣紧着双拳这才往一旁退去。

  “走吧,去找云王爷。”景知煦半响之后开口。

  “王爷,属下不太明白,你不是已经向皇上禀明,要娶云王府云二小姐了吗,而且方才暗处云二小姐……”

  “青树。”景知煦却突然打断青树的话,语气若有所思,“这世上之事从来就没有绝对,而且,以方才来看,你觉得,云王府大小姐当真是毫无特色?”

  “……”青树沉默,在他认为,云初是有特色了,与以往调查的有些不同,不就是能言善说,高傲些,会甩脸子吗,这般欲擒故纵的手段,以前多少女子在王爷身上试过,可是云花衣就不同了,性子温婉不说,人又聪明剔透,还能将老王妃哄得高高兴兴的,但是,主子的心思,向来是他猜不到了,遂也没再多说什么。

  “你觉得,一个无智无慧的女子,能在二十大板之后扭转局面,能轻易激怒向来好颜好色的云花衣。”景知煦并没有看青树,只是这般轻讽的说了一句。

  青树神色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对她有兴趣了。”安王唇瓣弧起轻讽的笑意,便抬脚向前走去。

  青树静默须臾,也跟上了安王的脚步。

  而暗处,眼看着安王爷和其属下离开,云初这才放开知香的嘴轻轻走了出来。

  “……小……姐。”知香看着云初,他方才听明白了安王的意思了,安王是对小姐有兴趣了,若是以前,她定然高兴的拍拍手,可是眼下,她的面上却升起一抹凝重,她又不蠢,眼下看来,这个安王真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云初却没想这茬,而是将目光移了移,在四周扫了一圈。

  “知香,安王爷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啊?……高啊。”知香点头,“我去年跟着小姐进宫还见过呢,当时安王爷可是一个人力敌古罗郡十个大勇士呢,那场面……诶小姐,你不是也看到吗?”知香看着云初。

  云初点点头,没说话,这一刻神色极淡,看不出真实情绪,却让人觉得莫名觉得浑身清肃。

  “安王爷武功既然那么好会没发现我们二人。”云初这话说得极轻,可是知香离她进,自然听到,当下心思一转,“小姐你的意思是……”知香说到这声音压低,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这才到,“小姐你是说,安王明知道我们在这躲着偷听却没有揭破?”

  云初摇头,眸光有些沉,“不是。”

  “那……”知香摸不准小姐在想些什么,还想问,却见云初冲其一笑,“行了,吓你呢,走吧,先去香姨娘院子。”被云初这轻快的情绪感染,知香立马露出笑脸扶着云初向前走去。

  云初看着知香的笑容,神色却有些沉郁,是她太大意了,光顾着站稳脚跟,却忘了自己身为云王府嫡女这高贵的身份,但凡有风吹草动,会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

  察颜观色她最在行,方才安王到底是故意没有揭穿她躲在暗处,还是根本没发现,观其神色,她心知肚明。

  可是凭安王的武功,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她就躲在暗处并未走开,除非……

  云初扬头,看了眼云王府的风景如画,斗拱奇檐,眸光深了深。

  “主子,没想到这个云王府大小姐竟然这般敏感,连安王爷都没觉察到我们的气息,她竟然开始起疑。”云王府暗处,路十看着云初任丫鬟扶着一瘸一拐的离开,这才看向现在他身边高冷如霜的男子,那语气里充满了诧异与疑惑以及那么一丝赞赏。

  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对哪位女子在意到亲自前来,虽然这在意是因为……但总亏是个好兆头。

  而且,初初一看,路十觉得这个云王府大小姐比昨天看上去可爱多了,比起那些一见到安王就温言细语贴上去女子也真真儿是美太多。

  这身份也合适……

  如果……

  “丑人多做怪。”路十正想的美好,岂料他身旁的主子冷冰冰的吐出这几个字,路十觉得,那就是生生的冰寒雪水浇在他身上,将一切旖想打破,瞬间恢复正常。

  然后,人去影空,无声无息,只留那男子所站之处清风拂过,淡淡清香氤氲。

  “知香,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味道?”眼看要到香姨娘的院子,云初突然停下脚步道。

  知香四下嗅嗅,“嘻嘻,我闻到了好香好香的挂花饼子味。”

  吃货的世界别人永远不懂,云初无奈的一翻白眼。

  云初暗自拧眉,“是哪路妖怪偷窥我”~


  ☆、第十四章 不折手段


  “呀,大小姐来了,我立马去禀报姨娘。”这时院子里走出一个丫鬟,一见是云初立马开口道。

  这态度……不可谓不热情。

  云初心里了然,看来她这个香姨娘倒是识心的,事没成却还是记着她的恩的。

  “大小姐,请进。”不过少倾,香姨娘身后跟着方才进去禀报的丫头便走了出来,对着云初微微一礼。

  姨娘的身份大不过嫡出小姐,这是必须的,这在往日,香姨娘若是与云初碰着面,也顶多只是不阴不阳的笑笑算是打招呼,可是经过这一日一夜,香姨娘又不是个笨的,虽然对于云初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多少,是有顾忌,有感激的。

  将香姨娘的情绪收尽眼底,云初眸光扫了下四下,声音微微提高,“昨日里姨娘走得快,这做点心之法,还没教完,正好我也想给父亲做做,不知香姨娘可愿意教?”

  香姨娘触到云初眼底笃笃的眼色,心领其意,“愿意愿意,大小姐有吩咐,是奴婢之荣幸,自然愿意。”香姨娘说话间,便手一伸,请云初进屋,边走还边道,“大小姐真是孝心,受如此重之伤,还想着给王爷做点心。”

  “为人子女,应当的。”云初也很客气全无架子。

  而院子里外的花枝浓盛处,见云初进了院子,这时一个身影方才走了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你说,大小姐一大早便去找香姨娘讨教做点心的法子?”香风飘旎,摆设精贵的丽轩院主屋里,重幔叠幛,人人言说生病的静侧妃此时却精神极好的躺靠在床榻上,盯着面前禀报的人,眸光淬着层层冷意,“没说别的。”

  “回侧妃娘娘,没有,奴才就听着这些。”

  “呵。”静侧冷笑一声,挑起涂着鲜艳蔻丹的手轻描慢看,“看来,这二十大板倒真叫她脑子转了圈儿。”

  “那侧妃娘娘要不要……”一旁静侧妃的贴身嬷嬷闻言,忙上前低声问道。

  静侧妃却是笑着摇摇头,“不用,这般多年了,这个云初翻过什么浪,此次若不是安王,任她舌灿莲花,怕也是难逃被送走的命运的,昨日之事,不管她对香姨娘是什么心思,正好让她看看,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可能成功……”静侧妃又摆了摆手,面上笑意盛盛,“左右不过是想着得到王爷的关爱罢了,着人看着就是,还有,之前吩咐的事情,继续做。”

  “是。”那嬷嬷闻言,便退向一边。

  静侧妃这才对着前方那禀报的奴才了无兴意的挥挥手,“下去吧。”

  “是。”来人退下。

  而此时,院子里正站着的云花衣,听着里面的对话,看着来人出来,眉头微一皱,这才走了进去。

  “母亲,你当真认为,这个云初做不出什么吗?”云花衣一进屋,便有些急的开口。

  静侧妃却是对着自家女儿笑笑,“别急,为娘这般多年辛苦的培养你,你断不可将这些小心思全放在她向上,你放心,区区一个云初,这般多年都无成事,难道现在还能成得了你的阻碍,她娘……”静侧妃眼底流过一丝冷意,想到什么又道,“安王不是到府了吗,你如何不去招呼着。”

  闻言,云花衣脑中猛然想到方才听到的安王和云初的对话,面色几不可微的变了一下,却是很快浮起笑意,“母亲,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这整日的天天见着,对安王来说岂不是没了新鲜感。”

  这话一落,静侧妃看着自己的女儿,面上赞许的笑容是挡也挡不住,“好孩子,为娘果然没白疼你,就是你哥哥,凡事还是急躁了些。”

  “母亲,放心,哥哥这边我会帮着说说的。”云花衣顿了顿道。

  “嗯。”静侧妃点头,“你昨日个受了惊吓,也莫太大的走动。”这话意有所指,云花衣自然醒得,她昨日个才因为下毒一事受了惊吓,这般精神突好走动太多,定会惹人怀疑,当下一弯身,“那女儿先告退,娘也好生休息。”

  云花衣一走出丽轩院,便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大小姐那边,还是好生看着。”

  “小姐,侧妃娘娘不是说不让你的心思放在大小姐身上吗?”身旁丫头疑惑。

  云花衣面色紧了紧,眼底闪过冰冷光色,“总觉得这云初不太对劲,还是看着比较好。”说到这里,云花衣美眸里又升起丝丝寒意,摆了摆手,“算了,母亲说得对,可能是我太上心的,先别管她。”自己这般上心,岂不是表示,她云初在自己心里很重要。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

  香姨娘今日笼着淡紫纱衣,看上去娇弱无骨,妙韵神息间身子更是柔弱又细嫩,此时正在不停的忙碌着,将糕点分类。

  方才知香有一点倒是没错,香姨娘的院子里确实有一股极浓极引人食欲的桂花饼子味。

  “香姨娘做这般多的糕点,是打算给父亲送去?”放下手中的糕点,云初这才不慌不忙道,谁知香姨娘闻言,方才还挂笑的面容上却是一暗,“只怕还没送过去,便被静侧妃的人给拦了。”

  云初恍若不觉,喝一口茶却是幽幽道,“昨夜你没留住我父亲。”这是陈述。

  香姨娘点点头,随后有些尴尬道,“本来都……谁知道静侧妃半夜身体发热搞得人仰马翻的,下人来催了一趟又一趟,这……”

  “静侧妃可以装病,你为什么不可以装病?”云初突然放下茶杯,语气轻慢的打断香姨娘的话。

  香姨娘一怔,眸光一闪,很是诧异,“大小姐说静侧妃是装病?”

  “别说你当真认为她病了。”云初看着香姨娘的反应,声音里带着讥嘲,“若想得到,必要不折手段,不过是抢男人,这般多年,处在静侧妃的势压之下,你还比别的姨娘小妾都受宠,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云初话一落,不止是香姨娘呆愣住,就连一旁的知香都愣住了,小姐这话,这话……好羞人啊。

  香姨娘却像是从没认识过云初一般的看着她,眸子里满是震异之色。


  ☆、第十五章 太子驾临(二更)


  无视于香姨娘震异的神色,云初突然将桌上的茶杯倾倒,顿时茶渍四溢,湿了满桌。

  香姨娘没动,嘴唇张了张,没说话,她身旁的丫鬟直接哑愣在一旁,只觉得这一瞬间大小姐身上散发着层层不可悖驳的冷意。

  半响,云初看着满桌深色茶渍横流,唇瓣浮起冷意,手指更在桌上轻敲几下,道,“看见了吧,再好的茶水,只要打翻了,便都是这般让人糟心的模样。”话落,看着香姨娘微微变色的脸,对着知香招招手,“知香,扶我回院子。”

  知香忙上前扶着云初起身走出屋子。

  眼看着云初离开院子,香姨娘没回过神来,她身旁的丫鬟急忙道,“香姨娘,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不像你昨夜说的,是打算要帮你了?”

  香姨娘听着身旁丫鬟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丫鬟,眼底竟有骇色翻涌之后退去,不是不帮,而是大小姐的聪明远超她的预想。

  不错,昨夜王爷是被催促走了,可是凭着这般多年虽无子嗣却能在这般多女子中荣得王爷宠爱来说,要留下王爷,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她怕得罪静侧妃,怕静侧妃恼极她,那……所以才眼睁睁看着王爷离开。

  她自然知道静侧妃是装病,在这后宅处了这般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谁没有争宠的法子,背里的算计与肮脏清得出多少双手。

  是的,她太害怕,太胆小,太不想承担,所以,想用大小姐的手为她来劈开风云,而她只想着乘在后面乘风得利,却没曾想,自己这些小算计,在大小姐的眼里,不过是这横流的茶水,粗粗的暴露在其眼前。

  “你先下去吧,方才大小姐说的话,不可说出去。”好半响,香姨娘对着丫鬟谨慎的吩咐之后,这才有些失神的坐下。

  所幸,大小姐并未放弃她,如此重伤来至,已是她的态度。

  只是,没想到大小姐竟然这般……这般……厉害。

  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孤单影只的大小姐和根基稳扎的静侧妃,她要如何选。

  ……

  回水洛阁的路上,知香见小姐不说话,自然也不敢声言,经过这些,小姐虽然没说,她多少也是知道了,小姐这是在欲擒故纵呢。

  而且,经过方才一幕,知香觉得,以后不管小姐说出什么话,散发出多大的气势,她都不会惊讶了。

  云初见一向话多的知香难得的没有开口询问,心里也升起赞许之意。

  “待会儿都精细着点,听到了吗?”

  “听到了。”

  知香扶着云初刚穿过回廊小径,迎面便见管家带着七八个丫鬟有条不紊的快速走来。

  “云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云初带着好奇,温声开口。

  管家一见是云初,面上的笑容也都多了一分,“回大小姐,是太子来了。”

  太子?

  那个传言中的高傲的生人勿近的,一出门光是一个表情就能扫死人的太子要来云王府,不,应该说是光听他的名声就几乎能让婴孩止哭,之前被她暗说为怪物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这无缘无故的来云王府做什么?

  虽然说,太子驾临云王府也很平常,但是,总就是觉着不那么平常。

  难道也来争抢云花衣?是啊,按原主的记忆里翻扯,似乎以前若有传言,皇上是有意将云花衣嫁给太子做侧妃的,只是奈何其身份是个庶……

  等等,难道,当真又是云花衣的忠实粉丝,也是听说了昨日之事,来拿她问罪的?

  可是,不是又有传言,太子不喜女色么?

  哎,云初揉揉额头,觉得自己想太多,看来极有可能是原主骨子里对太子的惧怕,严重影响到她了。

  “太子来做什么?”云初着实觉得不靠普。

  “回大小姐,太子并未进府,只是在府门口,据说是来叫上王爷和他一起去南山军机大营里巡视的。”管家一五一十道。

  哎哟喂,听完,云初倏的松下一颗小心,这云伯就不能一句话将事情说完吗,害她想这般多有的没有。

  巡视军营,这事她倒是知道,云王爷身为大晋朝三大王爷之一,虽无绝大实权,但是也不是绝对无权,就这每月一次的南山军营巡视便可见云王府得皇上恩宠也非一般。

  不过……

  “那安王爷呢?”照这个时间段来看,那个景知煦应该还没离开云王府才对。

  管前闻言,立马答道,“回大小姐,这就是因着,安王爷要跟着王爷和太子一起去,所以就让我多准备几个丫鬟跟前伺候。”

  云初看着管家那身后一大拔,七八个,这么多?而且,个个都是身姿茵长,春花带月的,都快赶上选美了。

  这安王倒是好兴致。

  许是云初看向那些丫鬟的眼神太过赤裸未加掩饰,管家当即面色讪讪这才道,“大小姐没有吩咐,那老奴便先告退了。”

  “云伯你去忙吧。”云初摆摆手,看着这些丫鬟,觉着怪异,可是哪里怪异又说不上来,眸光又深了深,其实,原本还想着问管家一些事情的,看来眼下也不适合,遂离开。

  云初刚走了几步,脚步又是一顿,不管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云初,这个身份永远无法抹去,而她也不可能推脱得了这个身份,这太子,无论声名如何,好歹是大晋国除了皇上以为最为尊贵掌权之人,如今又在监国,指不定哪天皇帝两脚一蹬,便成了新一任的皇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管他对云花衣是个什么心,还是谨慎为妙。

  想到这,云初一把拉住知香,“先不回院子,我们去前院。”

  “前院?”知香看着云初,“小姐,你的身体……”知香觉得她家小姐的精神就那么好呢,明明走这么一段路,额头上都有了细汗,却还能这般中气十足。

  云初当然知道痛,虽然云王爷叫琴花送来的药不错,纵然她有坚强的精神魄力,可是好歹是凡胎肉体,但是却轻咬咬牙,摆摆手,“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的耕耘。”话落,见知香还是盯着她微微打颤的腿,直接朝她脸上掐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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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太子之声


  “小姐,要不我去前院看看,回来给你禀报。”知香左右不动,她实在心疼小姐,这若是二小姐,别说挨二十大板,她根本不可能挨二十大板,随随便便头一晕,那也是关心不断,前呼后拥,好汤好药,哪像自家小姐,还要费尽心思去计划去绸缪,才能得到王爷一点点看顾。

  看着知香方才还笑盈盈的的小脸,此时明显爬上的郁色,云初直接在其头重重一拍,“想什么呢,小姐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走。”话落,不容知香答话,直接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搭在了知香身上。

  “原来大小姐在这儿?”这时小道旁一道碧绿身影静静走了过来,一如其人般,声音秀婉。

  云初看着走过来的琴花,言笑晏晏,“不知琴花姐姐找我有何事?”

  “回大小姐,是王爷让奴婢前来传话,太子驾到,于情于理大小姐还是该去给太子请安的,如果大小姐能走动的话,便请尽快前去。”虽然当云初唤一声姐姐,但是琴花并无丝毫雀跃而高傲之态,相反言行举止都更为得礼。

  云初心底却是一乐,真是磕睡来了热枕头,正想着,一会去了前院许还要偷偷摸摸,若是被云王爷看见她前去问起,她还不好说,眼下倒是可以光明正大了,虽然心里乐得如此,但云初面上却是没什么特别大的表现,只是保持着得体适当的微笑,“谢谢琴花姐姐前来传话,我这就去。”得亏,这个便宜父亲这次是真的想到了她,虽然很明显是后知后觉,不然,方才管家不可能不告诉她,也让她前去的。

  这看似王爷不关心她的伤让她前去给太子请安,可实际上,过去除了必要的进宫,一般这种上场面的事情,别说云王爷特地派人来支会她,就是连提醒都没人提醒她的,所以这般多年来,人人只知道云王府有个大小姐,性子胆小不愿见人,而更多的是知道,云王府的二小姐,云花衣貌可倾城,才可比仙。

  而琴花闻言,抬头间又看了看云初一袭素装打扮,这才施礼离去。

  不是没看懂琴花眼里的意思,无论如何,她这身装扮都太素了些,虽然质地不错,可是堂堂嫡女,不说她,但凡女子难得抛头露面的机会,多少是该精心打扮的。

  但是,她云初这具身体里装的可是现代人的灵魂,她不需要去迷惑谁,所以,便这般让知香扶着她向前院而去。

  她也很好奇看看这个太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有多魔鬼,能让原主当初只是初初一瞥还未看清真容之下便吓得跌落入湖。

  ……

  前院大厅里。

  云花衣面上原本端着笑意,突听身旁的丫鬟来报,当即眉头蹙紧,看来,父亲是当真开始在意起云初了,以往,府里来了什么人,又或是什么大场面,父亲可从没想到过让云初过来,今次,却是直接让身边近侍的琴花去传话,这……

  而且,太子是什么人物,什么性子,那可是生人勿近,不得闪失,父亲就不怕云初闹出什么笑话?

  越想着,云花衣整个面色都不太好了。

  “花衣妹妹这是怎么了,面色这般差,难道还是昨日受到惊吓的缘故?”蓦然耳国传来温和流逸的声音召回云花衣的思绪,云花衣面上立马染上笑容,看着景知煦,“让安王见笑了,许是花衣身子太弱,今儿个起得太早吹了些凉风。”

  “是吹了凉风,还是怕见太子。”景知煦面上带着笑意,看似玩笑般开口,却引得云花衣身子蓦然一震,美眸里慌色一闪即逝,却是强装镇定道,“安王说笑了,太子龙彰凤姿,倾世绝华,人人得而望其容为之幸也,花衣定然是仰慕至极的。”

  安王闻言,一点头,举止温俊儒雅,满是调笑之意,“那倒也是,本王也不觉着花衣妹妹是如此胆小之人。”说着话间,看着云花衣虽笑容温和带着温溺之意,可是在云花衣看来却更像是意有所指般,当即收起心底情绪,努力绽出极绚丽的笑容,“谢安王赞赏。”心里却已经急速思量,难道那件事……安王……知道?这对她的态度……

  还是,因为云初?

  ……

  云初到得前院时,却发现,前院里除了一些丫鬟打洒外,安静得很,而云王府的大门却是大大敞开,而一眼望去,门外人群压压,除却云王府几乎全巢出动,更甚有百姓远远驻足围观,可谓将云王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难道是她来晚了,人已经走了,这是在目送?

  不对,云初的目光落在云王府大门口那道娉婷女子身影上,此时,温柔含笑,十五度低垂侧颜,眸光含春不露,矜持有度。

  云花衣这个样子可不像是人已经走了的模样。

  而顺着云花衣目光的方向看去,云初只看到景知煦的后脑勺,以及自人隙缝里露出的一色纯黑镶银边的袍角,莫名的就让人觉着空气都寒冷三分。

  “太子日日繁忙政务,难得出宫,眼下时辰还早,不如到府内歇息一会。”这时云初听到了云王爷的声音。

  感情是这太子忙于前行至府而不入,她这爹在劝,她这爹何时这般热情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子进去。”说这话的不是云王爷,而是景知煦,语气较之以往的温和流逸里多了一些严肃。

  而景知煦话声一落,云初便隐隐越过人群看到丽色衣角一闪一晃,行步轻移间,几名丫鬟上前去。

  虽隔着较远,又有人群遮挡看不清面容,但是过目不忘的的本领云初是有的,这几个丫鬟正是之前管家带着的其中几位。

  云初眸光只怔了一瞬,突然恍然间明白过来,传闻太子生人勿近,不喜女色,但是,这一出……

  云初心中正转悠着,便只听人群中传来冷冷一个字。

  “滚。”只不过一个字,却好似周围的空气都冷下七分,而这道声音也莫名的让云初一怔。

  太子出来啦,太子出来啦,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看看太子与咱家初初儿会擦出怎样滴火花~


  ☆、第十七章 太子其容(二更)


  怎么说呢,云初觉得,在听到这声音那一刹,她脑中都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这声音的冰寒。

  是的,冰寒,冰寒得几无丝毫温度,而这丝冰寒也很恰当的将这原本该是低沉如流石击水好听到极致的声音大打折扣。

  而随着这声落,云初便听到前边传来人体接连倒地的声音以及女子娇声轻呼。

  “哦,我都忘了,太子一向不喜生人触碰,尤其不喜女色。”说话的是景知煦,话落之际,似乎在对着一旁吩咐,“把她们带下去,这般没眼力劲,留以无用。”

  而一旁云王爷的声音也再度传来,“管家,将人带下去吧,原本是怕安王路上有需,准备着好伺候,可是这般不伶俐,着实费心。”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自责与惭愧。

  远远驻足的百姓禁声,云王府大门口的人也不敢吱声,纷纷看向太子。

  “不伶俐者确实费心。”太子景元桀开口,声音一如先前的冷,此时站在那里,轻暖阳光下,狭长的眸子里更凭添几分随意的浅漠,话落,又看着安王,“美人在精不在多,安王还是要小心为好。”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安王面色不变,唇角的温和却是淡了几分,“多谢太子提醒。”

  门口处,云初暗暗听着这一幕,又越过重重人头瞟了眼云王爷那不太好看的神色,稍一思索,也没了心思看太子,拉了拉知香的袖子,打算不动声色回水洛阁。

  “咦,云初妹妹受着重伤还跑来迎接太子,真是心意诚诚。”刚转身子,背后却突然传来声音,云初咬牙,她这是躺着也中招?哀天之余,瞬间问候了景知煦祖宗十八遍。

  但是心头再如何怒,如何不满,云初还是收敛神色,回头。

  而随着方才景知煦开口,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她。

  当然,云花月眼底那一丝不屑,包括一旁看似撑着病来的静侧妃眼底深处的一丝鄙视,云初也都看在眼底,不就是嫌她穿得素淡吗?她若真穿得美若天仙,她们只怕面色要更不好看了。

  而云王爷身后几步外,琴花此时也看向云初,只一眼,又移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云初既然来了,快来给太子请安。”触到太子那一瞬凝冷的眼神,云王爷只能硬着头皮对着云初开口,他倒不觉着云初装束有何问题,相反,经过方才一幕,此时此刻,他觉得,这身素简倒让人看着心头舒畅。

  自然,云王爷都开口了,云初还能说什么,只能撑着头皮,随着让开的道,一步一颤的挪向门口,然后,抬眼一望,便将十米开外处居于数十青衣劲装护卫前的那张脸看得清楚明白。

  入目一刹,云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纵然见惯美男,她却也不认为,这世间还有能让人近乎停止呼吸思绪空无的容颜,可是这样的容颜,若真要有什么来形容的话,云初只能乏力的说绝代风华,倾国倾城。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敝月流雪,静冷铠铠。

  刀削般的轮廓,薄冷而完美的唇,整个人美到极致之时,华茂春松似玉树精贵,俊眉修眼若雪松泰然。

  当真自成风景。

  只是……

  云初回神了,这般美的脸,远超景知煦的风流俊逸,浑身如镀淡泊光华,又权高位重,竟丝毫引不起周围这般多女子的春心,而眸光尽数看向景知煦和云逸才……

  啧啧,看来,传言应当是真的,太子生人勿近,尤其不喜女色,只是这气场也太强大,板着一张俊美冰山脸,只随便往那一站,便好似泰山压顶,身覆雪霜,直令人退避三舍。

  而太子此时也看向云初,狭长的凤眸里,眸光清寒而打量,半响,在云初正要恭身一礼之时,薄唇轻吐,轻声喃喃,“云初……”

  云实触到太子的目光,心头犯嘀咕,难不成这太子还记着她两年前看他一眼被吓得落湖的事。

  不是吧,但凡这般大人物,外表看着各种强大上,指不定心眼针小,瑕疵必报,或是真记着,该不会……

  “云初是谁?”然而,太子冷漠无情的下一句话,将云初的所有思绪突然打住。

  啥,他不知道云初是谁,云初好歹是云王府嫡女啊,敢情在这太子眼里,连个名儿都没有。

  她是该庆幸呢,还是庆幸呢,还是庆幸呢。

  而一旁,景知煦始终是那三分温和的笑脸,看着这一幕,没有作声。

  静侧妃都差快要笑出来了,方才云王爷让云初上前见礼时,她还想着怕云初露脸,没曾想,这个太子压根就不记得她是谁,云王府堂堂王府,所有出生子嗣,都是过了府宗朝廷的,太子再如何日理万机,高然在上,也不可能不知道云初是谁。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太子眼里,压根就没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云王爷也觉得尴尬,安王与太子的关系外表看似和睦,可暗里却极其微妙,他和安王虽然心照不暄的走近,但是若真能得太子重看也是不错,方才那一瞬,也是想着云初反正不得宠,既能如安王之意试探太子,又能让云初露露脸,一举两得,谁知道太子竟然不知云初是谁?而这间接的也在表示,他云王府堂堂嫡女竟然毫无声名,这也不知是失败还是失败,思及此,云王爷面色难看之余,终是强带着笑容,“太子有礼,云初是我云王府的嫡出之女,素日里较少出府,所以不常露面。”

  “不太像你的女儿。”太子听着云王爷的话,好半响,吐出这几个字,凝练而高冷,连眉头都未掀动一下。

  可是一旁的云初听到这话,却是心头一颤,难道他知道她是另一个世界……不过,云初很快又在心里否定,这种鬼神无稽之谈,如何会有人信,再一瞧太子那眼看天,鼻指阳的万年冰山表情,当即眉头颤动,敢情这太子纯粹就是语声薄冷,来灭她的吧啊,一瞬间,云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好不容易在云王爷心里占了那么一丁点地儿,这太子横空来个,不像云王爷的女儿,这几个意思啊?

  他这个爹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万一真因为他这随便的一句话,心生疑窦,查她的身世……虽说她确实是她嫡亲的女儿,这点绝对毋庸置疑,可真查起来,这中间难免有人做手脚,到时……

  云初这般想着,看向太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味了。

  只是,却无人注意到,看着云初那掩藏于眼底怒而不能怒的神色,一向高冷不喜近人的太子在偏头转眸那一刻,留逝于空气中转瞬即逝的浅笑。


  ☆、第十八章 扑倒太子


  一时间因为太子的话,四周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云王爷直接尴尬到了极致。

  此时远远的驻足在云王府门口百米之外的百姓竟皆好奇的看着这一幕,面色不一。

  静侧妃此时站在云王爷身后,与云花衣和站在一旁的云逸才对视一眼,得意之意心照不喧,凡是能将云初置于死地殒落低谷的事情她们都喜闻乐见。

  而站在云初身旁的知香倒抽气之时,不禁咂了咂舌,她觉得,此时此刻,若不是倚着小姐一直稳着,她都要被太子那强大的威压以及这极其诡异的气氛给弄得倒地不起了。

  而这个时候,眼见气氛僵滞,景知煦竟突然过来打圆场,“没想到,太子难得出宫,竟然也会开玩笑。”一声笑语,瞬间打破僵滞。

  可是有些人面上的笑容却不明朗了。

  云花衣倾刻间看向安王,眼底暗色漩涡横流,安王是在帮云初说话?她凭什么?凭什么?

  不理会众人的神色,太子仿若不觉自己一言有多么震憾似的,偏转头看向安王,“没有安王会开玩笑,南山军营京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若是安王真要去,可能还要去请父皇下旨。”语气疏离,字字寡淡。

  安王也不生气,眼底光色暗了下,笑容更加温和,“如今皇上重病,太子监政,就算臣递了折子,不是也要等太子亲批。”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四目对视,看似平和,可是云初却觉得她无形中看到了小火花在二人之间灿烂的迸放。

  听闻,皇上久疾,太子监政,这是事实,也顺理成章,安王不可能对此不满才对?

  难道太子对云花衣当真有意?

  所以说,这是情敌的节奏?

  哎,好好一张猪草脸啊,却偏要被烂心心的白菜拱了。

  云初有些糟心,男人啊,果然都是好色之物。

  云初那嫌弃的神色虽然掩饰得极好,孰不知已经落入某个时时秒秒注意着她一丝一毫表情动作的人眼里。

  而云初顾自感叹间,余光微微一瞄,正好捕捉到云花衣向她看过来那虽极力隐忍,却几欲冲脱眼眶的恨毒之色,云初突然心底冷意泛滥,更觉得好笑,这云花衣不会是因为安王帮她解围便又恨上她了吧。

  这安王哪里是在帮她解围,分明就是拿她当试金石罢了,只有傻子才会感激涕零。

  不过,她就是喜欢这种拿她不得,又杀她不得的目光。

  的确,安王也注意到云初的表情,他以为,他这一言相出,云初定然会对他投以感激之情,却没曾,人家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是滋味。

  而这丝不是滋味也不愉悦了谁,空气里似乎都暖了那么一分。

  微风袭来,阳光突然有些刺眼,云初觉得,她此时正站在安王与太子中间,这远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又暗暗瞧了眼太子,见人家一幅高高在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近眼中无人的牌子,遂以一拉知香的袖子,一步一步轻轻的轻轻的往后退。

  “嗖。”云初刚忍着臀痛,退了两小步,空气中突然几声破响骤然袭来,来势之快,杀意凛然,直让人耳膜生风,背心发凉。

  “有暗器……”

  “太子小心……”

  “来人……”

  “……”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虽然云初耳聪目明,但是此时此刻她与安王和太子都站得太近,以至于她也分不太清那箭矢真正所射向的方向,眼光一动,避重就轻,拉着知香就想往后仰去,只要自己没事,管面前这两人七窍流血,哭爹喊娘呢。

  最好是互拼而尽,从此大晋朝风和气朗,她云初风声水起。

  然而,手才一动,便猛觉一股大力突然朝自己袭来,力道之重,若是平常她还能受住,可是此刻臀痛身弱根本就不能承受,就是能承受,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她岂不是自己暴露,当即猛一咬牙,孤注一掷,拼着扭脚的危险反扑,可是那股大力却像是缠住她似的,加倍袭来,就这么电光火石间,云初却是一怔,脑中思绪纷飞,似乎,两年前,原主看到太子而落湖时,那一刹,也是这一种感觉,她虽承受了原主的记忆,但是并未切身体会,如今这大力一袭,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开了一个口子。

  而此时此刻,千钧一发,后有箭矢迫在咫尺,旁有大力压至脱不开身,更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呼声,云初眼底狠厉一闪而过,不管这一出是杀她,还是杀太子,又或是构陷于她,是退是进,是躲是闪,似乎到于此,已经没有选择。

  而这思绪不过一瞬之时,云初恍若间一抬头,便蓦然对上阳光折射下太子那双冰冷不搀任何杂质的幽深眼眸,拼一把,云初这般想着,突然反身一转,身形极轻微一扭,以豁出去的节奏倾尽全力的向太子扑去,“太子小心。”

  然后,呼呼风声中,云初脚一崴,太子猝不及防,众人只听噗通一声。

  云初华丽丽的压倒了太子。

  随即,“嗖”的一声,箭矢擦着云初的耳际划过,最后毁于矫健腾空的路十之手,同时间,安王身边的青树,云王爷身边的护卫也尽数接住空中利箭。

  而太子带来的护卫倾刻间便已消散,向着箭矢发射地追踪而去。

  “太子……”

  “云初……”

  “小姐……”

  景知煦与云王爷奔上前,四周紧张一片,而太子身旁……

  余下的护卫看着压倒太子的女子,云王府的嫡出大小姐,除了路十,竟相看着云初,没有感激与庆幸,有的只是,同情和可悲。

  因为,这些深待太子身边的护卫还记得上一次一位极其想做太子妃的女子趁太子不注意只是刚要触碰到他的袖子,便被太子运力一甩,至如今,终身瘫痪还躺在床榻上下不来床呢。

  而眼前这个,不只是碰了太子的袖子,衣衫,胸,胳膊,手,腿,除了脸,该碰的好像……都碰了。

  看到章节名,想歪的到底有几个~


  ☆、第十九章 云初有赏


  气氛突然一退暗箭来时的紧张压抑,所有人面色纷後复杂,尤其是云王爷。

  太子寡冷,生人勿近,尤其不近女色,不喜女人,这几乎是整个大晋国都知道的事,多少女子也曾为之惊世奇才,绝世姿容趋之若鹜,但是,最后还没触及其衣衫,便……那下场,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为之胆寒,而现在,他的女儿,云初……

  而一旁的知香在方才唤了一声之后,现在呆呆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瞳孔睁大,好似傻掉了。

  当然,还是有那么几个人露出极其兴悦的笑容。

  不说静侧妃,云逸才,就说云花衣,若不是极力掩饰,只怕都要笑出声,她突然发现,果然,上天还是待她好的,昨日里一出没将云初撵出府不说,还莫名的影响了她和安王之前的感情,而,方才,安王还替她解围,可是现在,谁还能救得了她呢,太子那般倾世绝立,芝兰玉树的男子,连她都只能是远远驻足一瞥而已,她却这般大喇喇的扑过去,眼下……

  云花衣心底笑意如花,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会云初的悲惨下场。

  安王也看着眼前这一切,目光在失神一瞬之后,眼眸微垂,意味幽深,看不出是喜是悦又或是别的什么。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忘了,方才的情形有多么危急,云初若不把太子扑到,不管太子会不会伤,她云初是铁定要伤的。

  四月的微风伴着阳光照下来,云初是在恍神后才注意到周围那奇怪的气氛的,太子的传说,她当然知道,心神凛紧之时,并没有勇气去触及太子此时神色,而是暗地里极快的一捏自己的大腿,狠落把泪的同时满是担忧后怕,“太子,太子,你没事吧,方才实在太惊险了,云初迫不得已,只能以此救你。”

  救……救太子?

  原谅一旁的路十嘴角轻抽,眉头轻颤,太子需要她救吗,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是照方才那角度看来,旁人虽不知,武功高强,眼尖敏锐的又如何看不出,那再如何,中箭也是她先中箭吧。

  再看自家主子……哦,一贯薄冷的表情,已经黑得让人心肝儿乱颤。

  路十偏头,不忍心。

  云初小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虽然说,他似乎挺不希望云初小姐有事的。

  云王爷直接傻眼,云初方才……是在救太子?

  而此时此刻,被压在地上的太子没说话,只是眸光发黑的看着云初。

  “太子,救你是应该的,你不用考虑如何赏赐云初了,真的。”终于触到太子那幽冷好似高山雪谷的眸光,以及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退避三舍的禁欲气息,云初直接无视,一咬牙,彻底扮演救太子的十佳忠义女。

  但愿太子,顾及她好歹是云王府嫡女的身份,就顺着台阶下了吧,下了吧。

  话声落,却见太子不作声,仍然以那般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云初胆寒一把,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压在太子身上呢,立马使劲全身力气,一咕噜爬起来,便要退身离开,然而,脚步这一动,才发现浑身都痛得厉害,于是,又再度华丽丽的压了下去。

  周围是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云初这一刻有那么丝想哭。

  老天在玩她,她确定。

  如果说方才已长是霉中之霉,那如今,她与太子脸贴脸,鼻贴鼻,清楚的看清他吹弹可破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每一个细小得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毛孔……

  太子啊,我是真不想吃你豆腐的啊,你这块高大上的豆腐,我云初吃不起,也不想吃。

  云初想着,这一刻她如果装死,会不会被太子切断手腿,再五马分尸,但如果不装死,会不会比这更惨?

  云初心思转得飞快,全然没注意身下人看向她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然与恍惚。

  “你还想在本太子身上躺多久。”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在云初思际之余终于开口。

  语气一如既往的淡薄而冰冷。

  但是却如一湖清水让云初顿时如醍醐灌顶,当下一脸激动,满脸狗腿的爬起身,“云初是怕刺客还有后手来行刺太子,太子是我大晋国的未来储君,万万不可有丝毫损伤,所以云初以身挡箭。”

  说出这话时,云初都觉得好没脸,可是面上却纯良忠诚的童叟无欺,眼底期切的光芒不管太子看得懂看不懂的瞧着他。

  她其实想悄声对他说,方才有人也想害她,又或者是利用她,可是对上这样一张万年冰山脸,千年死鱼眼,她觉得,还是老天保佑吧。

  太子没说话,就势起身,行云流水间,姿态谨然,一丝一动,都好似艺术似的,全然不减其风彩。

  云初咂舌,前世风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偏偏这太子,她是当真看不出他任何心绪与想法,越是看不透的人,越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她只能聪明又不聪明明的打哈哈,而且,黑色精致锦袍还能穿出禁欲气质的人,她想,独此无二吧。

  “万没想到有暗箭突至,太子受惊了,我这就传信京兆尹细查,太子你看……云初……云初……”好歹是自己的女儿,云王爷还是尽力想保其一命。

  不是没听出云王爷口中深含的意味,云初有一瞬动容,看来昨日个她的努力没白忙活,这个便宜爹心底还有一丝顾念的。

  云花衣在一旁看着,听着云王爷开口,面色一暗,忙偷瞧着太子的面色,却见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看向云初,当下心里一松,太子明显很生气。

  云逸才见云王爷开口,也没有阻止,只是顺从的站在云王爷的身边,不说话,看似在支持云王爷说的,实际上,他又什么都没有说。

  与此同时,云王府里里外外的人,包括远处驻足的百姓,尽皆看向太子,似在等他对云初的审判。

  “云王府大小姐忠心可鉴,回头,本宫有赏。”然而,太子一声话出,四周俱静,连一旁的景知煦也在这一瞬间错愕。

  太子不打算要云初的命?

  “有赏……”云初觉得这是太子从出现到现在说得最好听的一句话,当下,心思九转十八弯之后,最终毫无节气,起身感恩,“多谢太子。”

  这一下,高冷冰脸如太子,眼底神色也微微一闪。

  她,还真不客气。

  二月的第一天,妞们都要美美哒~


  ☆、第二十章 言辞机锋


  机锋

  一听太子不仅不处罚小姐,还要赏,呆傻掉的知香浑身都是一松,差点跌倒,方才那一瞬,她都要跑出去代小姐受罚了,却生生被小姐一个眼神给死死止住。

  这下好了,太子真是英明,知香一瞬间觉得,太子一点不吓人,真的一点不吓人,还各种光环金照耀。

  “能护太子,是云初的荣幸。”云王爷也是在官场摸滚的,松一口气之时,抓着台阶就开爬。

  “云王爷也受惊了。”

  云王爷微垂首,“劳太子担忧。”看似微惶不安,实则眉心微动,心微思忖,太子一向不给人好脸色,今次云初如此犯忌讳却没有为难云初,还关言他受惊?是看在云王府这层身份,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不止云王爷,云初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这个高深莫测难以捉摸的太子,眉心更是紧了紧。

  太子却丝毫不看云初,而是将目光移向了景知煦,“刺客虽未显身,但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公然驱使暗箭,行径太过招摇,视公法于不顾,不说伤到本宫,万一损及无辜,才叫得不偿失,此追查一事,就全交由安王了。”

  “太子吩咐,自当遵从。”景知煦双手一礼,面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是云初却分明看到其眼底一丝极淡的落败之色,眸光再瞥向云王爷,心里蓦然有了计较。

  而这时,方才追寻暗箭来源的青衣护卫已然返回。

  “禀报太子,无影无踪。”当先之人回禀,干净简练。

  太子颔首,目光清澈而淡然,“此事全权交由安王处理。”

  那青衣护卫领意,一躬身,由身到心的恭敬,“那太子,现在还要出发去南山军机大营吗?”。

  “自然。”两字轻吐,姿态傲然,丝毫不因方才被压之事而折损半点风彩,话落,还转身对着云王爷道,“云王爷可还要一起?”

  “太子不惧,臣自当跟随。”暗箭刺杀之事发生在他的府门口,太子没问他的责他就够开心了,还何谈拒绝,只是,云王爷心头也纳闷,这背后暗箭到底是何人所放?他方才自然看清,那箭虽对着云初的背心,却是向着太子而去的,这大晋朝,谁还能这般光天化日的行刺,且还无声无息?

  而远远围观的百姓见着这惊险一幕退去,心头也是松了一把,太子虽然性子冷淡,可有绝才之智,仁德惠民,两岁识字,三岁赋诗,六岁作谏朝表,称绝大晋,十岁带兵平蛮族祸乱凯旋而归,十五开始帮助皇上处理朝务,至如今大晋国在其的监国下,井井有条,国泰民安,就是最好的证明,遂,当下看向云初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这些百姓也没多少人见过云初,只是人云亦云,知道云王府有个大小姐,可是无名无才无貌,还胆小怯弱,无堪大用,今日这一见,此等舍身救人的勇气,这世间能有多少女子能做到。

  前方,太子刚翻身上马,似又想到什么,转回头极淡的瞥了眼云初,“你救本宫有功,可以想想,要什么赏赐?”话落,一夹马腹,带着劲装青衣的数十护卫当先扬蹄而去,云王爷自然紧跟其上。

  云初看着远去那如玉如松的身影,眉心微松之时,这才轻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这个太子是表面大度赏赐她,还是真的大度要赏赐她啊……

  不过,有一点云初放心了,不管这太子如何,眼下看来,他对云花衣是无心的,不仅如此,这太子还当真是不近女色。

  方才,她离他那般近,但凡是个正常的男子,心跳也该加快吧,可是他没有,相反,云初更甚是觉得,太子的心跳,比常人都要慢些。

  或许是错觉吧。

  云初这般想着,这才让知香扶着她进府。

  而景知煦领了太子命令,自然不再耽搁,只是离开时,还冲云初笑了笑。

  不过,这丝笑容……为何有种担心的味道,云初觉得一定是错觉,所以敬谢不敏,情绪一般,要多平淡有多平淡。

  “大姐姐真是因祸得福,原本妹妹方才还担心,大姐姐激怒太子会苦不堪言呢。”谁知,云初正要迈过云王府大门的门槛,便听云花衣如夜莺般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面前表姐妹情?行,找错了对象,云初停住脚步,极其端庄的转身看着云花衣,轻笑晏晏,“花衣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救了太子,太子就算不赏赐我,我也断不会苦不堪言啊。”

  “妹妹只是担心姐姐。”云花衣美眸盈盈,矫揉造作得好似娇贵的花。

  “担心?”云初捂唇,表示很讶异,随后似想到什么,声音陡然一高,“难道你认为太子会如此不分事……”

  云花衣瞧着云初的神色,听着她的话,当即预感不好,忙开口,“姐姐多想……”

  “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别偏听一些有的没的传言,太子赏罚分明自有公允,你身为云王府庶女,虽说位份低了些,也不该学着那些小家的子气才是。”云初快速打断云花衣欲出口的话,声音微高,夺夺有词,字字清丽,引人注目间,见其姿态端庄,尤其她此时未施脂粉,衣衫素淡,发丝轻挽,看上去竟莫名亲和又惹人注目,相比之下,众人再看二小姐云花衣,扮装精致,容色红润是美极,却好像流落俗气了些……

  云花衣也算是忍功得,骤沉难看的面色之下还硬挤出担忧的神色,“姐姐,你身子不好,昨日个才挨了二十大板,眼下还是休息为好。”声音同样微微扬高。

  二十大板?在众人面前揭她伤疤?云初不慌不恼,“妹妹不用担心,听说你昨日里都被吓得晕倒卧床了,今日还要挺着精神出来,姐姐身为云王府嫡女,自然也要做起表率,不能逊色你说是吧。”

  一听云初这话,云花衣眼底再谨着的色彩也散了些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阴冷的看着云初,声音不复轻婉好听,而是透着狠辣与尖利,“那姐姐可要小心点,别莫的哪天又天降二十大板,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云初却是一扯嘴角,笑得无比鲜妍,“妹妹你放心,姐姐我一定会小心为上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云花衣失去了耐心,只是面色还保持得体。

  “只不过,你又怎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在做,天在看,将来,会不会是四十大板落在妹妹身上呢。”


  ☆、第二十一章 暗里心思,疑惑


  字字淡定,却锋寒凌厉。

  云花衣面色唰然变得彻底,须臾,瞧着云初,眼底诧意明显,“花衣真是好奇,姐姐这性子如何变得这么快,之前……”

  “哎……”云初轻叹一口气,从容轻吐,“还不是之前被你们欺负得惨了,这免子逼急了还要咬人呢,妹妹你说是吧。”

  云花衣没有说话,但是紧咬的贝齿与骤然而青的面色,已经全然表露了她此刻差到极致的情绪。

  云初对此表示很满意,语调轻扬,“对了,还有一事。”

  “姐姐吩咐。”云花衣极力镇定,看着云初,眼底竟是讽刺。

  果然白莲花有终极代表,作得一流,云初嗤然,继继道,“再如何,我也是云王府的嫡女,你再看不惯我,却还是要违心的唤我一声姐姐,身份……”云初故意一顿,语声婉转,“身份是你永远无法僭越的。”话落,看着云花衣怒至呆愣的样子,云初更是咯咯一笑,敌人越在意什么,就越踩什么。

  果然,庶女这层身份是云花衣的痛中之痛。

  而此时,云初声音轻灵,笑颜如花,外人看来,就好似大小姐对二小姐极好,情谊笃笃,说到极处,很是愉悦,反之,二小姐的态度却是冷淡许多,唇角也有些僵硬。

  而一旁的云逸才距离云花衣极近,自然也听清了方才二人的对话,更看到自己疼爱的妹妹忍得发青的脸色,可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气怒也无可奈何不得发作,只得眼睁睁看着云初“趾高气昂”的进了府门。

  “小姐啊,方才吓死我了。”一进前院,见身后无人跟着,知香这才拍拍小胸口,心有余悸的看着云初,“没曾想到,二小姐平日里那般温婉娇弱的,说起狠话来,可真是……”

  “是不是突然觉得你家小姐很温柔,很真实。”云初打趣道。

  知香点点头,须臾,圆圆的小脸上又露忧色,“小姐,方才我瞧见大公子的面色也难看得紧啊,还有一旁静侧妃虽然没作声,可是那面色也沉得厉害。”

  云初点头,她自然看到了,她就是要这种效果,一昧的忍让与退步,并不会为她带来好处,适时的微露锋芒,反而会让他们有所顾及。

  “不过,今儿这一切都赶不上太子对你不加追责,我都以为,我可能要追寻小姐你而去了,你不知道,能在碰着太子之后,还活着的女子,你怕是这大晋国第一人啊。”知香想到方才一幕,真真是心有余悸。

  云初却是莞而一笑,“那我岂不该感到荣幸。”

  “反正,太子没有对小姐不利,就是好太子。”知香只觉着只要不害小姐的都是好的。

  云初直接无语,这太子挺会收买人心啊,不过,眼下她还就怕这分例外。

  “大小姐,你在这里,这是王爷之前和太子一起离开时,特地交待老奴给你送的药。”正在这时,管家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个两指大小的玉瓶递给云初,云初让知香收下,这才看着管家,“云伯,之前,你带出去那些丫鬟,是安王提议的,还是我父亲提议的。”

  “这……”管家琢磨不透云初的意思,不过,显然的,这内里也有隐情,当下不好作答。

  但是,这不好作答,云初却已看出答案,当下也不追问,而是满怀感激之情,“云伯在云王府这般多年,也算是看着云初长大的,素日里也没少帮我,这份心,云初都记得。”

  “大小姐快别这般说,以前王妃在时,对我们都极好,而小姐你性子也好,老奴对小姐好,是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云初轻轻一笑,话题却是一转,“云伯自小对云初就好,对哥哥也好,云初一直知道,只是……哥哥却失了踪迹……”

  闻言,管家面色轻微一变。

  注意到管家的面色,云初暗道有戏,原谅她要向一位对她好的老人套话,不过,她也本非纯善之人。

  “云伯,以前我问了父亲几次关于哥哥的事,他总也不说,父亲自来最信任你,你可知道哥哥到底在哪里吗?云初,真的好想他。”

  管家瞧着云初黯然思念的神色,唇瓣动了动,这才道,“大小姐,二公子毕竟是云王府嫡出的公子,王爷自然不会不管,他定会好好的。”管家这话一说出来,算是没说,可多少也算说了。

  云初顿时满脸感激,点点头,“那我就盼哥哥早日回府了。”

  谁知云初这话一出,便见管家微浊的眼眸里划过一丝黯然,虽然极轻微,却被云初捕捉无疑。

  难道她哥哥不可能再回云王府了?想这般想,也心知管家不会再说什么,云初又与管家说了几句别的,这才由知香扶着离开。

  而远远的,云花衣一进来,便见管家走过来,还看着云初的衣角消失在小径上,心思一动,立马将管家一拦,“管家,方才大小姐找你问什么?”

  管家看着云花衣,恭敬有度,“回二小姐,大小姐没问老奴什么。”

  “管家,你不要瞒我,我也是担心大姐姐的。”云花衣的外表确实能欺骗很多人。

  管家看着二小姐,在云王府这般多年,多少看透些什么,自然知道,二小姐温柔是温柔,可若说是纯如白纸,他倒也不信的,只是他不明白王爷为何就信了,这下触着云花衣的表情,斟酌着,左右大小姐只是问问二公子的事情,他也并不太知晓其中关节,方才也并没多说什么,遂道,“大小姐许是想二公子了,方才遇到老奴,便问了问。”

  问二公子?云花衣眼底眸光轻转,若有所思,须臾,微笑盈盈,“哦,也是,二哥哥都离开王府近两年了,无人知其行踪,更不得消息,大姐姐想必是关心的,行了,管家你下去吧,这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烦劳你操心。”

  “唉,二小姐体恤了。”管家点点头,这才退下。

  云花衣看着管家的背影,又看了眼方才云初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二公子?对了,或许……

  “小姐,我们还要出府吗?”见管家都走远了,自家小姐还没有移步的打算,一旁丫鬟轻声开口。

  “着急什么。”云花衣突然一斥,云花衣自来外人面前温婉得体,可是暗地里处罚下人的法子却是多不胜数,只是无人敢外道而已,如今这般一斥,那丫鬟当即身子一颤,噤若寒蝉。

  “今日不出府了,我们去找大公子。”少倾,云花衣收敛好心绪,这才冷声道。

  “是。”丫鬟生怕再触怒云花衣,忙应声跟上其脚步。

  而这方,在管家那里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云初便回了院子,看来,此事还得慢慢来,堂堂云王府嫡子,离开得这般无声无息,这其中蹊跷可见一般。

  没人看文,表示很忧伤~


  ☆、第二十二章 收服香姨娘


  云初在思索着她哥哥云楚一事之事,她的名声一下子在京城里传响了,人人提起她都是帼国不让须眉,奋勇敢当,为了救太子,不顾己身……

  当然,也有羡慕嫉妒的说她不顾女子脸面,扑向男子,只为求得太子青眼相加……

  知香将这些话讲给云初听时,她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倒是关心了下,太子和云王爷去南山军机大营是否顺利。

  在等到肯定的答案后,便躺床榻上休息了。

  “大小姐,香姨娘在院子外等候,说是要见你。”未时时分,云初刚睡醒,便听知香进来禀报。

  云初闻言,眼睫微敛,嘴角拉出一抹笑,“请香姨娘进来吧。”

  “是。”知香虽然不确定小姐突然的好心情从何而来,但是,又好像隐约猜到什么,反正,小姐高兴,她就高兴,于是带着笑脸,客气的将香姨娘给请进了屋子。

  “香姨娘如此不避讳的进我的院子,不怕静侧妃得知,背后给你穿小鞋?”香姨娘一进屋子,触到云初没什么情绪的面色,本来心里极慌的,可是一落坐,便听着云初开口,虽然语气微沉,可是心头却是一块大石落了地,知道云初并没有放弃她,当下起身,对着云初大大一礼,“奴婢前来给大小姐请安,名正言顺,静侧妃还能说什么。”言罢,注意到云初面上一丝丝笑容,这才对着跟进来的贴身丫鬟吩咐,“把今日个做的糕点拿出来送于大小姐,那日大小姐说是要学着做糕点给王爷吃,可这身子骨现在哪里能动弹啊,自个先尝个味也是好的。”这话声音高,自然是说给院子里那些咬舌根不安份的人听的。

  云初甚为满意,她这院子里看似有几个丫头,但是真正贴心的除了奶娘和知香也就没了,不过是静侧妃充门面,不让人寻到由头嚼舌根而已,所以,在当日挨了二十大板后她说她连份银都没有时,云王爷会那般震惊,不过,震惊又如何,眼下,果然是难过美色关,是对她好一些了,可是静侧妃可也没受半点伤害。

  当然,她现在也没要求一下子就把静侧妃拉下马,眼下在云王府站稳脚根才是现实,只是,这想要立稳脚根,定是要费几番功夫的。

  而眼下,香姨娘能做到这般,不说其聪明,其态度已经十分了然。

  “小姐你的茶。”知香安静的将茶递给香姨娘之后这才递给云初,云初接过知香递过来的茶杯,轻啜一口茶,这才笑意浅浅的看着香姨娘,“看来,香姨娘是想通了。”

  香姨娘今日着了一袭水蓝色的翠烟衫,外罩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流纹描花,更衬身姿娇软,本来又是一张鹅蛋脸,肤色容丽自成媚色,闻听云初之言,苦笑一下,却是轻叹一口气,美丽微媚的面上升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忧伤,“想通了,进王府这般多年,除了王爷难得的宠爱,当真是再无其他,静侧妃看似会让我们雨露均沾,其实所有的还不是把控在她手上,左右我也无子嗣,若是再这般蹉跎年华,到时年岁大了,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香姨娘说到这里,眼中一退轻忧,而是定定的看着云初,“所以,不如跟着大小姐赌一把。”

  “想好了?”云初此时斜靠在床栏上,问得慢条斯理。

  一听这话,香姨娘面上又闪过犹豫之色,然而不过一瞬,却是眉心一定,“自然。”

  云初这才当真满意的点点头,对着知香和门口的奶娘使了个眼色。

  知香虽然话多好奇,可却是个灵敏的,当下上前对着香姨娘身后的丫鬟小声几句,那丫鬟这才看了眼香姨娘。

  香姨娘心知云初是有重要话要对她说,遂对着其摆摆手。

  很快,屋内便剩下云初和香姨娘二人。

  ……

  丽轩院。

  静侧妃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双叫人看了都嫉妒的好儿女,丰韵犹存的漂亮脸上,却是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整个屋内,沉抑得让一旁的丫鬟都不敢喘大气。

  好久,静侧妃开口,“太子向来对人寡淡,尤其是女子,之前史部尚书府的小姐什么下场,众所周知,今儿个,云初那个小贱人还真是白捡了好处,暗处暗箭没把她射死,还得太子有赏……”语气相当不悦。

  一旁云逸才看着静侧妃的面色,这才上前安慰道,“母亲不必忧急,云初再如何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对付她,法子多得是,别莫得扰了你的心绪。”

  静侧妃听着云逸才贴心的话,这才抚了抚额,“不过区区一个云初,我倒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你们的父亲,这两日对云初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尤其是方才云初救了太子之后,我见你父亲的神色……”

  “母亲不用急,此事,我和哥哥已经有了主意。”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作声的云花衣开口道,开口间,眼底暗狠之色流转。

  ……

  一个时辰过去,香姨娘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面色虽无异常,但是奶娘和知香却发现香姨娘的面色有些微发红,而且,言辞间对她家小姐似乎是膜拜不已。

  “小姐,你方才在屋内和香姨娘说了什么,我见那香姨娘面色怪怪的不说,对我和奶娘都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床榻上,云初睨一眼满脸好奇的知香,却只是一笑,“秘密,不可道也。”

  “啊,小……”知香的话还没落,便被奶娘给拖了出去,“没见小姐满脸疲态吗,先让小姐好好休息。”

  知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去了,只有奶娘朝着床榻上的云初细看了几眼,面上不知是欣慰抑或是担忧。

  一时间再无人打扰,水洛阁里极为安静,中间云初让奶娘给她换了药,之后便就这般睡熟了。

  一直到申时时分,阳光正暖之时,云初方才被知香唤醒。

  “小姐,快醒来,大事不好了。”


  ☆、第二十三章 小姐太强大


  “小姐,快醒来,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云初有起床气,尤其是梦中她终于突破重重阻碍在追问前世那个杀千刀的未婚夫为什么要杀她,人家正要开口,她便被知香摇醒,看到入目处那张忧色冲冲的小脸,当下是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遂手随意一摆,咕哝道,“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让我睡。”

  “哎,小姐,是天塌了,真是天塌了。”

  “天塌了你还能在这里说话。”云初闭着眼唔唔哝哝道,在她看来,就算天塌了,也比现在让她拖着重伤的身体起来强。

  好吧,知香很无语,可是面上的焦急之色是的的确确,“是王爷,王爷和太子在从南山军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如今受了重伤。”

  知香这话一落,云初神色一醒,这才拿开被子定定的看着知香,“太子受伤没有?”

  被云初这清寒厉厉的眼神一瞧,知香浑身一震,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会突然这般关心太子,而不关心王爷,但还是一五一十道,“没有,据说是刺客来势汹汹,危急时刻,是我们王爷挺身相救,为太子挡去一剑,太子将王爷送至府后,便已经回宫,还叫来了宫里的太医。”

  云初闻言,心头这才悄悄松下了一口气。

  她可不是真的担心太子,而是担心云王爷,换句话说,是整个云王府,更是她自己。

  “那小姐,如今静侧妃,大公子,二小姐,各位姨娘都已经赶着去了,你看……”知香见云初听着她的话后,却没给什么反应,忙询问道。

  “小姐,香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来了。”这时,门口的奶娘走了进来。

  云初眼底光色动了动,心知这个时候香姨娘派人来是要问什么,遂对着奶娘道,“告诉她,可以去。”

  奶娘一愣,小姐问都没问,就知道是寻她什么事,然而,当下也不容她多思疑,忙跑出去回复了。

  知香却是怔怔的看着云初,聪明的也不说话了,她还记得方才她听到消息前往探听时,看到一向镇定温雅的二小姐云花衣由人扶着微微慌色的脸一点不像装的,可是,如今自家小姐呢,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王爷那是谁,在别人眼里不说,却是整个云王府的天,整个王府的人都要指着他,可是明明才得到王爷垂怜的小姐却全然没有感到慌急,当下,她自然也定下来了。

  “父亲伤得重吗?”好半响,云初又问。

  知香点头又摇头,“说是胳膊中了一剑,大夫来说,得亏及时稳住了,所幸无大碍,只须好生将养。”

  闻言,云初眉心微结,倏然又问,“府里该去的,不该去的,是不是如今都在父亲的院子里守着。”

  “嗯,不止如此,王爷的弟弟,珏二爷方才也带着府里人来看望。”知香言辞间还是殷殷觉得,这种时候,小姐无论如何也该是要去充充场面的。

  不过,知香失望了,因为……

  “好,待父亲院子里的哭声忧叹声没了,再来唤我。”云初闻言,只是这样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便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睡觉。

  “……是。”知香觉得她家小姐的心真是……太强大了。

  在这种时刻,整个云王府还能睡得着的人怕就是她一人了。

  而奶娘打发了香姨娘身边的丫鬟走过来时,便正好看着知香将房门关上走了出来。

  “小姐一听到王爷受伤的消息,身体动得太厉害,反而累及病体……”知香瞧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探寻的目光,虽然,她不知道小姐有什么计划,但是却也知尽量不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当下对着奶娘使了个眼色道。

  奶娘自然醒得,虽然也知道小姐这个时候最是该去看王爷的,但是想想,王爷打了小姐那二十大板,心下也不是没有计较的。

  当然了,云初这下说躺下睡觉,还真就是躺下睡觉了。

  ……

  入夜时分,月光浅薄。

  云王爷的主院内终于安静下来。

  看着已然熟睡的云王爷,带着病忙活焦忧了大半天的静侧妃一脸疲态的步出主屋,一关上房门,这才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冷声道,“怎么样,大小姐院里有动静没?”

  “回静侧妃娘娘,方才从水洛阁传来消息,说是大小姐还在睡着,丝毫没有来看王爷的打算,她身边的奶娘和贴身丫鬟也没有异常。”一旁丫鬟恭敬的回禀着。

  静侧妃闻言,却是缓缓的笑了,好心情一览无遗,哪里还见疲惫病态。

  “娘娘,你说大小姐这一出又是做什么?这若是常人,好不容易得了王爷的喜,如此关键时候,不是该上赶着上来讨好,可大小姐却……”静侧妃身旁年长的青嬷嬷向来是得喜的,平日里为静侧妃出谋划策不少,也惯会说话,于无外人处,之接唤一声娘娘,静侧妃整个心都舒畅多许,笑了笑,这才道,“如此看来,或许,是我太抬举她了,当真是仗着王爷对她好了些,就在恃宠而骄了。”

  “可大小姐这层身份在,总会给娘娘和大公子二小姐带来妨碍,如今大小姐又算是救了太子,王爷对其……”青嬷嬷说到这,注意到静侧妃沉下的面色,忙住了声。

  静侧妃想到云初不是不堵心的,只恨不能让她立刻死去,以前若不是想着她还有些用,早就将她……

  “侧妃娘娘,这是方才煎来的药,眼下王爷睡下了,可还要……”正在这时,院子外一名小丫鬟端着汤药走近,在向静侧妃请示。

  静侧妃看了眼那黑呼呼的汤药,眉心微蹙,看了眼主屋,轻抬手煽了煽药味,“王爷睡下了,你先端回厨房热着。”

  那小丫鬟闻言,忙点头,转身欲退。

  “等一下。”突然,青嬷嬷开口阻断那丫鬟的脚步,又小心的看了眼四下,这才在静侧妃疑惑的目光中上前低语,“娘娘,你说大小姐……”

  未几,青嬷嬷退开,面上露着谄媚的笑意,静侧妃整张脸上却更像是莹光点缀,开花艳艳,冲其点点头,“此事,全部交由你来办,若是办好了……”

  青嬷嬷立马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万无一失。”

  哎哟喂,要害人了哟~

  对了,新枝说一句,简介里面,女主说的,救了太子,并不是指这次华丽丽的扑倒~哇咔咔


  ☆、第二十四章 月夜生诡


  白日睡得太多,便导致晚上越发的清醒。

  云初看着窗外月光浅浅,这才披衣起来,暗叹自己这职业病,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大睡特睡一场,还他么的睡那么几个时辰便精神得跟头猫似的。

  而听着屋内轻微动静,门口的奶娘忙道,“小姐,你醒了吗?”

  “嗯。”云初应声,完了扫了圈屋子,对着门外道,“奶娘,知香那丫头跑哪儿去了,让她给我打盆水来。”

  “哦,之前小姐你不是说给王爷说过,我们院子里每个月的例银都没有吗,方才静侧妃那边来人,说是让人去领……”说到这,奶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姐,你知道的,我不识字,万一领差了,又让旁人看了笑话去,又不能叫院里那些个不知心的去,知香自小跟着你,也识得几个字,便去了。”

  云初点点头,这静侧妃不知是精力旺盛还是趁着她父亲如今难得的伤了,作表现,大晚上,体现自己的劳苦呢。

  眼底闪过讥讽之意,这才对外吩咐道,“奶娘,你帮我热点饭菜吧。”话一落,心间突然淌过什么,又道,“知香去了多久了?”

  奶娘闻言,看了看天色,忙道,“也有一个时辰了吧。”

  一个时辰?云初在心里摸忖着,从她的院子到静侧妃的院子,再慢,走半个时辰也该到了,这如何耽搁这么久,心底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云初忙对着奶娘吩咐,“奶娘,你去寻寻知香。”

  听着云初虽淡定的语气,可是却微微急速的言辞,奶娘看了眼院了外面,忙应声是,向院子外踱去。

  云初抚抚眉心,但愿,是她多想了。

  如此节骨眼上,静侧妃的全盘心思都该在她那父亲身上才对,边想着,云初向门口走去。

  “大小姐,需要奴婢给你准备饭菜吗?”云初刚打开房门,便见一名丫鬟小步凑了过来,声音清脆,不过十三四岁,一张鹅蛋脸粉嫩嫩的。

  云初看了那丫鬟一眼,她记得,是她院子里打扫的,叫小翠,遂又上下扫量了一圈,点点头,“清淡点。”

  “是。”

  看着丫鬟退下去的背影,云初眉心却是一蹙,又看向院子外面,那里,花木静静,小道幽深,映月无迹。

  而院子里,还未休息,忙着活计的丫鬟看了眼云初,又赶紧的移开了眼睛,因为她们多少知道这个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当然,云初也没想过去和这些静侧妃安排的人套近乎。

  小翠很快将饭菜端上来,清菜小粥,荷叶芹花,精致糕点,准备得到是引人食欲,别具匠心。

  云初看着小翠布菜,眸光在其手腕上落了一瞬,语态温和,“不错。”话落,便接过小翠递过来的筷子。

  小翠站在一旁到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前一直是知香姐姐管着小厨房,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小姐口味呢。”

  “不错。”云初闻着香味,吃了一口粥道。

  一连听云初说两次不错,小翠面上立面扬起笑意,“多谢小姐夸奖。”

  “哎,只可惜,我素来首饰不太多,也没什么好打赏你的。”云初对着小翠极为温和,话落,面上当真盛出愉悦之意,道,“对了,我妆台上有一支碧花簪子,圆润剔透,知香戴着不衬她的肤色,你自个儿拿去吧。”

  小翠闻言微微一怔,面上闪过欣喜之意,可是脚步却是没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云初,似乎在窥伺其神色。

  云初却是对其摆手道,“别愣着,去拿吧。”

  小翠见云初是真心赏她,这才弯身行礼,立马转身往内屋去了。

  看着小翠极其高兴的进了内屋,云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刚收回,眼底光色一怔。

  “小姐,不好了。”奶娘难得如此慌色的进了来,一张尽是褶子皮的脸上布满急色,“小姐,知香出事了。”

  云初心头一凉,上前一步,“慢慢说。”

  “我也不知道,我刚赶到静侧妃的院子,便听到里面吵嚷得凶,偷偷往里边一瞧,便见知香被静侧妃院子里的人抓着,说是知香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知香毕竟也是奶娘看着长大的,情谊可见一般,眼下,急得脸都快红了,看着云初,“小姐,知香怎么可能偷东西,这事铁定是误会……”

  云初清透的眼底光色微黯,知香偷东西,自然不可能,误会?在这高门大院里,尤其是在静侧妃的眼下,更不可能会有误公。

  “小姐,是知香姐姐怎么了吗?”正在这时,内屋里,不翠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忙询问道。

  云初看了眼其手中的碧玉簪子,对其摆摆手,“无事,你先下去。”

  小翠看了眼云初又看了眼奶娘,这才弯腰退下。

  “小姐,这……”奶娘好奇,云初如何会让小翠进内屋,可是现在也管不了这般多,忙道,“小姐,知香怎么办?”

  奶娘话刚落,便听院子外面一阵杂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云初自然比奶娘更早听到,轻拍了拍奶娘的肩膀这才走了出去。

  “我今儿个倒真叫大小姐好好看看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免得被你蒙避了双眼。”静侧妃人刚走进院子,那冠冕堂皇的话便响彻了整个水洛阁。

  云初扶着门栏,这才走了出去,看着静侧妃以及其身后一大堆丫鬟婆子护卫,恍若什么都不知道,“这般晚了,不知静侧妃如此喧哗有何事?”

  喧哗?静侧妃心底冷笑,面上却是端着一幅女主人的范,“大小姐,这般晚了,我还要照顾王爷,若不是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来打扰你。”话落,身子往一旁一侧,便露出由两名护卫硬押着的此时头发散乱,脸庞红肿,嘴角溢出血丝的少女。

  看着如此知香,云初眼底微光一寒,心头蓦然一痛。


  ☆、第二十五章 挨打


  月色下,清风徐来,知香透过凌乱的覆面的乱发也看向云初,欲言而止间眼底水色晶莹,情绪涌涌,波折翻覆,溢着血丝的嘴角轻微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让云初救她。

  光看知香这样子,就可想而知方才她受了多少个巴掌和逼供,以至于嘴角溢血,面色苍白,脸庞肿高得云初几乎快认不出来,尤其此时,知香明显的大概明白了静侧妃想做什么,意欲以不言来不牵连她。

  见此,云初瞳孔又是轻微的一缩,面色不好。

  静侧妃瞧着云初的神色,心里愉悦。

  “不知知香做了什么,让静侧妃将人给伤成这样。”云初看着静侧妃,语气明显不好。

  静侧妃却很是义愤填膺,“这狗奴才偷东西不说,竟然还跑到王爷的房里偷,行径恶极,若不是因着是云初你身边贴身的丫鬟,我当场就要将她责毙了。”这话说得,搞得还多给云初面子似的。

  云初面色不动,语声清淡中带着疑惑与不信,“静侧妃是说知香偷东西,还跑到父亲房里去偷?”

  静侧妃点头,“自然。”话落对着一旁的青嬷嬷使了个眼色。

  青嬷嬷立马上前对着云初一福身,道,“回大小姐,此事是老奴亲眼所见。”

  “哦?”云初看着青嬷嬷,“你如何亲眼所见?”

  不知为何,云初明明语速平淡,神色淡静,青嬷嬷却莫名觉得浑身一寒,且这种感觉不知由何而来,待再细看之时,又觉着好似错觉,这才敛了敛眉色,自觉的收了一下情绪,“大小姐,是这样的,今日个静侧妃一早就吩咐过老奴说请大小姐院子里的人来领取例银,可是因着王爷受了伤,静侧妃娘一直劳心守累了许久才下去休息,这丫头来时,静侧妃娘娘便睡着了,老奴便让这丫头等着,谁知道这丫头……”青嬷嬷边说还毫不客气的点着知香的头对着云初道,“这丫头突然不见了,这毕竟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人,老奴也怕有个闪失,于是便带着丫鬟护卫随着老奴四处找,没想到,正好见到知香将王爷身上的玉佩拿下塞进自己的袖囊中。”青嬷嬷说到这里,还一派忠义铿锵,“如这种偷盗之辈,静侧妃娘娘还留着她的命,当真是大仁了。”

  大仁?大贱还差不多。

  什么证人,亲眼所见?

  是非曲直,不过是你静侧妃院了里的人所见,随便怎么掰,也是你静侧妃一句话的事。

  这般想着,云初情绪不露,却是看着青嬷嬷,“如嬷嬷所说,那玉佩呢?”

  青嬷嬷闻言忙道,“这丫头不料被我逮个现形,许是手滑,硬是将王爷好好一块贴身白玉给摔碎了。”

  “碎了?”云初问。

  “碎了。”青嬷嬷点头,一幅可惜之色。

  云初拧眉,真是有理有据,还无证可查。

  而云初身旁,奶娘看着好似奄奄一息的知香,又听着这处处无驳的一幕,都快急得变色了,可是偏被云初周身淡定从容的气势所慑,佯装着镇定。

  “那我父亲现在如何?”云初又问,这次却是看向静侧妃。

  静侧妃闻言,眼底流转过得意之色,也好似猜到云初会这般问话,当下道,“若不是嬷嬷及时将她拉出让人押着,只怕还要打扰到王爷休养。”言辞间俨然一派主母之范。

  “如静侧妃所说,眼下,是人证物证具在。”云初问,字语间有些微微的讥讽。

  “自然。”静侧妃轻看一眼云初,这么一出死局,量她也翻不出浪雨来。

  云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丝毫没有为知香洗白辩解的打算,“那静侧妃打算如何?”

  “若是寻常的丫头自然是要恶打一番报官的,但是毕竟是大小姐你身边的丫鬟,所以,今次静侧妃娘娘特地来知会你一声,这就撵出去,或者发卖了去。”答话的不是静侧妃,而是青嬷嬷,没想到今日这一出,这么顺利,这大小姐,分明好对付得很,方才那冷寒之势一定是她的错觉,当下,替静侧妃答道。

  闻言,云初的目光倏然落在青嬷嬷身上,突然一笑。

  看着云初的笑容,青嬷嬷一愣,觉着有些诡异,然后,下一瞬。

  “啪。”一个轻脆的耳光声在水洛阁中响得格外惊人。

  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皆震愣当场。

  奶娘站在云初身旁倒抽一口气,她方才没眼花,亲眼看到小姐抬起手,当着静侧妃的面打了静侧妃跟前最贴身的嬷嬷一巴掌,而且这巴掌,分明没有留力,因为,只这么一刹,青嬷嬷的脸上伴着清晰的指印肿了起来。

  “云初你……”

  “啪。”静侧妃回过神来,怒喝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云初又是一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煽过来。

  而青嬷嬷挨了那么一巴掌时已经懵了,哪里还想到云初还会再下手,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传来之时,这才反应过来,却敢怒不敢言。

  面前的毕竟是云王府嫡出小姐,不是她的身份能置喙的,当即看向静侧妃,头一低。

  静侧妃现在比青嬷嬷还生气,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云初打一巴掌不说,还当着她的面落下第二巴掌,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她眼下又不能打回去,遂看着云初面色沉怒,“云初,你这是做什么,青嬷嬷哪里出了错,让你这般动手,难不成,这现摆着的证据,你为了维护丫头,还要以武压下不成。”

  看着静侧妃动怒的样子,云初却是平静得很,更带着一丝无辜,“静侧妃何故这般生气,云初帮你教训了下人,你当该高兴的呀。”

  “帮我教训下人?”静侧妃一甩袖子,色厉内茬,“青嬷嬷无所差错,你如何说要教训她?”

  “我在向静侧妃问话,她一个奴才越主代答,不是叫人说静侧妃管教不当吗?再说了,静侧妃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如何由她一个奴才擅自揣磨主子的意思作了主去。”语气四平八稳,却字字见血。

  静侧妃面色有些难看,语声一噎。

  旧历2015年的最后一天,么么妞们,辞旧迎新,新年快乐~

  记得要看文哟,看文更快乐~群么么

  PS:预告一下,下一章,有人会很惨~


  ☆、第二十六章 威逼,利诱,双簧


  云初看着静侧妃难看的面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光束微动,随即轻拢华袖,语气一转,“如何惩罚下人,那是主子说了算,知香身为我身边的丫鬟,若真是做出如此不齿之事,依着我的身份,我若是管不了,再交由父亲做定夺,也是可以的,更何况……”云初看着静侧妃明显变色的脸,字字咄咄,“更何况,我还站在这里没发话呢,岂由得她一个嬷嬷作主了去,若是传了出去,不是要说她倚仗着静侧妃恃宠而骄吗。”

  云初话一落,静侧妃整个震住,面色难看得近乎扭曲,看着云初的眸光却是游转不停,云初虽说与往日不太一样了,可是何时这般伶牙俐齿过,更甚可说是巧舌如簧,不过区区几句话,看似不经意,却明显显的将知香的处置权给夺了去。

  “静侧妃院子里下人多,可当真要好好管教才是。”云初又三无两地的道,言态温和。

  静侧妃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青嬷嬷。

  一旁青嬷嬷原本听着云初话,虽没明白个细致,却也揣磨出什么,此时被静侧妃这一看,心头一跳,忙上前道,“静侧妃待老奴等人一向性子温和,礼教严苛,奴才们一切以主子话去做,忠心为主是本分,恃宠而骄断然不会。”急切的在为自己辩解。

  听着青嬷嬷的话,静侧妃眼底一丝沉色方才散去,其实她从未怀疑过青嬷嬷,也知道云初这话存在着挑衅的成分,只是青嬷嬷跟在她身边这般久,向来吃住行都是极好的,倚着她在外面也做过不少便宜事,她也没管没问,但若是有一朝一日当真恃宠而骄做出于她不利之事……

  当然,这种想法,在静侧妃看到青嬷嬷那诚惶诚恐以及面上清晰的指印时便倾刻散去,情绪一定,转眸看着云初,“青嬷嬷方才言语不对,确实不该,那眼下,这丫头的事情,依云初你看,当如何?”

  闻言,云初眼底光色微闪,这个静侧妃倒是不笨,这般直接坦当的将知香的处置权交给她,她方才又说了那般一句话,这处置知香,她不可能做,这不处置,便成了徇私。

  只可惜,她从未怀疑过知香会去偷东西,所以,这两种,她都不会做,于是,云初恬淡着开口,“报官。”简简单单两个字,好似一锤定音。

  “报官?”静侧妃觉得自己有些听错了。

  “对,报官。”云初笃定,神态温和,好似在与静侧妃商量般。

  静侧妃却探究的看着云初,心底觉得好笑又疑惑,这知香是云初身边的丫鬟,她自己却说报官,她当真以为,事情闹大了,就对她有好处。

  而此时此刻,一直任人押着,微垂着头的知香,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云初,眼底神色是明显显的拒绝,报官意味着什么,今日这一出,虽然她是被陷害,可是却又证据确凿,小姐力量孤薄,如果报了官,事情闹大,扯出王爷,那也会是顾着静侧妃的,那到时,小姐只会跟着自己凭白的受到连累。

  知香越想越紧张,眼珠子一转,着急着就要开口承认,可是却被云初一个凌厉而坚定的眼睛生生止住,这么一瞬,知香呆了呆,硬是闭上了嘴。

  “母亲,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知香这丫头,我素日里看着也是伶俐的,这行偷之事,断然不像她能为的。”正当这时,一道如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声音自远处逶迤而来,远远的便柔了众人心窝。

  看着分花拂柳般娉婷生姿而来的云花衣,听着她说的话,云初眼眸微紧,颇感意外,其身旁一直想言不能言的奶娘掩在袖子里的手更是一紧。

  二小姐不火上添油就不错了,还会说好话求情?

  “母亲好,大姐姐好。”云花衣一退早上被云初气得变色的模样,态度温婉有礼,话落,这才上前看着知香,“知香,这里面许是有误会也不一定,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若有,当即说来即可,母亲自然会为你作主的。”

  静侧妃看着云花衣来时,明显有诧异之色,不过,母女二人于空中眼神交会,当即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于是也微偏头,看向一直闭嘴不言,连哼都不带哼一声的知香,语态一幅慈和,“方才问你也不说,你若是真有委屈,也可以尽说来,我自当为你作主。”

  云初自然注意到静侧妃看到云花衣出现时的诧异之色,眼下听着这一出,心底冷笑瞬间如流水淌过,赶明儿,这母女俩想唱双簧呢,严刑逼供不行,便开始打温情牌。

  不过,知香看了看云花衣,闭着唇,没吭声。

  “知香,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就是……”云花衣面上带着温笑,说话间,还极不嫌弃的靠近知香,在外人眼里,就好似,二小姐在温柔的劝解。

  而实际上则是……

  “知香,我劝你最好老实点,直接说出是云初主使,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知香依旧没吭声。

  “你若是按我说的做,我可以承诺,他日嫁进安王府,可以带你过去,荣华富贵定然不少了你。”云花衣见知香不动,循循善诱,但是知香依然没有反应。

  见此,云花衣怒色生起,眼底冰寒流转,再靠近一步,声音恶寒,“不要以为后果很简单,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若是到了三流九巷,怕是哭都来不及。”

  知香细小的肩头轻微动了下,却依旧没吭声。

  而站在一旁的云初眉宇微紧,心底却是一暖,方才云花衣对知香说的话,旁人没听见,她耳聪目明,却是听得个清楚明白。

  这个云花衣,高贵的白莲花下当真是一颗蛇蝎的心肠,为了除去自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嗯,是下一章,有人会很惨~哈哈哈

  新年快乐!


  ☆、第二十七章 真相,真话


  月色流苏,星辰明亮,却照不透复杂人心。

  水洛阁里今夜发生这般大的事情,静侧妃搞得劳师动众,自然不用去请,也会有风传到云王爷的耳中。

  “这是怎么回事?”云王爷普一到来,便开口道,声音雄厚,面色微沉。

  云初看着云王爷,当真只是胳膊受伤,除了面色较之往日白了几分,精气神都还不错,只是此时此刻,看着这闹心的一幕,显然很不高兴。

  “见过父亲。”云花衣当即福身一礼,云初同样行礼,姿态举止端庄大方,以往云初见着云王爷自然也行礼,但是却少了这份大方,总是局促着,让人一见,便觉着小家子气,所以,此时这般端庄如流水般的举动,倒让云王爷的目光在云初身上多落了一瞬。

  “王爷啊,你怎么来啦,大夫可是说了,你要好生休养才行,这些个下人真是的,如何去惊动你。”自然的,静侧妃一见云王爷,忙软语微侬的贴上去,切切关心。

  舒软的语调当即让云王爷的面色好了七八分,对着静侧妃,语气都柔了下来,“静儿,到底发生何事了?”

  “哎……”静侧妃闻言一叹,目光看一眼云初,又看向知香,“还不是大小姐身边丫鬟的事,当时王爷你服了药,里面有安神之用,所以睡得沉,便不知道……不过,都是些小事,王爷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可是这王府的顶梁柱,万不可有任何闪失。”说话间,静侧妃美眸里流光溢转,对着王爷,当真是情深意浓。

  云初清楚看着自家这个父亲眼底的柔光都打了蜜,当即心底鄙夷加不屑。

  但是,云初没开口,只是满含期切的看着云王爷,从头到尾没说话,可那眼神,偏就是无声甚有声,牵引着云王爷的眼神看向她,终是开口,“云初,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静侧妃说我院子里知香偷了父亲你身上的玉佩,被青嬷嬷抓了个现形,玉还摔碎了,静侧妃带着知香回来,说是想问我如何处理。”接受到云王爷的问话,云初眼睛一眨一眨老实道,话落,不容云王爷开口,又很是疑惑道,“不过,父亲你既然来了,云初正好问一问,知香一个小丫头,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够轻而易举拿到你身上的玉佩……”

  “这……”

  “不说知香有没有那么个胆子,难道父亲房外的护卫会容许?”云初纳闷的看着云王爷,当真是极其疑惑。

  一旁刚想说话,便被云初阻断静侧妃闻言,面色轻微一变,暗道糟糕,之前光听青嬷嬷献计,顾着想陷害云初身边的丫鬟近而累及她,却忘了,王爷的房间外有专门的护卫,如何是别院的丫鬟可以轻而易举进入的,而那些护卫素日里对她那是毕恭毕敬,如果不是得了青嬷嬷的指示,断然不会任由知香进屋,可是,这个话,云初方才为何不说,却偏要在云王爷到这时再说,难道……云初一直是在拖延时间,故意在等着王爷到来?

  想到这,静侧妃眸色一暗,恨恨的看着云初,须臾,眼底恨色微退,眸光微凌,那又如何,人证物证具在,不说王爷绝不会偏袒她,就算当真偏袒,那也推不了这既定的局面。

  云初对静侧妃的眼神恍若不觉,静切切的看着云王爷,等他的答案。

  半响,云初开口,“父亲,会不会是你房外的护卫……”

  “王爷,你院子里的护卫都是你亲自挑选,可错不了。”静侧妃忙道,话落,显然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一些,对上云王爷落在自己身上微显疑惑的眸光,竟一时失了言。

  一旁的云花衣却适时的开口,“父亲,此中,母亲也是觉着要查明清楚,所以才来过问大姐姐,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内安宁和睦才是最重要。”一句话,立马解了静侧妃的尴尬,还落一个宽容顾大局的的好名头。

  云王爷当下对着云花衣和静侧妃满意的点点头,“你和你娘倒是知心的。”

  果然同生不同待啊,云初心底冷然,如此漏洞百出的话,也就她这个父亲会相信,或许,不是相信,是本就偏袒,而已。

  不过,鹿死谁手,还犹为可知。

  “是啊,花衣妹妹说得极对,只是,知香从到这般久,却一直不开口,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吓傻还是如何?”她们会演,会打太极,她云初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开口间,看着云花衣,好似对云花衣的话也极为赞成。

  话落,云初托腮又满是疑惑,“就算知香能够排除万难,进到父亲的屋子,也不该想着去偷父亲贴身的白玉吧,如此人人眼熟的东西,就算偷着了,也不好变卖,反而多生事非,自寻死路。”

  闻言,云王爷眼底锐利的精光一转。

  云花衣神色一怔,明显见得懊恼之色。

  “是老奴亲眼看见,错不了。”青嬷嬷接受到静侧妃的眼神,立马上前道。

  “是吗?”云初突然看着青嬷嬷,那眼神于外人眼里,是再正常的询问之意,可是青嬷嬷却觉得心里发寒,总觉着似看到极沉极静的幽谭深水在沉淀蜿蜒,让人欲失心神。

  下一瞬,青嬷嬷微微激动道,“自然,那玉是知香偷盗不成被我逮了现形,滑地而碎。”

  “那碎了几瓣?”云初紧接着问。

  不知为何,听到云初的话,触到那温淡的眼神,青嬷嬷莫名觉得天地又都晃了晃,脱口而出,“被我那么用力一摔,谁知道碎成几瓣。”

  此言一出,四周一静。

  “青嬷嬷你在胡说些什么?”静侧妃哗然变色,对着青嬷嬷怒道。

  青嬷嬷闻言,想到自己方才说什么,忙对着静侧妃一跪,“奴婢,奴婢……”然后又对着王爷磕头,“奴婢……”

  “你方才说,那玉是你摔碎的?”云初却上前一步不给青嬷嬷任何解释的机会。

  青嬷嬷看着云初,唇瓣哆嗦一下,心间的话便自动说了出来,“奴婢只是想要陷害知香,累及大小姐,好不让大小姐阻了静侧妃娘娘升为正妃的路。”话声落,不说四周密布沉色,青嬷嬷自己都已经骇然悔矣。

  咳咳~一盘死局,把人证给翘掉不就行了~!~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 恶仆该死(首推求收藏)


  空气突然死般的寂静。

  然,不过瞬息。

  “狗奴才,你方才说什么?”厉声开口的是云王爷,开口时,直接一脚向青嬷嬷踢去,力度之大,青嬷嬷又猝不及防,众人生生听得骨头断裂之声。

  静侧妃感受着云王爷周身散发的怒气,刚张翕一下的唇,硬是生生紧闭,不敢吭声。

  云花衣此时在静侧妃一旁站着,袖中手指紧拽,面上沉暗一片。

  陷害,是奴婢最做不得的事情,青嬷嬷还亲口承认,等待她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无疑的,青嬷嬷说的是实话,可是这般上不得台面,赤裸露骨算计的话是个人都当知是万万说不得的。

  云王爷是谁,外表矍铄风雅有度,内里逢迎聪明会算计,她亲娘都死了那般多年了,静侧妃又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生了一对人人艳羡的好儿女,好看又有才,且自己这个嫡女又怯弱不堪大作,眼下,云花衣又与安王走得极近,生生就是好事将成的模样,他难道就没想要将静侧妃扶正?自然想过,只是,定然有所考量才没有付诸实施。

  想到这些,云初看着静侧妃与云花衣那快要扭曲却还生生忍住的神色,心底豁然觉得痛快,不过,面上却是极奇震惊失色的看着青嬷嬷,“青嬷嬷,你……”

  而被云王爷这一踢,青嬷嬷脑子无比的清醒,想到方才自己口无遮拦说的话,瞧一眼云初,立马忍着痛对着云王爷磕头,“王爷,王爷,你听老奴解释,老奴并无歹心,老奴……”青嬷嬷说到这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没法解释这本来就是实话的事情啊。

  “如此恶奴,心思歹毒,陷害他人不说,还妄图算计主子,当真是罪不可恕,立即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后撵出去,终身不得再进云王府。”

  云王爷干脆而震怒的话,听得青嬷嬷浑身一泄,面色一怔,一呆,一垮,随后一偏身,慌忙去拉着静侧妃的裙裾,“侧妃娘娘,侧妃娘娘,老奴这般多年对你是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你救救我,救救我,二十大板会要了老奴的命的啊……”

  静侧妃看着苦苦哀求自己的青嬷嬷,面色铁紧,没吭声,青嬷嬷自来是她手下用得最得心的人,这般些年,多许下作之事皆由她所为,她自然不想她如此没了。

  但今次,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静侧妃正在犹豫思忖,猛的袖子微动,遂忙偏头看向云花衣。

  “母亲,事已至此,毫无转圜,你切不可因为一个奴才便毁了你这般多年的努力。”云花衣低声语间,眼神看向云王爷,静侧妃跟着一瞧,正见云王爷也正看向她,眼里少了几分蜜意暖宠,笃笃定定是在等着她的答案。

  静侧妃在这王府里这般些年,自然明白,这若是往日里,处置下人之事,云王爷不会过问,就算过问,也会过问于她,眼下却是直接给青嬷嬷宣判了结果……

  一旁的云初看着眼前这一幕,没开口,本来不想这般作狠,只是,她突然很想知道,对于静侧妃,这个父亲到底能偏袒到什么程度。

  一个奴才,做了这般多,如果不是主子的安排,会进行得如此顺利?是个脑子灵透的都会知道多想一圈儿。

  “静儿。”见静侧妃半响不开口,云王爷面色微沉。

  “青嬷嬷,你跟了我这般多年,我知道你待我好,却没曾想,你竟作出这般事情,今日个幸是你说出来,不然冤枉了知香,累及大小姐,那我也是难辞其咎……”静侧妃终于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青嬷嬷暗暗的使眼色,指示青嬷嬷如何说话。

  青嬷嬷看着静侧妃,面色却是一变,心陡然一凉,跟在静侧妃的身边这般多年,静侧妃这话已经再明显不过,将她推出去受死,眼神暗示会帮她,可是当真二十大板下去,她还会有命吗,过去那些卸磨杀驴的事情,她少见过?当下心智微荡间,眸光一定,“侧妃娘娘,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明明是你吩咐奴婢做……”

  “歹毒奴才,刚陷害还不知错,如今还想拖主子下水,当真是不识好歹。”一旁云花衣见势不好,突然上前一步,怒喝阻断青嬷嬷的话,这一瞬,声辞严厉,与往日判若两人,惹得云王爷看向云花衣那一瞬,面上都升上惊异之色,似没想到这个素日里最是乖巧温婉的女儿还有这般严厉的时候。

  云花衣也是个反应快的,醒觉失态,这才又平复下语气,扶着静侧妃,软语安慰,“母亲,你切不可生气,如此奴才,连女儿都看不下去的,你若气着了,可不值当。”

  云花衣这般说着,云王爷面上的异色虽退,但是心里多少有丝异样。

  “奶娘,此事已然真相大白,快将知香扶进屋上药。”这时,云初对着身旁奶娘吩咐道,好似对于如何处置青嬷嬷全然不上心,一心只关心自己的丫鬟。

  奶娘闻云初之话,自然急忙上前扶着知香进了屋子。

  而看着云王爷明明对眼前一幕心生疑惑,却除了面色沉郁怒色之外,却依旧没说要责问静侧妃的话,云初已经明了,冷然。

  少倾,云初面上谨着恰如其分的憾色与义愤,上前道,“父亲,左右青嬷嬷也是静侧妃院子里的人,女儿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再如何恩宠,也还是要适度才好,今儿个可以无故陷害,说为了主子,转儿个又为了脱生,又说是主子指使,此等蛇蝎心肠,当死难谅,静侧妃娘娘以后用人可得要仔细啊。”一番话说得诚至肺腑,听在别人的耳里那是极好的劝谏,但是听在此时本来就心乱而郁卒的静侧妃耳里,那就不是滋味儿了,尤其明明云王爷对她还没多大异色,此时听着云初一番话,看向她时,那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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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赔大了(首推求收藏)


  一旁的云花衣更是恼火,方才,她也确实有此冲动了,可如果不及时出言阻止,母亲这般些年处在这后院里行了多少事,万一都由这奴婢说出来,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但是云初这一番话……

  云花衣的目光落在云初身上,眼里光束明灭,凌狠阴毒。

  接受到云花衣暗投过来狠凌的眼神,云初眉峰微敛,微笑浅然,一时间倒让云花衣手指紧握,郁气难发。

  而此时此刻,就算是装,静侧妃在云王爷微异的眼色中,却是装不出来了,只能淡露惆怅,以不变应万变,青嬷嬷没了虽然可惜,但到底是个奴才,以后再提拔一个就好了。

  无疑的,青嬷嬷最终还是被拖下去了,二十大板,勿庸置疑。

  云初对此表现得极为淡然,眼下这种情形,虽没让静侧妃栽跟头,但无论如何,青嬷嬷都已是绝对的弃子,云王爷就算没有猜疑静侧妃,也因为她的话对静侧妃多少心中存了微妙,人心非一日蹴就,只要埋下了根,总会发芽。

  但是,先讨点微末利息还是要的,她云初从来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所以,听着远处青嬷嬷哭天求地的声音,云初抿唇,眉头一叹,神色忧郁。

  “为父已经将这歹毒的奴才处置,云初你且放心。”云王爷看着云初的面色,一派慈和道,俨然一幅父亲姿态,话落,看着云初微白的面色,以及瘦削的双肩,面上终于升起一丝疼惜,语声温和,“这歹奴虽在静侧妃院里,也是为她,但到底她也不知。”

  云王爷这话一落,一旁的静侧妃一直悬着的心当即一松,云初心里嘲讽不已,却敛得极深,知事的点头,“女儿自然知道。”

  “是啊,云初,今次确是我的错。”云王爷的台阶给得这般好,静侧妃又不笨,自然顺势爬上。

  云初微笑,好似全然不放于心,姿态宽容大度,看得人如沐春风,让云王爷心头更生愧疚。

  见势擎好,云初这才轻声道,“其实,云初也该反醒,若不是那日我说出无例银之事,平日里又没银钱打赏下人,想来便不会被青嬷嬷这般歹毒之人寻到这个由头,来诬陷我身边的近身丫鬟。”话落,云初好似站久极累,对着云王爷微一施礼,“女儿这幅伤痛的身体,就不送父亲了,知香平日谨守本分,行事有度,今日个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女儿去看看。”

  “等等。”云王爷却突然叫住云初,复又看向静侧妃,“静儿,这次,云初院子里的例银,你一定要及早办了。”

  “是。”静侧妃心里不畅快,嘴上却只能应着,还要应得高兴自然。

  “再多发两倍,以后也如此。”云王爷又道。

  这下,静侧妃愣了一愣,多发两倍?以后也如此?这……

  静侧妃心底像是被滚水灼伤,起得不止一个泡,唇角紧了紧,却只能应道,“是,此次,也真叫大小姐受了委屈。”

  “不委屈,静侧妃主持王府整个中馈更是劳心劳力,哪里能万事顾得上。”云初很识大体,浅浅道。

  一句话,却憋得静侧妃笑不出,恨不得,骂不能。

  之后,云王爷又好生安抚了云初几句,这才随着静侧妃和云花衣一起离开。

  云花衣心里闹心郁卒,想着如何想法儿,在父亲面前挽回温婉乖巧的美好形象。

  静侧妃面色都青至发黑,今儿这一出,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大了,不仅失去一个左膀右臂,还叫王爷于她存了一分猜疑,更让云初得了个极大的好,凭白无故的例银都升了两倍,花衣才多少啊,真是……静侧妃心里不痛快,越想越窝火,一回到丽轩院,便砸坏了不少瓷器杯盏,一旁丫鬟婆子噤若寒蝉。

  “青嬷嬷一向做事干净,口风最严,今日这是撞鬼了。”碎裂声中,听静侧妃怒极。

  “母亲,你不觉得今日之事十分蹊跷。”云花衣上前宽慰,神态间若有所思,“青嬷嬷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闻言,静侧妃这才敛了敛袖子坐正,“我也纳闷,但是……”

  “我总觉着,云初有些古怪。”云花衣拧眉,须臾,又看向静侧妃,“不过,母亲,你下次再做这些事情,还是当该与我和大哥商量一下,我们其实都有应对了……”

  “我这不是趁着合适机会吗,哪曾想……”静侧妃轻舒一口气,似在平散怒气,“不过,这次倒真是便宜了云初那小贱人。”

  “算了,母亲,事已至此,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安抚父亲吧,方才青嬷嬷将话说得那么清楚明白,父亲虽没说什么,可是到底……至于云初……”云花衣面上飞快的闪过阴狠之色,“我自不能让她好活。”

  ……

  水洛阁,看着云王爷静侧妃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云初喝退院子里的丫鬟,奶娘这才跑了出来,扶着云初,面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小姐……”然而,刚说两个字,云初便整个身子一歪,好似虚脱般的靠在了奶娘身上。

  奶娘大急,“小姐,小姐……”

  “没事,奶娘,先扶我进去休息。”云初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奶娘赶紧急急扶着云初进屋,面上竟是着急,小姐这瞬间惨白的脸色可不太像是因为伤痛站久了的缘故。

  “奶娘,我太累,需要休息两个时辰,你先去帮知香擦药。”不待奶娘开口,云初便道。

  奶娘已经摸透云初说一不二的性格,虽然担忧至极,却终是点头应道,“好,小姐,你有事就吩咐。”话落,再三看了眼云初,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关上房门,去照看知香了。

  云初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如此病伤的身子,要使作催眠大法外加古武秘法,耗费了她太多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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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我,何时说过假话 (首推求收)


  月辉洒落,屋内一片静谧,云初躺在床榻上抚着眉心,眼底清华流转。

  今夜静侧妃如此费力布置的死局,虽然技两浅薄了些,可确实是人证物证皆在,而且算计得也刚刚好,就算云王爷来了,闹大了,云王爷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丫鬟说些什么,可这丫鬟又是她身边的,也多少就代表着她,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将云王爷好不容易对她升起的一丝在意磨灭。

  所以,她只能从青嬷嬷着手,不过,所幸,青嬷嬷意志并非无坚可摧,所以她才能以催眠大法诱导她说出心底最深的想说的话,还不会让人生疑。

  当然,这也不是纯粹的催眠大法,而是前世里她那位古武世家的好闺蜜心血来潮时教授她的秘法,她当时还嗤之以鼻,没曾想,还真有用得着的地方,融和了催眠大法,便能让其人意志神不知鬼不觉动摇。

  只是,太费精神,感觉好似全身力气精力都被抽干了,她得尽快归息养神,一会儿她还有重要事情做。

  而水洛阁里,此时却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与黑夜融合,跃向皇宫方向。

  “主子,此事若不是属下亲眼所见,而且,若不是当时属下所处角落刁钻,估计也看不到,但是属下分析了半天,也不知道那云王府大小姐是如何做到的,竟叫那嬷嬷说出最不能说的实话。”御书房内,路十此时站在太子身后三尺开外,说是在禀报,倒不如说是在想着让太子给他解惑。

  他自小跟随太子身边,所学所见颇多,随便拿出一手,也能抵上百千人,可却着实想不出云王府大小姐所用是何招数,蛊术?不像,这个他最擅长,毒?他不可能看不出。

  不过,他家高傲冷如霜的太子此时看着窗外深寂的月色,半响,只吐了一句话,“怪法必有伤损。”

  此时如果是云初站在这里估计都会耸然一惊,拜服不已,她做得如此隐蔽的事情,这人只只言片语的听着便能猜出其中本质,了不起。

  不过,路十正在纳闷,太子却转身,凤眸清冷,“我记得,我是让你去观察云王爷的动向。”

  “……云王爷一切正常,只是受一轻伤,并无大碍。”路十低头,讪然,他本来也没刻意去关注云王府大小姐的动向啊,可是既然去了云王府,自然要窥探一番了,而且……路十偷偷抬眼看一眼自家太子,心声弯转,他能不能说,他觉得太子似乎,很想知道关于云王府大小姐的消息。

  他一定不能说,主子的心思,太难猜。

  毕竟能说主子是怪物,还能说得那般坦当,还能在今日个大庭广众之下压倒主子压得那般大义凛然的女子,这世上……只此无一。

  “主子,你这次……似乎延迟了些,要不要请翁老……”半响,路十想到什么,神色认真道。

  景元桀抚了抚脉搏,点点头,“无碍。”

  听着景元桀说无碍,路十面上全然一松。

  不过……

  路十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家太子静默沉思的表情,有些讪讪道,“主子,你今日个说要赏赐云初小姐,可是当真?”

  景元桀没说话,整个挺拔的身影浸着月夜风露,轮廓分明,侧影清隽,显得其人更加高洁清冷。

  良久,路十缩了缩脖子,打算退下,刚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口,便听那道低悦却清寒的声音,“我,何时说过假话。”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路十倒松了口气。

  为云初。

  “主子,消息已经送达三皇子。”路十刚退下,又一道青色身影落在景元桀身后三尺之距站定。

  ……

  近两个时辰后,已至亥时,夜深人静,月落风萧。

  这种时候的云初应该是在床榻上休养精神的,但是,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气色的她此时却裹着黑色披风站在云王府一处偏静的别院里,繁枝摇曳下显得她颇为冷洌,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位三十多岁五官浓重,面貌风霜,身材高大的男子。

  “这么晚了,不知大小姐带伤只身前往属下院子是有何重要吩咐?”男子腰微弯,双后拱礼,语气里并没有半丝轻视之意,虽说过去云初在王府几乎没什么地位,可那毕竟是后院里的争斗之事,云兢身为云王府的护卫总管,对每一位主子自然都是恭敬相待,只是他此刻却也疑惑,这大小姐这般晚了出现在他这里做什么,方才水洛阁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多少人去旁观,但是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消息本来又没有故意掩下,他这个旁外者也多少听到片语,思来想去,云兢只觉得,难道还是因为护卫的问题?

  心中思转,但对云兢来说,云初毕竟是主子,不能妄揣其心思,当下问了话后,便微垂下头。

  云初静静的站在那里,眸色清亮静默的看着他父亲身边这位最是忠心的护卫总管云兢,良久没有说话,直到看得云兢原本正然恭敬的面色上升起一丝纳闷与惴惴之时,这才开口,“方才看着父亲受伤的胳膊,才知,白日里的遇刺事件,一定很惊险。”语声清丽如风铃,空灵中又带着一丝让人心底舒畅的清悦。

  云兢一愣,他已经在心里想了千百种应对答案,却没想到大小姐会说这个。

  而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云兢眼底飞快流过异色,却是敛得极好,很快接话道,“回大小姐,是很惊险,当时从南山军营返回,恰逢行至进城门走路上的一段山林陡坡,刺客突然涌入,又是荆棘灌木,让人猝手不及,若不是太子带着高手护卫,以及千钧一发之际,王爷舍身相救,只怕今次……”云兢摇摇头,似想着那般场面,也是不胜唏嘘,须臾,也极为惭愧,“也全赖属下所带人不多,不然,王爷也不会……”

  “那,在父亲去为太子挡剑之时,不知云护卫在做什么?”云初语锋陡然一冷,打断云兢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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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太子之赏


  “那,在父亲去为太子挡剑之时,不知云护卫在做什么?”云初语锋陡然一冷,打断云兢要说的话。

  堂堂七尺男儿,面敌色而不惧,竟然在听到云初这句话后,尤其是看到她肃冷的神色时,云兢整个身形都是一震,连带呼吸都是一紧,定定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更甚是有些慌的看着云初。

  “云护卫怎么不说话?”云初又问,恍不觉对方的轻微情绪反应。

  “是,是属下失职,当时场面混乱,形势逼人,属下被对方缠住,所以没能及时阻救。”云兢很快回神,认真答道,说话间,余光微瞧着云初,极为探究。

  云初却突然一叹气,一改方才语气中的肃冷,看着云兢,“哎,是我太过担心父亲了,云护卫能安然前来,云初就该高兴的。”

  云兢听云初这般说,越发搞不清楚云初的此来之意了,心底疑惑至极,据他所知所见,之前王爷带伤回府,整个云王府都轰动了,公子小姐全部齐齐上阵,可却独差了大小姐,但眼下,大小姐院子里才清静下来,又深夜悄行至此,这般态度,这般关心,这……太不符合常理。

  但是,疑惑归疑惑,云兢还是道,“不,是属下失职。”声音不低亦不高,却态度诚恳,字字在表述着自己的护责失当。

  云初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一纵即逝。

  “也好,就是怕旁人也误会云护卫的忠心,现下知道事情大概,我也放心了。”云初看着云兢,“云护卫早点休息吧。”话落,眸光清晖一闪,转身又一拐一缓一颤的离开。

  “大小姐慢走。”

  送走云初之后,云兢考虑再三,将云初的话琢磨了半响,须臾,眼光一顿,一转身朝云王爷所在的主院而去。

  而暗处,看着云兢离开的身影,云初眼底清光内敛,倒是想在云王爷面前展展风彩,可是她突然变得如此聪慧,洞彻先机,万一让云王爷生疑,那便是得不偿失了,不过,希望今日她这一出,能起到提醒的作用。

  ……

  丽轩院里终于归于平静,云花衣与静侧妃告退之后却并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了云逸才。

  “哥哥,之前所说之事,得加快步伐才行。”

  “妹妹这般晚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云逸才披着披风,显然准备要睡。

  云花衣自然知道时间已晚,面上涩了下,道,“方才,水洛阁里的事情,哥哥应当知道了,母亲素日里多厉害的人,今次虽然有些着急了,可是却在云初手里吃了大大的暗亏,我不能不多上心。”

  “连妹妹这般镇定的人都能如此小心谨慎,这个云初倒也算是福气了。”云逸才毕竟是男子,且还是个内里自傲的男子,虽然觉着云初是一个绝对的阻碍和威胁,但是说能有多翻天的本事,他倒不认为。

  云花衣心知自己这个哥哥的性子,摇了摇头,“哥哥你可不能小觑了她去,今日白日里一系事件,不说是不是运气,却都偏于她,连太子都说出要赏她的话来,万一父亲因着这般对她生了想法,那……”注意到云逸才瞬间黑下来的面色,云花衣语落重音,“迟则生变的道理你我都知道。”

  云逸才闻言,眼底当即闪过狠厉之色,须臾,点点头,“妹妹放心,虽说我之前说过此中毫无消息,但是只要加把紧,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哥哥,我又有了新想法。”云花衣眼底厉光一划,突然压低声音。

  云逸才侧身倾听。

  半响,云花衣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走了几步想到什么,突然又回头看着云逸才,“对了,哥哥,今日父亲为救太子受伤一事你有何想法?”

  云逸才不明白云花衣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自来知道她这个妹妹心思敏感,遂忙问,“妹妹可是觉着有什么不对?”

  云花衣面色暗了暗,眼底闪一丝极淡的疑惑,却是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总觉着,不太对。”

  云逸才闻言,一笑,“父亲自来信任我,若是有事自会告之于我,妹妹尽管放心。”

  ……

  因着云王爷奋身相救,第二日,皇宫里便送来许多珍贵补品,以及一大堆赏赐,而在这些赏赐的最后,太子果然一诺千金,说过之话不会更改,说过要赏云初还真赏了,一个算珍贵又不算太特别的碧玉镯子,对此,云初暗诽这太子忒小气时倒是又松下一口气,要真是赏大发了,贵重得无以复加,她还不敢收呢。

  什么救太子,当事人可是最清楚这其中关节的。

  而云花衣听到太子只赏了云初一个玉镯子时,面上虽没什么,心里却还是小小得意几把,原还担心,昨日个云初捡了大便宜,仰仗着太子对她那一份例外,没曾想……估计太子这会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吧,一瞬间,因为在云王爷面前失态的沉郁也消散多许。

  ……

  水洛阁。

  知香望着那镯子发愁,“小姐,你说,这是太子赏赐的,众所周知的事儿,你是戴还是不戴呢。”

  昨夜后来,云初给知香好好检查过,好在静测妃除了让青嬷嬷打了知香几巴掌外没再做别的,都只是些皮外伤,用了之前云王爷让人送来的好药,一个晚上下去,除了嘴角还有些淤青,早好得七七八八了,一大早起来,还麻利的忙进忙出,巧笑倩兮间对云初是歌功颂德,赤诚膜拜,弄得云初是哭笑不得。

  不过,眼下,云初闻言,也瞧着那翠色晶莹的镯子,她对古玩玉器虽不是十分精通,但也有七八分,这东西什么质地价色,只一眼便能瞧出,很平常的镯子,但是京城里的奢贵人家,又如她们云王府,随便就能拿出来一大把,所以,就算她想着拿去当铺估计也值不了什么特别大价钱,还反而多生事端。

  不过经此一事,她倒是肯定下来,这个太子对昨日之事不管是什么想法,对她是当真没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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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借刀杀人


  细思半响,云初这才对知香道,“太子昨日将赏赐一事说得那般明白,我若是不戴,指不定又会被静侧妃和云花衣攻击算计。”说话间,云初直接将锦盒里的镯子拿出来套了上去,嗯,还挺合适。

  她的皮肤本来白如细瓷,手腕纤细,衬上这翠绿晶莹的镯子,倒显得浑身都灵透几分。

  只是,云初却看着那流光溢彩的锦盒微愣,镯子这般平常,外衬倒是不错,不知把这个锦盒当了该值个什么价。

  这样想着,云初心里微微的阴郁一扫而空,总算还是得了一个好。

  “对了,你方才去看了,太子让人赏给王府的东西如何?”云初问。

  知香闻言,面上立马露出兴奋之色,“小姐,除了珍稀得我唤不出来名字的药材,还有好多玉器金银,你没看见,那静侧妃眼瞧着眼睛都快笑没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知香面色又垮了下来,嘟囔着嘴,“若不是小姐你不便于行,也该去前院的,那些东西,王爷可是分了好些到丽轩院。”

  云初闻言,当即抬手轻点知香的额头,“比我还爱钱。”

  “不是小姐你说,钱财加身好行事吗。”知香小纳闷。

  云初抚额,她会不会教坏小孩啊,随即芜尔,“行,到时,例银下来了,你给看仔细。”

  知香听到这,看着云初的笑容,整个心情都洋溢着,她总觉着,小姐不止性子变了,似乎整个精神气质都变了,还是如以前一般的容颜,眉宇间却更多了几分内敛,几分精神,尤其此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面上,真是容颜赛玉,处处流光,若让她来说,那比起二小姐来是更加清雅绝伦,明媚动人。

  “知香,你家小姐我不搞基。”知香的眼神太赤裸,云初必须及时打断。

  但是知香这孩子毕竟还是单纯的,圆圆的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小姐,什么叫搞基?”

  “就是把鸡杀了,炖着吃。”云初还是有些良知的,但眼底还是划过一丝狡黠。

  知香总觉着这话不对,但是看着自家小姐那纯良无欺的笑容,当下点点头,“小姐放心,例银来了,我保管子都不少一个。”

  “嗯。”云初点头,须臾,面上又若有所思,太子的感激如此明显,诸多赏赐,但愿她那个父亲能想得通透,不然……

  奶娘在一旁看着云初的面色有些不对,忙上前,“小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云初摇摇头,有些太沉重的东西,还不需要奶娘和知香去背负。

  自然的,云初院子里少不得许多人来问候,络绎不绝,云初一时间就似咸鱼翻身般,俨然成了香饽饽。

  “小姐,你看那些人,大小姐不过得了一个不成器的镯子,这些人便立马峰拥而去,当真是觉得大小姐还能翻天了。”韶雨阁的主屋里,云花衣身旁的丫鬟愤声道。

  云花衣闻言,正品茶的动作微一顿,面色紧了紧,须臾,美眸里冷笑流溢,“多数人都去了,我自然不能不去。”话一落,将茶杯重重一搁,吩咐人准备了几盒糕点,这才带着丫鬟出了院子,直向着云初的水洛阁而去。

  “花衣姐姐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刚转过几处廊桥亭榭,云花衣的脚步便被一道清脆的声音顿住。

  云花衣抬眸看着前方来人,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原来是锦儿妹妹来了,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一声,姐姐也好早做准备呀。”

  “花衣姐姐何故这般客气,前日里听着你受了惊吓便来了,左右我也都来熟了,又不需要人带路。”来人是名女子,与云花衣差不多大,身材玲珑,体态轻盈,细眉大眼,红唇小巧,发髻上别着一枝极为出彩的花钗,显得不算出彩的五官看起来也别致几分,此时正带着两名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虽与云花衣说着话,但尤可以看出其眉宇间流露出的娇纵跋扈之气。

  房锦儿,云王爷的亲妹妹与兵部侍郎的嫡出之女,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素日里跋扈骄纵,不放人于眼,但是却对“弱风扶柳,楚楚可怜”的云花衣尤其之好,而且,更因为幼时的一段小误会,让她对着云初每每遇到不是薄言相讽就是浅鄙捉弄。

  “给锦小姐问好。”云花衣身旁的丫鬟也忙向房锦儿见礼。

  房锦儿的目光却是落在那丫鬟手中的所提的食盒上,面露疑惑,“花衣姐姐这是给谁送吃的去?”

  “给水洛阁里的那位啊。”云花衣突然轻声一叹,好似百般不情愿,又必须得去一般。

  房锦儿直接睁大眼睛,声音微高,“云初?你说你亲自给云初送吃的?”房锦儿话刚落又道,“她凭什么让花衣姐姐你亲自送?”言下间似乎对于云初极为不齿。

  云花衣看着房锦儿的表情,心底舒畅,面上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外的露上几分忧色,“还不是她昨日里救了太子,今儿个得了太子赏,父亲也重视起她来,眼下全王府里谁不巴结着她,以前看不出,没曾想,如今也厉害起来,昨夜里母亲还在她那里吃了暗亏,我本来身份就比她低了一等,若是再不上赶着去看看,万一……”云花衣说到这里,注意到房锦儿颇为义愤填膺的神色,忙又转移话题,“算了,你难得来寻我,不若先去我院子里坐坐,我送了点心,一会就回来陪你。”

  “花衣姐姐你干嘛这般委屈,逸才哥哥文武双全,你娘又得我大伯你爹之喜,如何会亏了你去,你切不可妄自菲薄。”房锦儿面上微怒恼色,当然,显然不是对云花衣。

  见此,云花衣偏头间,眼风一扫,其身旁的丫鬟领意,忙很是不甘的对着云花衣道,“我说小姐,锦儿小姐又不是外人,你就别给大小姐说好话了,不说大小姐下毒之事,就说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处处威胁你就知不是个好相与的……”

  “水香。”云花衣轻声喝斥。

  水香似有不甘,可是动了动唇,终是无奈般的叹住了声。

  可是这主仆二人一问一斥,一声轻叹,却是无声胜有声,听得素来将云花衣当作好友的房锦儿当场就真怒了,“不过区区一个云初,昨日里之事我也多少听说了,没想到,她还真是会作吆喝,走,我现在就和花衣姐姐你一起去,看看她如何敢为难你。”话落,房锦儿直接拉上云花衣的手,就要向前走去。

  “别,锦儿妹妹,你万不可因为我而与大姐姐生了嫌隙。”云花衣拒绝,生怕惹谁不高兴似的。

  但是房锦儿却是当仁不让,语气坚定,“什么嫌隙,我看云初就从来没顺眼过。”

  这下,云花衣没再阻止,而是一脸难色又无可奈何的跟在房锦儿后面,只是阳光微转处,折身出她眼底的得意之色。

  这一章其实还蛮肥滴说~

  哦,话说,今儿是情人节,收到花滴妞们,别兴奋得忘了看文啊~记得每天点一点哟~文文需要你们的支持啦


  ☆、第三十三章 一起教训


  午时已过,太阳微暖,春风和煦。

  只是水洛阁里,气氛有些紧张。

  “锦儿小姐,二小姐,小姐因着身上的伤要多加休息,这才睡熟……”知香看着院子门口的云花衣和房锦儿,面上很是为难。

  实际上,不说云初睡前吩咐过知香不见客,就是知香本心也极不想让云花衣和房锦儿进来,二小姐就不必说,本来就与自家小姐互相不喜,这个锦儿小姐更不是个善的,老找小姐茬,还总是让人拿不住话头的欺负她,她曾经也跟着受过不少欺辱。

  云花衣瞧一眼知香,恍若昨夜威胁未曾发生,面上温婉秀初,“大姐姐睡了吗,可是没看到大姐姐,我这心里着实不放心,毕竟昨夜里又是那么一出,这……”

  知香现在早就看清了云花衣外表如花,内里如蝎的做作,尤其是昨晚,云花衣恶狠之言还历历在耳,可她毕竟是下人,不能在云花衣面前放肆,但是说话态度自然也不见热情,“二小姐请放心,小姐现在已经睡熟,若是吵醒,必然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云花衣不悦之色闪过眉梢,她云初真是依仗着云王府嫡女的身份高高在上,还不高兴?不过,这用不着她来动手,她身旁这位,平日里跋扈惯了的,何时吃过这种闭门羹。

  果然,房锦儿直接对着身旁丫鬟点点头,那丫鬟领主子意,忙上前一步,直接对着知香道,“我家小姐今儿也赶了巧,来看一看云初小姐,你这般百般阻挠,莫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怕我们见着,还是说大小姐不在屋子里,你在替主子隐瞒。”

  “这说的什么话,我家小姐好好的睡在屋子里,你如何说她不在屋子里。”知香也是个伶俐的,云花衣她不好开罪,房锦儿她不能得罪,可不代表她身旁的丫鬟她不可以反驳,而且,之前小姐也说了,别说丫鬟,就算云花衣,若是欺负了她,也让她随便还口还手,有她给兜着,当然,与云花衣对着干,她是不会的,而且,房锦儿以及她的母亲也很是厉害,她更不可能会让云初难做。

  房锦儿身旁的丫头见知香油盐不进,当下眸光也是一狠,“你根本未去禀明,就说大小姐睡熟了,莫非是你心有所愧。”

  “知香行得正,坐得端,忠于小姐,何来所愧。”知香很是不解极其无辜。

  “二小姐之前受了惊吓,如今可还是病着的呢,大小姐如果知道你将二小姐晾在这里责怪下来……”这时云花衣身边的丫鬟也出声道。

  “既然二小姐还病着,这天色渐凉的,还是应该赶紧回去休息的,不然,回头我家小姐责怪我,那就真是不太好了。”知香面上挂着笑,避重就轻,打太极。

  丫鬟顿时有些哑言,瞅瞅房锦儿,忙退向一边。

  “算了,锦儿妹妹我们走吧,大小姐想必是真的睡熟了。”云花衣面上微露帐叹与尴尬,适时的去拉房锦儿的袖子,心底却闪过得意之色,昨日里那般一出,这个知香又是个极护住的,自然不会让她进去,这不进去,才正中她的下怀。

  房锦儿大眼圆瞪,直接甩开云花衣的手,上前一步,对着知香,抬手。

  “啪。”知香哪里想到,这个房锦儿这般来了一巴掌,当场便懵在那里,一瞬间,本来还淤青的脸上又是清晰的巴掌印。

  “区区奴婢,竟然敢顶撞主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房锦儿打了一巴掌后,还不忘不要脸的甩出这一句话。

  知香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痛,气愤夹着委屈,却是生生的忍住,对着房锦儿道,“奴婢哪里有顶撞主子,让锦儿小姐这般。”话落,还对着院子里几名丫鬟扫一眼,“她们都可以作证。”可是那些个丫鬟看这情势,当下低下头,分明没有打算为知香说话的意思。

  知香也不失望,她本就没指望这些人。

  “我说有就有。”这时,开口的是云花衣,定定夺夺的语气,房锦儿都出手了,她自然不可能再扮可怜了,该有的气势还是要的,不然定又会被房锦儿小瞧了去。

  “凭什么叫做你说有就有。”而随着云花衣话道,一道清寒的声音随之传来,云初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云花衣和房锦儿这一瞬,都觉着,明明是春暖光煦,云初更是一晃一颤的走出来,却觉着扑面的寒气由她所带,激颤着全身。

  知香看着已经站在主屋门口的云初,面上立马一松,却是忍着面上的痛,没有说什么。

  可就算是隔着微煦的阳光,云初也清楚的看见知香面上那清晰的指印,当下目光发沉,她不过是为了身体早些恢复,用了一些旁门左道的秘法,以至于睡得太沉,却没想到,刚一醒来,便遇见这般。

  而随着云初慢悠悠的朝云花衣走去,一旁的奶娘忙上前扶着,她刚才本想出来拦人,是知香伸手让她别动作,她这才忍住。

  “见得大姐姐好,花衣就放心了。”云花衣收起一瞬间的她自以为的错觉,仿若没注意到云初方才的话,而是温婉的微笑着,微笑着看着云初站在她面前。

  “啪。”又是一巴掌在空气中响得清脆,却远比方才用力百倍。

  然后,在众人的讶异中,云初没看云花衣,也没看被她一巴掌打得跌倒在地唇角溢血的丫鬟,而是看向丫鬟的主子,此时蓦然呆愣的房锦儿,笑容如花开,声音却字字冷清,“作为奴婢,不处处为主子着想也就罢了,还莫得毁损主子的名声,不替锦儿妹妹教训,都觉得太对不起锦儿妹妹辛苦来此一遭了,你说是吧?”


  ☆、第三十四章 挑拨


  “你……”房锦儿回神,恼怒,上前一步,抬起手就要反击,却蓦然的只觉眼前光色一闪,衣袖拂过。

  “咔。”好似骨头碎裂的声音,人,还来不及痛喊便已经无力的的坐下。

  房锦儿怔住。

  云花衣失色。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云花衣看着方才还好好站在她身边如今却痛得冷汗直冒的丫鬟水香,声音一高,而且,话出之时,定定的看着云初,眸子里盛着诧异,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般,方才那干脆而重力的一踢,当真是伤重的云初做到的?

  “啊,痛,小姐……”云花衣身旁的丫鬟痛得眼泪瞬间横流,面色惨白。

  “云初,这是我身边的丫鬟,于你无错无待,你这是什么意思?”云花衣严声质问,失了平日里一丝温婉。

  云初闻言,这才将手轻拢于袖,漫不经心的看着云花衣,“水香这丫头跟着妹妹这般多年,平日里看着忠心,可是今日做事就太不知轻重了,妹妹才受了惊吓,身子弱,她不贴心主子,不劝着你,反而让你顶着病身跑来看我,看我也就罢了,我的丫鬟分明已经说了我睡了不见客,她却不容主子命令,切齿乱造,说我将你晾在这里,这不是伤害我们姐妹二人的感情吗,而妹妹素日最是娴婉,她这不是让妹妹坦了苛责下人的名声么。”一段话说得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偏在“娴婉”二字上声音微微一重,引得一旁抬手欲打的房锦儿微微侧目看向云花衣。

  云花衣这下没注意到房锦儿的脸色,看着云初,“是……”

  “妹妹这般好名声,可不能毁在她手里,你说是不是?”云初轻轻一笑,却已经打住了云花衣想说的话。

  云花衣失言。

  “妹妹怎么不说话,你也不用谢我,不过,你明知我如今性情乖张,动辄打人,却还拉着锦儿妹妹前来,真是……”云初摇摇头,意味深然。

  房锦儿一直抬起欲打云初的手却在听到这句话手时,缓缓收回。

  她知道云初自来性子怯弱,哪里敢打人,还能说会道,原来是最近转了性子,还动辄打人?可这事,云花衣竟没和她说过。

  云花衣接受到房锦儿投过来的眼神,当即觉得不好,开口,“云初你什么性子我们都清楚,我与锦儿妹妹向来交好,你这舌灿莲花妄图挑拔的奷计休想得逞。”

  “我要挑拨,也不会等到这时。”云初轻声回斥。

  一旁房锦儿闻言却是没作声,是的,这般多年了,云初受了她这么多的欺负,真要挑拨早就行动了,何轮到这时。

  看着房锦儿微微动容的神色,云初又道,“锦儿妹妹,可还进来做客?”

  “不用了。”房锦儿现在是一肚子气,她看看云初,又看看云花衣,又看看脸已肿得老高的丫鬟,甩了甩袖子,向院外走去。

  云花衣忙上前几步,“锦儿妹妹……”

  房锦儿却是停住脚步,看着云花衣,“改日再来找你玩。”虽在说着客气话,可明显语气少了往日的热情。

  云花衣眼见着房锦儿走了,这才怒色的看着云初,“挑拨?云初你倒是越发厉害了。”

  “什么挑拨,我不懂。”相比云花衣怒然的面色,云初却笑得如静幽花开,话落不待云花衣开口又很是热心的提醒道,“对了,说了多少次了,我是嫡,你是庶,你见着我,可不能直呼姓名。”那语气,要多温和有多温和,那神色,要多姐妹情深有多情深,看得云花衣咬牙失色,眸火腾腾。

  “这太阳当空,我看这丫鬟脑袋也不是个清楚的,你们就代替我送二小姐回院子吧。”云初全然不在意云花衣咬牙的神色,这才对着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道

  “好啊,看着姐姐安好,妹妹就放心了。”倾刻间,云花衣突然将所有怒然情绪一收,对着云初告辞离开,只是,袖中之手紧握成拳,已经握得发白,而其身后,那个受伤的丫鬟水香,连忙费力的爬起来,紧随其上。

  云初看着云花衣的背景,眸光微沉,这个云花衣倒真不是个简单的,都气得如此份上,还能收住神色,这白莲花功力,可见一般。

  收回神思,云初这才双手一把捧起一旁知香此刻已经肿得老高的脸,微微生怒,“你不知道还手吗?”

  “怕给小姐惹祸。”知香轻轻答道。

  “你不还手,才是给我惹祸,听好了,以后谁给你一巴掌,你给我十倍奉还。”话落,忙拉着知香进屋敷药。

  知香看着云初为她着急的样子,心里莫名暖暖,面上浮起笑意。

  云初原本正在为知香擦药,想着知香挨那一巴掌,心里的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升,若不是有所顾忌,她今日打的可不是丫鬟,而是那两个找她麻烦的自以为是的主子,然而抬头却见得知香的笑容,忙停下动作,“这莫不是给打傻了,还笑得出来。”

  知香高肿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看着云初,“小姐,我是感动的,别个院子里的丫鬟哪能得到小姐的亲自上药啊,就冲着,知香这一巴掌也值的。”

  云初听着这话却也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好半响,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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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进宫见太子


  房锦儿带着丫鬟怒色冲冲的出了云王府,一直走了许久,脚步才一顿,回过头看着身后肿着脸,低眉顺眼跟着的丫鬟,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废物,怎么方才不劝着我,这般走了,不是如了云初的意。”话落,恨恨的一跺脚,“云初,你等着。”

  云初当然等着,她知道方才那一瞬,房锦儿许是一下子懵了,待真的反应过来,必定懊悔死,不过,那如何,反正只要她对云花衣有了猜忌,便不会再那么死心踏地。

  当然,云初也完全不担心云花衣会去向云王爷告状什么的,眼下,云王爷受了伤,云花衣但凡是个聪明的,不仅不会将今日事情扩大,还必然会勒令自己的丫头不可外传。

  事实也是如此,云花衣长这般大以来,自从云王妃逝世,云初嫡不如庶之后,便过着优越高贵的生活,别人从来都是顺着她,就连她身边的丫鬟走出去,也跟带着阵风似的能煽死一批人,出门宴会,谁不是来巴着讨着,她自己早就把自己当作云王府嫡女了,可是这个不上眼的云初如今性子大改,还无所顾忌的打人,这行为举止,真是……

  越想着,云花衣的手指便拧得越紧,紧得骨节都已经泛白。

  “小姐,水香突然晕过去了。”这时候,云花衣身旁有丫鬟来禀。

  云花衣正在怒头上,当下转身怒视着那前来禀话的丫鬟,“晕了就晕了,自己不中用,就别来烦我。”

  那丫鬟显然没想到云花衣会动这般大的怒火,平日里貌美的脸也变得有些扭曲狰狞,眼底暗色直让那丫鬟打颤,一下子呆呆的杵在那儿。

  “还愣着干什么,滚。”云花衣这会可没心思委屈自己,直接对着那丫鬟一吼,那丫鬟一回身,忙不迭地的退了下去。

  时间匆匆如流水,水洛阁里出奇的无人再找茬,大半个月就这般过去了,其间云王爷伤好后还来看过云初一次,话虽客气亲和,可是看向云初的眼神却怪了那么几分。

  云初当作不觉,只是对云王爷来看她极其高兴,一幅受宠若惊之态。

  云王府并不是寻常人家,更何况是云王爷亲吩咐送的药,云初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不碍事的淤青,行走完全没有丝毫问题。

  而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不算大不算小的事,那便是,最初云初被打二十大板那日,云王爷的所给的药竟无意中被不知从哪里来的猫给衔走,知香和奶娘以及丫鬟总动员,最后都没寻着,然而第二日,却被发现那猫死于青石小径上,这事很小,云初当时只是默默看了一眼,说了句这猫死得可怜,便让知香将猫给处理了。

  这事极小,小得最后传到云王爷根本并未在意,小得只是让丽轩院里的静侧妃暗暗紧了一把,也小得只是让云花花轻拧了拧眉,随后便不了了之。

  这一日,云初还没起身,前院便传来吩咐,说是云王爷今日要带着她一起进宫谢之前太子所赏。

  听到这个消息时,云初心里是崩溃的,直觉一直告诉诉,太子不是她能招惹的,但是云王爷发话,而且她的的伤已经好了不是借口,遂只得让知香简单装扮一番。

  而且,静侧妃不可谓不会做人,这边云王爷吩咐刚下,那边,她便让人备了好多锦罗绫衫,玉钗珠摇给送了过来。

  对此,云初只是轻轻勾唇笑了笑。

  静侧妃最近的日子应该是不太好过的。

  “小姐,其实,你只是不装扮自己,要不然你比二小姐可是美多了。”知香看着云初,真是越看越好看,忍不住道。

  云初闻言,这才抬眸看着琉璃镜里的人儿,清新绝雅,芳华天成,说一句眉眼如画也全不为过,前世的她也美,美得妖艳绝伦,颠倒众生,当初东尚总是说她像个从幽谷里出来的妖精……

  呵,云初恍神不过一瞬,即时掐断,将面上知香方才所点缀的腮红尽数抹去。

  “哎,小姐,你这……”

  “不是说太子生人勿近,尤其不近女色,我打扮得那般美,不是作死。”云初话落,知香不解的神色忙退去,点头,也是。

  哎,难得这般个露脸的时候,为何偏偏是去面见太子呢。

  知香撇撇嘴,却还是跟着云初向前院走去。

  而云王府大门口,云王爷与静侧妃等人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还有香姨娘也在。

  香姨娘看到云初,只是对其礼貌性的笑了笑,便转开了眼神。

  云兢见着云初到来,悄悄看了其一眼,同样转开了眼神。

  “呀,云初来了,咦,云初怎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衣裳。”静侧妃满面笑容的给云初打招呼,看到其一身素雅的装扮时,眼底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云初回以静侧妃一笑,“那些衣裳颜色太艳丽,此次是进宫,还是素雅为要。”话声落,便看向云王爷,“父亲,是女儿来晚,让你久等了。”

  云王爷点点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但是看向静侧妃的眼神却暗了那么几分,太子不喜女色,她原先还担心云初穿得太过丽色招摇,还特地吩咐静侧妃不要准备得过于艳丽,可是眼下,云初的表现他很满意,可是静侧妃……”

  静侧妃触到云王爷的眼神,暗暗咒骂几句云初,面上却是道,“艳丽?我不是让嬷嬷送的藕荷色,浅紫色等素雅而不失端庄的衣裳首饰吗,怎么……”说话间,对着身旁暗使眼色。

  立马有嬷嬷上前告罪,“回侧妃娘娘,是老奴处作主张,当时你说给大小姐准备衣衫,说是素丽一些,可是老奴想着,大小姐此次是去见太子,太素怕失了体统,这才……是老奴没考虑周详,还请王爷责罚。”

  “好了,左右无事。”云王爷听着嬷嬷的话,看向静侧妃的眸光又柔了几分。

  而静侧妃和嬷嬷这些不着台面的眼神官司,自然被云初捕捉无疑,当即对着站在静侧妃身后的香姨娘使了个眼色。

  嗯,下一章,好像男主就要出来了~(新枝最近发滴都是存稿啦~)


  ☆、第三十六章 三皇子


  而静侧妃和嬷嬷这些不着台面的眼神官司,自然被云初捕捉无疑,当即对着站在静侧妃身后的香姨娘使了个眼色。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香姨娘这才上前,不看云王爷,也不去打扰静侧妃,而是将一个食盒递给一旁的云兢,“这是我准备的点心,给王爷和大小姐在马车上食用,烦劳云护卫了。”语声不高不重,还好像生怕打扰到谁似的,说完,便默默退后到一边。

  可是云王爷是什么人,眼观八方,自然将香姨娘的动作看在眼里,看着其低眉顺眼,含笑盈盈的神色,脑中突然想过这大半个月来香姨娘的细心温存,别样妩媚,眼色倏地一暖,当即对着香姨娘温和道,“辛苦香儿了。”

  “啊?”香姨娘恍没觉过神,抬头讶然的看着云王爷,反倒引得云王爷面上笑意缓开,又看了一眼静侧妃,没再说什么,便和云初上了马车。

  远看着云王爷的马车走远不见踪迹,静侧妃这才吩咐众人进府,可是看着香姨娘,心里却恼火得紧。

  以往,云王爷进个宫,出个小门什么的,她也没有如此兴师动众,只是最近,云王爷虽对她还是不错,可是温爱有余,却热情不够,且,这大半个月来,多数是待在香姨娘的院子里。

  她本想如以往那般暗暗提醒香姨娘,可是,这个香姨娘最近却油盐不进,眼下又正得宠,她也不能明着来,是以,恨言恶语,似打在一团棉花上,让她深感无力。

  而云王府大门,云花衣看看自己愤然的母亲,又看看弱弱怜怜的香姨娘,面上神色定定,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眼底异色划过。

  马车一路稳妥穿街过道,而车内,云初和云王爷都没有作声。

  “今日静侧妃行事是有偏差,你也别怨怪。”马车行至宫门口时,方才起云王爷的声音。

  云王爷人到中年,却丝毫不减风仪,雅然挺拔,说话间,慈和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云王爷,乖巧的点点头,“女儿知道。”

  云王爷锐亮的眼底闪过亮光,思际良久,终是没再说话。

  自然知道云王爷心底想问又没问的是什么,云初倒也乐得他不开口。

  下了马车,看着矗立面前的巍巍高墙,云初眸光闪了闪。

  “走吧,一会尽量少说话。”云王爷对着云初淡淡吩咐一句,便当下由太监引着,向前走去。

  其实云王爷心头也没多大把握,他没说的是,今日所谓的进宫谢赏,并不是他的吩咐,而是太子亲自派人传来的信,他心思虽紧,却也百思不得其解,太子自来高深莫测,一切,只能小心为上。

  宫道宽且长,映衬着广阔的苍穹,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初没好奇,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跟着云王爷身后走着,倒让云王爷心中几分满意。

  而走在云初身后的知香却从头到尾都提着一颗小心脏,她怎么觉着还没见到太子,这心就拧成了一团,虽说太子那次没有责罚小姐,还赏了,可是,还是好怕。

  “驾……”正在这时,身后突有马急纵而来,云初只是下意识的转身不着痕迹的将知香往旁边一带,与此同时那马与云初和云王爷堪堪擦肩而过,却没有丝毫停留。

  皇宫禁地,竟然有人敢纵马进宫,这是……

  云初看着前方马上那笔直而有力的身影,眉宇微拧,整个大晋国,敢如此嚣张,看到云王爷还不打招呼行礼的,除了三皇子景元浩,好似,别无其人。

  她以前也见过三皇子一次,但那时才几岁而已,可说,素无交集。

  不过,身为皇子,这般纵马入宫的行径,是不是也太猖狂了些……

  “吁。”云初心思还没转完,便听前方即将逝于眼前的人突然一拉马缰,长昂的一声吁,马儿倾刻停下,随后,马上男子转过身来,墨发束冠,轻纵洒脱,五官俊俏,眉挑唇扬。

  然后,那人踢踏着马儿竟然直直的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原来是云王爷,好久不见。”说话间,一双天然桃花眼里笑意满满。

  云王爷看来也不太喜欢这位三皇子,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平和道,“是好久不见,三皇离京差不多一年了,这是从北拓回来了?”

  “咦,这是你新娶的小妾?”景元浩却直接将眼神落在此时微低头的云初身上,语气里叫一个挑笑。

  你才小妾?虽说云王爷对她不宠,可是没见,她和云王爷长得极像吗?而且,她很年轻好吧。

  云王爷看一眼云初,对景元浩的不羁言语似早有领教,道,“这是小女,云初。”

  “哦,我还以为,这一年没见,云王爷又纳一个美娇娘呢。”景元浩笑说了这么一句,竟然对着云初挑挑眉,“哦,长得不错,下次,爷找你玩。”然后,便不容云初答话的,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可是,云初却定定的站在那里眸光怔愣,半天没回过神来,只因为景元浩方才驱马离开时传音入秘在她耳中的一句话。

  “敢说太子是怪物的女子原来长这样。”

  要每天点一点哟,妞们~


  ☆、第三十七章 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一直见人马消逝于看不到的地方,云初方才收回目光。

  “三皇子一向行事不羁,你无事尽少与其接触。”云王爷当真对这位三皇子不喜,看了眼云初嘱咐着。

  云初立马极其乖巧的一点头,“是,父亲。”这其实是真心大实话,别说她本来就不想与这些人扯上关系,就凭三皇子方才那句话,她也更不敢有所攀附。

  但是,云初心里纳闷了,他说太子是怪物的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在大半个月前,而且在奶娘与知香面前说过,她说这话时也自认没被院子里的其他丫头听了去,可是这个三皇子,不是离京一年了吗,为何这一回来,一见她,就是这般一句话,难道之前的那些不着边际的预感是……

  而且,更要命的是,云初猛然想到,听说,三皇子与太子的关系极为要好,极为要好……

  云初突然想晕倒,想装病了,福如心至的目光竟然触到手腕上那翠绿的镯子上,眼神更为愤怒,这镯子也不怎么的,自从她戴上之后,便没能摘下来过,而且,之前看着寻常,如今这玉色却是越来越翠嫩了,倒有像是吸人精血而养的破东西。

  越想,云初的心思越沉,直觉今儿个见着太子估计没啥好事。

  ……

  安王府,书房里,阳光倾洒,一室春晖。

  “回禀王爷,三皇子回京了。”安王身旁之前,青树回复。

  闻言,正执笔作画的景知煦笔锋一顿,唇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衬得风流俊逸的脸上,狭长的眸子显得有些阴凉,“景元浩回京,如此大事儿,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倒是守得紧。”风流

  青树闻言,面露败色,“三皇子离京这一年,属下等一直命青阁严控他的消息,之前也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游山玩水,没曾想……”

  “算了,他就算回来,也无什么要紧。”景知煦摆摆手,眸光落在桌案上那一幅水月墨画上,上映山水如画,青黛成墨,只是独留一片寒雾在浓郁远方,透着丝丝厉气。

  倾刻,景知晚深逸的眸底流转,“又或许,是有天大的要紧。”

  青树闻言,若有所思,“难道是……”

  “呵呵……”安王轻笑,“天若眷顾,何其幸也。”

  ……

  皇宫里,暖阳高照,云初看着前方巍峨宫阙,玉阶重重,却被人拦下了去路。

  太子,景元桀。

  说曹操,曹操便到。

  方才云王爷说他要先去参加早朝,让她在此处花园里等等,可她这还没把凳子坐热,便看见了这么一大座万年冰山,死鱼眼。

  话说,她爹上早朝去了,这太子为何还出现在这里。

  “太子好。”触到太子那冰冷无热气儿的眼神,云初收起心思,讪讪着行礼。

  “我一直很好。”景元桀道,很不客气。

  云初胃抽。

  景元桀的目光却落在云初手腕上,须臾,不知是阳光耀眼,还是眼花错乱,云初抬头间,似乎正见太子眼底如华光色一闪即逝。

  云初想,这一定是错觉。

  四周静静,似乎只闻花语,云初莫名的有些颤颤,这太子好看是好看,养眼是养眼,这是这般冷冰冰的杵在这里到底是几个意思,兴师问罪?又不像,爱上她?哦,想多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似深水般沉淀的眸子里,雪疏澄亮,阳光下,少女静静而立,眸光着地,身姿秀巧,青丝如墨,肤色晶莹,五官如画,嫩白的脖子掩在浅色衣衫间与青丝相缠相映,藏起一丝坚韧与狡黠,却更觉着柔美光洁。

  总之,比起那日的糟糕,好了太多。

  “不知,太子有何吩咐?”云初腆着性子,尽其诚恳。

  “你会做什么?”景元桀看着云初这般乖巧的样子,心底莫生愉悦,起了一丝捉弄。

  云初却垂着头,诧然,她会做什么,她会做的可多了,杀人,打架,抢东西,会使用最新最高端的武器,拆炸弹……等等,可是这些都不能说,而且,貌似这太子还真有吩咐?

  “云初什么都不会。”转过神来,云初又道,她突然想起,传闻中,她可是无才无貌无德,那还纠结个什么劲儿,直接说不会就不就完了。

  “你会骗人。”太子却突然道,语气里没什么特别情绪。

  云初闻言,心头蓦然一紧,抬眸看着太子,却见其只是淡淡看着她,如玉生雪的容颜上,无情无绪。

  云初一时拿不准太子的意思,呆呆的瞅着他,“太子此话何意?”装得极其委屈。

  “背后说人坏话不好。”景元桀蓦然一拉唇角,英俊立体的脸上,好似有笑意,又好似没有,云初还没分出个道道,景元桀已经走远了,而他身后,路十若有深意的看了眼云初,竟然对其和善的笑了笑,这才跟了上去。

  靠,太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云初郁闷的挠头,难道当真是将她说他怪物的话听了去,然后,现在欲擒故纵,折磨她?不会这般没品吧。

  毕竟路十不是冲她笑了吗,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小姐。”知香瞧着云初一脸愁容,轻声开口,“太子竟然主动跟你说话啊。”一脸的惊喜兴奋状。

  云初偏头看着知香,突然猛的一抬手给知香一个暴栗,“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太子知道我说了他坏话。”

  “啊?”

  远处,太子景元桀听着前方的话语,耳际轻微一动,唇角一丝笑意徐徐缓开,顿时如雪缀了胭霞,九天抹了云脂,乱花错人眼,只不过,又瞬间收起。

  “启禀太子,所有官员已到齐,该早朝了。”一名老太监急步却稳态的到来。

  景元桀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你们一定没看文,都没留言,哇,好伤心~


  ☆、第三十八章 落湖淹死


  太子走了,花园彻底安静了,云初百无聊奈的倚着假山靠着,太子她方才见过了,是不是不用等云王爷,可以出宫回府了。

  “云初。”这时,云王爷稳步走了过来。

  云初当然在云王爷现身之时,已经站得规规矩矩,正想着要不要和云王爷说说她方才见过太子,却听云王爷道,“今日朝中还要商议北部之事,我现在就要过去,你先好生在这里等着。”

  还要等?

  “左右我也无事,云王爷放心,我会好生看顾云初的。”云初正要无奈点头,便见前方,分花指柳的走来一名男子。

  三皇子,景元浩。

  绯色锦袍,眉目张扬。此时,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亲和得不得了。

  云王爷看着三皇子,似乎有些讶异。

  “怎么?难道云王爷对我还不放心?”景元浩道。

  云王爷当即客气笑笑,“不会,感激还来不及。”

  云初却轻睨了眼三皇子,她怎么觉着这三皇子没安好心呢。

  “你们商谈要事,云初在这里也闷,走吧,我带你去御花园逛逛。”下一瞬,三皇子根本不容云初反驳的就去拉她的胳膊。

  云初下意识的退手相躲,可是却又生生的顿住,她如果躲,不就让云王爷和面前这个心思不明的三皇子知道她有身手了,那不是自找罪受,遂云初只能任景元浩抓着她的胳膊而后求救的看着云王爷。

  大晋朝民风相对开放,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也不是说什么,不得碰撞,不得相看,所以,三皇子拉着云初的胳膊,又因着他的身份,倒不会让人说什么。

  接受到云初的眼神,云王爷又看看三皇子,最后只能对着云初点点头,“难得三皇子照顾你,你先跟着去,我与太子商议完便来找你。”眼神里警切之意明显。

  云初只能默默的点头。

  “走吧。”

  然而,云王爷一走,景元浩却像是要丢掉垃圾似的,将云初的手猛的一甩,瞧也不瞧她一眼,大步往前。

  云初对于三皇子这前后大相径庭的态度只能翻白眼,哪个高位者没几个心思,遂也没说什么,拉着知香跟上。

  传言里只知三皇子性格洒纵,处事不羁,但是真的对其人倒没太了解。可是方才他说了那般一句话后,云初只能收紧收思,暗道自己小心为上。

  而这个三皇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带着云初走了一圈又一圈,差不多快将皇宫绕了一圈,都没有停下之势。

  云初虽算是大伤如愈,可到这些时日将这瘦弱的身体勤于锻炼,倒还好,可是知香却是不行了,闻到她粗重的呼吸时,云初也看到她额头上那一层细细的汗,只是接受到云初担心的眼神,却是咬着牙小声道,“小姐,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云初看到,知香的腿都开始打颤了,眼下,估计脚都磨出泡了。

  可是看看三皇子,她知道她和知香的对话他都听到,却仍然不言不语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负后走在前面,一路折花轻笑,快活得很。

  “不敢烦劳三皇子带路,不如云初自行逛逛吧。”云初终于开口。

  走在前面的景元浩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笑意如风的看着云初,“你认识路吗?”

  “……如果不认识,云初一会让路过的宫娥给云初带路就好了。”摸不准景元浩想做什么,云初只能悠着性子温声又道,“走了这般久,说不定,父亲已经商议完,在等我了。”

  “你好像有点怕我。”景元浩却走近云初几步,面上在笑,可是语气却冷得凉人,只不过这一瞬间,云初便好似觉得如那日太子看向她的目光,阴寒得渗人。

  云初轻轻退后一步,“三皇子说笑了。”

  “你对安王要娶你妹妹云花衣如何看?”景元浩话题转得很快。

  云初一怔,随后不轻不重道,“妹妹的终生大事,父亲自有安排,不是云初如何看,便能左右的。”

  “哦?”云初话刚落,下巴便被大力钳制。

  “小姐……”知香刚换出两个字,整个人便被景元浩抬手一挥,然后倒了下去。

  云初看着知香倒下去,感受到她匀称的呼息,这才松下一口气,看着景元浩,不复方才温婉之态,语气微高,“不知三皇子是想做什么,云初自问无事得罪三皇子。”

  “有时候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该要懂得。”景元浩轻挑桃花眼,眸光流转,指尖的力道却一点没有减轻,满满的恶意,“说,你到底是谁?”

  “方才父亲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云王府的大小姐,云初。”云初忍着痛,语气也变得不好,“难道三皇子现然才来耳背。”

  景元浩却没相信云初的话,对她的恼怒也视而不见,眸光远眺,落在旁边那清澈见底的深湖上,然后又看着地上的知香……

  云初暗道不好,正要开口,便见空中一个弧线划过,“砰”的一声,知香便沉入湖中。

  “知香……”云初大急,狠狠的看着景元浩,“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三皇子这是想以身试法,我就不信暗处那些人当真也能视若无睹,看着三皇子行如此下作行径。”

  “你说什么?”景元浩眉目间这才有了丝丝怒气,而后又抿着笑,“这样吧,你向我求饶,我就放过了你和你的丫头。”

  “是吗?”云初却冷冷一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错开景元浩的牵制,纵身往湖里一跳,“那我倒要看看三皇子如何向太子和我父亲交待,我落湖淹死的事实。”只这一句,整个人便与方才落进湖的知香一同沉入水底。

  湖上涟漪波开,渐渐平息。

  云初没呼救。

  景元浩没动。

  终于,暗处路十现身,站在三皇子面前,“三皇子,快救人,云王府嫡女若是淹死在皇宫,此事非同小可,而且眼下……”

  “我倒要看这女子能忍得几时,当真寻死,方才早就随丫鬟一起跳了,还叽叽歪歪那般久。”景元浩挑着眉,兴味盎然,没有丝毫打算救人之态。

  一旁路十看着,瞧着,面色却渐渐显急,传言里,云王府大小姐可是不会水的,而且眼下,湖面上那涟漪越来越小,挣扎也越来越弱,这万一……这……


  ☆、第三十九章 跳水挑衅


  “三皇子……”路十不敢有动作,声音却明显急了。

  不止他,就连一旁现身的路十一,路十二等人面上也露出急色。

  半响,景元浩看着渐渐下垂的人,看着越趋于平静的湖面,看着从头到尾没唤过一声救命的云初,而且不知是眼花还是什么,他总觉得从云初那扑腾而晃动的眼眸里看到一丝挑衅,于是紧唇,没有松口。

  “三皇子,太子和云王爷过来了。”这时空中又落下一道身影,急声道,“云大小姐如果会水,一定将人救上来了。”

  闻言,三皇子面色一凝,这下方才升起一丝急色,眉梢一垂,难道真是不会水?

  不会水,还跳得这般绝决?还这般挑衅?

  还是当真不怕死?

  怕死,怎么不喊救命?

  “三皇子,快救人吧,她毕竟是云王府嫡女,若是淹死在皇宫,不管如何,云王爷若是追究,太子……”路十又道,看似只要三皇子一松口,整个人就要跳下去救人。

  “三皇子,还是先把人救起来再说吧。”空中落下的那道身影看着湖面渐小的涟漪也劝道。

  “想来,就在这边……”前方传来话语声。

  三皇子眉宇凝得极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终于……

  “砰。”横空一纵,骤然入水,激起层层水花。

  而一旁的路十和路十一一愣,三皇子那眼看就是一幅想让云初淹死的样子,就算有所顾及,也该让他们去救,而不是自己亲自……

  而景元浩只是在水里随意一捞,便将“奄奄一息,面色煞白”的云初给捞了上来,空中一跃,直接毫不客气的撒手一丢,当然,云初手里还死拽着知香。

  一出水,云初看也不看三皇子,轻咳一声,眸光直接看着知香,知香此时的面色才真是煞白,气息微弱。

  而景元浩在捞云初出水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方才他趁机摸了云初的脉息,这丫的不仅会水,而且闭息功夫极好,很明显,他上当了。

  一旁路十见着云初除了面色有些发白之外,一切安好,当下心头一松,也不知道是当真不想云初就这般死了,还是为了大局着想。

  “你……”景元浩正要说什么,便被云初的行为给怔住了,因为云初已经不管不顾的直接覆上了知香的唇。

  方才在水里她其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之所以跳进湖里,并不是当真想死,而是她笃定三皇子不会让她死,而是要给知香渡气,知香不会武功,不会水,方才全靠她在水里渡气方才活着,可是先前还是喝了几口水,眼下,她必须将水给弄出来。

  所以,她实在没空去搭理三皇子。

  而此时,眼见云初的动作,就连一旁的路十和三皇子身边的虹影,更是怔住,云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好半响,直到听到知香终于有了反应,嘴角溢出水,云初这才松下一口气。

  “小……”知香弱着气息,陡然一睁开眼看到云初,眼眶一红,就想要开口,却被云初适时眼神阻止住。

  “想来,三皇子也不希望死人将事情闹大吧。”看着已经用内力烘干一半衣裳的景元浩,云初浑身湿哒哒的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方才是在做什么?”景元浩面色有些黑,一双招人的桃花眼里笑意退去,满是鄙夷。

  云初见此,心思一转,便明了三皇子的心思,当即面色肃冷,义正言辞,“难道你没听说过云王府大小姐喜好女子吗?”她才不会告诉这个人渣她方才是在救人,所以在景元浩的面色变得更黑之时又极为惋惜的补充道,“我怕她死了,所以临死一吻。”

  “你……”景元浩浓长俊余的眉宇都在轻抖,这个女子竟然是个……是个……磨镜。

  “也不知道小女有没有给三皇子惹麻烦。”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云王爷的声音。

  景元浩闻言,愤自己一时失神,倾刻反应过来,弯身凑进云初的耳边,“不想死的话,待会就别乱说话。”

  云初冷哼一声,“我可是不怕死的人,想要我如何说话,还要端看三皇子如何做。”

  “你在威胁我?”

  “如果你想给太子找麻烦的话。”云初毫不妥胁的看着景元浩,她在赌,而她,有这个把握。

  景元浩看着云初,一贯轻扬的眉宇突然拧得有些深,醉人的桃花眼里笑意也变得拧巴,面色变化复杂,随后却是对着暗处一挥手,半响,便有宫娥跑了来,将知香扶了下去。

  景元浩自然还温和的吩咐一句,“好生伺候。”

  云初这才满意。

  “云初,你这是怎么回事。”而正走过来的云王爷,看着知香由正由宫娥扶下去,入眼所见,云初又头发倾斜,浑身湿淋淋的坐在地上,精神颓委,当即问道。

  而云王爷的身旁,站着太子,太子没有开口,可是那永不让人忽视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就想缩脖子。

  云初紧了紧神,这才看向云王爷,而与此同时的,一道警告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然是站在一旁的三皇子景元浩。

  “回父亲……”云初声时微弱,开口间声音又是一顿,这一顿,又让景元浩的目光深了一把。

  不理会三皇子,云初面上立马爬上委屈,“父亲……”

  “是三皇子将你丢进湖里?”云初接下来的话一时阻住,然后抬眸看向开口的太子,四目对视,她承认,她除了冷,只觉得是看到了一幕微光下的千层白雪,恺恺不化,再一感受,那高贵矜冷的眸子深处又似有光泽流动,琢磨不通,却又好似引人神往。

  算了,这种高大上的世界,她不懂。

  只是,太子说这种话……

  好吧,云初表示,她有些懵。

  而一旁的景元浩闻听太子之言,当即低下了头,云初余光一瞥,果然,她没赌错,这景元浩以太子马首示瞻,难怪,会亲自“跳湖救她”,衣服也只烘干一半,不过是做官面罢了。

  而随着太子话落,四周气氛一沉。

  “太子说笑了,三皇子如何会将云初丢下湖呢?”云王爷当即打破气氛,虽然,他心里也百分百相信有可能是三皇子将云初丢进了湖里,但是这种话……于是眼神看向云初若有所指。

  云初看懂了,不就是让她小心说话。

  景元浩此时也看着云初,似乎,要看她究竟怎么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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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女:“家里只有一间卧房,男女有别,你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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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爷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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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亲手戴披风


  这些眼神却都没太子那洞彻清沉的目光来得让云初不安,让云初不能忽视。

  “回太子,三皇子人很好,一直给云初带路,照顾着云初,哪里会将云初丢下湖呢,是云初方才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而知香不会游水……三皇子这才亲自相救的。”半响,云初撇开太子的目光,抱着双肩,盈盈而答。

  虽然是春日,阳光暖融,可是也禁不住她此时坐在地上,衣衫湿透,微风吹拂,一时间,冷意四侵。

  而春日衣裳本就单薄,云初也只能这样,才不至于曝光。

  “原来是这样,那云初,你还不赶紧的谢谢三皇子。”云王爷道。

  “是我带着云初妹妹出来,自然有护她之责,不用言谢,云王爷太多礼了。”景元浩适时的出声,言谈笑暖,却看得云初想吐血,他可真是会顺杆爬,比她脸皮还厚。

  不过……

  云初又开口了,“而且三皇子还说和云初相谈甚欢,一会要亲自驱马送云初回府呢。”云初说话间,笑盈盈的看着景元浩,“虽然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是,三皇子许是说笑的,云初明白。”

  听到云初前半句,景元浩笑意一愣,听完后半句,直接笑意僵住,当下在背人处,狠狠的看向云初。

  你倒不怕死。

  云初同样回应,怕不怕死,三皇子方才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好玩吗?”正在与景元浩眼神对视恶意挑衅之时,耳边突然传来冰冷极轻的言语,直让云初浑身一震,眸光看向太子,却见太子已经站在她的身旁,与此同时,一件披风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夹带着清浅如松子般好闻的气息,让四周空气都暖了几分。

  突然这般近的被人触碰,云初身子下意识的微微一让。

  动作虽细微,却没逃过某人之眼,当下眸光幽深几许,四周微暖的空气似乎又是一冷。

  云初哆嗦了下,才不理解某人的情绪,抬眸一瞧,阳光错眼,便见着景元桀流畅精致的下颚以及赛雪的容颜和那浓密的长睫下一双清沉有力的凤眸……

  嗯,近距离下看着这样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实在太有杀伤力。

  云初偏头,正好看到云王爷变得复杂的神色。

  一向不喜生人靠近的太子竟然亲自给云初戴披风,这……

  云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啊,太子亲手给她戴披风,这披风会不会有毒?她可不可以将披风脱下来,她宁愿曝光,也不想要太子亲自为她披上的披风。

  “让云初掉湖实在是宫里护卫不力,云王叔且不要放于心上。”然而,披风不过一戴好,太子便退开,对着云王爷客气而自责,说是客气自责,可是从头到尾,那矜贵雅致的气势却叫人不能夺了半分,而好似给云初披风,也完全是不想云王爷责怪,顺手,而已。

  云初吞了吞口水,想到太子方才的话,有些恼火郁闷,似乎耳际边都还残留着男子清香如雪的淡淡气息,浑身,突然有些不自在。

  云王爷反应也快,当即对着太子一拱手,“太子言重了,云初不小心落水,还得三皇子相救,臣感激不尽。”话声落,忙上前来,将云初拉在了起来,“既然无事,臣……”

  “来人,将云初小姐带到甘露宫换身衣衫。”太子直接打断云王爷的话,说话间,看也没看一眼云初。

  云初的心里却整个的发毛,这太子……遂求助的看向云王爷,眼神意思很明确,她不换衣衫,就这样出宫也可以的。

  可是云王爷哪能拒绝太子的“浓情盛意”,立马点头,“那,多谢太子。”太子竟然让云初去甘露宫换衣裳,那可是皇后寝宫啊。

  自然,太子一声吩咐,立马有宫娥上前来将云初扶了下去,只是路过三皇子身旁时,却不忘冷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三皇子可不要食言哟。”

  景元浩咬牙,笑容有些别扭,“自然。”

  太子景元桀这才看了眼景元浩,没有说话,可是触到那虽无情绪却意思明确的眼神,景元浩心里滋味沉杂,又看向云初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而景元桀负在身后的双手,晶莹修长的指尖却是微微动了动……莫名的方才指尖一触的温热,似碧波荡漾潮海,以及湿发下那黑亮澄澈的眉眼,都似春风一瞬暖了千百里,使心头一瞬柔软……

  “这是怎么了?”突然的,一道略为细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初脚步顿住,偏头看向前方,只见一名体态丰韵,面色和悦,衣着华贵,云髻高鬓的妇人带着丫鬟走过来。

  “原来是老安王妃。”云王爷和眉悦色的对着妇人打招呼。

  老安王妃,安王景知煦的亲娘。

  三皇子看着来人也开口,“许久不见,安王妃依然国色天香。”

  “就你嘴甜。”安王妃走上前来,对着太子施礼,“太子金安。”

  “安王妃不必多礼。”太子只是微微一拂袖,便面无表情的偏头看向云初,“怎么还没退下?”这语声冰严,云初神色却是一怔。

  是她错觉还是眼花,方才太子虽然在和她声严的说着话,可是她却觉着,她这不客气更像是对着安王妃的,安王妃气质高贵,观人形貌,并不是什么坏人,可是她因为距离太子极近,方才也分明感觉到,安王妃一出现,太子周身那骤然而冷的气息。

  而且不知为何,因着太子的低压气息,她总觉得,方才景元浩那句看似客气打招呼的话也带着丝讽刺意味。

  思绪弯转,云初最终打住,触着太子的眼神,难得的心色如一的点头,由宫娥扶着走了下去。

  云初原本以为,皇后寝宫该是如何华丽堂皇,皇后又该是如何的威严虚伪,而这般突兀的前去,又要受到何等阴不阴阳不阳的调调,毕竟传闻中,关于皇后,也只有,德容端严,母仪天下,天知道,后宫看似华丽,内里多肮脏,能几十年如一日主理后宫,地位不动分毫,这么官方的语言背后的真主儿有多少个暗心肠。

  可是,到得甘露宫时,云初傻眼了,她能说,她从头到尾,从换了衣衫到出皇后宫门,无人阻拦,无人盘问,更甚于,连皇后的面儿都没见过吗。

  可这是事实。

  最后,云初在随来的宫娥的嘴里终于翘出一丝半点消息,原来,自从皇上生病后,皇后便每日烧香念经,以求皇上病体早已康复。

  宫娥说这话时,从容不迫,语语道来。

  由婢女行事言行,宽其主态度,可见,这位皇后就算不是当真善良到极致,也必定心有千略,自有一番行事方法。

  左右,琢磨这些个没用,反正,以后也不会来了。

  “想什么?”蓦然的一道声音打断云初的思绪,云初回头。

  这两天的章节应该都是蛮肥滴啦~


  ☆、第四十一章 近朱者赤(二更)


  “想什么?”蓦然的一道声音打断云初的思绪,云初回头。

  毋庸置疑,在皇宫里,还是皇后的寝宫外,还是这般笃定冷淡,一副脾睨尽在我掌的语气,除了太子,别无其人。

  云初看着太子,流光暖阳下,人若玉树,质如清华,一袭黑色锦袍,金边暗纹流转,端得高洁清冷。

  其实云初挺好奇,身为太子,不是应该黄袍加身,更具彰表性,可是这位太子,自打她看见以来,始终一袭黑色锦袍,矜贵高杰,却也冷碎如霜,唯一算点色彩的便是束发玉冠,袖口袍角的金丝暗纹,衬得气色疏朗沁透。

  当然美色再美,云初也不能细细欣赏,心里虽然知道,方才她与景元浩的眼神官司,眼前这主儿都明了,却还是低眉顺眼道,“没想什么。”

  景元桀瞧着云初这低眉顺眼的姿态,蓦然的就想起之前云初与景元浩暗里较劲挑衅之态,以及面对景元浩时那黑亮的眼眸里狡黠的光泽……心里倏然闪过异样,似被什么东西无形一扯。

  云初当然不是景元桀肚子里的蛔虫,抬眸瞧着景元桀,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是让她站在那里,不是自个找罪受,而且,方才这人也为她披上披风,怎么说,行为还是不错的,或许,太子并不像传言中那般……思忖良久,动了动唇,打算缓和一下气氛,只是,这才要开口,却被景元桀打断。

  “那还不走。”

  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当真是在催促,这生冷的语气,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云初心头升起那一丝尖儿好感,瞬间被水浇灭,窝火至极,很想杀人有没有。她是多占地儿,让他这么上赶她。

  呸,姐还不想待这儿呢。

  云初这般想着,打算错过太子离开,只是她脚步刚动,太子长腿一迈,便走在了她前方。

  云初看着前方高她几乎一个头的挺拔背影,使劲瞪眼,好吧,你是祖宗,姐惹不起,小心的跟着总行吧。

  不过,太子此次出现,身边竟然没有带路十等人,如此一前一后,两人走在花间石径上,沉默不言,出奇的违合又静谧。

  空气温风带来花香,只是,云初在翻白眼,数花瓣,期盼,这条道路快快到尽头。

  而前方,景元桀一贯没有表情的面色,在阳光下,却格外平和,听着身后不过几步之遥,女子清浅的脚步声,以及微风中感受到,女子发丝拂过光洁的额头,那平抿而薄的唇角也上扬了一个轻却叫花海绚烂天地失色的弧度。

  好似,岁月静好。

  然而,下一瞬,眼底滑过什么,景元桀脚步一顿,转身,“你喜欢女子?”

  云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方才湖边发生之事,不知为何,总觉得一切事情都能被他看清,遂也不藏着掖着,“我性取向很正常,方才那不过是救人的法子,给对方渡气。”

  “嗯。”太子点头,好似不过随便一问,可是她云初却较了真,老实据答。

  云初郁闷,却全然不知某人转身后黑亮似雪的眼底一丝轻悦转瞬即逝。

  一路再无话,在即将转道时,景元桀只是深深的看了眼云初便缓步离开,姿态从容如倪仙姿,空气中似有淡若雪子气息,记忆中好像熟悉,转瞬又消弥。

  云初看着景元桀离开,脚步没动。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时期,太子都不是个好当的角色,没有轻历血山弥海,心智坚催,狱谷九幽,如何能一呼百应,如何能站稳脚跟,而直觉更告诉她,这个太子,比起以往史书的任何一位太子都更……藏得深。

  至少,到现在,她不仅看不透他,反而自己在他面前,却好像一个没穿衣服的裸人,一目了然。

  很快云王爷到来,云初收回心思,在看到知香安然地站在云王爷身后,努力笑嘻嘻的给她打招呼时,云初这才松下一口气,示意知香有话稍后再说。

  眼下有云王爷在,知香自然醒得,当下敛眉正色,温顺的跟在身后。

  一行三人这才向着宫门口走去。

  “云初,方才……”安静的宫道上,云王爷开口,“到底是三皇子丢你落湖的,还是你自己不小心掉湖的?”云王爷无论如何还是要问清事实,若说三皇子当真嚣张到将云初丢进湖里,他觉得,有些不可尽信,可若说是云初自己落湖,可是在三皇子在身边……而且,太子从来行人勿近,不喜女色,方才竟然为云初戴披风,这,难道是对云初……左右不通透,他自然只能问云初。

  云初自然知道自己这个父亲是在想什么,打了一把知香的袖子道,“回父亲,确实是云初不小心,三皇子真的没有为难云初。”

  知香得到小姐的示意,也忙搭腔道,“是啊,三皇子真是英勇。”知香其实当时被景元浩弄昏过去了,关于自己落水是一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醒过来时,便已经湿嗒嗒了,也知道是小姐救她,但是她知道,小姐和自己的落水与三皇子绝对逃脱不了关系,但是小姐这样做定然有其道理。

  见云王爷闻言,深凝思索,云初又道,“父亲,传言都说太子生人勿近,今次却为云初戴披风,想来,是看重父亲的。”

  “哦?”闻言,云王爷脚步顿住,看向云初,锐利的眼底,深了深,“你如何觉得?”

  云初眉心拧得紧紧,看似当真很是费力思索的样子,“你看太子,人人都说他少言冷语,其人寡淡,心性不测,可是却具得百姓相赞,两年前,云初见着他还吓得掉湖,可是今日一见,他对云初极好,对父亲也好极了,大半个月前在云王府门前那场暗箭袭击,也未将云王府牵涉其中,对云王府那当是绝对的信任,不然,三皇子与太子一向交好,如何会带女儿去逛花园呢。”云初说得天真又坚定,当真是心如所露,毫无心机之态。

  云王爷闻言,面色温和的点了点头,眉目间却是若有所思。

  云初见此,不再搭话,再多说,便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希望她这个父亲能明白其中关键,不要去搀和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近朱者赤,近墨者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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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我不会喜欢你的(求收哟)


  一路无话,走在静长而宽阔的宫道上,看着一队队路过的禁卫军和云王爷打招呼,云初却上了心,皇宫重地层层戒严是不错,可是先前进宫时她可没见这么多些整齐伐一的队伍出没,而且,这些禁卫军似乎有些不一样,看上去似乎精骨气魄都莫说寻常护卫,就算是御林军与之相比都逊色了些。

  “这些是太子亲自训练的羽林卫,远超宫中禁卫军与御林军,所以会时不时在宫里调动。”云王爷看了眼云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

  云初也觉着奇怪,她分明没将疑惑的情绪显露,他这个父亲却这般和她说……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云王爷又没话了。

  云初瞧了眼前面云王爷的背影,眸光流转,唇瓣轻抿。

  “云王爷,真巧。”

  “云王爷。”

  前方,两名身着官服的人与云王爷打招呼。

  云王爷看着二人,同样微笑,“两位尚书大人这是要进宫啊?”

  两人都与云王爷差不多年岁,当年一人着深色官服,浓眉深须,一脸正严,云初识得,是兵部尚书,说起来,这兵部尚书李尚倒是个绝顶的好官,在朝中以敢说敢言而闻名,并不个攀炎附势之人。

  另一人是史部尚书,余肿言,微胖,对着云王爷是笑得不见眉眼,假得和蔼可亲,一眼瞧去,云初觉得她恍然见到了历史书笔中的和坤。

  云初自然的冲二人微笑着打打招呼,便垂头站在那里。

  此时,李尚书听到云王爷之问,双手一拱,“我等是就范氏之事来向太子禀报。”

  范氏?云王爷轻蹙眉宇,“范氏不是已经被皇上下旨……如何李大人还有什么可以禀报……而且皇上之前不是也下令不得再说此事……”

  “我总觉着此中必有蹊跷,所以……”那李尚书倒也是个直性子,张口就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和坤,哦不,余肿言笑嘻嘻的打断,“哦,不是,如今范氏还有人在逃,李兄只是就此事的后续处理说出一些看法,看如何尽快捉拿。”

  “余肿言。”李尚横眉一冷打断余肿言的话,似乎不满意话被打断。

  余肿言却笑得温和至谄媚左右哈哈,“行了,知道你直性子,不会拐弯,还请云王爷莫见怪。”

  云王爷当即一摆手,“不见怪,不见怪,我朝中能有李尚书这般敢于直言之人,实乃社稷之幸,本王也当服矣。”话语玲珑,长袖善舞,表情生动,看得一旁的云初砸舌,果然,这个爹也是混官场的,明明就对李尚书想说的话好奇,却生生将一番说得漂亮至极。

  “那我等就不妨碍云王爷出宫了。”随即,余肿言轻一扫李尚书的袖子,李尚书这才有些怒不见怒的与云王爷一礼告辞。

  云初瞧着,心中倒是好笑,这两人倒是挺互补。

  不过,范氏?三个月前,因与外敌巫蛊往来,意欲加害皇上,被皇上下旨,一连九族,满门抄斩,而且正是自那之后,皇上的病也越发重了,以前间或的主持朝中要事,可是最近半年来,听说,几少露面,或有大臣有事必须找皇上,都是直接去皇上寝宫。

  虽说皇上这个差事是个短命活,可是当今皇上是病得有多重?如果真是病得路都不能走了,太子都监国一年了,丰功伟绩,数不胜数,为何不早早传位呢。

  算了,皇上的心思,自来博大精深,神鬼莫测。

  不过,云初没想到有人早在宫门前等候。

  一出宫门,便见着宫门前,高大骏马,身影笔直,看到云王爷和云初,轻笑扬纵,“走吧,云王爷,云初妹妹,我送你们回府。”

  “三皇子太多礼了,岂能让你送我们回府。”云王爷当真是有些诚惶诚恐了。

  云初唇瓣间却勾起一丝淡笑,这个三皇子还真是有意思的,这么“重承诺”。

  “无事,左右,我也好久未去云王府了,去逛逛也未尝不可。”景元浩倒是直接,话落,还亲自给云王爷和云初打开车帘,云王爷是当真受宠弱惊,大不自然,偏头一瞧,却见云初从头到尾安然无惶,坦坦荡荡的样子,又看一眼景元浩,眸光一转,便多了一层心思。

  云初自然将云王爷的心思神色收尽眼底,没有在意,反正,就算他误会了,皇上或太子也不会将她许配给景元浩,就算她愿意,估计景元浩也会誓死不从的,所以,这事,她完全可以不用考虑。

  “那出发吧。”马车外,传来景元浩的声音,极具张力与热情。

  当然了,云王爷马车,三皇子开路,一时间,百姓们皆微微好奇,议论声声。

  听着马车外的议论声,云初抿唇,安静得很,左右她现在要寻靠山,将这个三皇子拉出来明面上给她垫垫名声也好,今次事一传,不说如何,对静侧妃等人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顾忌。

  而三皇子还真不嫌败于她手丢人,一路高马,挥手招呼,那叫一个亲民,云初暗自吐槽,觉着,如果说太子是冰冷的高山,那三皇子就是热情的火石,而且,过分热情。

  太子,脑中猛然想到之前太子在她耳边那悄声一语以及那清雅的气息,云初的心脏却是腾的一跳,这个太子,总觉着……

  景元浩才不是真的乐意来送云初呢,若不是某人一句温淡的吩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才不会来,他景元浩何时重视过名声了,越想,目光越过厚重的帘幕阴阴的看着。

  感觉到车帘外逼视过来的目光,云初恍不知觉。

  “劳本皇子相送,你可真有面子。”脑中传来低语。

  云初腆笑,当然有面子。

  “也不知道云王爷若是知道她自认为乖巧的女儿,是个表里不一的,会如何想。”耳中又传来低语,带着一丝威胁与嘲讽。

  云初又不能密里传音,继续微笑,她知道,隔着帘子,景元洗看得到,而她,也几乎想得到车帘外,景元浩面上笑意四起,而内心百孔的画面。

  马车这一路也算稳当,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云王府。

  景元浩当先掀开帘子。

  云王爷自然不会让他扶,自己下了马车。

  “别再对我暗送秋波了,我不会喜欢你的。”对上三皇子醉人笑意,云初温婉回视,语气轻讽。

  三皇笑意一僵,咬牙。

  么么,妞们~看吧,看吧,与我们初初儿斗,三皇子还嬾呢~


  ☆、第四十三章 又不嫁给他


  三皇笑意一僵,咬牙。

  “谁会喜欢你这种厚脸皮的女人。”一句恶言终于吐出。

  云初却很无辜,眼眸戚戚焉大有疑惑之势,“那你这般殷勤,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你当本皇子当真愿意来送你。”三皇子是真的有些怒了,一甩帘子,转身,直接和云王爷打太极去了。

  云初却是愣了那么一瞬,不是当真愿意来送她,照三皇子这语气,好似很委屈,很憋屈,真是笑话,她不过当时是为了整他,随便一言,她堂堂皇子,素来又名声在外,不想送,不送不就行了。

  难道还有人能强迫他。

  谁能强迫他?云初脑中恍过那么一瞬。

  很快,进了府内,此般事,云初也没再去想。

  而景元浩这个性子还真是如风如雨,可怒可喜,更是从善如流,大摇大摆的将云王府逛了几圈,用过晚膳之后这才离开,而且,云初发现,景元浩与传闻中也有异,看似潇洒不羁,不敬于人,可是言辞浅谈间,避重就轻,太极两三圈,该说的是一句没说,不该问的却是从云逸才嘴里翘出那么一两句。

  当然,有时候,一些话,一两句就够了。

  而自打见着云初和三皇子一起走进来,再加之早已收到消息,是三皇子亲自相送,静侧妃看着云初的面色都变了几瞬。

  云花衣倒是从头到尾温婉端庄,听着三皇子对其啧啧夸奖之时,更是面色俏红,掩不尽的小女儿姿态,可是也掩不尽眼底那看向云初之时的冷毒之色。

  对此,云初表示,通通当没看见。

  天色将晚之时,将景元浩这一大中尊瘟神送走之后,云初一抚额,这才觉得浑身乏力,也不知道是拴了个靠山,还是惹了一头老虎。

  刚回到水洛阁,奶娘忙高兴的递上一封信,“小姐,有消息了。”

  闻言,云初顿时一扫疲惫,接过信封一看,面上也微微有了笑意。

  “小姐,如何?”见云初见信后,面色愉悦,一旁的知香也凑了过来。

  云初心情好,捏捏知香最近越发圆润的小脸,“去,把二公子以前的书信落笔给我找几张来。”

  知香有些不明所已,可是小姐说的就是圣旨,忙一溜烟儿不见了,不过半大会儿,便拿来几张宣纸随笔。

  云初一一对照,终于彻底展开眉眼。

  这大半个月来,虽说,明里她在养伤,可是暗中却着知香奶娘将整个京城明面上的一些事给摸透个大根,想要的消息,自然也不在话下。

  至于打点的银两……

  自然是云王爷那后知后觉的赏赐。

  ……

  韶雨阁,云花衣的院子里。

  此时,一个丫鬟轻脚无声,行色匆匆的进了院子,直奔入主屋。

  “二小姐,方才从大公子那里得来消息,说是让你且安心,一切他都安排妥了,只等大小姐入瓮了。”丫鬟说着,面上也露出得意奸诈之色。

  而此时床榻上,正打算入睡的云花衣闻言,眼底眉梢皆是流过冷渗的笑意,“哥哥这趟做事就是快。”

  “大公子做事快,还不是想到大小姐给二小姐带来麻烦,自然是帮持着你的,而且,大公子还让人来说了,说小姐你就安心等着,千万别脏了手脚。”丫鬟在一旁讨好相言。

  云花衣面上俱是笑意,一瞬间,这大半个月以来郁闷在体内的愁结之气瞬间消散,是的,哥哥出手,她自然是放心的。

  大半个月都等了,还差这么点时间。

  ……

  这一晚,云初睡得踏实,这般些时日以来,自从大半个月前晚上有些神思过敏外,其后便俱是正常,不止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更甚至觉得睡眠比以前还好了,只是熟睡或间隙恍惚中总觉着一丝若有甚无的清淡气息萦绕。

  不过,后来,云初发现,是院子里飘进来的花香与屋内空气结和产生的味道,这才叫她释了疑。

  以前,因为长期刻苦的训练,以及任务的性质,经常是风里来,雨里去,枪林弹雨间,她的睡眠极差,经常是睡一个小时便醒一次的,自从遇到尚东之后,他总是很心疼她,总是会想着各种法子让她安睡,只是,那时,她沉溺于他的简单,沉弱于他的干净,几差投心之时,还要小心懵懵着隐瞒自己特工的身份,可是最后……

  最后……

  蓦然的,云初脑中竟然蹿出太子那张万年冰山脸,那张美却冷得几差没什么表情的容颜……

  今日之事又如走马观花般的在脑中翻腾。

  算了,想好么多做什么,她又不嫁给他。

  第二日,云初早早就醒了,却并没有出房门,而是在屋子里,静静的习固身子,养了这般久,虽然没有所谓的内力,可是她以前的身手功夫不差,自然得拴回来,所幸,这身子不止筋骨灵活,反应更是比起她以前那副身体,有过之而无不及,没令她失望。

  但是,身为云王府的嫡女,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所以,她也只能每天抽时间,在屋内练习练习,以防别人察觉,还让知香每日严守在她房门口。

  而知香跟着云初这大半个月,耳濡目染,更在其潜移默化间,也似一夕之间长大了,嘴舌本事在面对外人时也不是个轻晃子。

  这不,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云初练了几下,收息吐纳完毕,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话语声。

  “知香姐姐,都这般晚了,小姐还没起,会不会有问题,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呸呸,什么问题,小姐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没听大夫说,要好生休养吗,打扰了小姐休息,你担得起。”一句话便让那小丫鬟失了声。

  “知香姐姐,你看你每日伺候着小姐屋内的事,那么辛苦,其实,若有事,你可以叫我们的,不然我们每日光做着院子里的杂事,也嫌得慌。”这话里语气,明显就又着试探之意。

  “不辛苦,不辛苦,伺候小姐是我知香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呢,你们若是嫌得慌,明儿个,把那些冬日里收起来的被絮,再打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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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又遇刺


  知香在与两名丫鬟对招,这边,一旁正在忙着手里活计的奶娘听着几个丫头的对话,也暗看了眼知香,面上满是欣慰之色,这般多年了,小姐如今转性子熬过来了,知香也变能干了,这若是以前,知香哪有底气和这些丫鬟打太极,定然是面红,又怒,却又说不出来话来。

  而屋内,云初听着外面的对话,却是想到了别的,眉宇深了深,这些个丫鬟虽然一直待在院子里,不得她吩咐不能进屋伺候,可是好歹不是贴心的之人,管他是谁的探子,还是想要借着往上爬,如今都有些碍事了,看来,她得想个法子了。

  “吱呀。”门开。

  看着只着中衣一幅睡意惺忪的云初,正围转着知香还想着说什么的两个丫鬟立马禁了声,随即又一施礼,声音极富热情,“小姐好,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看看你们这小脸白的,手嫩细的,小姐我如何舍得。”云初很温柔。

  听得两名丫鬟心头雀跃,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手,咦,还真挺细嫩。

  “这些粗活啊什么得还就知香干得实在。”云初又不轻不淡道,话落,便对着知香招招手,“弄点吃的。”

  “好嘞。”知香一眨眼,“奶娘早就做好了,如今在小厨房里温着呢。”话落,便立马下去端了,只留两个丫鬟反应过来,杵在那里,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云初却很是笑容可掬,“你们下去忙吧,有事,我会吩咐你们。”

  “是。”两个丫鬟明显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还错过云初的身体努力的往着屋里瞧,可到底是受着云初虽然笑容满面,可是浑身散透的威压,当即一礼,退下。

  奶娘这才走了过来,轻声道,“小姐你放心,这些丫鬟我和知香都好生看着呢,出不了乱子。”

  云初点点头,突然觉得阳光照下,身体与心都同样温暖。

  用过早饭后,云初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今日个,大公子和二小姐可有什么异常动静没?”

  知香摇摇头,“回小姐,没,我之前还遇着二小姐身边伺候的静荷,看她正喜色满面的和几个丫头炫耀说,昨夜里,二小姐心情好,还赏了她一个簪子。”说到这里,知香又顿了顿,“这大半个月以来,我倒是第一次见着静荷面上透着那般洋溢的笑容。”

  云初点点头,看来,云花衣的心情很好,什么事,能叫她心情这般好?

  “静侧妃那边呢。”云初又问。

  一听云初这般问,知香面上立马扬起欢畅的笑意,“小姐,你可记得住在沧山别院的秀侧妃和三小姐,云花月。”

  瞧着知香这眼色,云初便瞬间明白了所有。

  秀侧妃,那可是静侧妃的死对头,至于,云花月,可是享有大晋国第一美女第一才女的美名,那可是云花衣怒不可发作的死对头,明里暗里,斗得是风声水起,只不过,云花月虽然没云花衣性子阴沉,会装,可是其母亲秀侧妃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与静侧妃半斤八两,相斗这般多年,谁也没得到过好。

  不过,秀侧妃却不住在云王府,若不然,云王府可没现在这般平静。

  眼下,听知香这意思……

  云初当即一敲知香的头,“别卖关子,继续说。”

  知香捂了捂发疼的额头,这才假意委屈道,“是三小姐云花月,我不是听小姐你的,与静侧妃身边的粗使丫鬟打好关系吗,她对我说,前几日,无意中听静侧妃提到,三小姐好像是快要及荓了,也要许人家,所以,要回云王府。”

  云初点头倒是并不惊讶,说来,她这个父亲倒是挺能干,她和云花衣云花月几差不过几月出身,她已经及荓几个月了,云花月自然要为自己的婚事着想,回府也很是应当。

  不过,这事儿,的确能让静侧妃不高兴许久,难怪最近消停了,昨夜三皇子在府内用膳,她明明对自己敌意满满,却神有所扰,连自己都少看了那么几眼。

  “可听说,三小姐何时回府?”云初又问。

  知香摇摇头,“我听那意思,静侧妃可能要阻止。”

  “阻止不了。”云初面上浮起笑意,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这个好父亲如今正在盘算着什么,说不定,暗自里,是他知会让云花月回府的,只是静侧妃,并不知道罢了,万一,她这次真是“聪明”的从中作梗,那就真是自掘坟墓了。

  一下子,云初心情很好,还强硬着让知香和奶娘和她一起又吃了不少东西,这才放过她们。

  这一日也过得极为平常,云初觉得,如果没有那些暗地里的勾心斗角,清风徐来,过过猪的日子也是不错的。

  可是午时刚过,云王府便又有骚动了。

  云王爷急匆匆的进宫了。

  “听说,一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宫内,幸得太子身边的羽林卫相救及时,将刺客当场擒获。”

  “如今不止王爷,就连安王,齐王,还有永昌侯,以及朝官权臣全部都进宫了。”

  “小姐你说,这太子怎么这般多灾多难啊,大半个月前巡视军营路遇刺客,如今,这刺客竟还胆大的混进了宫。”

  “太子这般好,昨日里我虽晕过去了,却听说,太子亲自为你披上披风呢,太子也不是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

  “小姐……”

  知香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却见自家小姐目光看着窗户外开得娇艳的花,神思太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遂也住了口。

  因为,知香知道,小姐自有主张。

  云初眸光望着窗外,心思却是斗转星弯,堂堂皇宫,守卫森严不说,更有太子亲自训练羽林卫层层设防,刺客却能在青天白日间公然闯入,这意味着什么?

  景元桀,他那么本事,没有提前预测到吗?

  “小姐,大公子来了。”这时,门外有丫鬟来报,云初瞬间收回思绪,目光越过门口,看着站在院子处的云逸才,眉心微拧,这个时候,他不为她的母亲排忧解难,为她的妹妹出谋划策,跑她这来做什么。


  ☆、第四十五章 警告


  这般想着,云初却是带着知香迎了出去,极为乖顺,“大哥难得来看妹妹,可是有何吩咐?”

  云逸才看着云初,没说话。

  云初任云逸才看着,也不说话。

  而知香见着这情形,却不知不觉的护到了云初身前。

  眼瞧着知香的动作,云逸才眉毛这才动开,看着云初,“云初妹妹真是好样的,有丫鬟如此相对。”

  “我心以待,自有诚意相护。”云初道,声音不轻不重。

  云逸才点点头,却掩不尽唇角轻视之意,半响,直接抬步走进院子。

  知香正要上前拦阻,却被云初眼神阻住。

  “大哥难得入云初这小院,不知有何要事?”云初站在云逸才身后,开口问道。

  闻言,云逸才这才停住脚步,转回身看着云初,一瞬间,眸子里便溢了阴寒,“明人不说暗话,哥哥只是来提醒并警告妹妹,三皇子并不如表面那般好相与,劝你,还是不要自掘坟墓,找麻烦。”

  云初心里当即了然,原来是来试探她和三皇子的关系到底有多好,不过,这次还真是如他的意了。

  “我想大哥多虑了,三皇子不过随着兴致,云初与他并无任何交集。”云初本身也并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她还想活命。

  云逸才闻言,上下扫看一眼云初,见其当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眉宇间似乎松一口气,青俊的面容上这才挂起一丝满意的笑意,“妹妹如此,自然是好。”话中却夹着一丝鄙夷。

  既然对立关系已经不知不觉搬到明面上,云初如何又是个会吃亏的。

  “大哥有此心来关注着云初是否与三皇子交好,倒不如多多撮合花衣妹妹与安王,不觉得更为妥当。”云初道,声色浅淡,意味幽深,“听说,最近这些时日里,安王可没以往跑得勤快了。”

  云逸才面上的本来舒展开的满意笑容一僵,因为,云初说的是事实,最近,安王对花衣的关注,确实,没如以往那般密切,虽然他也询询探听,但是,安王又岂是可简单的,内里心思,他揣摸不了。

  思及此,云逸才眸光越发阴冷的看着云初,看她不愠不怒,清清若若的站在那里,好似穹天下笔笔直直的青柏,折弯不得,眸子湛亮得更好比清泉映月。其实,有一点,云逸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妹妹,如今,不只性子转了,就连浑身气质,容貌,眼神,似乎也变得不一样,变得不让能让人轻易忽视,不能轻易拿捏,变得……

  云逸才很快收回思绪,眼底深处,厉光一沉,云初越是如此,越是祸患,幸而……

  “此中事,花衣自有分寸,就不劳云初你上心了。”云逸才道,声音,语气,称呼已尽显生疏。话落,直接抬起脚步错过云初就要离去,刚走了一步,却又顿下,转过身对着云初意味幽然道,“云初妹妹也及荓几月了,父亲怕是也该要为你谈及婚事了,要不要哥哥去说道说道。”

  云初眼神一紧,面上却无任何变化。

  见此,云逸才勾起一抹冷意,大步离去。

  看着云逸才走远的身影,云初嘴角扯起一抹嘲弄,清透澄静的眸子里光色微微深暗。

  “小姐,我总觉着这大公子不怀好意。”知香一直瞧着云逸才走得没影儿了,这才收回目光,担忧的看着云初。

  云初突然一笑,“坏事做多了,总会砸着脚的。”话落,目光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那些原本瞧着这边动静的丫鬟被云初这目光一瞧,当即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看来,她得与一个人好好的谈一谈了,云初转身往屋内走去。

  云逸才离开云初的院子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丽轩院找静侧妃。

  “今日,我收到一封信,若不是我拦得快,到得你父亲手中,定然又是一通失望。”静侧妃看着站在屋内的云逸才,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云逸才闻言,微低下头,态度却是极好,“此次是儿子失误,幸得有母亲及时出手。”

  静侧妃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表人才,五官俊朗,心绪内敛,蓦的心中一丝丝不悦也悄散了,对其摆摆手,“知道你近来繁忙,又要帮持着花衣,但,万事,还是要小心着点,王爷的性子,这般些年,你也该有所揣透才是,如今他重用你,疼宠你,你就越要在他身边上心,如今云楚不在,云初再如何,终归是女子成不了大气,他以后还全要仰仗你。”说话间,眉宇中也添了丝恨而不能的疲色。

  “母亲有心事?”云逸才道。

  静侧妃看了眼云逸才,她素来这个儿子不是个软收思,静了一瞬,道,“还不是香姨娘那个小贱人,最近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法儿,哄着云王爷不说,嘴也比以往伶俐了,你父亲常往她那里跑,每晚二人关上房门不知在做什么,几次让人探听也探听不到,以往我说个什么,你父亲那是立马点头应是,生怕一个不好,惹我不快,如今,却是油盐不近,偏叫我在王爷耳边旁敲侧击想打发了她,一开口,却惹得你父亲生怒。”

  云逸才闻言,若在所思,道,“香姨娘前些日子和云初走得有些近。”

  静侧妃点头,“我派人看着呢,也只是云初受伤那几天,之后,也没什么交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逸拧眉思际半瞬,这才道,“香姨娘之事,母亲自要多上点心,若是不如意,自然想法子打杀了。”

  “她,我倒是不放在心上,而是……秀侧妃,马上云花月要及荓了,要回府来……”

  云逸闻言,眉头轻皱,“秀侧妃不是能随便拿捏的,云花月又素得皇后之喜,先静观其变。”

  静侧妃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着,秀侧妃那心性,眼下怕是等着我出手阻止她回府,我可不能如了她的意,落了下乘。”

  “嗯。”云逸才点头,随后语气又是一转,“不过,儿子有一事要与你说……”云逸才话落,在静侧妃的示意下,凑近其耳语……

  人生嘛,总会发生点意料之中,又意想不到的事~哈哈哈,接下来,你们说,谁会比较惨


  ☆、第四十六章 没有下次


  宫闱深深,楼宇重重,整个皇宫都被白日里一场刺客肃杀笼上网一般的森严气息。

  太子不住皇宫,自有太子府,但是因着今日白日里一场刺杀,太子以防刺客袭来,便亲自留宫守候皇上。

  月影扶疏的长廊上,琉璃宫灯在月色下飘着灼灼光亮。

  两道身影静静对视,一人神色冷严,一人笑容可掬。

  “今日刺杀,刺客歹辣,太子无事,臣就放心了。”安王温声开口,眸光流转间,风度翩翩。

  太子瞧着三步开外的安王,面无表情,惜字如金,“有劳安王操心,国之所荣。”

  “应当。”安王拱手相礼,显然对太子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

  “之前在云王府门口发暗器的刺客找到了吗?”太子凤眸里绽射出缕缕精光,似在询问。

  安王闻言,这才摊摊手,面露愧色,“了无影踪,臣正在追查。”

  “安王是整日里顾着和云王府的二小姐谈情说爱,游山忘水,把正事忘了吧。”突然的一道轻扬而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安王看着来人,当即面上露出笑容,微带调侃,“原来三皇子还在宫中,离京一年,这回京都不找我好好叙谈叙谈。”

  三皇子已经走近,勾了勾眉梢,“是啊,我不过离京一年,你就已经承袭了安王之位,而且,如今,已经快要娶迎安王妃,整日里与美人相伴,哪里还能记得我。”景元浩看着安王,言谈间笑意十足,也不知是本身轻扬洒恣之态,还是意有所指。

  安王却是轻轻一笑,姿态风流,“说到美人,我最近倒是发现,云王府的大小姐,云初有些意思,你要不要得空,随我去看看。”说话间,余光却是瞄向一旁一直静不发言的太子景元桀。

  不过,景知煦有些失望,因为,太子还是那幅高冷禁欲面目冷严,永远捕捉不到一丝异样表情的脸。

  “原来你说她,她昨日个进宫来,掉落湖中,还是我心情好救起她,也没什么意思。”景元浩皱皱眉色,随意道。

  安王却是掀起眉梢,眼底露出揶揄之色,“那昨儿个我还听说你亲自送她和云王爷回府。”

  “景知煦你能别提我的糗事。”景元浩光芒流转的桃花眸里露出一丝不想再提的恼色。

  景知煦一笑,这才收起话头,“得,我不说,不说。”然后冲着太子一礼,“臣,告退。”

  太子瞧着景知煦,那目光看似没有,又好似重若泰山,景知煦都觉得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遍生凉意。

  半响,太子终于薄唇轻吐,“不送。”放落,转身,而其身后,路十对着安王恭敬有礼,却不卑不吭,“天色晚寒,刺客不明,属下送安王出宫。”

  景知煦看看路十,又看看太子,自然没有推辞。

  景知煦刚走,景元浩便上前一步,站在太子面前,露出讨好般的笑容,然而笑容还没舒展开,景元桀看都没看他,便转身离去。

  景元浩无奈,苦笑,随即看着一左一右,转身离去的景知煦和太子,惯有轻扬之色的眉宇间,似乎难得的暗了一下,最后目瞧着太子走远的背影,然后有咕哝声传开,“一年不见,还是这个死样……”

  “一年的时间可能太短,你要不要再去黄山一趟,或者随翁老去百玑峰打座念经。”景元浩的咕哝声还没落,便听前方传来太子的声音,透着一丝温和,可是话里内容,却令方才还眉所轻扬的景元浩顿时一垂,于是满脸苦色的追过去,“不要啊,我错了。”

  “翁老知道你这般嫌弃他,肯定会生气。”前方,太子的声音不愠不火,景元浩却听得直冒冷汗,“别啊,我错了还不行,我下次不把她扔湖里了。”

  “没有下次。”

  ……

  月辉渐隐,清风微寒。

  夜深人静之时,云王府却有一道身影,极轻巧的避过所有巡视的护卫,如春风柳絮轻落无声。

  正是云初。

  云初走进云王爷主屋时,云王爷便睁开了眼睛。

  “何人?”两个字落,屋内便落下数道身影将云初团团围住。

  “是我。”云初表示很淡然,堂堂王爷主室,被她这样并未刻意掩饰行径的人闯入而不被察觉,那她才会觉得奇怪。

  而随着云初话落,屋内灯光骤然点亮,照清楚床榻上着中衣半坐着起身的中年男子。

  云王爷今日独睡,这是云初早就从香姨娘那里得到的消息。

  看清是云初,云王爷眸中虽有诧异,但更多是不满,与云初对视半响,这才对着屋子里的那些劲装护卫挥挥手,那些人这才倾数退下。

  “夜深人静,你不在屋子里休息,悄然跑来此处作什么?”云王爷看着云初,甚为疑惑。

  “女儿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该与父亲好好说说。”云初说话间,径自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满上之后,还对着云王爷道,“父亲要不要?”这话问得俨然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似的,倒看得云王爷眉头皱得更深,却还是出口道,“你此番极为不妥,若有要事,明日再说吧。”

  “我怕明日再说,父亲便会被蒙了心智。”云初字落有声。

  而云初这话一落,云王爷面色一变,“云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是自恃得了太子赏,三皇子相顾,便无法无天了。”

  “我没有无法无天。”云初不急不慌,“难道大半个月前,父亲与太子从南山军营回来路上胳膊之伤不是作茧自缚。”

  “唰。”云初话刚落,一把冰冷的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通体冰寒,更是泛着森冷的光。

  云初却没有动,而是目光纯澈而镇定的看着云王爷。

  “你是谁?”云王爷看着云初,声音发寒,当日云兢来禀报说,云初去找了他,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就对她有所怀疑,只是,终归没想深。

  云初触到云王爷锐利揪紧的眼神,却突然轻轻一笑,如轻云化雾,“难道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

  咱们太子对云初初儿还是很好滴~只是需要慢慢打磨。

  PS:因为太子的性格关系,还有云初前世死的原因,所以他们的感情会发展得慢一些,妞们不要着急啊~一切,都有个过程,看似无意的描述,其实都自有其用意。


  ☆、第四十七章 对话,点明


  云王爷一怔,随后,剑又压了压,沉声道,“云初不会……”

  “云初不会这般言辞锋利,云初不会这般和父亲说话?云初更不会如此洞彻先机。”云初突然冷冷的打断云王爷的话,“父亲是想这样说吗?”

  云王爷没说话,代表默认。

  明暗交晃的光色中,云初看着云王爷那张沉紧的面色,良久,突然轻叹一口气,退了凌厉,“云初只是想明白了,自己身为云王府嫡女的身份,行事不可再懦弱胆怯而已。”

  “……”云王爷拧眉,却没有收回架在云初脖子上的剑,“你方才说我胳膊伤的伤,你知道些什么?”

  云初摇摇头,“不,我并不知道什么……”云初触到云王爷探巡的目光,又道,“我只是看出,当日,你和安王意欲试探太子,再又是暗箭……不管暗箭与父亲有没有关系,但是,那此事情发生在云王府大门口,太子必当起疑,父亲无法,便在从南山军营回来的路上又遇刺客,使出这么一出苦肉计……”云初声音一顿,声音轻了轻,“自伤以表忠心。”

  云初话落,云王爷握剑的手又再往前一压,浑身气息如铁石般笼罩而下。

  云初吃痛的蹙眉,身子也微微一弯,声音却是不卑不吭,“虎毒不食子,父亲不觉得,以云初都能察觉到的事情,太子不会察觉到?”

  云王爷浓眉微动,眼底精光一闪,“所以,那夜,你去找云兢,想借由他的嘴来提醒我小心慎行。”这话虽是在问,实际几乎已经肯定。

  云初点点头。

  云王爷再一瞧着云初,见其当真不像说谎的样子,这才缓缓收回剑,神色动容间,若有所思,“你……”

  “云初是你的女儿,自然万事以父亲为先,以云王府为先,再如何蠢笨,也知覆巢这定安有完卵的道理。”知道云王爷想问什么,云初直接答道,面色真诚,目光澄澈。

  “你今夜来不可能只说这个?”少倾,云王爷开口。

  “我只是听说今日太子遇刺,想问,与父亲有没有关系?”云初问,不急不途,却字字锋严。

  云王爷盯着云初,眉头又是一皱,“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父亲不用着急,我只是想告诉父亲,太子和安王明显是面和心不和,二人虽都得皇上恩宠,可太子再如何也是皇上亲子,父亲还是不要搀和进这一滩浑水,安王远不是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云王府虽世承百年,荣华富贵,但到底是异姓王府,皇恩浩大,若是有一天……”云初一顿,又道,“要捏造一个罪名盖下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

  云初话一落,云王爷面色一愣,看着云初久久不说话,不知是被云初的话所震憾,还是被云初这般清冷厉然的神色而震动,手都不自觉的轻颤了颤。

  这些事情他自认为隐得深,却没曾想被面前这个他从不放于心上的女儿一语道破,还点明了他从前没想深透的利害。

  云初却又道,“太子大慧,两岁识字,三岁赋诗,六岁作谏朝表,称绝大晋,十岁带兵平蛮族祸乱凯旋而归,十五岁开始帮助皇上处理朝务,至如今,国泰民安,父亲觉得,以太子之慧,云王府府门口暗器这事,以及你和他从南山军营回来救他而伤,这一切,他不会生疑?可是他仍然安平将你送府,还赐下一连串物什,已经是他对你不作追究的态度,昨日我与父亲进宫,太子看似对我另眼加相,可是却更像是在向父亲表明信你忠心,我以为,父亲已经想清楚,断然不会再做无谓之事。”

  听到这里云王爷双手垂于两侧,整个面上都染上郁色。

  云初见此,双手一礼,“女儿话至此,父亲智伦超群,想来自有定夺。”话落,云初便转身欲离去。

  “太子今日遇刺与我关。”云王爷突然道,语气里明显柔和几分。

  云初脚步顿下,眼底满意之色转瞬即逝,再回神间,却是期切的看着云王爷,神色间,更似松下一口气,“那便好。”

  “那日,我与安王是有试探太子之意,但是,暗处的暗器并不是我所为,同样的,也并不是安王所为。”云王爷又道,似乎想到这个,也极为疑惑。

  云初心神却是一紧,原来,当日的暗器竟不是云王爷,也不是安王所为,那……

  云初正思转间,便又听云王府略微伤神落寞道,“行刺太子,我云王府一府千余口,盘根错节,我还担不起那个责。”

  闻言,云初收起心神,看着云王爷,颇为疑惑,“我还以为父亲和安王……”

  云王爷摇手阻断云初的话,“云王府向来中立,不管是朝中还是朝外,一贯如此,此次与安王,也只是因着花衣,所以……”随后,云王爷似乎想到什么,面露难色,“可是,如今事情已到这般节骨眼上,不管是外人内里,都看得出,安王府和云王府走得极近,依云初你看……”

  云初却突然轻轻一笑,如幽花绽开,“父亲勿须忧急,静观其变,保持云王府最初的态度,不偏不倚,站稳朝中位置,不进不退,即可。”

  云王爷怔了半响,这才认真的点点头,而落在云初身上的目光也转而欣慰起来。

  “那,大哥知道这件事吗?”云初问,面上恰到好处的疑惑。

  云王爷摇头,“此时关系重大,所以你大哥并未知道。”

  “那父亲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话落,云初突然又道,“不过,云初此次前来,还想父亲帮云初一个忙。”。

  闻言,云王爷面上堆起一丝笑容,“你说吧。”

  ……

  从云王爷的院子里出来,夜已极深,空气中都带着一层微润的湿气。

  云初看着天边弯月如勾,唇角浮起一丝丝笑意,她还想到,方才,当云兢看着她安平的从云王爷屋子里走出来时,那惊诧的表情。

  她今次一行,看来,算是稳住了云王爷的心思,而且,以后,不管云王爷作何,总会要顾及到她的。

  而她,万不可能因为婚事而被束缚。

  是啊,今晚有一点,云逸才倒是提醒了她,不管如何,她身为云王府的嫡女,又已及荓,婚事的确是个让人拿捏的话头。

  云逸才,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咱们且看谁高一着。

  不过,照她这个父亲说来,当日,暗器真不是他所为,也不是安王所为,那是何人所为,而当日那大力推使她之人又是谁?因为力之大,令她完全感受不到是何人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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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杀了他


  翌日一大早,云初便心情很好的带着知香出门了,她是云王府大小姐,以前不被人的看重,被静侧妃所管制,不知道利用这个身份,现下却是不一样了,身为嫡女,出门自然只需要禀明云王爷即可。

  “小姐,我们就这样去?”一出府门,知香看了眼前方熙攘的人潮,问询。

  云初不语,只是唇角拉开一条极浅的笑意。

  于是,半个时辰后,一名丰神俊朗,气质清隽的年轻公子带着一名稍显可爱,唇红齿白的仆从走在大街上。

  知香走在云初的身后,左右拉着宽大的袖子,一脸的不自在。

  “我说知香,你再像虫般蠕动着,别人快以为我们得了病症,纷纷远离。”云初开口间已退去略显清灵的女子声音,将嗓子压低,俨然就是一个俊俏美腻少年郎,这蓦然一回头,一出声,纵是锤炼出来的知香也是陡然一惊,眉心狂跳,露出星星眼。

  好半响,反应过来,知香才毫无形象的狂呸,“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话落,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云初,“我说小……”注意到云初的眼神,立马改口,“公子,什么病症,我们都好好的。”

  “嗯,好好的。”云初摸摸知香的头,表示安抚。

  其实她也不想穿成这样子,花了她一些银钱不说,还不太自在,但是,没办法,女儿装束太醒目,而且,这样办事也方便。

  今日,她终于收到最终消息,这么些天花费银钱所查的东西,终于有了结果,为防其中出现纰漏,她还是让知香搬来云楚过往的落笔几番对照,这才放下心来。

  是的,她终于得知她哥哥云楚的下落,无论如何,要去见见。

  “小……公子,你说,我们今日能见到二公子吗?”知香还是觉着幸福来得太突然。

  云初点头,眉色坚定,“自然。”

  “哎,公子,你看,那不是大公子身边的春树吗。”知香突然拉着云初指着前方人流里急速穿过的人影道。

  云初顺着知香的目光看向前方。

  “咦,春树一向跟在大公子身边,趾高气昂,行端背正的,今次怎的走得这般急。”知香瞧着已然消失在人流里的人影极为疑惑。

  云初也拧了拧眉,是啊,这个春树一向跟在云逸才身边,可谓是亦步亦趋,如何会只身在这里,还行色急匆。

  算了,云初收回目光,办正事要紧。

  “这位公子,好眼熟。”只是,云初刚一抬脚,便看到一位她着实不想见的人。

  安王,景知煦。

  身后依然跟着上次代安王送药却被她腹黑拒绝的护卫,面色依然寡淡,鼻孔依然朝天。

  不过,脑回路连半瞬发怔都没有,云初拱手一礼,“在下,见过安王。”她现在是男子装扮,换装的同时,她还特地将容貌描绘几笔,不可能会被安王轻易认出来。

  她有这个自信。

  一旁的知香倒是慌了一慌,不过,所幸,有云初的强大气场盖着,没有露拙。

  景知煦瞧着云初,其实,他本来不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方才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云王府大小姐云初的身影,不知为何,这阵子,一直听着与她有关的消息,下意识的便跟了过来,只是,人没见到,倒见到两位公子,而其中一位还是如此气质不凡,但,京中公子些,他大多识得,却不知眼前这位是哪家,看装束,应当不算权贵,但观气度,仪教也不算差。

  景知煦的打量并无半丝掩饰,一点不差的落在云初的眼里。

  云初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此其貌不扬,如何出门就招了这么一座大神,心里不悦至极,但面色却稳得极好。

  “你知道我是安王。”景知煦话虽这般说,但显然也不是太意外,他经常出来走动,能识得他之人自然有之。

  他方才一定是眼花了,云初虽说近日来照他观察与以前传言大不径同,断然也不会出现在此,再看眼前这位男子,看到他,如此镇定,举止如水,无丝无怨,尽是仰慕之情,不知为何,情绪似乎也拉开一条口子,脑中莫须有的浮想也一瞬退去。

  云初当然不觉景知煦的想法,轻微一笑,“安王风流俊逸,高杰奇才,年少袭王,京里大都流传着安王的画像,在下如何能不知。”

  明明是很恭维的话,景知煦不知为何,竟很是愉悦的笑了,“没想到本王还这般出名。”

  云初呵呵笑,仿佛能与安王如此说话,与有荣焉,不过这份殊荣又表现得恰到好处,不仅不让人生疑,倒让人莫名觉得舒畅。

  “在下还有要事,若安王没有吩咐,这便告退。”半响,云初拱手一礼,笑话,安王又不是个眼拙的,再者,言多必失,万一知道她是女子,还是那个,让他不太喜的云初,那不是自找罪受。

  而景知煦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点了点头,便错过云初朝前走去。

  云初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景知煦刚错过云初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上看着云初,“你叫什么名字?”

  云初不卑不吭,“在下,伊始。”

  “伊始……”景知煦呢喃着这个名字,好半响,唇角拉出一条完美的笑意,“好名子,若有相帮,可以来安王府找我。”

  “得安王看重,在下受宠若惊。”云初这个假男子真的是“受宠若惊”。

  眼看着安王的身影消失在前方长巷尽头,云初这才一拉愣神的知香,“赶紧走。”

  “啊?”知香懵得糊里糊涂,“公子,你这般急做什么,安王都走远了。”

  “呵呵,是走远了,可是……”云初没再说下去,只是目光寒了一把,知香见此,当即住了嘴。

  而这方,走出老远的安王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其身旁一直如影随形的青树上前,“王爷可是要查方才男子身份?”

  “不。”景知煦摇头,方才还笑得和逸风色的面色一瞬阴冷,“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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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精心布置的好戏


  杀了?

  青树似乎错愣了那么一瞬。

  “其人气度不凡,谈吐亦不俗,当不是寻常家境,可是你我却并不识得他,所以……以防万一,不能留。”景知煦补充。

  青树瞬间明白过来,当即身影便是一掠。

  “等等。”空中青树身形一顿,因为景知煦又开口了,“算了。”言罢,信步朝前走去。

  青树诧异,这般行事不明,朝令夕改,似乎不是王爷的作风。

  云初当然不知道这其中变故,她只是知道,安王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温和好处就对了,京中大小事,各府公子,他必都识得,稍一转想,便觉着不对,或是心思一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她自然不可能还停留在原地。

  “知香,我们还是先换回女装吧。”走了几步,云初抿了抿唇又道。

  知香也不用问,小姐行事自有其道理,点头跟上其步伐。

  阳光晴好,换回女装的云初和知香一直走过好几条街道,方才气息微喘的站在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前。

  “小姐,二公子会住在这般偏僻的地方?”知香看着那扇极旧的门扉问。

  云初点头,“他既说此处,便就是此处,他的字迹,别人模仿不了。”

  知香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下,这才在云初的示意下轻轻推开门。

  然后,主仆二人,微愣。

  院子萧瑟,斜瓦残垣,阴气森森,毫无生机,清风袭来,刮起一阵发霉的味道,更吹得那扇破旧的大门咯吱咯吱作响,好似随时就要倒下来似的。

  貌似,她哥哥混得很差,很差,很差。

  “小姐,会不会有鬼。”知香却很没出息的伸手紧抱着云初的胳膊。

  云初拂去扑面而来的霉味,一弹知香的额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没做亏心事啊,可是这里真的住人了吗,真的是,好太吓人了。”知香觉得这风都透着邪气。

  直到云初站在那落败的主屋前,知香的心思方才稳当。

  “咣。”云初直接二话不说将门推开,阳光顿时紧随而入,将一切映照得清楚明了。

  看似落败,但是主屋内,却摆设齐整,窗明几净,好似另一番天地。

  “姑娘找谁?”帘幕深处,传来一道男子声音,很年轻,更透着几分儒雅,紧接着,一人走了出来。

  青衣长衫,玉冠束发,五官青俊。

  “这是……”知香瞧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陌生的公子,面色奇怪。

  云初瞧着眼前的年轻男子,面色更奇怪。

  怎么……

  这个人,不是她哥哥。

  “姑娘特地赶来,难道不是找在下。”年轻男子瞧着云初,再度出声,只是语气比起方才的问询,更多了丝调笑的意味,顿时显得那儒雅的气质也淡去几分。

  听着男子的话,心中电光火石想到什么,云初眼神立马一暗,暗道不好,瞧一眼懵懂的知香,正要拉着她的手走,却猛的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回头,便见方才还在风中还咯吱作响的大门,被人撞开,此刻委屈的在一旁摇晃。

  而院子门口瞬间一退方才萧索冷寂,挤满了人。

  云王爷,静侧妃,云逸才,云花衣,香姨娘,以及几名护卫和贴身丫鬟。

  总之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而抬眼一见,云初便对上云王爷失望,愤怒的目光。

  云初暗道糟,如此情形,自然惹人遐想。

  “云初你这是……没想到消息竟然是真……”静侧妃永不落于人后,一脸不可置信,先声制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带着丫鬟私会男子,传出去可成何体统啊。”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就将她和面前这陌生男子定下一个私会的名声。

  “静侧妃可不要乱说,我并不识得这位男子。”云初面上也升起怒意。

  静侧妃心头却是冷笑,不认识?不认识也得认识,当下道,“云初你不认识这位男子,却还与他私会,这……”

  “私会二字,可不能随意乱说,静侧妃还请慎言。”云初瞧着静侧妃眼底流转的阴狠之色,语气清冷的打断。

  “云初,你怎么说不认识我?”正在这时,云初身后,方才那位自屋内走出来的年轻男子突然很是失望不解的看着云初,“我们相识至今,早就互许终生,此时,你竟然说不认识我?”

  许你鬼的终生,云初看着青衣男子那委屈失望的神色,真想一拳将他回炉重造,可是她不能,她可以不在意名声,可是她如今云王府嫡女的身份让她必须在意名声。

  而男子此言一出,静侧妃立马发叹,“都互许终生了,这……”一脸为难,“云初啊,你这是……”话落,看向云王爷,“王爷,你说这……”

  “云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王爷震怒,声音几首是吼出来的,本以为云初不一样,对她有了赞赏之意,却没曾想,她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

  “女儿不识得他。”云初看也不看那男子,对上云王爷震怒的目光,语气笃定,不慌不惧。

  “云初,你竟然如此绝情。”那年轻男子却是上前一步,面上竟有伤色,看着云初,大有一副,被云初抛弃痛心之感。

  云初觉着恶心,一甩袖子,神色绝绝,“我本就不识得你,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

  “姐姐,这位公子都说识得你,你如何说不识得他,你是云王府的嫡女,父亲如今又宠你,就算你识得这位公子,出来见面,向父亲解释几句,也无事的。”一直站在云王爷身后的云花衣此时盈盈开口,一番话说得得体漂亮之际,却是将云初推向万仗深渊,好似一切事情已在定局。

  她,云初,与男子私会,被人发现,却还死不承认。

  “若真不识得,那姐姐来此处做什么,说出来,父亲自也会为你作主的。”云花衣面上笑意温婉,又道。

  云初却瞬间瞧向云花衣,双目望去,正好与云花衣的眼神在空气中来了个对视,火花迸现。

  云初,这次,你再难翻身,这般多日,我就等着今日一出,将你置于地狱,没了名声的云王府嫡女,父亲会不喜,外人更会看轻。

  一名女子,还是未出嫁的女子,不管什么身份,只要名声没了,还能如何,釜底抽薪才是最直接简单的法子。

  清楚瞧着云花衣的情绪,云初眼底光色暗沉。

  这可真是一出精心布置的好戏,多次试探下,她知道,云楚俨然已成了云王府的禁忌,如果她此刻说,她是来寻她哥哥,定会惹得父亲不喜,背逆他行事,只会引来猜忌,那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便会毁于一旦,但如果,她承认与眼前男子私会,那后果更会苦不堪言,这云花衣,静侧妃,云逸才,好歹毒的心思。


  ☆、第五十章 言之凿凿


  这般想着,云初似乎有些慌了,轻抿着唇,没说话。

  一旁,香姨娘眼瞧着这一幕,只能心底焦急却又无法可想,她自然看出,云初今儿个是被静侧妃等人算计了,难怪,还会特地好心的叫上她,原来……

  这真是一出死局,这样的事情,搁在任何女子身上那是无法可想,云初此次……

  香姨娘正想着,便觉着一道目光落在自个身上,偏头一瞧,便正对上静侧妃那幽冷发凉的眼神,意思如此明确。

  香姨娘心尖儿一颤,敲山震虎。

  这是,警告。

  借着算计云初的手再警告自己不要光芒太甚,也警告自己不要多言。

  眼瞧着云初面上紧冷而微慌的神色,云花衣眼底冷光尽露,嘴上却还是不可置信的道,“姐姐,你说啊,这到底是……”

  “就是,妹妹,你堂堂王府嫡女,虽过了及荓之年,儿女情长之事初开,但是多少也该要禀报父亲,女子家终归要自持着身份,也莫得丢了云王府的脸面。”云逸才适才出声,边字咄咄。

  云初看一眼云逸才,又抬眸看了眼院子后门处,似乎若有所思,又似意有所指,却终是没开口。

  无话可说?云逸才心底冷笑。

  而云初身旁,知香更是欲言又止的,最后似乎慑于眼前迫压,终是没开口。

  静侧妃见此,直接抬袖掩面,“我可真是对不起死去的王妃啊,这般多年,是我没尽好母亲的职责,没有管教好云初,以至于云初你,王爷,都是我不好……”

  静侧妃顺势靠近云王爷的怀中,语声婉婉,声泪俱泣,当真是内疚啊。

  看着这一幕幕滑稽的戏作,云初终于敛尽眸中慌色,无人见处,唇角露一丝轻讽……

  “静侧妃,哥哥,花衣妹妹,为什么,你们就非要认定我与面前男子私会呢,且,为何信这男子话却不信我呢。”云初道,“哥哥既然说我是王府嫡女,该自持身份,那我又如何会做出让王府蒙羞落脸的事呢。”

  “云初,事已至此,连这位男子都承认了,你又何须再狡辩,与父亲认个错,该如何处理,父亲自会处理的。”云逸才语气里透着失望,似乎很不忍云初于此。

  云初却突然笑了,神色坦荡,“我前来请教织绣之技,可是请会过父亲的,如何就成了私会。”

  请教织绣之技?云逸才心底冷笑,静侧妃面上无人窥见下,更是笑得花不见月,这云初是脑子透逗了吗,这个时候还想指望着王爷帮她,她当王爷傻吗。

  没见云王爷神色更紧了吗。

  云花衣更觉得好笑,“大姐姐,你都到这份上了,又何必苟延残喘,我怎么不知道,父亲允诺过你这事情。”许是太想见云初失败,云花衣的语气也不自觉的高了那么几分。

  云初却不急不徐,“当真是笑话,难道父亲与我说了什么事,还要知会你,花衣妹妹,我称你一声妹妹,但你也要知道晓自己的身份。”

  云花衣一时失言,却道,“如姐姐所说,你前来请教织绣之技,却为何不认得这位公子?”

  “这有什么奇怪,我也是百般打听,才寻得此处,说有高人精通绣技,该是名女子,哪曾想,就遇见这一位陌生的公子。”云初话落也颇为怪异的看着男子,“不过,很是奇怪,你为何说与我相识很久了?还言之凿凿的冤枉我。”

  那位年轻男子没曾想,本来该发展的事情,到了云初嘴里,三言两语,便转了调,当即余光扫向云逸才,却被云逸才一个眼神一止,立马收回,极其爱怜的看着云初,“云初,都到了这般份上,所幸云王爷也知道了,我们便不要再隐瞒吧,你与我相恋许久,早就暗许终生,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相信,云王爷会理解……”

  “啪。”轻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到底是何人,我本不识得你,只是打听之下才来到此处,没问你真正的高人在哪里,你竟然还想要切齿污蔑,难道想借我混进云王府,做些什么?”云初一巴掌刚落下,还没待男子反应,便字字严声,震得那年轻男子捧着发疼的脸怔愣原处,真还没恍过神来。

  一般的女子在听到他这般话后,不是该立马哭诉大叫委屈吗,他以前在别县用这方法骗了多许人,得了多许银子啊,可是为什么,面前这个云王府大小姐……

  当然,怔愣惊诧的不止是这年轻男子,还有静侧妃等人,就连云王爷也被云初突然这动作,话语弄得神色滞了滞,而尤其是在细思云初的话后,面上当即有了计较。

  云初说要出府请教绣技,确实是向他说过的。

  以他对云初的了解,这是个聪明的女儿,别说不会自掘坟墓,自坏名声,就算要自毁,也不会找这样的人,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而且……被他和静侧妃等人逮个现形。

  这般想着,云王爷看向静侧妃的眼神便幽深起来,尤其是想到昨日早晨云初衣裳之事。

  云初瞧着云王爷有面色情绪,知道火候够了,这才好似不经意的道,“静侧妃娘娘,我知道你关心我,之前云初挨了教训,二十大板的伤能好,也全赖你送汤送药……”说到这,云初语气一顿,“但是,你素日里来处事最是公度,这是谁嚼了舌根子,才让你不辞辛苦的带着父亲和哥哥妹妹们前来听这男子胡乱造谣。”

  云初这话一落,云王爷的面色立马变得诡异了,脑中突然想到前些日那条死了的猫,细思恐极中,面色更是变得有些难看。

  而,静侧妃还犹未自知,“云初,不管承不承认私会,你识不识得这位男子,这事日后可查,可是你这动手打人,真是……”静侧妃摇摇头,表示不赞同,话落,看着云王爷,“王爷,你看,这……”

  “云初来此处确实和我说过。”云王爷突然微冷的一句话,让静侧妃面色一变,一旁云逸才与云花衣当即对视一眼,皆中对方目光中看到疑惑。

  事情还没完~


  ☆、第五十一章 唇齿交锋,心思玲珑


  “云初来此处确实和我说过。”云王爷突然微冷的一句话,让静侧妃面色一变,一旁云逸才与云花衣当即对视一眼,皆中对方目光中看到疑惑。

  按理说,就算父亲近日待云初好些了,也不该如此一昧的相信她,偏袒她才对,而且,方才,父亲破门进来时,看到云初与男子相对而立,那周身散发的怒气,如何像是早知此事的模样。

  就算是云初和云王爷报备过,可是这男子是他们准备的人,云初之前并不知道有这一出,父亲自然更不知道,如何会……

  云花衣百思不得其解,却心知,今夜这精心筹划的一幕,恐危矣,心中气愤不甘总要做些什么,唇色一寒,“原来,大姐姐来此处,是向父亲报备过的,只是,这般偏远,专会绣技之人怕是不会来此处,你的消息是不是错了,不如说来让父亲知道,也好让父亲作主。”

  云初眸光轻转,这个云花衣反应倒是快,她如果将消息来源说出来,云王爷不就知道她的消息渠道了,自然也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来请教什么绣技,而是来寻她的哥哥,云楚。

  她是有和云王爷报备,可是明里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谁不会做,不过是防患未然而已。

  思及此,云初轻轻一笑,“还不是花了银钱,四处打听,倒真没什么消息来源,才至于……”云初看向那年轻男子,“让这歹人有了可趁之机。”话落,看向云王爷,“父亲,你快让人将他捉住,细细审问,以免成了大患。”

  云初话一落,年轻男子面色一僵,云逸才也是一慌,细细审问?若是审出是他指使,岂不是……

  “逸才,抓住他。”云逸才正想着,却没曾云王爷开口吩咐。

  云逸才只是愣了那么一瞬,便飞身而出。

  那男子陡然惊下眼眸,拔脚就逃,“云公子,我……”

  “噗”然而,男子终是说不出什么,瞬间殒命而倒,血腥蔓延。

  “这歹人如此狠毒,今夜之事又牵涉妹妹声誉,留着,只怕多生事端。”剑落之时,云逸才及时转身对着云王爷道,神色间的顾全大局,让云初面色微沉。

  而一旁云花衣好似受到惊怕,瞧了眼云王爷,见其没有怀疑的意思,忙低下了头,只是余光扫着地上男子的尸体,满是挫败,这费心思一出,真是……幸而哥哥出手及时。

  云逸才自然更不甘心,可是,他却必须这般做,当即对着身后护卫点头,忙有人上前处理尸体。

  一旁静侧妃自然也是气败,若不是脂粉掩得好,估计都可以看到面上的青郁之色。

  云花衣恰巧抬头看着云初,却见其一幅云淡风清,姿态好似高然,不恼不急,心里不是滋味,“姐姐你真厉害,方才一巴掌就叫那坏人愣了神去。”话落,还一抚额,表示她挺心有余悸戚戚焉。

  “哥哥一剑刺去,妹妹都没吓得晕过去,我才一巴掌,对坏人来说,不过是不疼不痒,妹妹作这般害怕之态,胆子可真是有点小。”云初声音却有些冷。

  云花衣顿时一噎,触到云王爷微妙的眼神,抿了抿唇,终是没作声。

  一旁云逸才于无人处狠狠的瞪了眼云初,云初对上其眸光,却微笑得让人心惊,一瞬让云逸才心里总觉着怪异,可是哪里怪异又说不上来。

  静侧妃此时仿若才反应过来般,忙走过来,心疼的看着云初,“哎,云初,你下次有事,可得与我说说,你看这……”静侧妃表示很无奈,“听信了小人之言,这……”

  “多谢静侧妃挂心,只是,云初也正好想问,是何人传了消息到静侧妃耳中,倒叫静侧妃如此兴师动众的……”云初顺着静侧妃给的软梯子,下得很顺当。

  静侧妃看着云初温笑的脸庞,触到那眼底的冷意,却是不顺当了,什么听信小人之言,不过是话口,可是这云初……

  “王府大院的,想必静侧妃处理也是劳心劳累,若有小人造事,说出来,也好让父亲彻查,一并处理了,你说是不是,静侧妃。”云初很温柔很期盼。

  静侧妃很心不怨,情不甘。

  可是,她自己搬出去的话头,已经引来云王爷的话语,“今儿事情确实要查,到底是谁造谣生事,静儿,你到时处理了便是。”

  “最的,姐姐处事一向公允许,断然不能允许这般乱嚼舌根子的在府里安生着。”一旁香姨娘上前一步,其实,香姨娘本来是还想说几句,让云王爷对静侧妃生疑,可是触到云初那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这才改了话语。

  云王爷听着香姨娘这般平和的话,虽没说什么,可是面色到底明显的缓和几分。

  这丝微表情,落在静侧妃眼里,自然不是那么前滋味了,今日之事,她也心知肚明,王爷定然是怀疑她的了,可是王爷却并没有说什么,她还心底雀跃王爷果然是在意她的,可是眼下,很明显,云王爷心里更在意谁。

  “母亲,到底是何人在你面前乱说话,回头打杀了便是。”一旁云逸才也不是个笨的,父亲也算是在给他们台阶下了,自然舍小顾大。

  静侧妃眼底异光一闪,这才叹一口气,“是云初你院子里的丫鬟来向我禀报的。”你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你总要顾着些吧。

  可是,静侧妃失算了,云初还真不顾着她们。

  “竟有此事?”云初表示很惊讶,却很快镇定下来,喃语道,“实在太妄为了,我素日里待她们也不错,为何……”

  “这些丫鬟的心思,姐姐又如何都能猜到。”云花衣心知事情无转机,自然要保得自己的形象,温婉着开口,可是,云初好不容易让云花衣的形象在云王爷心中一点一点开了口,如何会简单放过她,当下好似随意道,“妹妹好像对这些丫鬟的心思了若指掌。”

  “别个的心思,我哪里能知道。”云花衣于无人处对着云初暗咬牙。

  云初表示恍不自知中,态度怡然。

  “既然是云初你院子里的丫鬟,回头去提来,不能再留。”这个时候,云王爷直接发话了。

  “是父亲。”云初忙乖巧的应道,神态,面色无一丝不配合之态,倒让云王爷的眼神幽深了些,他还以为这个女儿会不甘于他的处理呢。

  云初其实心里是失望的,若不是她早有准备,以备后患,那今晚,她就当真会身败名裂,任人唾弃。

  想必他这个父亲心里也知道她是被静侧妃母子三算计了,可是……

  方才,他却让云逸才抓人,让云逸才抓人,说白了,不就是交给他处理?

  说到底,他终归还是没有为她这个他已经有些赞赏之意的女儿做些什么,既然如此,她顺着他的心态做,这个父亲心里还会留下对她的一丝歉疚更知晓她的大度。

  不过,事情,还没完呢。

  “吱呀。”正在众人欲以离开之时,一声清晰的开门声传来,似无形中一把锁。

  “请问,有人吗?”紧接着,一道婉转细柔的女子声音自院子后方传来。

  云初唇角笑意盛开。

  可有人却整个面色都是一僵。

  今天这一章还是蛮肥滴啦!~


  ☆、第五十二章 私定终生


  静侧妃姣好的面容上眉宇也瞬间皱起,似乎觉着不对,在琢磨着什么。

  “一定是那位授于我绣技之人。”云初表示很惊喜,忙对着后院方向开口应声道,“有人。”

  话声落,众人便见一名不过十七八岁,肤白貌美,婉约温柔但眉宇间可见气虚血弱之色的女子提着灯笼自后院处缓缓走了出来。

  云逸才看着女子,站的笔直的身子直接僵住,目之所触,女子似乎也是一震,却很快镇定下来,只是阳光下眸光翻涌。

  倾刻之间想到什么,云逸才恶狠的看向云初,唇角冷意泛开。然而,云初温笑怡然,不惧不慌。

  静侧妃在看清女子面容时,皱起的眉宇直接拧出了痕迹,有些事……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遂,空气中,与云逸才眼神一对,静侧妃上前一步,“云初,这个是……”一边开口,一边对那女子暗使眼色。

  云初恍然不觉静侧妃的眼神官司,“这女子想来就是前来授我绣技之人,只是似乎来晚了些,以至于闹了前面一些误会。”

  “……是。”女子触到云初的笑容,神色似乎也松了下来,轻声点头,“我是应邀而来。”

  云初微笑着,上前一步,好像也没有看到女子与云逸才半空中的对视,又道,“不过……哥哥想来应该是认得这名女子的。”

  “逸才怎么可能认识这般不识脸面的女子。”云初话一落,静侧妃便当先答道,言辞之间,似乎带着情绪,以至于云初很是诧异的看着静侧妃,“静侧妃,这名女子不过来授于绣技,你怎么可说她不识脸面,这……”说话间,还很是费解的看着静侧妃,随后又恍然大悟般,“哦,难道静侧妃也认识这名女子。”

  “不认识。”静侧妃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对上云王爷已经投来的探寻的目光,立刻道,“王爷,京城这般大,妾身哪里人人都认识。”

  云初心底冷笑,静侧妃这是作贼心虚啊,她不过说认识,可没说认识到哪个份上,她自己就反应这般了,哎,真怪不了她。

  云王爷与静侧妃这般多年,自是有些了解,转瞬瞧着她,面色轻微皱了皱,随后看向云逸才,“逸才,你认识这名女子吗。”

  云王爷这话一落,方才出现的年轻女子立马看向云逸才,盈透目光里满含期待。

  “哥哥在京城也是出名俊才,认识一名女子也没什么吧。”云花衣见自己母亲这般反应,又见一旁半响没有回应的哥哥,心知此中有问题,暗瞧了眼那女子,忙开口道。

  云花衣一开口,静侧妃的心绪似乎也静下不少,跟着开口,“云初啊,这大街上随便一个女子说认识逸才你相信,万一歹人……”静侧妃明里说着这话,可是暗里却一直在朝着云逸才使眼色。

  云初将这几人的神色情绪收尽眼底,没有作声。

  “我根本不认识这名女子。”半响,云逸才道。

  云逸才话落,静侧妃与云花衣对视一眼,面色俱是一松,云王爷倒无所谓,一名女子,认识与不认识又如何呢。

  云初好像也挺无所谓,“原来哥哥不认识,那想来是妹妹之前听岔了。”话落,上前一步,对着站在那里柔弱不堪一握的女子道,“这位姐姐,今晚出了点事情,我也没法和你学,不如改日吧。”

  女子没有吭声,只是定定的瞧着云初,眸底光束沉沉起浮,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位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别被静侧妃方才之言吓着了,她为人公正宽容,只是关心我和大哥而已,你可莫要放在心上。”云初看着女子,轻声安慰着。

  女子下一瞬,却忽然笑了,笑声饱含复杂,“这位小姐,并不是静侧妃为人宽容,而是,她怕见我。”女子话落,还不待众人从这句话中转过味来,便突然越开云初,上前两步,温柔的眸子里,光束直逼云逸才,“逸才,你当真不识得我吗?”

  “你这女子乱说什么,我如何会怕见你。”静侧妃显然怒了,喝斥那女子。

  女子却不看静侧妃,而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云逸才,“逸才,你说话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生一世吗,不是说,要娶我为妻吗。”

  “什么?”云初听着这话,当即一捂嘴,面色惊讶至极,“你……和哥哥……”

  云王爷更惊讶,面色瞬间黑沉如墨,怒视着女子,“你说什么?”云王爷一府之主,说话处事,光是其气势,自然都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女子受着那气势,面色慌了慌,可是想到自己所承受的痛,反正也是豁出去了,硬是直着脖子道,“云王爷,小女子没有说假话,是逸才曾经亲口承诺于我。”

  “胡说,我行为一向严谨,未来的妻子定然是身份与我匹配,如何会与你私订终生。”云逸才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女子,矢口否认,斩钉截铁,随后,眼底光束厉转,“是不是云初让你来诬陷我的?”云逸才说这句话时还是继续以目光在警告着威慑着。

  女子迎着云逸才质问的语气,瞧着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面上却满是凄色,摇头,还真不是云初让她来害他的,她其实根本不认识面前的女子,只是她的丫鬟来找过她,让她今晚到这里来教于她绣技,她如今……缺银子,自然要来,可是,她倾尽一切去爱的男子,竟然……

  “呵呵……”女子突然冷笑,“逸才,你真真是叫我失望,原来这几日,不是你忙着不见我,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见我,我发生了这些事,你都是知道的,又或者就是你下意所为。”最后两句话,女子声音突然变得凄厉,“所以,我腹中孩子被你母亲下药致死,你是绝对知道的,是不是。”这已是质问。

  女子这话一落,院子里俱是一静,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第五十三章 自作孽


  如果说,方才女子说认识云逸才,而云逸才与面前女子关系暧昧,那也没什么,顶多也就是行为不检。

  云逸才身为云王府的唯一庶长子,虽说身份比不得嫡出,可是他要娶妻,那身份绝对是不能低了去的,他早过及冠之年,院子里现在却连个侍床的都没有,就是为了谨严名声,可是眼下……

  与女子私订终生,还怀有身孕,再被静侧妃强行下药致死……

  这高门府邸里的肮脏事一旦搬上明面,传出去,那可就大发了……

  跟在云王爷等人身后的护卫丫鬟婆子已经不敢细想,都禀紧了呼吸,宁愿没听到方才的话,因为,这事不管之后如此处理,他们都不想被灭口。

  “你……说什么?”空气的一瞬压抑静滞之后,云王爷也不禁上前一步,厉瞧着女子,“你说什么?”

  若是方才云王爷以这般气势,女子定然会吓得腿软,可是现在,既然已走至此,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女子反而不慌了,神色坦然而坚决,“回云王爷,小女子怀了逸才的骨肉,只是……”说到此处,女子痛苦的闭了闭眼,声音也带了哭腔,“逸才曾经也对小女子是海誓三盟许过,可就是三日前,静侧妃说要见我,劝我打消了心思……我气愤不甘,说我怀了逸才的孩子,没想到……”女子似乎忆起了当里那凄惨而绝望的场面,手中的灯笼落地,以手抚着胸口,眼眸通红,面色也更白了几分,“我才两月的孩子,就这样……”

  高门府邸里,哪里没有一些龌龊的肮脏事,别说云初穿越到这里,就算以前在前世,那些豪门大族里有多少也是表面光鲜,内里污浊,她当时只是想查云楚,却无意中查到此中消息,今夜约她到此,也不过是见见她谈谈,没曾想云逸才弄了那么一出在等她。

  不过,云逸才到底是低估了她,这一出虽损却并不高明,她又早有防范,自然能全身而退之时想到后招。

  但是,原本是想着利用这女子污了云逸才的声名,眼下当真听这女子细细说来,心下也不禁满是气愤。

  这个静侧妃,处起事来,可真是不软手,再如何说,这女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亲孙子,却……

  但是,云初心底又划过冷意,她不也正是看中女子对静侧妃的恨,才利用她的吗,所以,她的心,也并不比别人高尚多少。

  只是,云初有一点却是没想到,作为当事人的云逸才,竟然好像不知道这女子怀孕,更不知道孩子被下药致死之事,此时面色复杂,看看女子,又看看静侧妃,当真是云里雾里。

  呵呵,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越否认越作孽。

  云初突然想到面前这女子的真实来历,蓦的,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耐人寻味的笑容。

  “云逸才,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王爷转而看向云逸才,语气全没了往日里的温和,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以至于云逸才一时间都没晃过神,生生的怔愣一瞬以后,这才反应过来,“父亲,你不能听信这女子的一面之词。”语声比较方才更是决绝而坚定,话落,不待云王爷的反应,云逸才又深深的看着静侧妃,原来,那晚,母亲说的帮他处理,竟然是这般处理。但是,他终归是要这层身份的,作为云王府长子,如今又可谓云王府唯一的袭位之人,他是不能娶面前这女子的。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男子三妻四妾,不过区区一名女子,太放于心如何成事,这般想些,云逸才目光看向满脸泪水神伤的女子,“这位姑娘,你如此无中生有,坏我名声,到底是何目的,你且说来,我自会为你做主。”不得不说云逸才的心绪调整得很快,很快权衡利弊,镇定下来的同时,还大义凛然,可是那眼底深处看向女子的威慑别人看不出,云初却是尽收眼底。

  想摆脱自己身上脏水的同时,还在想着拉她下水?

  云逸才虽然聪明可是对于女子,还是了解太少,眼下这女子先是受了那般至极的伤害,这时又被你否定,更被这些人以这般鄙夷之色看着,于她心中,情爱没了,孩子没了,安慰没了,更甚是连最后一丝尊严好似都被人踩着,她,还怕什么呢,还需要顾忌什么呢。

  云王爷虽心里疑惑,可到底是相信云逸才的,这个儿子行事自来便有分寸,当该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般想时云王爷似乎也轻舒一口气,侧眸看向云初,却见其依旧安安静静的现在那里,面色纯和透着微微惊讶,并无异常,心下莫名的更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突然,一阵满含绝望而嘲讽的笑声自方才看上去温柔和婉的女子口里发出。

  众人微愣的看向女子。

  “来人啊,快把这个疯子女人拉走。”不待云王爷开口,静侧妃立马吩咐道——她一直在等着这个轰这女子出去的机会。

  云王爷也没有阻止,立马便有人上前去拖拽那女子。

  云初看着这一切,没有动作,女子之心说软也软,说狠也狠,只是看是否当真绝望。

  “你们放开我。”女子突然一怒,甩开正欲以来拖她下去的护卫,冷冷的看着云逸才,“好啊,你说你不认识我,那这个东西,我不能随意捏造吧。”女子话一落,便伸手入怀,下一时,一块玲珑晶莹似月牙状的玉佩赫然躺在女子白皙的手掌里。

  云王爷看着那玉佩,面色哗然沉下。

  云逸才整个人都是一慌。

  云花衣也不禁眼色一变。

  这可是去年逸才生辰时,王爷亲手所赠,采西北极暖之玉打造,仿造不得……静侧妃懊恼至极,那日去给她堕胎时,分明就将她屋里内内外外搜过一遍,竟然没有发现这般重要的东西,就是这般笃定女子无所凭证,她才在逸才否认之后,整个人都松下,没没曾想……这般贴身的东西在这女子手里,那……猛然想到什么,静侧妃倏的一下看向云初,眼神恶毒又凶狠。

  云初却表示很无辜,今晚的戏真是提前而已,只能怪他们自己,自作孽。

  “你是不是当真也忘了,当日,你将我从红房楼赎出来时的那些一生一世的诺言。”然而女子又道,话落,满院静若无声。


  ☆、第五十四章 前朝余孽


  这……

  还是青楼女子……

  一瞬间,云逸才平日里塑造的高大形象瞬间坍塌。

  “啪。”一巴掌,根本不容云逸才反应,也容不得他反应,愣神的看着垂下手气怒昭然的云王爷,“父亲,你听我说……我……”

  “王爷……”静侧妃想开口,可是触到云王爷那几乎发青的面色,只能睁大一双眼睛住了口。

  “逸才,到了如今,你还想说不认识我,我锦绣想当初也是红房楼里的头牌,仰慕者无数,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女子丝毫不心疼云逸才这一巴掌,字字犀利,“堂堂云王府大公子,连我区区一名女子都担不起,为了自己的名声,矢口否认,百般抵赖,传出去可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放肆。”云王爷怒声开口之声,衣袖猛的一扫,叫锦绣的女子顿时身子一个趔趄,跪在一旁。

  静侧妃,云花衣,就连一直在一旁,早在见着云初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微松下心的香姨娘,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云王爷。

  云逸才是有错,在那玉佩现身时就知道,去年云逸才的生辰何等热闹,那玉佩几乎全王府的人都见过,错不了去,可就算与女子苟且,且女子还是青楼女子,让王爷失望之极,可这……一向镇定,处事稳妥周圆的王爷也不该生这般大气才对,当众挥打一名女子,这实在有些……太过了。

  香姨娘当即又瞧向云初,却见云初容色镇定,眸子晶亮,坦然的站在那里,一瞬阳光洒下,好似天地间赏缀的诗画,眸光都不禁一闪。

  接受到香姨娘投过来的眼神,云初轻微侧眸,眼梢微点。

  意思很明确,勿庸多语。

  香姨娘当即暗暗点头。

  一旁的知香,从头到尾站在云初身后,同样得到云初的示意,将嘴巴闭得死紧,只是看向云初的眸光却满是明亮的崇拜。

  云初当然知道云王爷这个时候是真生气了,也知道为什么如此生气,云逸才是行为不检,就算往大了说去,只要这事没被人发现,也不过是让云王爷对其失望,削了他在云王爷心中的良好形象,可这女子还是一名青楼女子,更更要命的是。

  锦绣。

  这京城里叫锦绣的女子可不止是青楼女子这般简单。

  只是,关于这个,似乎,静侧妃不知道,云花衣不知道,就连云逸才这个昔日里的枕边人都不知道。

  但是,从云王爷这黑得能逼死人的面色来看,显然的,他知道。

  “没想到,堂堂云王府一府王爷,却对我这一名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出手,是你儿子负我在先,我还没找个说处,你这般相对,莫不是做贼心虚,想将我打杀在此。”锦绣反正也豁出去了,对上云王爷那锐利而精寒的眼神,身体虽轻微颤抖,可是言辞却字字定定。

  云王爷闻言,突然一拂袖,定定地瞧着地上的女子,“你乃前朝余孽,如此逞口舌之强,就不怕我将你送进官府严惩。”

  前朝余孽?

  轰,众人只觉头顶炸雷,呼吸都是一紧,更有人不自觉的捂住了耳朵,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云逸才惊骇而不可置信,“父亲,锦绣怎么可能是前朝余孽……”话一落,惊觉自己失言,忙住了口。

  云初心底笑意淌过,方才锦绣虽然拿出玉佩,凭证无法推翻,可到底云逸才没有亲口承认,这事儿,云王爷心中多少还能自欺欺人一时,可这云逸才一开口……

  事实已定,清晰明了。

  云逸才长这般大,因为庶长子的身份一直努力的向上爬,可都不得云王爷重视,一直到两前年云楚离开,他终于拔开云雾见明月,事必细密,朝中京中谁见到他不对他笑言相语,还从未像今天这么颓败过。

  他自然不傻,当初是对锦绣有情,也自然查过其底细,却并没查到什么前朝余孽的身份。

  而眼下,他云逸才,大晋国云王府长子,未婚先与女子苟且有孕不说,而这女子还是前朝余孽,传出去,他此后的人生……

  云逸才瞳孔深处一暗,蓦然的全身力气都是一软,直直的向地上坐去。

  静侧妃心思一转,也知其中利弊,面色慌色不掩,当下上前死抓着云王爷的衣袖,“王爷,逸才如何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被这狐女子耍了把戏,受了蒙蔽。”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这种事会被人蒙蔽。”云王爷看也不看静侧妃,毫不怜惜的甩开她,怒吼道,“男欢女爱这种事能强迫。”

  一句话,让静侧妃顿时哑口无言,而若不是云花衣扶得快,只怕,云王爷这一摔,静侧妃不是摔断胳膊,只怕也要毁个容什么的。

  云初暗道可惜了,不过,没曾想,她这个爹,说起怒话来,还这般简单黄色粗暴有内涵。

  床弟间这种事,一两日,可说是强迫,可这都弄得怀孕了,说强迫……太没可信度了。

  说起这前朝余孽,也颇有历史感,大晋建国两百年,建国之初,前朝遗留人员之多,开国皇帝仁慈,凡手无缚鸡之力,忠于新朝,无所异心……简而言之,就是不能反抗,不能于大晋有危害的人不可欺辱,一切如常。但是,这些人之后的日子却未必见得好,就如面前这个锦绣,本也是富贵家族,可是一代一代传下来,日渐凋零,至最后……轮落风尘……

  而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前朝余孽突然联合起来,谋划叛乱,被京中军一举擒获,至此,前朝,就真的成了余孽。

  史书上这一笔记得可是丰满又澎湃。

  云初当时也是一笑而过。

  这为君者,都是心机鬼,帝王之术耍得溜溜转,既成了名声,又得了财富,还是挥挥手,不费吹灰之力。

  不知道,那个高冷禁欲的太子君他日登上九五之尊,是不是也这样……呃,他现在,好像与皇上之位也就差了那么一个仪式吧……

  呀,呸呸呸,这种时候,她竟然想太子,真是脑抽了。

  云初正想着,便觉一道目光狠狠凉凉的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是谁,当即抬头看过去。

  月黑风高。

  云初吹吹手指,冷笑,“跟老娘斗,送你回炉重造。”

  太子阴嗖嗖的飘过,“嘚瑟。”

  云初……


  ☆、第五十五章 一名绣娘引发的案


  如此时刻,还有功夫这般看向她的,自然是云花衣,今夜这般一出,不管最后云王爷是否还要偏袒云逸才,至此,他在云王心中的形象已是荡然无存。

  顶多,为免云王府受牵连,云王爷会掩下锦绣的前朝余孽身份,当然,这种事,对云王爷来说,吹吹手指,简单得很,不然,云初也不会不阻止。

  毕竟云初自己也是云王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花衣此时愤恨的瞧着云初,当真是目光如箭。

  云花衣只恨没早瞧清云初之心,才至于此时,让哥哥陷入此般窘境,无法翻盘。

  那日,惩治嬷嬷的事,还有挑拨她和房锦儿,她本来就对她多存了心,只是万没想到,她会心谋至此,今夜这事,如果说与她没有关系,她都不相信。

  可是,云花衣也疑惑,之前那男子的出现,她都是后来才得从哥哥口中得知,事先并无关点风声透露,云初也确确实实不像是知道可却能应对得如此游刃有余,还说早请示过父亲,过来寻绣娘……

  绣娘?

  一名绣娘引发这般多的事情?

  云花衣越想心越沉,心思一转,突然霍然一顿,如果说,这一切,都在云初的预料之中呢?

  不,不可能,这太不可能了,哪有人心思能缜密防患至此。

  云初将云花衣的情绪收尽眼底,垂眉,无视,微笑,然后丝毫不理会一煞面色变白的云花衣,而是款款上前,在云王爷身旁站定,声音清灵,“父亲还请息怒,眼下,还是把这事处理妥当方可。”言下之意所指,怒气翻涌的云王爷自然明白过来,压下怒火时却是看向云初,方才静侧妃带着他进来意欲“捉奸”他自然明了此中事必有蹊跷,与静侧妃和云逸才脱不了干系,眼下,这般好的机会,云初竟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

  云王爷颇为欣慰的点点头,还是这个女儿好,与她一比,似乎,一贯心细的云花衣都显得小家子气了,须臾,目光又落在地上的锦绣身上,眸光转涌,而后一挥手,“把这女子带下去。”

  其实,云初不是不想落井下石,只是,今日发生这般多事,她这个爹并不是好糊弄的,明显知道,之前她是被静侧妃等人算计了都还偏向于她们,她眼下若是多说几句,只怕会言多必失。

  而云王爷话落,又严令院子里人禁谈此事。

  那些人,不被灭口或是寻由头调离就该高兴了,别说不让他们谈论此事,就算让他们谈,他们也不敢谈啊,当即皆垂着头,噤若寒蝉。

  那锦绣此时竟然也没有丝毫反驳逃跑之意,整个人都失了朝气像个布偶般任人拉拽着,只是唇角挂着淡淡嘲讽之意一瞬不瞬的看着地上颓败坐着的云逸才,一双美丽的眼眸早无朝气色彩,满是失望,凄然,欲绝。

  失去一切的女子,人生,似乎就万念成灰。

  云王爷自然不会去管这女子心里如何想,于他而言,只要此事紧锁消息,不牵连云王府就好。

  云王爷的心思,云初如何不明白,只是,云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平衡,她自然不想让云王府陷入众矢之的,但是,好歹也得将云逸才这不堪之事传出去啊啊啊。

  “快,就在这里。”然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想起杂踏的脚步声,紧随着,破烂的院门被再次推开,这次终于承受不住,“轰”一声,倒塌。

  露出门口数十名整装肃严,携刀带且着京军服饰之人。

  “云王爷。”当先之人开口,与云王爷年岁相当,浓眉,细眼,微胖,云初认识,京兆尹,徐大人。

  而此时,京兆尹话落之后,不可置信的看着院子里。

  云初忽然想笑,果然老天大大有眼,也看不过去啊,来得这般及时。

  人还没走,大门却开,一切……

  满是颓败,瘫坐在地没得云王爷之令起身的云逸才。

  被云王爷毫不怜惜一甩,虽然云花衣扶着,可是眉目黯然的静侧妃,更以及被人拖拽着,面无血色如木偶的锦绣……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

  冲击得京兆尹当及吞了口口水,脑中瞬间转过千万条弯,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可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开口,好半响,才自己道,“呃,收到消息,说这里有人打斗,所以……”算是解释自己为何会带人出现在这里。

  云王爷眉头耸动。

  “大哥你快起来吧,这生坐着,不是叫父亲为难。”云初率先打破尴尬,轻声开口间,笑意盈盈就要去扶云逸才。

  一旁云花衣见云初突然这般温柔无害,心里一紧,觉着怪异,正要说什么,却见自己的哥哥已经猛的一抬手,很不耐烦的对着云初挥手呵斥,“滚开,别虚情假意。”

  云初脚步一顿,面色立时有些难看。

  云花衣终于明白云初想做什么,豁然看向自己的父亲,云王爷,果然,云王爷此时的面色已经如黑云压顶。

  云王爷能不气吗,京兆尹能在这个位置岂是白做的,眼睛四观,双耳一听,只怕就能将此中事情猜个大概,他正想着如何开口,云初却当先找了台阶给大家下,虽然毕竟年轻,不算最聪明的法子,可是他也极为满意,这倒好,这个素日里得他重视的长子已经落得这般局面却还如此不识大局,真是……

  云逸才是真的气糊涂了,心绪从未有过的复杂,他在挥手呵斥云初之后就后悔了,尤其是在无人处,与云初眼神一对,那满满的挑衅,他真是恨不能立马上前掐死她。

  “云逸才,没想到你果真无情,对自己的妹妹都能狠心致此,我当初真是被网蒙了眼才会相信你的一生一世,还傻傻的坏怀了你的孩子,还……”正在这时,一旁的锦绣突然开口,轻讽而浅薄,话到最后,已变成凄厉的惨笑。

  云初这个时候,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万千幸福马奔腾而过,突然好想上去抱着锦绣亲上一口,真是……太给力有没有。

  这么一句话,就将所有事情给说了出来,她方才去扶云逸才,除了想故意让他生气外,还就是想对他施以催眠法,没想到锦绣……看看京兆尹面上那丰富多彩的表情,云初觉得,比那万花筒还漂亮,美腻呆了。

  当然了,还有静侧妃,云花衣,以及云逸才的面色,真是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云初突然有些同情云王爷了,眼下这局面,你兜也兜不出,不把云逸才推出去,好像都对不起整个天下。

  可是,云王爷下一句话,直接让云初都愣神了。

  你们说,云王爷会说什么……哎呀,好期待。


  ☆、第五十六章 哪里都不好


  “劳烦徐大人过来了,此中是有误会,不过是小儿想要娶妻闹出的一些笑话。”云王爷开口,说得客气又无奈。

  纳尼。

  云初有些晕,瞬间懵逼了,难不成他这个便宜爹打算让云逸才娶了锦绣?

  娶个前朝余孽?而还说的是娶妻,正室?

  不止云初晕,静侧妃等人更晕。

  而当事人云逸才怔怔失了神,颓败面色上一张嘴直接悬住,近乎骇然的看着云王爷。

  “哦,原来是小儿女的情事,这消息还真是……”徐大人本来看着这一幕就有些犯难,眼下听云王爷这般一说,忙顺着台阶下,“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带着人告退了。”

  说这话时,京兆尹垂眸间,还是瞟了眼一旁已经看似拽之后更像扶着的锦绣,当下又与云王爷寒暄几句不痛不痒的,只不过,因着方才处理那男子的尸体,地上多多少少有丝丝血迹,京兆尹好像也当作没看到,没说什么。

  而在这么会儿,云初心思一转,已然明了。

  官场里面,就算云王爷是身为王爷,左右逢源,也难保能得所有人之喜,更何况,京兆尹看着是个笑面讨好的,一切不作于心,但到底是京城的地方官,今日之事事后必定得查。

  而云王爷显然的想到了这一层,直接让云逸才娶锦绣,混淆视听,顾左旁他,京兆尹活了大半生,又混迹于官场,因着眼前这一幕,只会认为云逸才行为不检,对其往日形象大打折扣,便不会刻意去查锦绣的身份,同时,时间这般多,有很多变故发生,到底会不会娶锦绣,足够云王爷思考许多处置办法。

  当然了,今日之事,也不可能尽数瞒住,云逸才的好名声是保不住的,只是……照云王爷此番做法,好像也没有要瞒住的意思。

  所以,云王爷是真正的惩治云逸才。

  可不管会不会娶锦绣,这对云逸才来说,不会太隔应了吗?

  咳咳,云初瞧向云王爷,她这个便宜爹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啊。

  “来人啊,把大公子扶回去。”这个时候,云王爷下令,立马有人将云逸才扶了起来,向外走去,而静侧妃更是接受到云王爷的指示,让身边嬷嬷扶上锦绣,也朝外走去。

  一行人便就这般离开。

  但是,看着走远的云王爷,云初却落后众人,趁人不在意,走到了徐大人面前。

  “不知云大小姐有何事?”徐大人显然很是疑惑。

  云初微微一笑,“倒也没事,只是云初想问一下,大人方才是真的收到消才过来此处?”

  闻言,徐大人皱眉,面上微有不悦,却听云初极其真诚道,“是这样,听说昨日太子才遇刺杀,所以,怕是有心人故作事端……”云初欲言又止,徐大人当即领会,不悦之意立散,领会之时也不禁上下看一眼云初,不是说云王府大小姐无才无德无貌吗。

  无德他眼下倒见不清楚,无才?这番话说得……还有这貌,若要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来说,比起方才他所见的云王府德容姝色的二小姐云花衣来说,不仅不逊色,倒是……

  徐大人很快收回心思,言态间也温和几分,“云大小姐果然得云王爷真传,为君忧心,不过,之前确实是收到消息,我才带人来此处的,并非无中生有。”

  “哦。”云初点头,一笑,矜持有度间更作晚辈对长辈之礼,“那云初就放心了,不打扰徐大人了。”只是转身之间,云初眼底却升起疑色。

  这般巧,她信才怪。

  可是,她最善察言观色,她方才言辞间一直观察,这个徐大人是真的没有说谎。

  “小姐,你是觉得这其中有问题。”知香抿着唇,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溜溜的转着。

  云初冲其点点头,随即又是一笑,“算了,管她呢,许是老天看我太善良无害,奖励我呢。”

  知香一呆,嘴角微抽,善良……好吧,可是无害……她真心不觉得。

  由始至终,她家小姐都云淡风清,从容淡定好吧,就连方才好似被静侧妃等人诬陷,自家小女姐那面上仅有的一丝慌色,知香现在都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家小姐故意的。

  “我们做得如此隐避,没曾想也能让云大小姐生疑。”暗处,路十瞧着云初离开的背影,轻声呢喃,其身旁一本正经面目严肃的路十一也颇为赞同的点头,只是头刚点到一半就顿住,与路十纷纷偏头。

  便见斜光暗影处,一人轻扬洒脱的走了过来。

  “三皇子……”路十显然有些惊讶景元浩出现在此。

  景元浩看了一眼路十和路十一,没说话,眸光跃出极远,落在云初身上,一双桃花眸里,光束耀耀,却更浸了丝凉意。

  倏地,景元浩对上路十看过来的眼神又笑了,“那根白木头这次还真是上心了。”

  白……木头。

  路十当然知道景元浩中的白木头是谁,他们可不敢这般唤自己的主子,遂道,“太子只是吩咐办这样一件事情,其他,并未多说。”

  “就知道。”景元浩很不以为意,话落,大喇喇的一掀袍角,直接就着屋檐一坐。

  路十与路十一心见此,道声告退,身形一闪皆是不见。

  景元浩这才又抬眸看向云王府离去的马车,眸光一掠,无声涌涌。

  已上马车的云初正靠着车壁合眼休息,便觉得不对,猛的抬眸一撩车帘,眸光飞快四掠。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果然想太多。

  “小姐,怎么了?”知香见云初这般突然的动作,正给其拿点心的手一顿。

  看着知香这般紧张的模样,云初失笑,随即放下窗帷,摇摇头,“没事,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如此敏锐!

  景元浩站在日光疏影处,若有所思。

  “不要动她。”蓦地,身后传来声音,似流水击石,却稳如泰山,景元浩瞬间回头,看着那笔挺的身影,面色极不赞同,“你这个时候不能出宫,万一发作……你……”

  “你不是都叫我白木头,木头,如何听话。”景元桀缓步走来,明明日光正好,偏却照不近他的身形,反让人觉得如高山纯雪不可亵渎。

  景元浩却是眉毛一挑,撇嘴,“她哪里好,值得你出手相帮?”

  “……哪里都不好。”

  咱家初初儿,明明哪里都很好嘛~太子这般违心,真是的……


  ☆、第五十七章 锦绣


  回到云王府后,云逸才自然是在云王爷的喝斥下灰不溜啾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而不等静侧妃开口,云王爷便直接吩咐下去,让锦绣住进了云王府朝南一处极好的院子里。

  那可是最好的客院……

  静侧妃与云花衣对视一眼,又触到云王爷面上不容置喙的神色,动了动唇,还是住了口。

  云初对此,无所异议,面上由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倒让那些丫鬟婆子护卫悄悄看向云初的目光都生了变化,由其是云王爷身后的云兢,他自然是时刻跟随着云王爷的,今日一系列事情,乍一看,该是大小姐受难,可是如今……

  而云王爷果然“处事公正”,云初什么也没说,可是云王爷却是大手一挥,云初院子里的丫鬟,除了知香和奶娘,几乎全被撤散,至于下场……

  云初并不关心,她只需要把监视的耳根了撤走就可以了。

  之后,云王爷还特地派人来告诉云初,让她可以自己去挑一些贴心的丫鬟来伺候。

  看来,此次,云王爷是真的对静侧妃和云逸才失望至极。

  他不是气静侧妃心狠手辣,用药堕了锦绣的胎,而是失望她下手不干净,留下后患,也不是气云逸才与女子苟且,而是他没将对方身份弄清楚,惹来一身腥。

  不过,之前京兆尹出现时,这锦绣虽看似痛心凄厉,但一番话却说得极有艺术,丝毫没把自己是前朝余孽的身份说出来……

  “小姐,快来,清扫一下。”云初正想着,便见奶娘拿了一大堆碧绿的柳条过来。

  “这是……”

  “清扫晦气。”知香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颗鸡蛋,一进屋便在云初袖子上滚了几下,而奶娘更是拿着柳条沾了水在她头顶扫了几圈。

  好吧,鸡蛋她懂,去除霉运,诸事皆顺,可是这柳条……她要不要告诉奶娘,在现代,形同跨火盆,是专门为出狱的人准备的……

  呃,看奶娘和知香这般认真的模样,还是,算了吧。

  “……小姐……”好半响,弄完一切的知香突然极其乖巧的站在云初面前,支唔着。

  云初瞧着知香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凑进,“想嫁人了。”语气里满是调笑的意味,惹得原本吱唔着的知香小脸一红间,直接开了口,“小姐,我就是想说,今日大公子和静侧妃的诬陷,你是不是当时在见到安王前,看着春树心中就已经有所怀疑了,所以,才换回女装的?”

  看着知香认真的神色,云初笑了,笑容温和而欣慰,为知香的敏锐,老实说,她还就等着她问呢,太笨的丫鬟,她并不希望跟在她身边。

  所以,云初往旁边软榻上一坐,细致的眉峰一挑,“你猜。”

  听云初这般说,知香知道没说错,看了眼正微笑看着她的奶娘,愣神想了一下,随即眼眼一亮,“难道是昨夜大公子来找小姐你谈话时你就怀疑了。”

  “他来试探我与三皇子关系是否好,就是为他今日行事,消除顾忌,听我说与三皇子关系尔尔,估计他才放心的弄这般一出。”云初点头道。

  “知香。”云初突然又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拿银子请人去调查云逸才的。”

  知香闻言,不明所已,却是道,“是在刚开始查二公子的消息时……”知香说到这,面色突然一怔,随即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看着自己此时坐在那里一脸云淡风清的小姐,“难道,从那个时候,小姐你……”

  云初微笑,已经是答案。

  小姐从那个时候……小姐的心,到底是有多强大啊。

  看着知香怔然惊诧的神色,云初莞而,其实,知香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跟在她身边,却绝不能仅限于此。

  ……

  夕阳垂下,云王府朝南处最后的客院里,锦绣站在窗前,目光深沉而呆滞。

  突然,珠帘晃动。

  锦绣瞬间回神,当下四面看了看,轻抿唇间,快步朝内室而去,拔开晃动的珠帘,“不知大人这……”然而,待看清面前来人时,脚步与声音猛然一顿,与此同时,手一松,珠帘落下,只觉眼前天地万物都似在变化,好半响,锦绣才不可置信而支唔的弯身,“拜见……”

  然而,屋内之人只是抬手一拂,便阻止了锦绣的行礼。

  “真打算嫁。”来人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却不让人生寒。

  “……”锦绣一怔,触到来人那高不可攀如神祉般的目光,好半响,忙垂下头,似不忍亵了那高洁圣雪般的姿容。

  “不,锦绣从没这个打算。”锦绣声音坚定,却将头垂得很低,她觉得在这样的高山厚雪面前,所有人都该是卑微如尘。

  男子气息轻无,掩在明暗交错的暗影处,没说话,夕阳的微光洒入,见不清面容,但是袍角暗纹流动间更给他挺拔如玉的身姿镀上一层质感的辉光。

  “我不会嫁给云逸才,在我失去孩子时就已经死心……”锦绣温软清顺的抬了抬头,看了眼男子,又再度垂下。

  “所以?”男子开口,似问似询。

  “我会离开,会带着我和族人离开。”锦绣说到这句话时似乎连她自己都松了一口气,眉目间满是坚定。

  然后,屋内静默。

  “你当初不该搭上云逸才。”好半响,男子开口,声音一贯的没有情绪。

  锦绣却是惊了一把,蓦然抬起头看着来人,似意外,又似惊讶。

  “您,不像传言那般冷漠而高不可攀。”锦绣无心的话刚落,便觉屋内气温都似一凉,当即恍神,自己越矩了,忙低下头,“是我越矩了,您不要见怪。”锦绣话落,半响,见男子没有话语声,这才微微抬起头,然而,只见面前珠帘晃动,一切静好,早无人影。

  锦绣面上却是若有所思。

  ……

  云初睡了一觉起来后,已是未时,阳光正好。

  听说云逸才被云王爷勒令不得外出,可是云逸才安静得很,无怒无怨,还说是他对不起锦绣,不该做这般混账事。

  这姿态一下子端得太低了,她不放心。

  还有静侧妃和云花衣,这回府都几个时辰了,也没寻她麻烦,还据说,静侧妃言此次委屈了她,还正亲自为她挑丫鬟。

  香姨娘让人传来这些话后,也千言万嘱,让她更要小心。

  “一直躲在暗处,你当真觉得好玩。”屋内刚静下来,云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似霜雪降了春光。

  好吧,剧透一下,下一章,情意满满很有爱~


  ☆、第五十八章 脱裤子游街


  “一直躲在暗处,你当真觉得好玩。”屋内刚静下来,云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似霜雪降了春光。

  一觉醒来,她便感觉到屋内多了一道清雅如雪的气息,这丝气息,自从她穿越来后,总觉得午夜梦回,晨间初醒间徘徊于她身边,如果刚开始她认为是穿越后遗症,是敏感,那这般多日过去了,种种事端,她还如何不生疑。

  屋内无声,阳光倾洒,更趋安静。

  云初拧眉,明亮的眸子却直看着窗户那一丝极淡暗影处,下一瞬,身姿霍然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过去,抓窗,扣手,探头,然而……

  什么也没有。

  真的什么也没有。

  窗明几净,除了一朵飘来的花瓣,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云初抚额,倏然轻笑,“也是,这般容易就能抓到你,不是显得你太渺小,嗯……”云初对着窗户,声音突然一顿,“今次云逸才一事,谢谢你哈。”云初说这话时,面色笑得温软,身姿轻靠,当真纯良无害又美腻。

  空气中,似有气息轻浮,又好似没有,春风夹着花香自窗而入……

  唰,方才还靠在窗户旁悠哉游哉,眉眼温软的云初已经跃上了屋内梁处,眸光飞快的四下一掠屋内各种死角,而后,云初失望,当真没人?

  是她想太多……不可能……

  妈蛋,老子不信,你能藏一辈子……

  “吱呀。”房门在这时候打开。

  “小姐……”

  “我在这里。”云初道。

  知香寻声开口,终于抬眸,而后,一脸惊讶,“小姐,你怎么跑那里去了?”

  “你方才进屋时,有没有闻到异样的气息。”云初显然不死心。

  知香云里雾里,“没有啊。”须臾,反应过来,“小姐,难道屋内又有静侧妃下的手段?”

  云初摇摇头,“不是,她没这么强大的脑子,还敢如此做。”话落,云初身姿一跃,便要纵下……

  “小姐,太高,我去找梯子。”知香惊怔着面色。

  云初哑然失笑,她从未在知香面前身正施展过身手,知香顶多知道她家小姐力气比以前大一些,自然不知道这么一点高度于她而言,全然是小意思了。

  这般失笑间,云初却是已经往下一纵,以一个极漂亮的姿势……

  “啪。”

  事实,总会出现一些偏差,即使这事曾经做过无数次。

  知香惊呆着一张嘴,看着此时……趴在……趴在地上的云初,眼如铜铃,不可置信,下一瞬,一张脸丧得死死的,“小姐,你没事吧。”

  正以狗趴式姿势趴地的云初面色更是如五颜六色,他娘的,明明很稳当,可是为何在即将落地是脚抽筋,害她……

  脚抽筋?云初瞬间怔神,她从来不脚抽筋?闭上眼,细细回想方才落地之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气场,每一道气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碰过自己的脚踝……很轻……

  “……等着。”云初重重一垂地,咬牙切齿。

  正去扶云初的知香动作一顿,“等什么小姐?”

  “等天杀的王八蛋落在我手里,将他煎炸油烹脱裤子游街。”云初几乎是用后槽牙咬着说出这句话。

  知香……

  此时,由云初的主屋朝南望去,极远之处的高楼上,一道身影静静负手而立,挺拔如松,只是,嘴角轻微抽搐,煎炸油烹脱裤子游街……

  然而,下一瞬,看到云初咬牙切齿怒不可发作的模样时,心中竟是莫名一动,似看到无上美景,生机,勃然,带着风,飘着转儿,落至心底最深处,然后,拉近,渲染,玲珑贝齿,幽香的发丝,樱红的唇角,精致的眉眼……一丝丝一扣扣,如碧波般清晰呈于眼前……

  然后,路十便看着自家主子一向没有表情的面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不是轻讽的嘲笑,更不是寒凉的冷笑,是真的笑,由嘴角一点点牵引,然后到达眼角,再至眉梢,好似能让冬雪融化,春风暖玉,枯山生机的笑容。

  路十眼眶突然一红,多少年了,主子终于……

  “扑。”然而,下一瞬,景元桀突然眉心一皱,一口腥甜喷出。

  路十大急。

  “走吧。”景元桀却是抬了抬手,从容平缓,路十紧跟着,心也是一定。

  不管何时,主子总是有这般让人镇下的魄力。

  “一切准备就绪。”少倾,空气中一道人影落下,正是一板一眼尽得太子表情真传的路十一。

  不知道为何,路十看了眼路十一,总觉得,他很煞风景。

  路十一被路十嫌弃着,一脸疑惑,他哪里得罪他了?

  景元桀这时再度看了眼云初的方向,这才足尖一点,三人瞬间消失,只留空气中回旋的清幽雪香。

  ……

  主屋里,云初已经坐在了软榻上,唇抿得死紧,面色垮得难看,杀千刀的,祸千年的,让她抓出来……

  “咦,小姐,你看,你这镯子这几日不瞧,好像又越发翠绿通透了。”一旁知香从方才将云初扶起来,便见到自家小姐那脸没动过好看的色儿,当下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扯开话题。

  云初这才抬起手腕,不是好像,是真的越发剔透了。

  云初盯着那玉镯,眸光轻忽片刻,而后眼眸一闭,其实,她不是没怀疑过一个人,只是她觉得,不太可能而已。

  那样高冷如雪的人,不屑于玩这种把戏吧……

  不知道有没有妞看出来哟,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有些与众不同哟……哈哈,后面……我就不剧透了


  ☆、第五十九章 解药拿出来


  “小姐,方才传来消息,南边院子里的锦绣姑娘突然不见了。”奶娘急步走了进来,不慌不忙的禀报。

  云初目光自镯子上收回,看着奶娘,惊讶又不惊讶,“王爷有没有说什么?”

  奶娘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方才答,“王爷没说什么,但是,我见着大公子倒是挺高兴的。”

  “是啊,不用在声名扫地之时,还非要娶这个如今他死也不想娶的锦绣,他当然该高兴。”云初微带轻讽,随后,目光却是越出了窗户,深而远。

  锦绣?到底是谁派来的。

  “奶娘,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云初转而一笑,对着奶娘柔声道。

  奶娘原本站在那里,看着云初的神色,以为云初有什么特重要的吩咐,没想到是吩咐这一句,当下松一口气,笑脸盈盈,“这就去。”

  吃过一些东西之后,云初便又带着知香出了府。

  果不其然,一出府,到处都能听到与云逸才有关的议论。

  “云逸才这下是出名了,比以前还出名,不过是臭名昭著,不会再有王孙贵族想着把自己女儿再嫁给他。”云初双手负后,身姿笔挺,声音哑粗。

  知香看了一眼小姐和自己的男子打扮,经过之前,好像也没那么别扭了,左右看一眼,这才轻声道,“小姐,你说,大公子这般得云王爷喜爱,以前,多少大人家为自己的女儿上门求亲啊,眼下,这才不过半日间便至这样……不过,也是大公子咎由自取,若不是他想着害小姐你,哪里会这般偷鸡不成蚀把米,若不是小姐你聪明,眼下,我们还指不定……”知香说到这,又满是庆幸。

  是啊,这说失望了,便失望了,说不重视了,就不重视了,她本心还以为,云王爷再如何,不过是对云逸才小惩大戒而已,背后必定会再做些什么,毕竟,如今,他算是云王府唯一继承人,可是看这满天纷飞的言论,云王爷分明没有将它压下的势头,这心说狠就狠……

  如此想来,他曾经也那般喜爱他的哥哥,云楚……

  “哎哟。”云初正想着,却忽闻一道香风飘过,与此同时,一名女子跌倒在地。

  “公子怎么不看路的。”云初还没开口,那好像被她撞倒的年轻女子便出声斥责。

  云初看着那长相颇为媚气的女子,心中不悦,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碰瓷也该专业点好吧,而且还碰着她,可真真算她倒霉了。

  “哎呀,小姐,真是对不起。”云初连忙上前蹲下身扶着女子的胳膊,谁知那女子就似浑身没长骨头似的,柳腰一弯,上身一靠,丰满软乎的胸部便尽数靠在在云初身上。

  云初眸光轻一瞥,这身子骨,这媚态纤盈,这红唇浓睫,啧啧,可真是够销魂的,遂也没退开,而是噙着笑意,“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公子我……送上一程?”最后几个字,笑意更深了些。

  知香瞧着自家上姐的样子,唇角抽抽,原本想张口喝斥女子的话也吞了下去。

  女子看着面前俊俏白嫩的男子云初,偏开头,好似娇羞,“奴家脚崴了,不于行,看来,真只怕要公子相扶了。”

  “好说,好说。”云初对着站在一旁的知香使了个眼色,知香忙上前,想帮着搀扶,谁知却被那女子不经意的退避开了。

  知香扶了个空,正要张口,接受到云初的眼神,忙退开身子。

  云初这才上前,轻扶起女子,女子趁势,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云初身上,云初微笑着,恍若不觉。

  “这位小姐,你家着实远了些,我家就在附近,不如你先去我家吧,如何?”一直穿过两条巷子,云初方才开口,开口间,眸光在女子身上轻佻散漫的游移。

  女子被云初这样瞧着,当下脸一红,又好似犹豫,须臾,很是无奈的点头,声音妩媚娇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那走吧。”云初温声道,她女子声音本就清灵如玉,扮成男子,压粗了些,却更得有些低沉醇厚的味道,极为好听。

  知香都不自觉的揉了揉耳朵,不过,瞧着女子几差快与云初身贴身的行走之态,对那女子面露鄙夷时更是全神戒备。

  知香心知,小姐不会无的放矢,不可能无冤无故去扶什么女子,而且这个女子……所以,眼下,且看。

  “哎呀,公子家好远,人家……人家……”女子突然顿住脚步,香汗微浸,声音弱低酥骨,“不知公子是否……”

  “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当然却之不恭。”云初突然放开女子,微蹲身,眉弯眼角都是笑意,本来就是俊逸佳公子,容色赛玉,如此一笑,当真似倾国倾城,看得那女子都是莫名一呆,随后抬袖一捂唇,向着云初身后走去,一切都是这般妩然天成,这般柔情蜜意。

  “公子可真是……好人。”女子柔声开口,然而最后两个字刚要出口,女子眼神陡然一冷,眼底残黑之色划过,一退柔弱之色,只觉银光一闪,赫然正向着云初脖劲而去……

  “小……”

  “咔。”斜身,偏头,扫蹚腿。

  “啪。”反身,甩耳,击胸口。

  在女子猝不及防中,下掐其腰眼,上打她麻穴,最后重击她胸口。

  知香方才话还没出口,没想到就被她家小姐如此快速而凌厉的反击,当下跑过来,站在云初旁,“公子,你没事吧。”

  云初看着知香吓得变白的面色,摇摇头,然后,定定的看着倒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咬牙吃疼的女子,而女子的银针还紧捏在手。

  “姑娘真好心毒,本公子好心扶你,你竟然要暗害我。”看着面色发青的女子,云初笑,如沐春风。

  “哼,倒是反应快。”女子咬牙,将口中血腥轻唾。

  “将解药拿出来。”下一瞬,云初突然前倾,一把擒住女子脸颊,力之大,倾刻间,女子的脸便因为充血而青色一片。

  快点,把手摊出来,没看文滴,没追文滴,全部通通打掌心~嘻嘻


  ☆、第六十章 范氏


  “将解药拿出来。”下一瞬,云初突然前倾,一把擒住女子脸颊,力之大,倾刻间,女子的脸便因为充血而青色一片。

  “什么解药?”女子疑惑。

  知香同样疑惑,只是疑惑间,好似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开始晕晕然。

  云初却冷哼一声,十足十的玩味,“别和本公子玩,本公子可没什么好耐性,若是一会儿个心情不好,把你丢去三流九巷,只怕……”

  方才那阵香风极有问题,她本来反应灵敏,倒是醒觉得快,可是知香却中了招,只是她自己还未自知而已。

  云初看了眼知香,看来,有必要让知香学两手,不然,能简单防身也好。

  “小公子,老娘我可不是吓大的,伺候男人?”女子突然对着云初笑,笑得风流婉转,媚眼轻挑,而后,前胸还用力朝前一挤,“那可是姐姐的看家活,怎么样,你要不要试一试。”语气媚骨,不仅没有害怕于云初的威胁,反而带着丝丝挑衅。

  云初也笑了,一幅白痴般的看着女子,“你哪颗脑细胞想出来,本公子是让你伺候男人了,就凭你这姿色……给你下点春情浓,伺候猪狗,你觉得……”云初清楚的看着女子笑意僵在脸上,落下最后两个字,“如何?”

  “或者,这样的你也不喜欢,把你脱光,当箭靶子……”云初笑意微微,好像在说着温柔至极的话。

  女子却骇然失色,一双媚水横转的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到底是谁?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之毒。”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云初突然呵呵轻笑,“如果不是你无故对我下毒,你眼下又如何会落至这下场,解药。”云初眼神一厉,手更加用力,空静巷子里都可以清晰的听见骨头错位声。

  知香都是一痛,因为,小姐,好像卸掉……这女子的……胳膊。

  “你觉得老娘看起来像是怕痛的人?”女子明明痛得眼眶打泪,却偏还凌厉的叫嚣着,话落,看着云初身后,缓缓的笑了。

  “公子……”知香看着前方巷子里突然出现的两名大汉,忙将云初护在身后,神色严肃的看着他们。

  云初却不以为然,“原来留有后手,难怪如此猖狂,不过,就这样?”

  就这样?女子怔然一瞬,既而媚笑,“果然是人小胆大,那你就试……呃……”

  云初猛然掐住女子的下颌,“你在我手里,我看他俩能奈我何。”

  “你?”女子似乎没想到云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双媚水欲流的眸子里终于染上怒色,映衬着两旁屋檐高树,显得有些森然。

  “你放了我家小……”

  “住口。”那其中一名大汉正要开口,却被女子努力出声止住,一退媚色,极为正然。

  惹得云初都多看了那女子一眼,手中力道松了几分,以要吻女子的姿态,往前一微倾,“就是这个调调,小爷我喜欢。”。

  “你放开。”那两名大汉气怒,竟突然拥了上来,作势就要扑向云初,一看都是练家子。

  “你……”

  “快点,这里找找看有没有,方才消息就是说在这里看见的,这次千万别让她逃了。”正在这时巷子外面远远的传来嘈杂之声打断了女子欲以出口的话,与此同时,女子面色蓦然一变,慌忙看着云初,“这位公子,我把解药给你,今次,你先放了我,我们互不相欠。”一退方才的叫嚣挑衅调笑,满是认真与期切。

  云初听着女子的话,也偏头看了眼巷子外,很明显,看这女子神色,是来找她的。

  “上面吩咐了,范氏叛逆余孽绝不能有漏网之鱼。”巷子外面又传来声音。

  云初蹙眉,范氏?她知道啊,因与外敌巫蛊往来,意欲加害皇上,被皇上下旨,一连九族,满门抄斩,一夜之间,门庭败落。上次她和云王爷在皇宫里还遇见兵部尚书和史部尚书说到,而且,照当时兵部尚书李大人的意思,此中似乎还有蹊跷……

  云初看着面前的女子,眸光轻忽一瞬,面前这个……再加之方才那两名大汉的话,显然,身份……呼之欲出。

  不过,与传言太……

  “想把我交出去?”女子见云初沉默,突然冷笑,“果然也是朝中走狗,你可放心,就算是身首异处,我也绝不会……”

  “解药拿来,我放你走。”云初突然打断女子话,说话间,手放开。

  女子一愣,知香却飞快的拦了上去,满是警告的看着女子,生怕女子做出什么于云初不利的事情。

  “快点。”巷子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女子抖缩着起身——云初下手自然不轻。

  而女子起身间,自袖子暗缝里滑出一瓶解药丢给云初。

  云初转着手里的小瓶,“如果不是解……”

  “我没必要骗你。”女子正色道。

  “好。”云初唇角一勾,这才将解药递给知香。

  那女子又再三看了眼云初,便和奔过来的两名大汉往巷子里另外一边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巷子另一边又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女子脚步一定。

  “小姐怎么办?”那其中一名大汉看着女子问。

  “要不,把他们抓起来,我看他的装扮,非富即贵,那些官兵定当怕伤于他。”另一句大汉已将目光锁在了云初身上,方才小姐在他手里,他们不敢动作,眼下,小姐安虞,他们自然不怕。

  知香刚服了解药,闻言,眉峰一紧,“你们敢。”

  可是,到底,那女子没吩咐,大汉不敢动作。

  云初也看着那女子,那女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目光,随后,只见那女子眉眼四下一扫,最后错过云初,落在她身后那棵撑天大树上,然后二话不说,与那两名大汉跃了上去,三人身形顿时被浓密树叶遮挡,此时,夕阳红了大半片天,浓青重红,耀耀照下,几看不透。

  “……公子……”知香目光从树上收回,正想出声,却被云初止住,与此同时,数十个官兵跑了进来,当先之人一见着云初,上下打量一番,开口,“不知公子方才可有见一名年轻的身着粉色衣裳的漂亮女子?”

  话落,其身后之人也皆看向云初,与此同时,树上,三道目光也夺夺落向云初。

  “看见了。”云初道。

  几乎在云初话落之际,树上,三道目光深透凌寒,如芒在背。


  ☆、第六十一章 杀意


  “在哪里?”那领先之人闻言一喜,若不是看云初气质卓然,只怕就要冲过来了。

  云初看着那领先说话之人,下一瞬,却立马一露苦色,声音微高,“在哪里?你们还问本公子在哪里?骗了本公子几十两银子,手都没摸到,给你们说,你们今天来得正好,如果不把她抓出来,本公子一定要告诉你们大人……”云初越说越来劲,大有一副,痛失美人之遗憾又被骗财恼怒,看得一众官兵是纷纷汗颜。

  感情,是个好色的公子哥儿,还被骗了银子,而且,听上去,和他们大人关系不错。

  “我还要去和三皇子说,让他帮忙。”云初又极其气愤道,活脱脱一副金玉其外,纨绔子弟模样。

  这……

  官兵互相望望,还和三皇子相熟?最后看向领先之人。

  领先之人也颇为尴尬,面色复杂的抬手擦了擦额头,这才一礼,“公子且放心,那人应该是范氏逃跑的余孽,我们一定尽快捉拿。”其实,潜台词是,人家没杀你灭口,就不错了。

  云初当然听出来了,面色不动,心里腹诽,倒要对方能杀,杀得了啊。

  “那你们还楞着干什么,快追啊,抓到她,本公子一定要好好折磨。”云初握拳,愤意满满。

  “是是是。”领先之人连说三个是,这才一挥手,顿时,人尽数朝巷子外面奔去。

  眼看着官兵集着杂沓的脚步声走远,云初这才轻抿唇,对着知香点点头,负手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刚走了一步,云初又是一顿,偏头向知香使了个眼色,知香立马会意,忙道,“小姐,我们走吧。”

  小姐?树上,不止那女子,两个大汉也是一呆,这细嫩的公子竟然是个女的?自家小姐就够聪明了,竟然没看出来?

  “小姐……”见得云初走远,好似真不打算搭理他们的样子,树上,一个大汉这才朝着那女子开口。

  女子早不复之前媚水婉转之色,夕阳微光下,容色正然,相貌隽隽,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眼神与表情发生改变,整个容貌好似都变了一圈儿。

  而女子目光此时落在云初走远已不见背影的方向,心里也极其纳闷云初为何会帮她,而且,还暴露自己女子之身……深深的朝云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与两名大汉离开。

  “小姐,那女人那么坏,何必帮她,要知道,她如果有坏心思,将今日事情说出去。查到我们身上,那……”知香还是多了一个心眼,而且,她总觉得,小姐方才就这样相信那女子,万一那不是解药……

  她倒不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万一那瓶上有毒呢……

  云初却笑着摇摇头,“不会。”

  “小姐怎么这么笃定?”知香不明。

  云初目光一抬,看着浩淼耀眼的天空上夕阳的最后一丝霞光退下,脚步突然一定,眸光一深,“因为,我们有三皇子撑腰。”几乎在云初话声落,空气中瞬间似有风拂过,一人现身在云初面前。

  “你既然知道本皇子在?”景元浩一袭玄色衣袍,正扬唇挑眉看着云初,眸中一点意外,一丝惊讶,深处,又一丝了然。

  云初干笑,“运气。”

  “私放叛敌余孽,你胆子可真大,不怕我告诉太子,灭你全族。”景元浩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声正然。

  “三皇子什么意思?”云初表示很无辜,“分明是你爱慕范氏小姐,暗示我放她走,我自不能违背,如今怎么又说我胆子大,我云初区区一女子可受不得这么大的名头。”云初眼底深处光芒轻转,面上却真的是一脸纳闷,一脸不解。

  景元浩闻言,不怒却笑,精挺的面容上,一双桃花眸里,五光十色,“如你所说,谁给你作证,你如今男子打扮,必有蹊跷?”

  “女子出行不便,以男子之装,有何问题?”云初挑眉,总觉得景元浩醉人的笑意里是满满的沉戾。

  景元浩看着云初如此镇定之态,勾唇,冷笑,“问题是,我想杀了你。”几乎在话声落之时,景元浩已经掐住了云初的脖子,速度之快,云初能躲,却没有躲,只是在知香的惊呼声中仍然不慌不惧的看着景元浩,远比景元浩还要淡定。

  “你可知道,只要本皇子这轻轻一捏,你的小命立马灰飞烟灭。”景元浩目光一深,有沉抑的杀气泄露。

  云初看着他,“是……吗……只要……”景元浩见此,手松了一些。

  “只要太子没吩咐,我若命殒,你自然也是一身麻烦。”云初话落,景元浩目光陡然一沉。

  云初想的是,如今太子明显对云王府是和睦之意,如此节骨眼上,太子自不会要她命,三皇子定定看着云初,脑中闪过的,却是太子那难得的一丝笑容,那本似深处云巅不化雪的姿态,却似花开一旁,光晕透入,终有一丝人气。

  从他回京到现在,太子对她的关注,太多了,以一向冷漠孤傲的太子来说,真是太多了……

  景元浩的手又紧了紧,看着面前面色分明已憋得发青,却依然不语,只是镇定如高山看着他的云初,眸中杀机尽露,他是真的想杀了面前这个女子,方才她应变范语的一幕,他看得清楚明了,且此时,能够有这般临危不惧的姿态,以及眼底,那连他都看不透的目光,若有一日成了太子的阻碍……

  三皇子是真的对太子好呢……


  ☆、第六十二章 牛粪和鲜花


  “你竟然敢拿太子当挡箭牌?”景元浩声音沉肃。

  “为何不?”云初咬牙,比谁都从容不迫。

  许是景元浩已将云初的命拿捏在手里,所以面上丝毫变化也没有掩饰,清楚看到景元浩眼度的深冷杀意,云初的眸光也深了几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刹精华闪现。

  “你想杀我,怎么还不动手?”云初开口。

  景元浩眸光微眯,没说话。

  知香站在一旁,被云初的手大力拦着,看着这一幕,小脸煞白,手指都掐出了血痕,整颗心脏都高度悬起,听云初这般一说,当下心跳都漏了几拍,我的好小姐啊,你能别激怒三皇子吗,你若出个什么事,我还要不要活。

  沉默,沉默,沉默。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重,远远的话语声,丝竹乐声随风飘来,似乎都染上了浓重的沉埃。

  很久,三皇子头微微一动,似乎在想什么,听什么,然后,眼子里杀意一退,再复笑意,“伶牙俐齿,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啊。”

  “三皇子啊。”

  云初笑,呼吸也难得的一松,好似不觉方才杀机凛然。

  “哼,你倒是笃定。”还挺上道,景元浩瞧着云初,唇角突然又勾起,满是兴色,“不是说云王府大小姐无才无德,我见着你这几次,可是能说会道。”

  云初敛着笑意,轻巧的将袖中无人得见的软针快速收好,从善如流,“多谢三皇子夸奖,如果没吩咐,云初就告辞了。”话落,见三皇子没有阻拦之意,云初这才带着好似劫后余生的知香离开。

  景元浩确实没有阻拦,因为今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日后,每每想到今夜,他都无比庆幸,他难得心头的一善,以至于,事情没有那么糟。

  “小姐,你这么对三皇子,还当着他的眼皮放走了范氏余孽,三皇子方才没找你麻烦,指不定是怕将动静弄大,引起注意,这若是真日后追究起来……太子也……”知香思前想后,觉得此中事情真是复杂,一直穿过几条街,终于开口。

  云初看着知香的面色,知道她这并非是杞人忧天,三皇子看似潇洒不羁,处处风流,但是字里行间怒气却也来得坦荡,方才那一瞬,他杀机凛然,或者说,之前在皇宫里,他就已经对她动了杀机,她虽然搬出了太子,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只是想着三皇子跟随一路,如此出现,方才范氏之事,明明可以阻止,却又不阻止,笃定他不会为难她罢了,此中不过也是一盘赌局。

  “没事,三皇子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如果真要做什么,方才也就做了,况且……”云初声音一定,眸光一晃,“是他想借我的之手,放走范氏,也不一定。”

  “小姐你说什么?”知香惊诧,“范氏可是之前皇上亲自下旨,太子旨办的满门捉拿,三皇子与太子又素来交好,这般放走范氏,那不是……”知香一双大眼睛里寒光缩缩,又小心的看了眼四周,一横脖子,小声道,“这可是欺君啊。”

  云初瞧着知香这胆子,之前在院里那些丫头面前,倒是长了本事,一在她跟前,就露了原形,这是习得谁啊,当即手抚额,拉着知香,“走吧,没准儿还是好事呢。”

  好事?知香觉得小姐的脑细胞太强大,她始终是跟不上小姐神一般的思路,好半响,反应过来,“所以,小姐你方才才没有特地去检查那女子所给解药的?”

  “自然。”云初笑,“我可不能失去我心爱的小知香儿。”

  知香恍然大悟,她就想嘛,小姐处事最为缜细,如何会轻易相信那女子,原来,不是信了那女子,而是三皇子。

  而云初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转着别的,昨日里太子遇刺杀,虽说没什么大碍,但是三皇子也不该出现在此处才是,照他与太子的关系,不是更应该守在太子身边吗。

  太子……

  想着想着头都疼了,因着此,云初也没了逛的兴致,探听了一些想知道的消息后,便与知香换回女子装束,回了云王府。

  “哎,云初回来了,身为女儿家的,出门露面总归不好,况且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一进府门,便迎头撞上不想见的人,听到那话里藏讽的话。

  静侧妃好像正在送客,此时正和一名妇人站在那里。

  云初瞧着静侧妃,也不恼,甚没敌意的笑笑,“是啊,静侧妃说得是。”

  这般顺从的话语,倒让静侧妃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昨夜里一出,她可谓是满盘皆输,如今,王爷虽没多说她什么,可是那目光能硬死个人,还有云逸才如今又被勒令不得出府,声名扫尽,连带着花衣与安王本来算是既定好的婚事也不再被提起,安王近日也鲜少踏足云王府……

  虽说,她也知道眼下情形,要敛色收光,避风头,可是见着云初这般轻松如是的姿态,她这心就……

  不平衡呗,云初将静侧妃一瞧,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云初这时才看向静侧妃身边的一位妇人,四五十岁左右,体态肥胖,一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见,和静侧妃站在一起,那就像是一坨牛粪和一朵鲜花的比较,发髻高挽,浑身珠光,硕大的镯子挂在粗肥的手臂上,耳环就差戴满全身。

  云初知道这是谁,换句话说,也是整个京城的名人儿。

  最是珠光宝气的铁夫人,人家是财不露白,他们铁府是就差财不露白,出个门,都生得让全世界人民知道她家有钱,说话那也叫一个趾高气昂,叮铃哐啷,过去和静侧妃在一起,也没少说她闲话。

  不得不说,静侧妃真会找朋友,如此佳友,如此衬托,但凡是个男人,也该将注意力转他身上去了。

  不过,之前不是说,秀侧妃和云花月要回来了,这静侧妃如此时刻不谨言慎行,备好计策,还有空来打磨她,真是……

  那些潜水滴妞们,新枝这么可耐,怎么就不出来调戏调戏呢~


  ☆、第六十三章 母亲之死


  那铁夫人此时也瞧着云初,肥胖的面上堆着笑,看着热情,话里却没什么好意,“呀,大小姐这二十大板这才多久,就走得这般利索。”

  你才走不利索,你全家都走不利索,这二十大板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还在提,云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又在念叨了这些事,心里将面前之人祖宗十八代千百遍问候,面上却笑得堪比花颜,“是啊,都是静侧妃送的药好,这才好得快,我才能这般能走能跳。”云初这话分明是对着铁夫人说,可是话一落,一旁静侧妃眉心却是颤了颤,之前,猫死一事在脑中瞬间蹿过,原来,那猫之事……当真是云初所为。不过,情绪不过一瞬,又复笑,“这本是应该的。”

  “嗯,铁夫人与静侧妃素日交好,静侧妃可要好好款待,毕竟,人家是铁伯伯的唯一正牌夫人,铁伯伯最是心疼的。”云初又道,尤其在“正牌夫人”四个字上落了重音。

  听得一旁铁夫人面上笑得灿烂,她身为侍郎夫人,虽说夫君官品不高,让她也居于其他王妃夫人之下,可是就有一点,每每想到,她却兴悦至极,那就是,他的夫君,至如今,就娶了她这一位夫人,眼下一听云初也这般说,心里虽疑惑云初怎么变得这般会说话了,可到底是高兴的,面上肥肉硬是动了几动。

  一旁静侧妃的面色也是动了几动,不过,是被打击的。

  正牌夫人,四个字,生生让她发不出来气儿,瞧着铁夫人那笑开的面色,再见着那肥胖宽大的面上肥肉翻动,当下真是一脸败兴。

  “我还有事,就先回院子了。”云初才不理会静侧妃的面色,带着知香,直接昂首离开。

  “大小姐这才多久不见,人似乎都灵透几分,话也说得好听。”身后传来铁夫人的赞美。

  静侧妃却窝火得紧,只能干干笑笑,“是啊”。

  “不过,侧妃娘娘你也不容易,偌大王府要管理,又那么多姨娘小妾的……”

  听着身后铁夫人和静侧妃的对话,云初唇角微勾,眸光精寒,想借她人之手挑拨,让我难堪?幼稚,看看到底谁难堪。

  “小姐,你看看方才静侧妃的面色,真是比乌云还黑。”知香心里也俱是畅快,笑得花枝招展,不过还是小心的看了眼四下,极力收好形色。

  奶娘见得云初和知香安然回来,提着的心这才是一松,没办法,昨夜之事,虽说后来小姐和她说,她早有防备,但是若真……想起来,还是后怕得紧。

  “不过是出去逛逛,看奶娘你吓的,感觉就像是走了一场阎罗殿似的。”

  “本来就是去了阎……”知香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云初眼神阻住。

  知香看了眼奶娘,撇撇嘴,立马闭上了嘴。

  奶娘又不是个笨人,自小看着知香长大,知香这脸色,语气,自然明白此次出去,必然发生了什么,忙上前拉着云初上下好一阵打量。

  云初躲不过,只能任奶娘打量。

  谁知下一瞬,奶娘却是一声轻呼,面色陡然一变。

  “怎么……”云初刚想问,顺着奶娘看向自己脖劲的眼色,猛然想到什么,又将衣领束得紧了些,“不碍事。”方才应对静侧妃时,倒是将领子提了提,回了院子想着没外人,倒忘了这碴。

  该死的景元浩,是掐得有多狠,让奶娘这般惊讶。

  奶娘一脸虽满是褶子却极为平和的面上伤色一现,“小姐啊,你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如今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夫人去得早,你可要好好着。”

  云初最见不得奶娘这般,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却是道,“说起来,奶娘,我娘当年身体那般好,怎么前几日还在说得病,后两日就去逝了,我当时虽然小,不为意,现在想来,这也太蹊跷了。”

  “嘘。”奶娘忙伸出手指阻止,神色瞬间凝重,“小姐,别问,夫人当真是得病去逝的,这事,我清楚,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当真得病去逝,为何还不能让人说,这般多年来,父亲也从来不让提,以前,儿时不懂,提过一回,还被父亲狠狠教训,自来便更不得父亲看顾。”云初面上有了怒意。

  四岁时,母亲便得急病去逝了,至于什么病,到死之时,也没得出个道道,她只记得,当时,就连她的外祖家,也都没有来看过,下葬那天,虽说是按照着该有的排场,可终归是冷寂不少。

  她娘好歹也是身出书香名门,流荒郡同样世袭百年知名府邸的嫡女,知书达理,性格温婉,若不然,也做不了云王府的云王妃,而她和她哥哥云楚又身为她娘的唯一子女,过得如此不好,却没有一人来看过她。

  她也曾记得,她外祖家最是知书识理,人情温明,断然不会如此冷漠才是。

  “奶娘,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云初突然面色一正,既然问到此处,她又直觉奶娘有话瞒着,不如一头问到底。

  奶娘触到云初的面色,紧捏了捏袖子,随即一叹,这才冲知香点点头,知香忙走了出去,将门掩上,注意着四周。

  “小姐,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当时我虽跟在夫人身边,可是她发病那些日,因为怕要感染,王爷便令我们不得进屋,其间,我曾悄悄溜进去一回,可是那时……”奶娘似乎陷入过往,眼眶微红,“当时夫人,就已经两眼无神,而王爷在一旁也是伤心到极至,后来我百般打探下,说是夫人得了秘症,就是要传染人的,严勒不得对外传言。”奶娘说到此处,垂下了头,“说起来,那时王爷和夫人还是恩爱得紧,你也极得宠,只是夫人一走……”奶娘没再说下去。

  云初点点头,拍拍奶娘的肩膀,轻声安慰,心里却有了一些计较,秘症,要传染人,又是如何得的病?

  这事,看来,以后得好好查查,保不定,与静侧妃有关系,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天大的关系,不然,这么多年,她外祖家不说对她娘,就算对她和她哥哥,也是不管不问。

  不过,恩爱个屁,恩爱,她会有个云逸才哥哥?云花衣会仅临着她几月出生?真中极其讽刺的恩爱。

  狂么一下~


  ☆、第六十四章 杀意凛凛


  但是左右,这些事情也想不通透,需要细查,望着窗外夕阳染红的天,云初起身去找云王爷唠嗑了,说是唠嗑,还真是唠嗑,温言孝语,姿态端雅,看得云王爷心里头颇为赞赏。

  云初面上在笑,心里却思绪千千转,她这个父亲可不是好糊弄的,因着锦绣之事,想必多少对她有些怀疑,因此,她既要不露怯色,引起他的重视,又要避敛太多风芒,成为他的顾虑,所以,这一番膝下孝语说得不可谓之巧妙。

  而,由云初试探而来,锦绣失踪之事,云王爷有意外,却并不紧张,所以,她之前是猜对了,云王爷根本就没打算过要让锦绣嫁给云逸才。

  但是,有一点,云初却深切体会到,云王爷不止是不想提到她哥哥,更甚至于,有些厌恶。

  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后,云初这才离开云王爷的院子,回了水洛阁。

  看了看将暗的天色,云初又睡了,这一觉不过睡了一柱香时间,却极其安稳,还做了一个好梦,梦到将前世里的未婚夫韩东尚大卸八块了。

  所以,云初是笑醒的,只是眼角却带着湿润。

  妈蛋。

  云初用力揉了揉眼角,她一定是做梦太欢兴了,这般忧伤的情绪不属于她。

  只是,云初并不知道,暗处,有人将她所有动作情绪尽数收尽眼底,随即,原本看得高兴的某人觉得心波起浮。

  东尚,谁是东尚?

  云初一定不会知道,有人为了让她安睡,使了药物,以至于,睡觉向来安静的她,说了一句低至呢喃的梦话。

  于是,有人将这两个字记住了。

  入夜,星辰繁亮,清辉如银。

  一道身影极快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不是轻功,却比轻功更为诡异,如灵巧的猫闪没在黑暗薄雾里。

  黑亮的眸子笔直的看着所去之处,眼里隐含着一丝期切。

  白日里所谓的出门都不过是掩饰,现在,她才是要真正的去办事。

  她倒要看看,这云楚躲到那么一个地方是要孵几个蛋。

  没错,此人正是云初,所有人认为,入夜之后该在云王府老实睡觉的云初,之前那些都是开盘菜,最先查找云楚时,消息来得太快,她就有所怀疑,过奇,必有异。

  果然。

  估计云逸才到现在都不知道,给他传消息的人,收了他一倍的钱,却收了她三倍的钱,所以,他们收到的一切消息,都是她先看过的,再示意的。

  只不过,那年轻男子的突然出现,真属意外。

  其实,云初是去对地方的,那偏僻破落的院子是云楚所住,只不过,刚刚搬离而已。

  突然,正急速穿梭的云初站定身形,因为,有人跟踪,杀意凛凛。

  云初拧眉,正想着对策,便听,“吱呀。”一声,身旁不远处,一所宅院的大门正对着她打开,然后,看着走出来的人,云初愣得有些纳闷。

  路十?太子身边的人,为何在这里,而且,神色微紧。

  咬牙一合计,云初抬脚转身欲走。

  然而,上天不让她走,身后突然一道狂风压制而来,只听得耳旁呼呼声中,云初便似被扔出去的一个团堪堪在空中一弧一滚,然后落地。

  “砰。”云初疼得呲牙咧嘴,想骂人,却猛然发现,她此时已被数十黑衣人包围,而在黑衣人外围站着路十,正与其中一个黑衣人对视,黑衣人面上露出意外之色。

  云初初初一瞧,很显然,以她方才被丢出去的角度,这些黑衣人显然是只看到她,并没有看到路十,如今将她扔了出去,便见到了路十,而方才,是路十出了手,她不至于让她被丢得头破血流。

  而路十虽只有一人,可是气场强大,所有,他们看看自己,又看看路十,正在考虑对策。

  废话,以一敌数十,这般吃亏的事云初可不干,当下对着正微微错愕看着她的路十极其热情的打个招呼,“小十,快,他们要杀我,干掉他们。”云初话一落,数十黑衣人顿时齐齐看向路十。

  而就在这间当,云初一跃而起,锁喉,掐腰,击腹,行云流水将靠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击倒之后,瞬间消失于黑暗中。

  而这方,路十方才只是下意识的出手相救,还没开口说话,还没从在此处看到云初的奇异情绪中回过神,还没从她那干脆利落的手法中反应过来,便已经与那些“蠢笨的”的黑衣人,打成了一团。

  当然,路十很快分晰出来,这些人是找谁的,正要开口,耳中却忽传来话声,忙闭了口,手一招,顿时,空中无声无息出现几人,加入战团。

  云初其实并没有跑远,她不过转了条巷子,又通过别的巷子转了回来。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云初深以为然,尤其眼下,方才那些黑衣人分明是冲她而来,她得知道结果。

  所以,她正躲在一个旁人不见的角落里,静静的欣赏着打斗。

  一个,两个,三个。

  路十三个人,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将黑衣人给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云初心里给路十等人点了几个赞。

  “什么人?”路十此时正踩在一名黑衣人脖子上,显然那一脚极痛,因为云初清楚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啧啧啧,这路十平日里看着怪亲和的,这折磨起坏人来,真是……好想拜把子啊。

  云初啧啧想着,凝神听着那黑衣人的话,似首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危机近在咫尺。

  “我们是火焰帮的,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还请大人手下留情。”那黑衣人在路十脚下求饶。

  火焰帮?云初听过,专门干杀人买卖的,谁这般狠,竟然要她的命……

  “唰。”云初跃起,堪堪避过一道掌风,与此同时,云初只来得看向方才她所站之处一眼,便因为跃起太高,而跌落。

  跌落进方才路十走出来的院子里。

  顿时,数十个黑影将她团团围住,刀剑齐亮,晃得耀眼。

  原来,院子里还有这般多人。

  云初眸光一紧,快速开口,“各位,我只是……”

  接下来的情节,请妞们做好心理准备吧~哈哈哈


  ☆、第六十五章 不会让她负责吧


  “别管她,小心外面。”云初正想打着哈哈解释一下,却被院子外路十传进来的话打断,与此同时,那数十个原本围着她的人,倾刻间如风般散去,随即,外面传来比之方才还要更为激烈碰撞的打斗声。

  显然的,黑衣人“假意惺惺”的求饶,没有丝毫作用。

  云初随即起身,四下一望,很平常雅致的小院,各间屋子里都亮着光,眸光又越出院了外,想着方才激得她跃起那几乎致命的一击,若不是她天性本能的警觉,只怕,现在……抚一把额头细汗,更想到飞跃之时那一眼所见之人,神色凝重。

  若真是那人,想必还有后招,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的,撤。

  想法一出,云初抬腿,却是一顿,好似耳际又传来破风刮雨的掌风声,心中不知怎么想的,一咬牙,便抬腿朝着院子里最亮的那间屋子跑去。

  “砰。”门被云初推开,然后,看着眼前一幕,云初一顿。

  而几乎在此时,云初感觉好像即将到耳际的掌风似被什么推化,消散。

  但云初看着眼前,整个人是呆的。

  她不过是想逃难而已,这老天还给她福利。

  一个男人,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一个没穿衣服背对着她的男人,此时正坐在见方两尺的大木桶里,木桶里水波迷蒙,水汽飘出,屋内缭绕氤氲似仙境,尤其正坐美人玉。

  白亮耀眼的夜明珠照亮下,闪着微光的墨发盖了大片雪白肌背,却更衬线条肌理平滑,如玉如脂,引人神往,吸人心神。

  一个背影,便美到禁欲不能亵渎,美到好似春风十里,清越雪净。

  纵然云初也难得的吞了吞口水。

  然后,云初这一霎猛然想到了路十。

  路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十是谁的人?

  太子的人,太子贴身之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了什么,说明太子就在附近,而面前这个……

  脑中翻滚搜索,这般一个背影便排天倒海高洁胜雪气质的人,除了那位,好像……

  太子不会杀她灭口吧,或者,让她负责……

  心思只是一转,一切不过转瞬间,不管什么云云道道,云初快速开口,“你洗你的,我只是过路。”话落,门“砰”合上。

  然后,云初转身,快速翻跃后墙,一切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逃之夭夭。

  而屋内,热气氤氲中,由雪白平滑的后背看向其人之脸,竟满是青红之色,往日里精致如玉的五官似乎扭曲,如地狱里狰狞的恶人,可怖到让天地都黯然失色,只是一双眼睛却清明无比的睁着,似乎直到确认云初走了,这才猛然一抚胸,一口鲜血喷洒在水中,飘荡浮开。

  空气中的氤氲热气瞬间被血腥味覆盖。

  ……

  跑了两条街的云初突然自煽一个嘴巴,方才那情形,一见就知景元桀在练什么功,或者搞什么东东,指不定根本不知道她看光了他……的背,可是她多此一语,不是让他知道,她看光了他?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智商下降了?云初抚额,那些黑衣人也算高手,还有攻击她的人,如果在她的歪打正着之下,攻击太子……算了,太子武功那么高,路十又那么让人崇拜,轮不着她管,还是找人要紧,这般想着,云初心底那极难得的一丝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半个时辰之后,云初站在一处富丽奢靡,弦竹音音,红袖飘芳的高楼前。

  是的,她云初如何都没有想到,曾经世人仰慕,青俊杰才的云王府大公子,云楚,她的亲哥哥,如今会在这个京城第一青楼为人……描画。

  寻了那般久,却就在咫咫,他这个哥哥也真是够心机。

  云初定了定神,却直接转身,奔到了后门处。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什么人?”门一开,一名年轻男子便出现在面前。

  云初看着面前的男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明明才不过十七八岁,眉目间却添了多许不符合年纪的苍桑沉态。

  “华落,我哥哥呢?”云初看着年轻男子,开门见山。

  华落一怔,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你是……”

  “我哥哥呢?”云初点点头,又问。

  “公子他……”华落面上又是惊喜又是惊讶又是犹豫。

  “让她走。”突然的,一句略显低沉的话自屋内里处传了来,语气极淡。

  云初闻言转眸看向屋里,那里,深暗色的垂幕及地,轻风飘摇,看不清人影,却只觉着,一袭颓败沉抑之气在空气中浮动流转。

  华落也转眸看向屋内,半响,转回眼神,面上惊喜之色退去,看着云初,神色有些复杂,“大小姐,公子不见,你……”

  “砰。”不待华落说完话,云初直接抬脚,于是,半开的房门,瞬间成了两半。

  华落看着云初,神色怔滞,他方才是眼花了吧,大小姐……柔弱的大小姐,方才竟然一脚把门踢成了两半。

  云初直接跨进门槛,越过那碎成两半的门框,不客气的朝屋内走去。

  “回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极暗的帘幕后,月色摇晃光影,罩见一人,身姿清秀,颓然于坐。

  云初脚步顿住,拧眉,生怒,抱胸口,“屁,不就是花红柳绿,脂粉水香,你能来,我如何不能来,都这般样子,还扮什么作派。”

  这话一出,一旁华落直接瞪大了一双眼珠子,竟鬼使神差的揉了揉耳朵,他方才一定听错了,说话向来声小的大小姐如何会说出这般不文雅的话,而且还以这般质问教训的语气说公子……他一定听错了。


  ☆、第六十六章 黄雀在后


  而随着云初话落,帘幕后那端坐的人影轻微动了动,随后眸光似火般的越过帘幕落在云初身上,“你……”

  “你什么你,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要这样子多久,两年?还是再有多少个两年?”

  “你……都知道了。”帘幕后沉静一瞬,又传来声音,语气轻叹。

  云初眸光定在那摇晃的帘幕上,唇间一丝嘲讽,“两年了,多少人都说云王府大公子失踪了,多少人都说云王府大公子远游了,多少人都说云王府城大公子心有千壑,腹有诗华,多少人都说云王府大公子青俊杰才,让人羡慕不得及,而如今呢……”云初话到至此,突然快速的上前一步,一把撩开那碍事的帘子,“如今成了瘸子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大小姐……”身后,华落大急,这可是公子的痛,怎么可以……

  云初却直接手一挥,华落莫名的被那气势一震,竟生生的住了口,恍然竟错觉曾经的公子之姿。

  四目对视,月光晃影,云初看着云楚,他很瘦,瘦到棱角过分分明,面色微白,不知道是被云初这句话给气的,还是本来如此,唇色很淡,但仍有血色,应该是受伤后如此,但是,五官依然清秀而深透,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锦袍正坐在那里,雅致绝伦似不染书生。此时,低垂的浓睫下,深邃的眼眸正含着一丝讶异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唇瓣动了动,没说话。

  云初看着面前不过半米之遥那与自己五六分相似的脸庞,然后,目光向下,落在云楚搭着薄被的腿上,声音渐退嘲讽露出伤色,“不过是腿不能行,就值得你这样自怨自哀?”

  闻言,云楚身子微怔,看着云初,眼底异色流转,随后又是一定,“看来,你已经知道如何何护自己,那,便更不需要我了。”话声落,云楚便对着华落招手,“送客。”

  “客?送客?”云初猛的一把上前拉住云楚转身欲走的车椅,迫使一个大力,让他与她面对面,“我费如此心机,才能不惊动任何人的见到你,就送客?为了寻你,我差点被云逸才和静侧妃算计,声败名裂,你就这样送客?”话落,云初看着丝毫没有半丝情绪动然的云楚,不知是为原主,还是为自己,还是为眼前这男子的大好年华,怒从中来,抬手,将手中车轮……

  推倒。

  “咔。”一声响,四仰朝天,而车上云楚,也摔了个四脚朝天,不止如此,还被整个车轮压了几乎半边身子。

  “公子。”反应过来的华落忙跑过来就要扶,却被云初伸手一拦,“别扶他,他自己有手,有本事,就自己起来。”

  大小姐是公子的亲妹妹,显然是为他好,可是这好……

  华落不懂,虽然公子这两年来颓败不问世事,他也希望公子变成以前那个爱笑温和的公子,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昏暗灯光下,那曾经青俊挺拔的身影如此没有形象的被车轮子压着,好似认命般的躺在那里……

  半响,华落侧身,看着云初,一脸神伤,“大小姐,别为难公子了,不管发只可,华落,会好好守着公子。”

  “守屁,他都没死,你作什么守坟的表情。”云初恼怒,“你当年到底是怎么保护哥哥的,你以前不是自诩天下无敌吗,为何,哥哥就突然这样了,就这样不见我了,若不是我百般查探,几乎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华落被云初吼着,半点声都不出,而地上,云楚,从头到尾,就那般任车椅压着,也一句话没说,宛如一座没有生气的浮雕。

  “云楚,你不起来吗?”好半响,云初日光如箭的看着云楚。

  云楚眼底无光,看也不看云初,声音低且惆怅,好似心如死灰,“起来也只能每日这般坐着。”

  “你不是每日为美人些描眉吗,不是该很幸福。”云初也生气了。

  云楚这才看了眼云初,随后道,“总要有生存下去的理由。”

  “那你就永远这般坐着吧,直到天荒地老。”云初怒,拂袖,转身。

  “啪啪啪。”只是,云初刚走出屋子,便听见院子外传来拍掌的声音,随即,院门开而合,一个人站在那里,满是阴讽的看着云初,“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啊,以前多么的护妹啊,如今……”男子说话间,偏头看向云初身后,“啧啧啧,云楚啊,没想到,你还有今天,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这两年你之所以没回王府,竟然是变成了瘸子,哈哈哈……”

  “云逸才,你倒是像狗似的跟得紧。”云初面色极深,为了怕云逸才背后使绊,她白日里特地出门一趟,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独身出来寻云楚,而且,她一路如此隐蔽……

  云逸才看着云初,唇角笑意如毒,“云初,没想到吧,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不是只有你会黄雀在后,这世上,只要你敢,多的是人替你卖命。”云逸才话一落,便见其身后鱼贯而出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

  云初不慌,反倒怀手抱胸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云逸才,“我倒的确是小瞧了你,不过,若是让父亲知道,你勾结江湖势力,只怕……”

  云逸才勾唇,目光突然一暗,竟似火灼,“你觉得,我既然能找你到此,会留机会让你再与父亲见面吗?”

  “你想杀我?”云初诧异,她倒是没想到,云逸才这次是真聪明了,不使那些拿不出手的阴计阳计,直接来个釜底抽薪,而无疑的,她此次,纵然身手灵活,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人一看就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常年茹毛饮血走在黑暗边缘的人,不是她三言两句就可以挑拨的。

  “我如今被你害得名声臭烂,父亲失望,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云逸才微带嗜血的声音响在夜色下。


  ☆、第六十七章 威胁


  云逸才面上的表情没有作假,眼底光束如利刃,看向云初的目光,已如在看一个死人。

  “你就当真觉得能杀得了我?”云初声音清冷,更含着可笑,就算她双拳难敌四手,可是,身后还有华落呢。

  “她不过是一名女子,只要我不在,永不回云王府,你就已经是云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这时,云初身后响起云楚的话,与此同时,云楚已经由华落扶上车,推着车轮椅走了出来,月色下,云初侧眸,这才再次更清楚看清云楚的容颜,白,面色真的是白得可怕,唇色也极淡,整个人看上去颓败赢弱,但是,胜在好容貌与那一双明珠玉润又深邃的眼,一袭青色衣袍之下,简单却干净。

  “我还以为,你会打算当缩头乌龟。”云初看着云楚开口,语气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

  云楚没看她,下一瞬,在说完这句话后,竟然直接吩咐华落推他回屋休息。

  你娘的,云初瞳仁都是一缩,她承认,她是真怒了,这真的是她哥哥吗,是那个儿时,就算与她不算太亲近,可是一旦出事,却总是护她,两年前,她因见太子一眼被吓,跌落入水,不管不顾跳湖救她的那个哥哥?

  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眼下是个什么场景,他方才没听到吗,云逸才雇了这么多杀手要杀她,换句话说,既然她挡了云逸才的路,那她这个哥哥,就算如今瘸了腿,可是云王府嫡出大公子的身份还在,他就没想过他也挡了云逸才的路,云逸才好不容易找到他,会让他好过?

  “云楚,你站住。”云初声音微高。

  云楚没站住,他坐着轮椅,让面色复杂的华落推着,依然往前,向着屋内深处走去,走过外屋,掀起及地的帘幕,好似淡漠人间绝尘而去。

  月色下,云逸才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声寒凉薄而嘲讽,“没想到啊,生死面前,果然还是……呵呵…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此处,红袖添香,美人醉卧,执笔画眉,哎……”云逸才说话间看了眼一旁面色难看至极的云初,心情极好,半响,对着屋内,话锋一转,“不过,云楚,你以为,你置身事外,我就会放过你?”

  “我如今这般样子,你不觉得让我活着,比杀了我,更让你开怀吗。”云楚的声音淡淡传来,“以前,你总认为我抢了你的风头,如今,风头不是都被你拿去了,我于你,再无任何威胁。”

  “有没有威胁,可不是你说了算。”似乎不悦于云楚如此淡然的态度,云逸才本来得意的面色微恼,随后对着身后猛的一挥手,“我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你的妹妹死在你的面前。”云逸才面上露出得意之色,而他身后,数十黑衣人身起,剑光亮,尽皆朝着云初而去……

  天空,忽然之间也变成黑色。

  “唰唰唰”与此同时,身后突然危压而至,云初偏头,正见天空好似箭雨划过她,齐齐击向黑衣人。

  箭矢来源,竟然是云楚所待屋内。

  而那些身起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突然的攻击,反手一转,倾刻之间,便与那些箭矢斗在一起。

  云初瞬间退开身子,轻巧的猫进了屋,一进屋,便触到云楚那虽面色弱白,可是明显可见灼急的面色,当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好心态,“果然还算有良心,没有看着妹妹我死于乱剑之下。”

  云楚还在捣鼓车轮椅上的机关,神色严肃没说话。

  而屋子外,传来云逸才的厉喝声,“快,杀死他们,万别让她们跑了。”

  云初看了眼屋外,层层人影后,愤怒的云逸才,没搭理,继续看着云楚,“不过,下次要记得早点说明啊,妹妹我和你还不算心有灵犀,也没通,万一方才动作慢了些,被箭击中,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你哭都来不及。”云初絮絮叨叨,眸光却飞快的扫了四下,打量一切。

  华落直接拜服云初,都什么时候了,大小姐还能开玩笑。

  半响,云楚不知碰了哪里,只听“砰”一声,最后一层箭雨发射,天空,黑云乱日。

  “快走,这箭阵根本不足以抵御外敌,只是为了逃身挤出时间。”紧接着,云楚急声道,他身后的华落同样对着云初催促,“大小姐,快点。”话落,便推着云楚直向里屋而去。

  云初也心知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看着前方地面打开,出现的通道,身姿轻盈的一跃,便要跟上去。

  而院子外,见着云初往里去的身影,云逸才自然急了,随即大笑,“呵呵,都说狡兔三窟,你云楚的本事,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认为,我当真如此徒手而来。”话声落,云逸才对着空气拍了拍手,随即,院子外,一人挟着另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云初,你就不怕我杀了这个丫头。”云逸才威胁的话同时响起,云初身形顿住,转身,回头。

  知香,知香被捂着嘴让人押着,一双眼睛通红的望着她。

  云逸才是突然被谁醍醐灌顶了,竟然知道绑架知香来制衡她。

  “云初,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些都是高手,我们较不过,华落的身手早不如从前。”自打见面以来,惜字如金,神色颓寞的云楚终于说了一句长话,且满是焦急。

  华落的身手不如从前?难怪。云初回头,正好对上云楚看过来的,满是担心的神色。

  若是以往,若是前世,她云初会怎么做,她会二话不说,转头,抽身,跟着云楚逃离。

  就算是队友在眼前,她也可以为了任务置于不顾,她可以热情似火,也能冷若冰霜,宁愿内里痛苦,表面如初,可是,知香……

  她一步一步,看着成长的知香,护主心切的知香,一切为她的知香……


  ☆、第六十八章 云逸才挨揍


  今夜,她本就是怕有危险,才将知香和奶娘留在院子里,没曾想,这个云逸才,真是长本事了。

  “云初。”云楚在急声催促,而也在这时,方才那阵箭矢的威力终于被黑衣人的气势挡退,眼下,黑衣人就要冲进来,情势已经刻不容缓,再不走,便来不及。

  云逸才看着屋内没有动静,手一挥,黑衣人立马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叫云楚出来。”云逸压着知香脖子的剑,又紧了紧。

  “小姐,你别管……”

  “啪。”知香话还没完,便被云逸才一巴掌打得嘴角一歪,血丝瞬间自嘴角溢出。

  “云逸才,你他妈有病,你和云楚作对,干嘛捉我的丫鬟。”云初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中突然跳了出来,张口怒言,“你要杀云楚,你光明正大的去啊,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

  不止云逸才面色好看,此时,除了华落,就连云楚本身也是神色微怔,嘴角抽搐。

  “呵呵……”云逸看着暴跳如雷的云初,却笑了,“没想到,你云初也不过尔尔,如此沉不住气,可是连当年你哥哥云楚的半丝风姿也没有。”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风姿。”云初白眼,“再说了,他现在都成了瘸子,哪里还有风姿可言。”这话说得叫一个不客气。

  云初表示,云楚的脸有多黑,她看不见。

  “这样,云逸才,你把知香放了,她是我的人,你真要伤了她,我多没面子。”云初走近云逸才,打着商量,姿态也开始放低。

  屋内,云楚沉思半响,看了看身后帘幕遮挡的地道,又看着屋外的云初,语声一紧,“云初,你若不走,便再走不了。”大有上前将云初拉回来的之态。

  云初视若不睹,摇摇手,“算了,反正看见你这样子,估计也成不了大事,我如今,只求自己安好,一会能逃的话,你就自己先逃吧。”

  “别想了,你们今天一个都逃不了。”云逸才看着云楚,全然不觉云初已经距离他很近,挥手一抬,“不留活……”然而,话未落,只觉面前,一道身影恍过,咽喉被掐,同时间,只听哐啷一声,方才还稳稳在云逸才之手,压着知香脖子的剑也落了地。

  知香瞬间得到解放,惊魂未定的看着云初,受其示意忙退到云初身后。

  而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云逸才,叫你的人全部退下,今晚之事,我们不作追究。”云初掐着云逸才的咽喉,声音清寒。

  显然,方才一切,不过是她在为眼前绝境寻求突破,分散云逸才注意力。

  云逸才定定的看着方才不知如何动作,明明还在几步之远,如今还掐住他脖子的云初,满是不可置信,这力度,这眼神,真是云初?

  被她这样一拿捏,他竟脱身不得。

  云楚也没想到云初会有这等敏捷身手,虽然,方才看她身子灵巧,已有所疑惑,但是总归没往深处想,所以,方才他的确意识到,云初另有所指,且话中意是示意他先离开,可是,他又怎能放下这个妹妹,而独自离开。

  而此时,云逸才身后的那些黑衣人,虽然个个肃色厉严,执剑杀杀,可眼见局面翻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云初看似一名弱弱女子,可是所站方位防攻有度,竟让他们拿捏不得。

  “放人。”云初见云逸才半天没吩咐,另一只手直接对着他的肚腹便是一拳击下,她可不是花拳绣腿,云逸才当场便痛得呲牙咧嘴,面色黑青。

  “放不放。”云初又是一拳。

  知香站在云初身后,她知道,小姐是在为她报仇,如此情势危急时刻,小姐都没忘了为她讨公道……

  而挨了两拳的云逸才,面色那叫一个痛苦与婉转。

  好汉不吃眼前亏,放了又如何,他们还是在他的包围圈,根本走不远,云逸才心思一转,当下一抬手……

  “不能放。”正在这时,一道清柔盈转的女声自院外传来,同时,一位温婉可人肤白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而她的身后,同样跟着数十黑衣人。

  云花衣。

  “妹妹。”云逸才大喜。

  云初看着云花衣,眸乐轻眯,“没想到,今夜可真是热闹。”

  “云初,你就几个人,我这边数十人,你觉得你可以跑得出去,我劝你最好放了我,我一会若是高兴,保不准会留你一命。”云逸才的心情都松了。

  “呵呵……”这下轮到云初笑了,笑音清丽,似夜风划过心田,让云逸才莫名一震,却听云初道,“所以说,云逸才,你再足智多谋,也比不上你这个妹妹的心冷如雪,所谓,螳螂捕暗,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觉得,云花衣这般巧出现在这里?在你被我拿住时?而且,她方才可说的是不准放,难道,她没看见你在我手里?”

  听着云初的话,云逸才面色陡然一变。

  云花衣却不慌,看着云逸才,“哥哥别乱了阵脚,云初自来颠倒黑白,舌灿莲花,挑拨算计,你我都是知道的。”

  “再如何舌灿莲花,也掰不去这既定的事实。”云初轻嗤。

  云逸才虽然知道云初自有挑拨之意,可是细里一想,却觉着云初的话,当真很有道理,今夜出来,她并未告诉过花衣,还明确和她说过,让她好生等候他的好消息,可是眼下……花衣不仅来了,而且,还带着这般多的人,这般多看上去,比他所带人手更为杀意凛然的人。

  这个妹妹,是不是瞒下他很多?

  云花衣自然注意到云逸才看向她的眼神变化,暗恼,这个哥哥素日里看着中用,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不争气,云初不过几句话,就叫他对她生疑,她如何会害他。

  可是此中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认为,云逸才当真该相信她。

  “云花衣,你难道不顾及你哥哥在我手里。”这时,云初道。

  云花衣方才一走进来时,看着云初掐着她哥哥,也是惊异万分,没想到,云初竟有这般手段,但是,惊异是惊异,今晚已经走到这份上,她绝不能让云初走出去,至于云楚……云花衣往云初身后的屋子内瞧了一眼,对上那双寒寞的眼瞬间收回目光,云王府只能有一位男子能承袭以后的王爷之位,所以,云楚,必然也是死。

  云花衣对着身后之人摆摆手,自己款款向前,声音温婉好听,“云初,兄妹一场,你又何必做得这般绝?”

  云初看着云花衣,笑得比她还温柔,“是啊,姐妹一场,方才妹妹如何声辞严厉的说不放呢。”云初尤其在不放二字上声色婉转一分。

  云花衣脚步一顿,却笑得温婉似花朵,“姐姐又……”下一瞬,云花衣突然面色一冷,“唰”一声,不知哪里变出长剑,只见空气中寒光一闪,便直朝云初眉心。

  速度之快,之精准,反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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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朝律法规定,男子三十无子才可纳妾,唯独皇家为了皇室开枝散叶除外,可是偏偏刚刚穿过来的云砚凝就嫁给了太子。于是云砚凝以被休为己任,不断奋斗在红杏出墙逢二春的道路上。

  搅黄太子与侧妃的亲事,败坏太子的名声,将皇宫搞的乌烟瘴气,太子仍然不为所动,于是云砚凝使出了杀手锏。

  据说七皇子爱慕太子妃,太子妃却不小心跑到了七皇子的床上,等有人闯了进来之后,她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次总该可以休了我吧!”

  一直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翻过身,声音含笑的说道:“夫妻之间同床天经地义,太子妃怎么知道我今晚歇在七弟这里?”

  云砚凝惊恐的看着阴魂不散的太子:“救命啊!”


  ☆、第六十九章 练家子


  云楚大急,华落已经作势要从屋内奔出来。

  躺无可躲,退无可避,救亦不及。

  知香离云初最近,奋不顾身向前,然而似被什么一扯,偏转头间,便见那剑已距离云初眉心一厘,可小姐不慌不乱,唇角微勾,竟倏然一笑,然后……

  千钧一发之际,云初将云逸才推了出去。

  “扑”,鲜血喷溅,惊红了眉眼。

  云花衣顿住,呆呆的看着方才被她一剑穿胸的云逸才。

  云逸才更不可置信。

  屋内,云楚和飞奔到一半的华落皆松了一口气。

  “花衣妹妹,你怎么这般狠心,连亲哥哥都不放过,你这一剑,力之所猛,可是存了几倍的仇怨。”云初也没想到云花衣的力气竟然这般大,手法之纯熟,而一看就知道……竟然是个练家子。

  不过,云初也并不意外,观人于色,以前,她就有所怀疑的。

  “云初你竟然敢……敢……”云花衣反应过来,面色陡然大变,语声向结,她没想到,云初敢,真敢拿哥哥来挡剑……

  云初永远最挑事儿,很是惊诧异的咋呼,“云花衣你少假惺惺了,云逸才离我这般近,你都敢刺剑而来,敢说心里不想杀他。”话落看着云逸才汩汩流着血的胸口,很是痛心的对着一旁云逸才带来的黑衣人叫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雇你们的主子被人攻击了,你们还想不想拿钱。”话声一落,手顺势不知往哪里一扔,然后,不知是哪颗石子又踢到了哪个人的关节穴位,顺势而发,当先而出。

  一人出,数人应。

  云花衣身后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看着她受伤,于是乎,毫无理由的,乱七八糟的,天地变色,厮杀血浓。

  云初趁此,对着知香打了眼色,悄然退向一旁,然后在主屋门口时,用力将知香往内一推,“跟着哥哥一起逃。”干脆扼要的话后,不待知香反应,更不待云楚开口,便用力将门关上,看了眼还在那里发愣的云花衣,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不,我要去救小……”屋内,知香焦急的话声还未落,便淡了下去。

  而院子里,云花衣看着眼前胡乱的一切是有些怔愣,她会武功,可是从没自己动手杀过人,也没伤过人,可是却没想到第一次伤的,竟然是她的哥哥哥,而当云初转身欲逃之时,瞬间反应过来,当下一声娇喝,“都住手,她才是罪魁祸手。”她这一喝,在此时这混乱的境地中,竟似有醒明作用,瞬间的,方才还打得激烈的两方骤然一停,互相对视一眼,跟着云花衣就向外面追去。

  云花衣刚跑了一步,看了眼紧闭的主屋,又道,“留一个人照看公子,留十个人将主屋里的人全部击杀,一个不留。”话落,二话不说,当即奔了出去。

  而那些人跑进主屋后,烛影摇晃,暗影波光,哪里还见人影。

  “跑了。”其中一人道。

  “这里肯定有机关,找。”

  半个时辰后,这些人自然一无所获,当即垂头丧气打算离开,可是其中有云花衣的人不乐意了,于是,双方意见不和,竟打斗起来,打着打着,便来了个鱼死网破,鱼死网破之后,便是血色一片,无一活口,就连方才留下来照看云楚的人,也未能幸免。

  月光摇影,一片狼藉。

  云初回到院子里,便见着这一幕。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方才知道,有她那样的话,他哥哥无论如何不管以何种方式都会带着知香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的哥哥懂她的。

  她方才的假意跑出去,也不过是将云花衣引开,给他们制造逃走的机会而已,方才,她虽然有用一些催眠术扰乱一些黑衣人的思维,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效用不太大,可是现在,这批人一言不合自相残杀,倒是令她意想不到。

  弯月高挂,宁空而静,满院萧索污糟,风吹来,空气中一片血腥。

  此处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后院,丝竹弥弥之声,也若有若无的随风飘来,相信要不到一会儿,就会有人发现这里,云初看看身后,心神一转,没有走向门口,而是朝前院那灯红花绿,丝竹声音中而去,可是刚走几步,裙摆却被人大力拉住。

  云初凝神,看着地上躺着的不知何时醒来,死拽着她的云逸才。

  “救我,否则,我大叫。”云逸才虽气息微弱,可是字字冷毒,满面狰狞。

  云初眼神一定。

  “你若不救……我……死了……你也难脱关系……你哥哥也难脱关系。”云逸才使劲喘了口气,又道。

  云初明亮的眼底冷光划过,看着云逸才,声音突然极轻,“是啊,你提醒了我。”是不该再留着你的,对我,对云楚,都不好。

  看着云初那眼底好似沉冷的,淡漠的,好似看……死人般的表情,云逸才蓦的想到什么,神色一慌,“你……”

  “噗。”云初转身,提脚,狠狠的一踩,云逸才顿时无声。

  没了你,云王爷会主动寻回云楚,云楚或许才能振作。

  看着紧闭双眸的云逸才,云初四下一望,身影一跃。

  只是,云初身影刚离开,身后,一抹身影突然落下,看着地上的云逸才,唇角扯出一抹如风的温暖笑意。

  云初自然不知道她走后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正打晕了两名光裸的肢体交缠的男女,然后,翻箱倒柜找衣服。

  尼妹的,香味这般浓,穿在身上,自己会不会先被熏死。

  云初很快挑到的一身素蓝色的衣衫,虽有淡淡霉味,但总比香风万里来得强,于是一骨碌快速穿上,跃墙,逃。

  刚翻出那红袖飘香,便闻听里面传来呼天喊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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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谁是黄雀


  呼天喊地的惊慌声来源,赫然是后院方向。

  云初脚步一顿,眼光一紧,尸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这效率……有些快。

  云初琢磨着,要走,却突然又停下,看了眼四周,摸着门框听消息。

  “天啊,云王府大公子竟然死在了里边,且死状惨烈,浑身中了数刀……”

  “真的,假的……”

  “这事我还能说假,我刚才本打算搂着美人儿去后院……哎,别说了,走,赶紧走,今晚上真晦气……”

  “快步,别莫得受了牵连……”

  听着自青楼里快步走出来的庸粉俗客出来的浅声议论,云初却是愣了,焦虑了,纳闷了。

  云逸才死了?死状惨烈?身中数刀?

  扪心自问,她是想弄死云逸才,免得他再祸害,可是临了,她又不想云楚以后为此事有负罪感,毕竟此中事,云楚并不笨,自然醒得,所以,她当时本来朝其胸口的一脚,直接改为踩断了其膝盖骨,只会毁去他一身武功,让他从此后成为废人,根本不可能要他命,而且,先前云花衣那一剑,虽说刺穿他的胸口,但是她也瞄过,只要小心一点,保命是绝对不会有有问题,根本不可能会死。

  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差错?

  她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今夜这事,到底谁,才是黄雀在后。

  思绪飞快的乱转,冥冥中似看清晰,又被层层雾团遮挡……

  眼见人越来越多,连京兆尹都惊动来了,云初已经无暇再听,只能悄身溜走。

  只是,刚转过一条巷子,便听空中风声袭来。

  不好,云初定神,这个云花衣,找来的这批人真真不是省油的灯,正思绪之际,前路已然被堵,转身,后路脚步匆匆,是云花衣。

  “云初,你今日就是插翅也难飞。”云花衣随后出现,一脸冷漠与狠毒。

  云初瞧着云花衣,也不慌,“喂,云逸才死了,你知道吗?”

  云花衣面色一怔,随后冷笑,“云初,事到临头,你若是想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扰乱我心智,还是算了吧。”

  “真的,我没说谎,而且,云逸才死了,牵扯大发了。”

  云花衣摆明不信,冷然道,“那不正好,就说是你害死我哥哥,之后,自杀谢罪。”话落,云花衣便对着对面黑衣人一挥手,剑光晃闪,一拥而至。

  “哎,打架这种事,真心不好。”云初看着突然扑过来的黑衣人,身形凌空一转,直接越上一人头顶,脚踏长剑,往前一跳。

  “啪啪啪。”三清轻脆的耳光打得那执剑的黑衣人晕里啪啦。

  正跃身而起的云花衣也一瞬怔然,云初的身手竟然……何时的事,她竟不知道,今夜,她真是要对云初,刮目相看了。

  但,无论如何,云初,不能留。

  而就在云花衣怔愣这么一瞬的功夫,云初已经跃远。

  她能打,可是,她有自知之明,人数太多,保险估计,逃为上策。

  当然……

  请人帮忙。

  太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云初眼底浮起期切的笑意。

  没错,云初还真就将那些黑衣人往之前看见路十的院子那儿引了。

  今夜的大晋京都还真是热闹,云初刚引人到半路,便见前方长长的暗巷里一大批胜过追他之人武功路数数十倍的人正打得天晕地暗,刀剑拼击,空气中,到处飘弥着血腥味儿。

  靠,这边也不好混,都打到此处了。

  这太子到底是得罪谁了,这般狠。

  云初心思突然一紧,方才,那看似暗杀她的黑衣人,今夜,要暗杀的,到底是……是她误打误撞,还是误打误撞另有其人?

  云初下意识的朝高墙横立的院内看了一眼,那里,亮光依旧,只是不知……

  而远远的,高低错影间,路十身上似乎还挂了彩,偏头间,瞥见云初,眼底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心思轻转不过几瞬,云初终是一咬牙,直接对着前方一声大喊,“喂,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其实她只是乱喊一句,但越是情形糊乱之时,这么一句话,却如回神之丸,顿时,追云初的人以为那是云初的帮手,而那边打杀得更厉害的人,觉得云初这边带着许多帮手,于是乎……

  打得不可开交,一团乱麻。

  云初趁此,溜之大吉。

  “想逃……”云花衣也被眼前一幕所震惊,可看着云初想逃,当下一喝,剑已袭来。

  “哐啷。”剑被一道气劲生生摧成了两半,云初身子也恰巧躲开,回头一瞥,正好对上路十关切的眼神,显然的,方才是路十隔空出手相助。

  来不及感谢,来不及多问,下一瞬,云初身形诡异的一闪,飘离。

  “扶我。”云初刚转出那打得天地动摇的小巷,便被人一把拽住胳膊,耳边一冷,随即,肩膀上一重。

  云初有些晃晕,太……子?她方才没听错,是太子,而且,太子让她扶他,还没等她同意,便已经靠在了她身上。

  太子受伤了?那般各种高大上的人物,冰冷出雪,高山巅极的人物……

  靠,你是在占我便宜啊,这什么情形啊,我还在发什么春,云初迅速回身,刚对上那样一双如雪般纯净而深辙的眼眸,便见太子整个的就已经向她扑来。

  “喂,你不是生人勿近吗,这般主动做什么……要死了。”云初话刚落,便觉前方风声袭来,似有人靠近,而上空,云初也正见着路十急掠而来,面上早已不似最之前那般镇定从容,身上凌乱,不知是自己伤太多,还是染了别人的血,此时正眼底微慌四处搜掠,肯定是找太子,云初想喊,可是奈何,嘴刚要张,便见另一方人影袭来,当即,一咬牙,拖着尊贵无比的太子大人往一旁巷缝中一闪,紧闭呼吸。

  二人刚躲好,方才他们所站之处,便站了一个人。

  太子出来了~哪此美腻~哈哈

  云初挑眉,“这么靠近我,好吗?”

  太子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七十一章 美腻太子,无言以对


  一个全身罩在黑衣斗篷下看不清身形,却可知武力值绝不低的人。

  而看着这个黑衣斗篷人,云初全身都是一紧,这个人,就是之前,将她击落进太子院子里的人,虽然全身被遮掩,可是,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她认得。

  云初闭紧了呼吸,后槽牙咬得死紧,生怕被发现,而太子好像是真的很虚弱,眸光半闭半睁,全然没看她,但是,还好,知道紧闭呼吸。

  “唰。”剑光突然自眼前一闪,云初瞳孔一缩,心脏都慢半拍,才发现,是那个黑衣斗篷人没有发现什么,在以剑释压,声东击西。

  半响,那黑衣没发现异常,移步离开,而空气中,路十等人和黑衣人的打斗声也渐渐往别处去了,云初这才倚着墙松下一口气,一松气才发现,自己的腰被什么紧硌着,有些疼,低头,这才发现,她与太子正相距不过零点零一公分,而太子一双看似瘦,却万分有力的胳膊正紧搂着她的腰,太子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彼此缠绕……

  远远看去,就好似太子正搂着她,低言诉语,情浓软嚅。

  欧买噶!

  空气一瞬静滞,然后,云初下意识的,不是推开太子,而是缓缓的,慢慢的,轻轻的,偏头看着太子,在看到其双眸紧闭时,唇角竟是一松,还好,还好,太子不知道。

  这个时候,云初全然忘了去想太子是何时抱着他的,是如何紧闭着眼睛还能紧搂着她的,当然,云初就算察觉,估摸着也会觉得,是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因为,她实在不认为,高大上的,被她曾经扑倒,一脸嫌弃,幽深莫测,高洁禁欲,千年冰山脸,万年死鱼眼的,尤其不近女色的太子,会主动去抱一名女子,还是说过他怪物的她……虽说,太子好像还亲自给她戴过披风……

  凡事谨慎为先,又在巷缝里面待了一小会儿,直到近处已无打斗声,云初这才轻推太子,“太子,人走了,可以出去了。”

  太子不动,眉眼紧垂,浓翘的双睫掩下眼底一丝青影。

  “太子……”云初又再一推,压着声音试探道。

  太了依然不动,只是因为云初的推搡,头微偏动一丝,月光倾泄下,云初发现,景元桀的面色极白,超极白,白得能见到表皮下的一层血管,只是白中似乎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极淡的翠绿色。

  这是……

  和方才在木桶里光着背……有关?

  云初吞了吞口水,不过,这皮肤真心好啊,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能这么好,简直是人神共愤有没有,这般想着,云初抬手……

  “别碰。”正要触到那吹弹可破赛玉过白奇里奇怪的面部肌肤时,那方才紧闭的双眸却陡然睁开,一瞬间,光华闪现,好似黑夜变黎明,千树万树梨花开。

  云初怔住,纳纳的看着面前的人,连带着抬着的手也没有放下。

  因为,这般近距离的看着太子,云初只觉得,都快忘了呼吸,也几乎在太子一睁眼之时,太子面上的怪异翠绿便瞬间消失了去,所以,落入眼底里,只是太子完美到吹弹可破不见一丝瑕疵的玉色容颜,以及那长而浓秘似乎给自己都投下一层剪影的睫毛下一双形容不及的深邃双眸。

  其实,这太子不说话,还是蛮赏心悦目的,而且,之前自己也看光了他的……背,背部的皮肤都那么好,健美,挺拔,坚毅,一线如山脊,横起几峰岭与秋……

  “别犯花痴,赶紧扶我走。”太子一开口,云初思绪一顿,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真是……果断理亏的扶太子,手刚动,却猛的醒悟过来,指着景元桀恼道,“你才花痴,你全家都花……”

  “死了,什么都不是。”景元桀看一眼云初,一句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好似在隐忍着什么痛苦般。

  可是,太子说得好有道理,云初张了口,竟然无言以对。

  看着云初微微郁闷的表情,景元桀眼底似春暖之光溜隙而过轻微一闪,却很快移开,随即,朝前走去。

  云初张了张口,不是要她扶吗?

  他含羞?

  拉倒吧。

  云初还是悻怏怏的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自静巷走向闹市,二人无话。

  “那个……”云初正要开口,迎面便见前方一队官兵行色匆匆,下意识的,云初突然快步上前,将太子用力一拽,掩在了一旁高粗大树下。

  “快点,快……”

  “所有人都要查……”

  “云王府大公子独身死在青楼别院,此中定然有蹊跷。”

  “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云王爷了……”

  一队官兵快速说着话,自大树边急色走过,夜风婆娑,无人停留。

  独身死在别院?

  云初咬牙,是啊,之前她在青楼门框外听消息时就奇怪,那些红粉脂客说是云逸才死了,可是现场那般多的黑衣人尸体呢……

  那般多的尸体,是谁在这般短的时间快速清理,还不留一丝痕迹?又为什么要将黑衣人的尸体尽数弄走呢?

  云初想着,忽觉一道视线正紧紧锁着自己,遂抬头,眼底异色闪过,好像,她方才没用多大力气,太子就让她给拉进来了。

  而太子此时一双幽深的凤眸正定定看着她,如古谭清澈又深远,莫名的让云初吞了吞口水,“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云逸才可不是我杀的,虽然我想他死,可是……”

  “死得好。”

  “啊?”

  太子看着云初惊讶的样子,却没再多说,只是,云初总觉得,太子好像笑了,可是分明,面皮又都没动一下。

  “可是,到底是谁将那般多的尸体给处理了?什么目地?”云初沉思,又若有示意的看着太子,应该不是太子,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太子都不会做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想弄清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将云初所有情绪收尽眼底,景元桀一本正经道,云初如梦初醒,是啊,她今夜个真是逃懵了,明明最简单的问题,竟被她弄得这般复杂,但凡任何,蛛丝马迹也该是有的。

  “太……”

  “如果你不怕那里有人等着瓮中捉鳖的话。”云初刚要欣喜的说什么,却又被太子一句话给烧得没有了半丝激情。

  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得,益处弊端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再一次无言以对咯。

  太子的皮肤好白,我也好想摸一下~


  ☆、第七十二章 太欠教训


  “太子,你经常遭到刺杀,是不是八字不好。”云初又岂是个吃亏的人,虽说面前太子高大上,可是如何也要掰回一局不是。

  果然,闻言,景元桀目光幽然的落在云初身上,然后,说了一句云初觉得自掘坟墓又面皮抽搐的话。

  “自从被你压过,八字便不再好。”

  云初表示,她头顶有一大群乌鸦飞过,太子的嘴,真毒,真的。

  “那你还赏镯子给我。”须臾,云初撇嘴道,很不服气,说话间,还抬起手腕,将镯子晃晃,以示,她是得了赏赐的人。

  景元桀深邃而清幽的目光瞬间落在那镯子上。

  轻袖滑落,纤细如藕的手腕上,碧绿色的镯子在夜色下光泽耀耀,初得本就泛着瓷色的肌肤如玉生光,再深见,镯子里似有光华无声涌动,一纵即逝,景元桀的眸光突然微深几许,竟有几丝温柔。

  这些温柔太难得,云初瞧见了,嘴角刚要露出笑容……

  “终于有一点光泽了,看来真是要有人戴。”太子幽幽道。

  靠,云初沮丧,她就知道,这一定是太子从国库哪个旮旯里随意拈来的,得,如今还让她带出了一丝光泽,她这是有多大的功劳啊。

  “那,感谢太子赏赐了,就是自从戴上后,取不下来。”云初说着恭维的话,语气却不是太好,她刚才救了太子,她怕谁。真要玩阴的,那也只是她玩剩下的。

  “它寂寞这般久,该是喜欢你的。”景元桀突然没什么情绪道。

  “呵呵呵……”云初干笑,她可真是惹人爱,一个尘封不知多久的镯子竟然喜欢她,所以,才取不下来。

  你蒙谁呢?

  云初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太子已经转身向前走去,背影挺拔携天地之光,但云初却没忘记,太子的面色似乎不太好,眉心处更似黑雾笼罩。

  脑中恍惚想过什么,下一秒,云初还是不由自住的跟了上去。

  云初绝对不是担心太子,她想的是……

  方才那般乱,也不知道云花衣死了活着,万一留有后招,全身而退,再来找她……

  跟着太子这么一个高大上,万一被云花衣逮着了,有太子在前,也不能将她咋地,这般想着,云初跟得相当愉快。

  “你乐什么。”太子很敏感的觉察到了云初那微妙的情绪变化,停住脚步开口道。

  云初面色立马一怔,乖乖,她有表现得这般明显吗?没有吧。

  “咳咳。”云初还寻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却见方才好像已经好模好样的景元桀突然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胸口,眉,皱得极深,好似难受至极。

  可偏这样,也依然美得如诗似画,让云初觉得就这样走了,好不人道。

  好吧,其实,她就是怕没了太子这个挡前牌,今晚就算回了云王府也要头疼的想法子交待。

  所以,云初很难得的发善心的开口,“那个,咳,太子,要不要,我扶你。”

  “你不会打别的主意。”疑问的话,肯定的语气,塞得云初一下子哑口无言。

  半响,云初极其甜软的微笑,“身为云王府的嫡女,更知忠君爱国,太子受伤,臣女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不是拿我当挡箭牌。”太子直起身,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身上。

  所以说,太子真是洞彻人心,眼神很……

  云初不知如何的看着太子那高冷得嫌弃的了然于心的又宁死不屈的眼神,心里直犯抽,不扶就不扶,姐还不想……

  “你手脏。”云初心思还没落堂,便被太子一句话再击得深受重伤。

  这下,云初火了,声音陡然一高,“不用我扶,也不知道方才是谁搂我搂得那般紧,二话不说,头搭我肩上让我扶来着,还差点亲到我的耳朵,我都没说让你负责任,现在又……”云初说得认真,全然没理会到面前男子骤然变黑的脸色,反而又双手怀胸幽幽道,“行,不扶就不扶,别说我没道义啊,也不能杖着身份秋后算帐啊,我这就走了。”话一落,便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她真是恼过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现在就算孤身一人,又受了伤,也比她强好几十倍啊。

  可是,刚跑了半条街,云初又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跑啊,她不是想让太子当挡箭牌的吗。

  回去?

  多没面子。

  不回去?

  对,人要脸,树要皮,就不回去,生死由命。

  云初大义凛然的提脚,却是在空中一转,还是回去吧,太子是多大一人物,她方才将他得罪了,可得想方设法补救下。

  不过,待云初到达方才“分道扬镖”之地时,哪里还见太子的身影。

  “呀呸,堂堂太子,竟然当真丢下我这么个弱女子……”

  “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儿……”

  “诅咒你走路踩屎,喝水塞牙,吃菜有虫……”

  暗处,瞧着云初四下张望,咬牙切齿,踩地骂天的样子,太子景元桀,平生第一次,眼角抽搐得厉害。

  云初,你是不是太欠教训了。

  没屁……眼儿,踩屎……塞牙……有虫……这都什么跟什么。

  景元桀的面色发青,然后转黑,再然后,越发虚白的面上竟浮起一丝愉悦的笑意,瞬间美了天地。

  这才是,真实的她。

  月色下,清雅绝伦的脸蛋上退却一切掩饰与假意,浮现出最真实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她今夜为何出现在此,但是,他……并不想将她卷进今夜这事情中来,今夜轮番遇刺杀,显然是早已计划,特趁他……

  当然了,云初骂骂,舒舒情绪,也就提起裙摆潇洒的走了。

  她得去找她哥哥,还有知香。

  此时此刻,云王府是万万回不得,今夜,云花衣既然已经孤注一掷,必定留有后手,她这样贸然回去,想必才是死路一条。

  哎,果然,穿越没有金手指,一步一步都是坑啊,她身手再无敌,也比不上群殴啊。

  云初穿过街道,闹市里也比先前安静不下,到处都有京兆府的人在盘查细问,搜查。

  看来,云逸才的死已经铺天盖地的传出去了。

  云初初初一瞥,眼神突然一紧。


  ☆、第七十三章 身陷绝境


  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觉得那些搜查盘问的官兵中,有个别人整个气势看上去都不太像寻常官兵,更像谨严肃冷的御林军。

  太子出现在宫外偏僻别院,遭受刺杀,却只有贴身亲养近卫保护……难道说,根本无人得知太子出宫,而这些人正在借着查云逸才之死,暗中寻找太子?

  可是御林军不是也听令于太子吗?太子不可能不联系他们。

  难道,那个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云初。”蓦然一声轻喊,似风中柳絮,飘落无根,温和谦柔,让人沐着此时冰冷的月光,却有些发慌。

  娘的,这运气……

  云初讪讪转身,打招呼,“安王爷,真巧。”

  景知煦此时着一袭墨黑色锦袍,轻袍缓带,整个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更为润白,笑容也极为温和,只是,眉梢眼底却总让人看不进心底。

  云初看着安王,看着其身后数十名身着安王护卫装束的人,心间福如心至的想着什么,又没想着什么。

  “这大晚上的,你在这里……赏月?”景知煦问,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

  云初这才想起来,自己经过那般一场,眼下,衣衫上面一定很精彩,当下,连低头看的勇气都没有,胡乱打着哈哈,“嗯,是啊,我正找我的丫鬟。”她可不能说云花衣正在追杀她,保不准,这人会替云花衣更送上她一程的。

  因为,之前那个戴着斗篷暗杀她,又差点发现她与太子的人人,正是安王爷身边的青树。

  而青树眼下没有如往常跟在安王身后。

  云初第一次有这种无力的挫败感,逃,逃不掉,人家那么多人呢,躲,此时此刻,她不能挖地三尺。

  装傻?自己一看就是绝顶聪明的。

  “嗯,那个,天色也不早了,万一被父亲发现我偷溜出府就不好了,这就告辞了。”云初终于讪讪着开口。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和太子长得极像之人。”安王却并不打算让云初离开,上前一步道,温谦润语,风流雅致。

  “和太子长得极像之人?”云初突然一笑,“安王,你在逗弄我吧,太子是何等身份,不说有与他长得极像之人,就算有,也是皇子公主,皇子公主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让我瞧着。”话落,还边摆手,边往身后墙上蹭蹭,似觉得安王真的在和她开玩笑。

  景知煦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上前一步,“当真没见着。”

  “真没见着。”云初面露苦色,她如果见着,一定要煽打他两拳,叫他丢下她。

  “那我可以走了吗?”云初往身后墙上又蹭蹭。

  景知煦却笑了,笑得风流无匹,“总觉得不太安全,要不,你还是别走……”

  “唰。”景知煦的话被掩没在满天灰尘里,与此同时,空气中只听到一句,“小心暗器。”

  于是,所有人抬手相抵,刀剑齐亮。

  云初趁此,抬脚欲逃。

  然而……

  “唰”剑光一闪,云初只觉肩膀一重,似被铁器压住。

  娘的,云初想骂天,这景知煦功夫太好,内力太深,压得太……他妈的痛,这灰飞雾霾的,她也如此声东击西了,他都能如此精准的找到她的方向,可当真是,不太容易。

  可,不太容易,她也得逃啊。

  “唰。”

  “砰。”

  云初正琢磨着逃,却觉得身旁突然幽香袭来,墨色袍角一闪,与此同时,肩膀一轻,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待她反应过来之时,整个身体都是一轻,只听耳旁风声呼呼,倚人怀中,两边景物飞快倒退。

  景元桀。

  你果然还是有良心的好太子。

  有机会,我一定推举你做皇上。

  这一刻,云初感动得想狂抱太子大腿。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云初是怕死的——虽然她前世的身份是特工。

  但没人说过,特工就不怕死。

  可是云初内心底这丝感动刚冒出萌芽,就被无情的一扔,然后,痛得嗤牙咧嘴的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疼。

  云初揉着摔通的屁屁,看着四周撑天的大树,闻着清风带来的草木清香,看清四周。

  顿时呆然。

  荒郊野林。

  这太子,可真会挑地方扔。

  云初正想着,却见一际月色下,树影斑驳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影影约约中一亮,一落。

  当然,云初也来不急细思,因为,只这般一会儿,隔着前方朦胧的灌木丛,她看到了云花衣。

  云花衣正带着数十黑衣人围来,竟然命大的活着走出了之前由她引进的战圈。

  “我方才看到,就是往这边来了。”

  “赶紧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花衣在冷声吩咐,只是声音有些喘,显然在之前那一场战乱中受了伤。

  云初瞧着云花衣,眉目霜寒,她现在退无可退,唯一能退的就是身旁不过十米处一密度松软的凹凸处,可关键是,她并不知道那凹凸下是一个起伏可以藏人的山涧,还是连通着一望无际的悬崖。

  而情势在急,云花衣和她带来的人正一步一步密集的搜寻过来,她现在没时间,也没机会溜过去打探。

  该死的,景元桀,你扔也不挑一个地方,就不能将她扔到云王府,或者,就是粪堆也比这里强啊。

  心里将景元桀骂了千百遍,可云初站在那里绝对没超过一秒,转身,抬手一挥。

  顿时,山郊野林里声音轻脆。

  “那里有动静,快过去看看。”云花衣身后其中一人道,说话间,便要向声音来源方向奔去。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便被云花衣抬手阻止,眉,瞬间拧起。

  以她对云初的了解,云初行事小心谨慎,先前,明明该是置她于死地的局,她不但全身而退,倒还让他一向精明的哥哥栽了这般大跟头,连带着她……而且,她方才寻找云初时发现,她哥哥,聪明缜密的哥哥,竟然真的……死了。

  都是云初害的。

  眼下,如此明显的声响,不该是她发出的,只怕,是声东击西。

  云花衣眸光四掠,抬头看了眼自树梢上穿下来的月光,然后,眸光定在某处,唇角冷笑泛开。


  ☆、第七十四章 人若犯我,虽远诛之


  云花衣抬脚,轻手轻脚却一点一点用力的朝着那荆棘丛林而去,身后,所有人齐声跟上。

  而荆棘丛林中,云初透过密缝看着云花衣一步一重,似故意的无声的迫压的步伐,呼吸收住,心神拧紧,另一只手更是随时准备着一个反扑的动作。

  “云初,出来吧,我……”云花衣看着眼前夜色下浓密轻颤的荆棘丛林,站住,唇色阴狠,“我总会看着你苟延残喘的。”

  退却平日里温婉端雅的伪装,心之狠辣,毒中之毒。

  云初紧着呼吸,神色紧严。

  “你自己若是不出来,让我派人请,那这些……”云花衣眼底突然迸出惹人生冷的寒意,面上却笑容诡异的灿烂,“悄悄告诉你啊,我身边这些可都是墨阎阁的杀手,他们一向遵于阁主吩咐,严守律己,可是许久……”云花衣森然一笑,“不曾沾女色了呢。”

  云花衣话一落,其身旁,当先两名黑衣男子,面上俱是一喜,没曾想,今日这活,不仅能见到美人,还能抱美人,这……当即看向云花衣,仿佛更加卖力了。

  当然,云花衣,他们可是不敢碰的,上头交待过。

  其实这云初他们也是更不敢碰的,但既然花钱的主儿都说了,那如果……他们自然却之不恭。

  瞧着云花衣眼底流转的森冷与残忍,看着那些黑衣人不过倾刻间露出来的猥琐之色,云初面色如霜冬深雪。

  墨阎阁?云初唇瓣抿得死紧,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比云逸才请的那些花钱杀手可是更来得鬼戾。

  可请动墨阎阁不光是有银子就行的,云花衣竟这般有本事?看来,她之前也小瞧了她。

  好啊,比狠。

  我们看谁更狠。

  也几乎在这时,云花衣目光一定,红润的唇角露出嗜血的凉意,看着前方轻颤的荆棘花叶,长剑猛然一挑,近一米深的荆棘丛林瞬间被撕拉一声划开……

  “怎么……”没人?云花衣面色一紧……

  “唰。”几乎与此同时,空气中似有利器呼啸……直击云花衣正颓然惊讶的脸。

  血,流下。

  然后,肇事者一个跃起,逃之夭夭。

  反其道而行,逆行思维,云初只是比云花衣更会算计。

  声东击西,她从来就没离开过她方才所站的位置,而方才故意的重声响,也是她重踩地面所致,混肴视听而已,而云花衣,也真没叫她失望。

  只是,她的脸被她那么大一颗石子划过,怕是……

  “啊……”

  听着身后云花衣几乎响彻山林的尖叫声,云初摇摇头,啧啧嘴,跑得顺溜。

  “快……快……”云花衣气愤得无处发泄,只能以手捂住流着血的脸,转身厉声命令,“快追,格杀无论。”

  他身后的黑衣人也不是笨虾子,迅速反应过来,足尖一点,快速跟上。

  “云初,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云花衣隔着血色的眼睫,眼眸里透着阵阵嗜人的阴光,慑得周围的虫鸣都静了去。

  云初在狂奔,她方才虽然瞅准时机拉远了足够她逃跑的距离,也因为伤云花衣,又给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但到底,再轻巧快速的脚力,也比不上那一手好轻功,所以,她一边跑,一边在寻找着……

  “在那里,快点。”身后,风声话声渐近。

  云初心神拧紧,提起裙子依旧狂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好似晶莹的露水,更衬这夜似琉璃般易碎。

  狂奔,杀机,汗水,交沁杂乱,终于,累至脱力。

  身后,风声再近,数十黑衣人看着前方已跑至无力的女子,面上纷纷露出得意之态。

  “你们放了我吧,我是云王府嫡女,我若死了,你们也逃不了干系。”云初的脚步终于是慢了,呼吸变得愈加急促,一脸的慌急之色。

  “你老实点,或许会好过些。”其中一人一语,眸光更是大胆猥琐的从头打量着跑得越来越慢的云初。

  云初边跑边回头,眼瞧着那些人如黑云般在半空中飘着,心里更是急得慌,再往前跑了几步,突然,似乎看到了前面的什么,眼睛一亮,面上竟是一喜,脚步不自觉的加快,好似沙漠里渴极的人看到了水的希望,瞬间,动力满满。

  身后紧追的黑衣人眼见此,自然不能让云初跑走,当即一股作气,运足轻功,想要挡住云初的去路……

  然,当那些黑衣人跃过云初头顶,看到前方不足几米处的断崖时,面色大变,纷纷住力,想再往回。

  可惜,已经晚了。

  用力之猛,之尽,导致惯性使然,他们已经收不回来那势态,断崖边,瞬间使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有几个反应快的,后劲较轻的,倒是攀着崖边,想要运力飞上来,不过,云初却站在那里,早不复方才慌急与欣喜之色,只是平平静静的看着那些人,眸光平淡得好似不动的深谭,只一眼,便叫人心头俱裂。

  其中一人吊在悬崖边,看着云初,牙齿咬得咯嘣,他们竟然上当了,上了这个女子的当,此处断崖深不见底,落入便死,方才却全由夜间轻雾与足有一人高的杂草挡住,丝毫看不清,她方才故意露出那种得救的表情,就是想引他们尽力追逐,然后……

  这女子,好妙算的智谋,也好狠的心啊,他兄弟数十人,就这一瞬间,便折了大半。

  “别这样看着我。”云初对上那看似领头的人看向她那审视恨怒的眼神,镇定得仿若天神,就连唇边的笑意都让人觉得旖旎神圣,只是,这丝笑意却是他们的催命符。

  他们不怕一剑刺心,不怕一击毙命,可是,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死却无能为力更可怕。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云初一字一句道,然后,她搬起一旁足有小腿高的石头,轰然砸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诛之,更何况,你们还离我这般近。

  断崖边的惨呼声终逝于山风中。

  云初承着空寂的山风,面色肃冷,这才拍拍手,转身离开。

  她其实真想慢慢拷问,可是对方毕竟是高手,万一飞跃上来,她便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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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小剧场:

  某女:“家里只有一间卧房,男女有别,你睡这里。”

  某爷蹙眉:“这么乱,是人睡的地方吗?”

  某女:“确实不是人睡的地方,这里曾是驴棚。”

  某爷黑脸……

  空间美食文,爽爆虐渣,极宠无下限,偶尔搞笑。


  ☆、第七十五章 落崖


  “哒。”云初刚走几步,便闻前方另一端崖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她耳聪目明,掺杂在山风中根本听不到。

  云初神色一暗,脚步一顿,偏头朝那里看了一眼,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深知详细,所以,面色诡异的变化了下,她没有向前,而是转身。

  “嗖。”空气中一道破空声突然呼啸而来,锐利如闪电,横破一色月光,直朝云初眉心。

  云初瞳孔陡然放大,太近,太快,似携了千重压力,迫在眉睫,云初咬牙,身子往后一仰,一偏,闪着乌色光芒的箭堪堪擦着耳际掠过,落入断崖。

  靠,竟然还是带毒的,谁这么狠。

  云初心思还不及一瞬,“嗖嗖嗖。”又是一阵道破空声急速而来,远远便见呈三角之势,与此同时,左右也同时传来破空声。

  这是谁啊,准备这么充分,云初面色肃冷,正想着法脱身,便闻空气中似有清香拂动,劲气回旋,紧接着,腰间一紧,天旋地转,乱景纷飞,眼之所见,箭矢被挥开,而前方薄雾荆棘中似乎……隐隐重重人影。

  恍然一瞬,云初明白过来,难道方才,是谁,在,诱!敌!以她为饵?诱躲在暗处之人?

  因为,救她之人,正是来自那发出异响之处。

  当然,云初这些话还没说出来,心思还没转完,便惊觉过来,不对劲,是躲过箭了,可她此时……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在往下掉,两边景物在飘,景元桀呢,方才,分明是他的气息,是他抱着她躲过箭矢。

  哇靠,难道当她跳板石,跑了!

  “景元桀,你个混蛋。”断崖边,只传来云初湮消在风中的狂怒。

  远处重重人影似乎也瞬间不见了去。

  而随后正赶来的云花衣虽然没听清云初的话,可是,却听明白那是云初的声音,急步快速而来,面上满是不可自抑的欣喜,“云初掉下悬崖了,真的死了……”

  “是的。”云花衣身后,其中一名黑衣人道,说话间,走上前查看,蓦然,面色一紧,“我们方才追过来的人,竟然全军覆没?”言辞间不是哀伤,只是不可置信。

  云花衣闻言也上前几步,因为之前的打斗,山间晚风吹来,更将血腥吹散,一瞬间也紧了紧眉,不过,半响,她又舒开眉宇,死都死了,虽有蹊跷,到底是死了。

  如此深崖边,不可能还会有活路,站在那处云雾缭绕绝不可能生还的悬崖边,云花衣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得意而狰狞的笑,好半响,这才一挥手,倾数撤退。

  而云花衣刚走,方才,她所站的位置,黑夜中,风声呼啸,又站了一个人,眉目肃严,五指紧握。

  正是安王,景知煦。

  “王爷,太子方才挥开那些箭矢便不见了,后就白影一闪,依属下看来,此处四面临崖,以太子如今内毒发作之态,应是掉崖,绝不可能生还。”

  安王身后,有人来禀。

  景知煦没答话,他知道,太子落于此处,不可能生还,底下,是万丈深渊,若是常日,在他毒箭与掌风下还有一线生机,可今日,他再如何心智滔天,到底如今内毒发作,内力尽失,不可能存活。

  他只是,只是,在看着方才那道纤细的身影随后落下时……心头,突然有些空,一瞬间,便掠过她透着一丝狡黠的眸子,以及,方才月色长巷里与他周施时,假意的慌乱,以及……

  云初,就这样死了。

  他心头,竟然有些不舍。

  一定是觉得日子太无趣了。

  不过,云花衣……

  景知煦唇角露出了然又讥讽之意,本王倒是没看错人。

  又过了半响,空无一人的断崖边,几道身影轻巧落下。

  “没有找到。”其中一道身影四处巡视着道。

  “这里有血。”

  “太子说,人就在这一处,保护好她。”其中一道身影抬头,下一句又道,“只是,不知太子现在又在何处。”

  路十四处一看,眉头突然皱得死紧,随即想到什么,面色骇然一变。

  ……

  这一夜,不平静,整个山头顿时被无数黑细的身影翻来覆去的找。

  皇宫里,景元浩听着一道道传来的消息,一贯轻洒不羁,桃眸溢转的神色终于是一紧。

  太子失踪了。

  他在宫里诱敌,没曾想,安王竟然寻到了那里,还……

  而这一晚上,云王府灯火通明,侧夜不歇,人影匆匆。

  大公子身死怡红楼,据说身中数刀,七窍流血,多人看到,一时间,流言纷纷,整个京城都不平静了。

  正当京兆尹排查了一次又一次都无头绪时,云花衣戴着面纱以神秘女子的身份出现,惊讶的一句,云初失踪了,顿时,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我听说啊,这云大小姐与云大公子一向不太和,你说这……”

  “哎,别乱说。”

  偏静小巷,云花衣躲在暗处,面上盛着冷意,云初,我让你死,都不得清静,永被人所诟病。

  云花衣越想越开心,面上不自觉的露出得意的笑容,却又猛的嗤牙收住,手不自觉的抚上脸颊,眸光顿时又是一狠,云初那一击,生生将她的脸划出一条手指粗细的血口子,自眼角一直延下到唇角,虽不大,可是却是这样细长一条配在那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更觉着有些触目惊心,一想到面上的伤口,云花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是还有云楚和知香吗,消息可是说,他们并没有回云王府呢。

  云初,你死得这般孤单,没有人陪,怎么行。

  ……

  啦啦啦~好消息,好消息。

  文文在更新了两个多月后,终于要上架了,群里的妹纸应该早就知道了,对,本文,将于本月,也就是——3月29日——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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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倒霉催的鱼(含入V公告)


  皇宫,皇上寝宫。

  明黄色的垂帘及地,映绰着宽大的龙榻上一人微瘦的身影。

  “皇上,三皇子求见。”一道尖细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寝宫外稳稳传来。

  “咳咳……”雕龙镂金的床榻上,皇上急咳两声,却是摆了摆手,“不见。”声音轻喘,当真是病得极重。

  那太监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总管,闻言,面色却是急了急,试探性道,“听说是……太子……不见了……”

  “太子心智谋略我大晋国无人可比,不见,自有其想法,勿须担心。”皇上似乎平了下呼吸,缓缓道。

  杨总管闻言,动了动唇,却是没开口,最终弯腰一礼,“那,老奴这就去回禀三皇子。”话落,这才急步走了出去。

  “皇上不见我?”三皇子看着秦总管出来,不待他说话,先开口道。

  秦总管触上三皇子景元浩那看不清情绪的面色,点点头,面色有些讪然,“皇上,身子不好……”

  “本皇子知道。”三皇子直接错过杨总管看向其身后那幽幽不见影的大殿,面色无奈而怅惘,正在这时,三皇子身后有人快步来报,“回三皇子,皇后娘娘突然病了。”

  “病了?”景元浩眉宇微结,随后似有淡淡讥讽,“那就赶紧请太医吧。”

  “是。”

  “三皇子,路十他们方才传来消息,不仅没寻到太子,连太子之前吩咐过让他们保护的云王府大小姐也没有踪迹,如今,已经传言,说是云王府大公子是由云王府大小姐暗害,而不知怎么的,更有消息似乎无声无息牵连到太子……”暗处有声音传近景元浩的脑中。

  景元浩眼底冷意一转,须臾,传音入秘,“查一查云花衣,不用弄死了,就行。”

  “是。”立马有人退下。

  “再,尽快找到云楚。”末了,景元浩想到什么又道,话落,眸光闭了闭,向前走去。

  麻烦,自己都人影难寻,还留信让他关注着云楚,云初……

  大麻烦。

  ……

  “二公子,我们先回府去找王爷吧,你听外面,都说是小姐害死了大公子,怎么可能,大公子那般多人,小姐……小姐如今还不知……”

  一处破庙里,知香瞧着面色镇定坐在车轮椅上的云楚,再又瞟瞟其身后同样焦急却不多言的华落,不知怎么的,声音便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不能回府,如今云逸才之死闹得满城皆知,云初不管在何处,想来应该都听说了,我们留在暗处,或许才有反击的可能。”云楚看一眼知香,声音平缓。

  “反击?如何反击。”云楚话刚落,一道嘲讽的声音便自破庙外响起。

  知香转身,华落下意识挡在云楚的面前。

  是云花衣,云花衣带着七八名黑衣人,冷笑着走了进来,“看来,你们并不知道,云初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知香大惊,“小姐怎么会……”

  云楚方才还淡若的面色一瞬惨白,可是情绪却还是敛收得极好,看着云花衣,言辞比她更锋冷,“如果她死了,你哥哥也已经陪葬。”

  “你……”云花衣气怒,眉锋压得死紧,扪心自问,云逸才之死,她心里多少……

  “你说,你那个姐姐如此爱她的丫鬟,黄泉之下,如果知道,他嫡亲的哥哥强了她的丫鬟,不是更有趣吗?”突然一道娓娓如鬼魅般阴冷的声音在云花衣脑中响起。

  云花衣蓦然一笑,是啊,这样,可比死有趣多了。

  ……

  树林阴荫,阳光自稀稀疏疏的枝叶间斑驳落下,点点荡漾,不美好,像鬼影。

  云初一睁开眼,便被头顶上方自树林顶梢射下来的阳光刺得乱眼纷花,脑中瞬间闪过晕迷之前的事,陡然坐起身,看眼四下,将身上那随着落崖,挂得破烂的衣衫裹了裹,脑细胞快速转动,她记得太子抱着她旋转时,看到远处从林中有重重人影,应该就是放暗箭之人。

  靠,这倒霉催的,正儿八经的殃及池鱼,她就是那条倒霉催的鱼。

  云初抚额,再三确定自己没有再度穿越又将景元桀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之后,这才缓缓起身,朝前走去,然而,刚走几步,豁然顿住。

  方才醒来没发觉,现在才后知后觉,她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除了衣衫一看是被枝条凌风刮伤外,浑身头到脚,都好模好样?

  虽然,当时因为高压,脑子一瞬迷糊,冲击晕了,但是……

  云初瞬间坐下,面色骤紧,当即摸遍全身。

  天,还真是好模好样,毫发无伤。

  云初看前方,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夕阳的霞光下枝树错乱,再仰头,借着疏密的枝叶看天,一眼望不到尽头,云黑雾绕的高崖。

  再四下一看,枯枝乱林的,没啥古怪。

  但是有一点可以知道,从上面落在这里,不死也该是重伤。

  或许……

  是她晕迷降落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斗转星移,不能观测的事情也未可知,毕竟前世里她那个古武世家的好闺蜜也说过,天广物薄,无奇不有,云初这样想着,心头微一松。

  不过,不管如何,保不准,还有别路通往这悬崖,万一云花衣突然心思豁亮的找来……

  还是赶紧寻出路吧。

  也不知道知香跟着大哥如何了,不过,至少有一点云初是放心的,眼下,云逸才死了,云王府嫡系正统就只有云楚了,不管云楚有没有想明白,有没有听说,想不想回云王府,那也有人给他做了决定。

  云王爷不会放弃他。

  这般想着,云初不知为何,心底又松了一口气。

  她一贯不喜欢替别人做决定,那样会是沉重的负担,可是在真的看到云楚那虚白而颓败的样子里,或许有原主的情绪,她竟然觉得心疼,所有……但最后,她还是手软了,放过了云逸才,只是,又是何人……如果是那个人,那……好像又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云初越想越头疼,想不通干脆不想,先寻出路要紧……

  云初思绪突然一顿,下一瞬,原本舒然的面色却是懵然一紧,更兼之浑身寒毛倒竖。

  因为,就在她这么神思乱晃中,她的脚被人拉住了,被一只有着温度的东西给拉住了。

  对,明天上架,怕你们忘了,潜水了,所以再次唠唠唠,上架首更2万,看爽你们。

  嗯,每一次开新文都是精神的集中凝聚与沤心沥血,其间各种艰辛新枝就不矫情的赘述了,感谢妞们一路以来滴支持,明天留言且订阅滴亲,都会有奖励哟……

  重要滴事情说三遍,爱新枝吗,爱文文吗,那就——正版订阅——正版订阅——正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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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这应该不算吻吧(两万求首订)


  因为,就在她这么神思乱晃中,她的脚被拉住了,被一只有着温度的东西给拉住了。

  冷风吹过,草虫低鸣,夕阳的霞光似乎瞬间便逶迤而去,幕色上空,有些诡异。

  此时此刻,若是一般女子许是会发怵,再大叫,然后晕死,或者求饶,只可惜,这个人是云初,前世里军情局最年轻最能干任务百分百成功的特工,她不是不出手,但要看时机,如此时刻,她自然……所以,当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形陡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转,手如电如风朝下一扣……

  然而,却在距离那有温度的生物零点零微毫米时倏然停下。

  生物是个人,活的,男人,有眼睛,眼睛很亮似有褐色流转,浑身白色衣袍质地华美,一看非富即贵,只可惜,貌相丑了点,皮肤太黑,手指太粗,嘴唇厚肿,五官……

  打量完一切,只需要一眼,一句话说来,就是整个五官上若不是那双明亮微带褐色的眼眸点缀,看上去还像个人的话,云初差点认为是现代哪个怪异变种穿越了。

  丑,实在是丑,身高倒是与寻常男子无异,可五官都挤在一起了,尤其是黑黝黝的面上,皮肤干裂粗厚,浑身透着一股子的粗质滥造——当然,除了那身好像偷来的衣服。

  而那个生物,在云初的手势突然停下时,好像看了她一眼,然后抓住她脚踝的手陡然一松,眼眸一合,晕了。

  靠,难道是被她美貌所慑?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迷死人?

  偶尔嘚瑟一下是在向命运表述不公。

  实际,云初撩了撩头发,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貌美如花”,而且,打量一下自己,猛然想起,这身破破烂烂的衣裳也是偷的。

  不过,这破烂的,可真有格调,该露的没露,不该露的也没露出来,抬头看看那看不尽头的深崖,树木浓郁,枝叶盘结,树杈突兀,她这运气,是有多好……

  但是,云初突然倒抽一口冷气,面前这个人是谁,是何时出现在此处的,她方才醒来后到现在,如果不是这生物拉住她,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处除了她自己,还有第二个人。

  老实说,这般丑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差点刷爆她的三观。

  “快,快看看那里……”

  正在云初自我升华心思兜兜转转之时,隐约听见前方有说话时,随后远处有点点火光透来。

  糟了,有人来了,这个云花衣,这般高的悬崖,她还不放心,还派人来找。

  呀,不对,等等。

  云初迅速低下身子,看着前方,她的视力极好,微暗的天色中视物如带了夜视竟,看得清楚明了,前方,一群整装束严的人正在快速而仔细的寻找着什么,行动有致,全着黑衣斗篷,斗篷上似乎还有什么标志,拂动间在月光稀疏下闪着微末光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有紊,凌寒,杀意……直觉,不像云花衣的人。

  又或者,云花衣还请了另一批高手?

  思虑不过一刹,云初当即便抬脚往一旁的灌木丛去,脚步刚一抬,目光又落在了地上的生物上。

  带走?不带走?

  救?不救?

  脑中挣扎不过零秒,云初手顺势一拽,便拖着地上的生物快速隐去。

  她云初一定是穿越一回掉次崖,心尖儿变得更加柔软善良了,看吧,她竟然破天慌的救人了。

  虽然……

  那所谓人的生物被云初拖在前面,挡去大半的灌木荆棘,为她开路。

  “那里好像有声音……”突然一声隐喝传来,与此同时,似有目光探下,云初当即看了眼四周,抓着生物就着灌木丛里弯腰蹲下。

  不过她蹲下之时,便见方才她和生物相遇之处,落下一个人,来人全身黑衣,面容脑袋也都被黑衣面巾罩住,此时他锐利森寒的目光在四处搜寻,而紧随他之后,那些黑衣斗篷人也同时落下。

  隔着荆棘丛林的缝看着那些黑衣人,云初眼神一紧。

  这种整装肃严的气息,她见过,就在落崖前见到安王时,虽然只是带着十几名府卫,可是她当时知道,暗处,绝对不是这般简单。

  再联想到之前想杀她的青树,某些想法,在云初脑中隐隐成形,可,如果真按她所想,这个安王的心思,真是……这般想着,云初下意识偏头看向那紧闭双眼不闻外事的生物,只看了一眼,云初便打消了心中的念头,她实在不认为,以安王的算计,会劳师动众找这么一个……

  不过这些黑衣人如何在这里的?换而言之,如此陡峭的悬崖,这些人是如何到此处的?难道,她晕了不止是一日一夜,而是很久?

  “没有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这时,前方黑衣人中人有道,“会不会是被野狗……”

  “已经三天了……”其中另一名黑衣人道。

  “若是被野兽吃了……”

  三天,哇靠,听这黑衣人的意思,她竟然掉下来三天了?

  “上面传来消息,就算是只剩一片皮肉,也要带回去。”最先来那黑衣人命令,话落,似在侧耳倾听,随即作了一个嘘声手势,四周一瞬间静只闻风声。

  云初暗道不好,无论如何,如果让这些黑衣人发现自己,那定然是死路一条,眼看黑衣要望向这边,屏息之时,眉峰一凝,手指夹起身旁一根草径,用力朝远处直直射去。

  “砰。”那草径以黑衣人看不到的角度射出,数百米之远,顿时引起黑衣人的注意,当即足尖一点,朝那处而去。

  眼看黑衣人远去,云初心头微松一口气,气松到一半,突然觉着不对劲,偏头一看,不知何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他,里面光华流动,深沉似海。

  感情是人醒了啊。

  接受到云初的目光,眼睛的主人眨了眨眼睛,似要出声,却飞快的被云初抬手捂住嘴巴,眼神警告,动作不轻。

  那模样凶狠又恶毒,就差说,你再动一下,我就剁了你。

  云初的表情未加掩饰,眼睛的主人眉头耸动,嘴角猛抽。

  云初与面前这黑不拉叽的人对视半天,终于不觉四周有异,这才松了几分神色,回头却见男子依然定定的看着她,眸光虽清澈如水,可是面色愣愣,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是哑吧?”

  男子没作声。

  “你叫什么名字?”云初觉得,她能在此时此刻这般境地,心平气和的问人名字果真是够强大。

  然而,男子盯着云初,无声。

  “好吧。”云初突然起身,“你这般黑,那就叫你白木头吧。”

  白木头……

  这下男子面色终于动了一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是惊讶,是抽畜。

  他眼下的情形他知道,比丑字更丑,比黑字更黑,如何就和白有关系。

  而且,白木头……

  “看来你还不傻,会动脑子,只是不会说话而已。”谁知道,云初突然蹲下身,一脸笑意的瞧着男子。

  感情,方才是试探,试探男子是不是个白痴。

  这是对他的侮辱。

  “突然发现,你这般黑……嗯,白木头真挺适合你,就酱紫愉快的决定了,白木头。”云初一边说着话一边拼命的想看男子的表情,可是奈何,那皮肤,那黑色……算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半响,云初又道,语气里竟透着诱哄的味道。

  男子摇摇头。

  云初继续,“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话落,瞅着男子半响,见男子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摆摆手,“那我们走吧。”

  男子却没动。

  “怎么不走?”云初回头,却见男子正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

  呃……

  瞧着男子华贵的衣裳上多许划痕,有了污记,更沾染一些树藤枝叶的分泌物,云初有些心虚,“嗯,你不觉得这样更漂亮。”她没打算否认。

  男子闻言,抬头看着云初,微褐色的眼眸轻动,漂亮?她的思维与厚脸皮的程度可真是……不敢恭维。

  不知为何,男子明明丑得让人想哭,可是云初却觉得,他就这般不说话的站在这里,竟不自觉的让她有些望尘莫及,感觉自己卑微如尘……

  呸呸呸,她云初好歹也是云王府嫡女,身份尊贵,如何这般妄自菲薄起来,真是被那太子高大上给慑吓了。

  这般想着,云初突然上前一步,仰头,细细瞧着男子,然后托腮。

  男子也这般看着云初,褐色眼眸流转,好像还挺好玩。

  “白木头……”云初道,“如果你不是这般黑,皮肤不是这么粗糙……嗯……身体也不是这般圆润的……壮硕……”

  白木头听着云初的话,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直把云初看得头皮发麻,随即一摆手,“算了,想多了,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吧。”话落,便向前走去。

  太子武功高强,俊美如神祉,如何会这般……

  云初摇摇头。

  可是有人的面色确实红了一些,只是奈何皮肤太黑,又是夜晚,所以,无从看清。

  不过,走了几步,云初脚步又一顿,看着白木头,她为什么要这样自然而然的带着他走啊。

  云初的眼神太赤裸,太直接,以至于正抬脚欲跟上的白木头也突然停下,怔怔的瞅着云初。

  “我们又不熟,还是分道扬镳吧。”云初微笑,开玩笑,她可不想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白木头的眼眸却眨了眨,没有反驳。

  云初自以为与白木头算是达成了共识,拱拱手,“拜拜。”

  拜拜?白木头眼神微抽,脚步却没有半点要分道扬镳的意思。

  “别跟着我,跟着我没肉吃。”云初又微笑,转身,阻止白木头跟着她。

  可是……

  白木头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看不出廓形的眉峰,看也不看云初,直接跃过云初,错身而过。

  那傲然的气势,那样的无视,无形中就是在和云初说,这是他要走的路。

  靠,看过拽的,没见过这么丑这么拽的,还拽得自我超然的。

  难道在他眼里,他自认为要长他那个样子才是漂亮的?

  天啊鲁,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惨不忍睹,吓花慑月。

  云初眸光变了变,转了转,竟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她自认为长得如此美丽动人,竟然被无视?没天理。

  穿过半座林子,转过几道山口。

  云初由最开始的怒然,在见识到白木头各种能力之后,欣然与之同行。

  黑衣人时常出没,她又难以敌众,白木头虽然不会说话,可是,一个傲然的眼神,指的路却是平坦又安全,带着她瞬间偏之黑衣人千八里。

  所以,有人开路,虽然眼神倨傲,有人采野果,虽然姿态高然,更对她各种嫌弃,但云初却相当乐呵,可是现在,云初不乐意了。

  月色隐了树梢,风吹草拂,雾气隐隐,夜已极深。

  云初在捡柴,在咬牙切齿的捡柴。

  “娘的,是老娘太好欺负?不能发善心,难得发次善心,还是这种……”云初停下拾柴的手,看向前方不过百米处,被她安置在一棵足够五人才能环抱的大树下的白木头,眼神幽怨有杀意。

  之前看着还好模好样,才走了不过几个时辰,就病倒了。

  高烧不退,全身发红,唇瓣发青,眼眸紧闭,以至于,方才一处地形极佳可供休息的山凹处被她放弃。

  因为,那里不太透风,可是白木头是病人。

  “喂,你是不是要死了。”云初走过去,没好气的将柴往地上一丢,看着男子毫不客气。

  男子终于虚弱的睁开一条眼缝,似乎想说话,然而,还是闭上了眼睛。

  云初见此,上前一步,狠狠一踩,踩得地上枯枝发出咔嚓咔嚓轻脆响声,在夜风中,有些渗人。

  然而,踩着踩着,云初目光却紧锁在男子身上,男子的呼吸虽弱,可是气息却极为匀称,尤其此时,浑身明明黑得赛雷,却偏让人觉着岁月静好之感,下颚之下,颈项虽黑,却曲线……

  老实说,这个白木头,太奇怪了些,气质太……

  她掉崖前,是被太子扔下来的,会不会,太子……

  云初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然后,目光一点一点下移,再好的人皮面具,也会有破绽……

  这般想着,云初的身子已经微微上前倾,手指更是朝男子的耳际后伸去……

  突然,眼眸睁开,正好与云初来了个大对视。

  云初手指动作一顿,面色怔怔,看着男子微褐色的眼眸里清楚的映着自己的脸,而对方却没有任何表情,随即,讪讪一笑,“我看看你睡着了没。”

  “我喜欢美人。”男子开口,声音粗糙又沙哑。

  云初在愣了那么零点零几秒这后,把转由“原来你不是哑巴”的话改成了,顿时恼羞成怒的,“靠,我说大哥,麻烦你能拿个镜子照照你这尊容吗?就你这样,你还以为老子对你……”

  “你想摸我。”白木头不痛不痒的说着他睁开眼看到的事实。

  “就你这造型,谁下得去那个手啊。”云初反驳,

  “你方才想摸我哪里?”白木头却很执着。

  云初明亮的眸子睁得老大,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你脑抽吧。”

  “你想摸我脸。”白木头很自信的道,“他们都喜欢我的脸。”说话间,还将地上一颗表状极其怪异的石子漫不经心的扔了出去。

  云初没在意,她在意的是……

  靠,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自恋到这般无敌不要脸的,云初抚额,突然觉得,与这个人讲美与丑,是件十分费精神伤体力虐自己的事,所以,她转身,不爱搭理他。

  他一定是从哪个山旮旯里蹦出来的。

  眼下这种时候,他又病了,还是分道扬镳比较好,这般一想,云初怒气顿失,看着正暗自整理自己衣衫的白木头……

  不得不说,这白木头,丑是丑了点,可是这动作,举止,当真是宛若天成,自成艺术,让人觉着跟画似的。

  但是……

  “白木头,我们分……”

  “嗖”一道异响突然划破空气,直朝身后而来,云初大惊,这速度已经容不得她反身去看,当下身形就要一侧,可是一想到,她一侧之后,身后利器就会击中白木头,当下咬牙伸出手,用力将他一拉,然后倒地,几个旋转。

  “扑扑扑”随着云初和白木头落地,好们方才所站位置的树上,顿时被击了三个窟窿,入树七分。

  只是,好像还搀杂着什么别的声响,很轻,太急,云初也来不及细思。

  “快,那里有人。”正在这时远处传来肃严的声音,云初大惊,当下就要拉着一脸“呆愣”的白木头跑,可是拉半响,却见人家都没动,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命没了,连小弟弟都没得看。”云初继续去拉,可是白木头依然没动。

  云初有些生气了,她难得发回善心,方才本来可以自己逃脱的,就是为了救他,多出一力拉他,要不然,现在早就溜之大吉了。

  “树上,他们人不多。”这个时候,白木头开口了。

  云初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过来,越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其实,她方才也想过,可是她一个人上树倒是行,这带着这么一大个人,这……

  “吸气就可以。”白木头又道。

  吸气?云初纳闷,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这么抬头看向白木头的一瞬,她总觉着,白木头的面色在月光斑驳掩映下,似乎比方才白了几分——虽然他的皮肤黑到看不出别的颜色。

  而,鬼使神差的,云初这般想着,随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下意识的便开始吸气……呼气。

  下一瞬,云初陡然张大眼眸,为什么,她觉得,如平常的吸气呼气,身子却比平日里轻了不少,猛然想到,她掉崖这般些天,浑身竟无一丝损伤……

  “来不及了。”看着云初惊喜的神色,白木头直接二话不说,已经伸手一捞,转瞬间,抱着云初跳上了方才那棵被箭矢击中的大树。

  哇靠,捡大发了,白木头会武功啊。

  天旋地转间,惊喜一瞬的云初自白木头的怀里抬起头,目光自一旁一瞄,却见方才他们所站位置,已经站了十数人,个个黑衣束装,杀气凌然,如出鞘的剑,等着猎物上门,瞬间割喉,饮血开光。

  就这么一刻,云初心神一恍,恍然就想到了前世里那些行走于钢丝上的任务与生活,穿越这般久,与静侧妃等人斗的都是小心思,而眼下,似乎才是真正的杀戮……

  “没有找到?”而此时,树下,远处,一道身影正走了过来,面目依然的温和雅致,却让此时的云初遍体生寒。

  安王,景知煦。

  竟然,真的是他,她所料没错。

  可是,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来杀她,还是白木头?

  云初缓缓的抬起头,正要去看白木头,却猛觉鼻翼边一道极淡的血腥气在飘,而自己不自觉扶着白木头的手掌间,有粘粘的……血。

  怎么会?

  恍然中,方才的扑倒,伸手……云初瞬间醒觉,方才,不止三道箭矢,忙抬头看向白木头……眸光闪烁。

  腰间往上,照方才那个位置,不是她救他,分明就是他救了她。

  然而,白木头此时丝毫没注意到云初的目光,只是凝定的看着树下。

  景知煦何等聪明,血腥气如何瞒得过。

  果然……

  景知煦的目光已经开始往上移,且还是朝着树上的方向而来……

  云初咬牙,拼命的想着对策。

  “别动,再等一下。”蓦然的,脑中传来话语声,云初一怔,看向白木头,而白木头此时也正看向云初,目光坚定而清澈,泉水西流,蜿蜒无限间好似看到厚重高山,坚不可催。

  “四处无脚印,显然……”

  “嘭。”大树下,景知煦的话还没说完,一声不算大的震响,震起烟雾迷漫,虫鸣悲嚎。

  顿时,树下人影翻动,急声连连。

  “保护王爷。”

  “快追。”景知煦倒还镇定,急声命令下,顿时有人影飞掠出去。

  云初眼见下方雾影弥漫,心思一恍一轻,那个位置,好像是方才白木头扔石子的地方……

  他扔的是石子吗?

  管他的,云初拉着白木头,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却反被他拉住。

  走啊,趁这个时候,逃走,景知煦不会发现,云初拼命的使眼色。

  摇头,白木头不赞同,目光坚定。

  好吧,云初不知为何妥协了,但是,为什么不走,回头让景知煦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轰”一声巨响,响在所有烟雾即将消散之后,而且……

  云初在树上睁大了眼,正是方才她想要拉着白木头逃亡的方向。

  这……

  “王爷没人,看来,他确实不在此处,方才也是他留下的陷阱。”这时,方才看似受景知煦的命令,飞掠去的两人瞬间出现在景知煦面前回禀,哪里还有方才急色离开的样子。

  景知煦这才点点头,又四下打量一眼,显然也是肯定了,随后手一挥,“再找。”

  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云初偏头看看白木头,眸中有赞赏之意。

  树叶斑驳光影下,白木头看着云初那比星子还亮的眼睛与奕奕生辉的面色,心头顿如碧湖熨贴而过。

  不过……

  嘿嘿嘿,云初看着景知煦的背影,面上笑容荡开。

  这女人脑子秀逗了?白木头触到云出初勾浮起狡黠笑意的脸,眉心一拧,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去,便只听“咔嚓”一声,方才还大步走在安王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原本走得直挺的身体一歪,若不是身手好,反应快,只怕要跌得难看。

  可是……

  好遗憾。

  云初嘴一撇,很失望。

  “怎么回事?”景知煦回头,便见那黑衣人脚下一滩血。

  “许是深山猎户捕捉猎物放的陷阱,属下一时没注意,请王爷责罚。”那人触着景知煦冷凝的面色,立马拱手道。

  景知煦看了看那人半响,面色微沉,微带不悦,“走吧。”

  “哎,劳我费心费力把这东西挪到此处,结果只伤了一个渣。”眼看着那些人走得无踪影,云初摆手一叹。

  “以后总有机会。”白木头声音温淡。

  云初闻言,突然惊异的看着白木头,如见到什么稀奇的事般。

  白木头黑色粗糙的面上,神色一黑,“我脸上有金子。”

  “你竟然会安慰人啊你……”云初大惑不解,又直言。

  白木头闻言,面色似乎有些别扭,好半天,一本正经的偏了偏身,然后,在云初猝不及防中拉着云初欲以跳下。

  “别。”云初却紧紧拉着白木头的手,“再等等,没准他还会回来呢。”云初说话这话时,分明没注意到,此时,她的手还和白木头宽大而粗糙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白木头当然注意到了,看着云初紧张的样子,感受到掌间的柔软,却是突然一笑,“好。”那丝笑容由眼底传达到云初的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些怪。

  反应过来,云初这才猛的扔开白木头的手,“少占我便宜。”然而,手刚一甩开,立马又回头,“喂,让我看看你的伤。”

  白木头这时候身体却顺势一偏,“不好看。”

  “再好看的我都看过了,还差你这一点不好看的。”

  白木头身子一怔,面色蓦然一黑,再好看的都看过了?是谁,那个她嘴里,做梦都呢喃着的……东尚?

  云初没空去理会白木头的心思,也没空去看白木头的脸色,眸光巡寻着他的伤,伸手就要去拔拉他的衣裳。

  可是,白木头躲开了,而且,动作神态之间,似乎……

  生气?你生哪门子气?云初皱眉,就算你丫的因为救我受了伤,我这般好态度,你还想矫情个什么?

  “喂,别拿着救命之恩当矫情啊,况且,也不一定见得是你救了我。”

  白木头听着云初这般没良心的话,一双微褐色的肯眸死怔怔的盯着她,直看得云初发毛。

  他救她何止这一星半点。

  “有话说话,有屁快快放。”到底是被看得郁闷了,云初开口也不客气。

  可是,白木头,一扭身,走到旁边去了。

  “你不欠我恩。”一句话随风飘进云初耳朵,好像有些……幽怨,有些恼怒。

  云初揉揉耳朵,她一定是感觉错了。

  可,到底是理亏,云初也难得的没发脾气,眼角瞥见方才白木头扔石子处,忙上前研究。

  有淡淡火药味,还掺有鳞粉,还有些什么……不足以让人受伤,却能弄出极大烟雾,这个……

  她前世也为了任务,携带过最微型的炸弹,这个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诶,白木头,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她倒是没见过。

  正静坐调息的白木头闻言,抬眸看了眼云初,“捡的。”

  “在哪里捡的,说出来,我们再去捡些来。”云初上前一步一下子蹦到白木头面前,神彩奕奕,大有白木头只要说出来,在哪里捡的,她就能立马去寻之势。

  白木头张了张口,看着云初亮闪闪的眼眸,眸光一瞬恍忽,心思竟都轻了轻,似乎冰雪化暖,柔波徜徉,惬意……

  眼见此,云初心头笑意划过,快速向白木头腰间受伤之处碰去,她就要看……

  可是手指刚要碰到,便被“啪”的一下打开,与此同时,好似神思微怔的白木头身子快速一退,躲离云初。

  这速度,这反应……云初的手扑了个空,愣愣的看着明明被她的催眠术弄得神思恍惚的白木头,怎么……

  “异术伤身,不要再用。”白木头却在一旁声音淡淡。

  云初咧了个嘴,这家伙不仅没深陷其中,还知道伤身?真是……

  好吧,心间有点小感动,不过,白木头又说出一句让云初再也不想搭理他的话。

  “当然,你觊觎我美色,我知道。”白木头说得云淡风清,云初气得面皮抽抽,这次,换她转身,不想搭理他。

  见云初气鼓鼓的样子,莫名的,白木头黑而不见真绪的眼底,似乎有笑意噙着,转瞬即逝。

  四周突然静下来,黎明之前的曙光流泻而下,绿林低垂,郁郁冉冉,青翠温润。

  只是,这一静下来,脑中便想到方才那惊险一幕,云初心里不免心惊,景知煦如此年轻就承袭了王爷,就算不按她往常所见,也可知心机深测,绝不简单,可是今次,说起来,竟然被他面前这个其貌丑丑的白木头给蒙过去了。

  白木头竟然这般聪明?

  或者……如果从他受伤起就是个引,引起景知煦的怀疑,那……

  这心思……

  还是说,就算他的受伤是意外,他如果没受伤,也自会有法子让景知煦生疑,然后,触动那颗“石子”……

  思疑间,云初又瞟眼看了眼白木头,他正靠着大树坐着,盘腿调息,头顶似有轻雾缭绕。

  应该是在自我修复,高手嘛。

  这般想着,云初倒也没再纠缠着要去看白木头的伤,又不是他的谁,人家既然不给他看,就不看呗。

  大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明,累了一晚上,肚子又饿的,云初起身。

  “我饿了。”云初刚起身,白木头便睁开了眼睛。

  看初看他一眼,他的血好像没再流了,不过,这几个意思,他饿?她还饿呢,遂也不客气道,“饿就自己找吃的,我一个小女子都没说饿呢。”

  白木头依然坐在那里,眸光清幽,“我受了伤,因为你。”

  云初这个人吧,虽说心思狡猾,也不太善良,可是这心里有愧疚,而且,白木头说的又是事实,当下一咬呀,起身,“等着。”

  “好,我要吃野鸡。”

  “要求真多,找到什么吃什么。”云初吼。

  “我不杀生。”白木头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表示很淡定。

  “你丫的,还不杀生,方才那烟雾弹不是你弄的。”云初真是越想越恼火,她这是为哪般啊,好不容易在云王府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这下倒好,落下这不知名的鬼地方,走了一晚上都没寻到个出处不说,还被人追杀,眼下还要被这样一个黑不垃圾的人欺负……

  云初越想面色儿越差。

  “我可以负责考,御厨的水准。”

  “真的?”闻言,云初气怒的情绪突然一扫而空,抬起头,看向出声的白木头满是星星眼,其实,说起来,她虽不是吃货,可是对食物还是很有讲究,前世里,每执行一次任物,她都要和好闺蜜去大吃一顿。

  白木头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一本正经道,“真的。”

  “你要骗我就生儿子没……”

  “再不去,野鸡都跑了。”白木头飞快而轻速的打断云初的话。

  云初声音一顿,也是这个理儿——她实在也是太饿了。

  白木头便见着,云初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目光在自己身上飞快的梭巡了一圈,然后便见她,弯腰,将已有裂痕的裙摆一把捞起,飞快的扎起,好像还不够,又将最里面,纯白色的中裤猛然一撕。

  只听撕拉一声,一双圆润小巧又纤细的小腿便在晨曦下映入眼前。

  “你……”

  “来来,姐给你点恩赐,这里裤质地柔软,是纯棉的,你包在伤口上。”白木头刚说了一个字,便见云初已经转身,将手中那纯白色柔软的布料递给自己。

  “你这……”白木头的声音有些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接过云初递过来的布料,一边看着她的小腿。

  “你这是不好意思吗,可别矫情,你要死了,谁来给我烤出御厨的水准。”话一落,云初便一溜烟儿跑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掉崖之后,身子轻巧不少。

  可是试着之前白木头所说的吸气呼气,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所以本来想问白木头之前为什么让她吸气的话,也没打算问了。

  当然了,云初出手,哪有不成功之理,不过区区野鸡而已,她很快载物而归。

  “白木头,你说的御厨水准,该不会是烤焦吧。”云初将微微挣扎的野鸡递了过去,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白木头一双眼睛先是看向云初光滑的小腿,眉头似乎轻皱了下,然后顺势接过云初手中的野鸡,“你可以选择不吃。”只是行动间,好像不知碰着哪一颗树枝,轻轻一掸,云初方才捆缚好的裙摆顿时松下,将一双光滑纤细的小腿尽数遮挡。

  云初倒是没在意,而是看着拿着野鸡走远的白木头,还是有些不信。

  看着白木头在那丛林里东寻西找,姿态优雅,云初愣了愣眼,随即又挥挥手,“姐的嘴可是很刁的,你悠着点。”

  枝影横斜,正在折着一根草径的白木头闻言,闻声偏头,去看云初,便正巧见着,温煦的晨曦下,她双手叉腰,一枝树枝垂下挡了她一丝眉宇,却掩不尽她眼底精冽风华,唇角弯弯,清雅绝伦间,当真是明眸灿生。

  白木头一怔,就这一瞬间,脑子里倏的飘过几个字。

  岁月静好。

  如果……

  “快点,饿死了我,下次没人给你捉鸡了。”云初一句恶狠的话飘来,白木头面前旖旎岁月,瞬间烟消云散。

  约莫一柱香时间后。

  “白木头,你说,景知煦到底是想杀谁?”云初突然看向白木头。

  当事情在脑中遇到瓶颈,不如说出来,说不定会有出路。

  云初是这般想的。

  白木头正在架火烤鸡,闻言,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云初。

  “哦,就是之前,我们躲在树上,害你受伤的罪魁祸首。”云初目光自木头动作的手上一瞟,解释道。

  “他的敌人是谁,他不就是想杀谁?”白木头声音清凉,云初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是啊,景知煦的敌人是谁,放眼天下,小的有的没的,她不知道,就说最明显的,就是与他面和心不和的太子。

  所以,他是真的在找太子?换而言之,太子……是真的和她一起掉下来了?

  云初又看向白木头,然后又移开目光,如果白木头是太子,他不会这般提醒她。

  他眼下这般造型与高冷禁欲的太子真是……天差地别,着实不敢让人相信。

  大半个时辰后,一个香味四溢的鸡腿到了云初手中,云初顺手接过,也不客气,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此时这鸡腿的诱人程度,不只是此时此境,两天未用食的自己,更是指,从头到尾,她看着白木头杀鸡退毛的手段,还有一系列的烤鸡动作,而且,还就地取材的一此香料……

  吃着香味溜然的鸡腿,云初却是抬眸看向白木头……

  太子,那般高若白雪的人物,应该不会烤鸡吧,而且就这选料来说,没在深山里住个三五年,是绝对不可能找得这般利当,更更关键还是这般味道地道的烤鸡。

  所以,释然。

  白木头,绝不可能是太子。

  那真正的太子又在哪里呢?安王如此劳师动众的找,当该是确切知道他落在此处才对?又或者说,是被太子声东击西,真正的太子如今正躲在哪里。

  也对,太子是何等人物。

  云初在这里想着,却不知,一旁被她怀疑的白木头,看着云初轻忽飘转最后释然的神色,唇角微微而起的笑意。

  是啊,谁能相信,他,身居高位,却会这般杀鸡退毛的手艺……谁能相信,他……

  “山间黑得早,你又受了伤,我也累极,我们得尽快找处地方养精蓄锐,景知煦那人心思缜密,不是个大度的,今日里闹了这么一出,必定不会有善罢甘休,若是找不到他的死敌,拿我们开唰,就郁闷了。”吃饱喝足,云初朝白木头毫不顾忌的打了个哈欠,挥挥手。

  “你吃这么多,走得动?”白木头将柴火覆灭,漫不经心道。

  云初觉得,面前这人就禁不得夸,也禁不得好意,当下,上前一步,“姐消化系统好,人漂亮。”

  消化系统?应该是指食物消化吧?

  白木头看着云初,她似乎,总会很多他没听过的词汇。

  云初见白木头不说话,近前一步,轻轻一笑,“知道自己丑了吧。”

  “你离我远点。”白木头总能用他那黑死人的形象,打击得云初体无完肤。

  “为什么离你远点,我还没说怕你占我便宜呢。”云初气怒,干脆上前一步,在白木头身旁就地一坐,“放心吧,黑衣人来了,也是先杀你。”

  “漂亮的总是死在前面。”白木头毒舌道。

  云初却是轻然一笑,“看来,你品味不差,终于知道我漂亮。”

  “我东边山下婶子里的猪总是会在开春时先被杀掉。”白木头的声音很平缓。

  “白木头,你去死,你是猪,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漂亮得没人形的猪……”山林间,传来云初的咆哮。

  ……

  时间回到三日前,云初掉崖那个夜晚。

  在这个夜晚里,大晋国京都城门紧肃,门庭深静,往日里热闹的街巷也好似抹上凝重,月光洒下,似一层冷冰霜。

  破庙里,云花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让人发凉,随后,对着身后一挥手,“将他们全部拿下,千万别弄死了。”

  “我还在此,拿不拿得下,由不得你说了算。”华落手一挥,腰间一闪,长剑而出。

  云花衣却是娇笑一声,“华落,别摆什么花架子,我已经查到,两年前,云楚瘸了腿,你的经脉也受了伤,武功早就大不如从前,再不是云王府的第一高手,别说我身后这些人,就算是我,要拿下你,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华落年轻的面容上划过伤色,面目精魄却不退半分,“那你,且试试。”

  “杀……”

  “别,这个男子有意思,我要。”暗处突然一道鬼魅般阻柔的声音飘来,响在空气中,莫名的狎昵意味,让人直泛恶心。

  云花衣眉宇微皱,似乎不悦,却不过一瞬。

  华落眉心皱得死紧,护在知香与云楚面前。

  “一直听闻,墨阎阁阁主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今日既然献身,何不出来一见。”即使面对此情此景,云楚依然镇定如初,明明坐在车轮椅上,比任何人都要矮了一截,可是却自给人高大睥睨之势。

  “呵呵……”暗处传来轻笑,听着让人毛骨悚然,“云王府二公子既然瘸了腿,也是风华不减,气势不弱,不过……”轻笑一顿,转而厉狠,“要见本阁主,你还太不够格了些。”

  “是吗。”云楚话声一落,猛的双手重拍车轮椅,与此同时,华落携上知香,飞快的往后退。

  “暗处的朋友,何不现身。”云花衣携着身后黑衣人,足尖一点,正要腾穿追击,却听云楚对着空气道。

  暗处,本来是受三皇子之令前来寻云楚的人似乎没想到,藏得这般隐蔽,竟都被云楚发现,当下互相对视一眼,倾身而出。

  他们自然不可能眼看着云楚被伤。

  看着穿中顿时现身的几名黑衣人,云花衣心神一紧,只粗粗一看,就可知,这些皆是高手,没想到云楚如此情形,竟还有后手。

  不过,云花衣突然冷笑一声,“云楚,你觉得,区区几名帮手,能打赢墨阎阁阁主?”

  云楚此时已经和华落知香居于旁边一隅,闻言,淡如清风般一笑,“千里之外的墨阎阁阁主想来赶之不及。”

  云花衣面色一变。

  这个云楚,她当真不能小看,竟然知道方才是千里来音。

  不过,呵……

  “二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云花衣突然向后一摆手,向前几步,隔着阻拦的几名黑衣人,面露悔色,“但是,二哥,云初真的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不可能,小姐不会死,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知香打死不信。

  云花衣看着知香,“你觉得我骗你,有什么意思,喏,这个是我在断崖边捡到的,是不云初的东西,你最该清楚。”云花衣说话间伸手入怀……

  “小心……”眼角瞥见云花衣一闪而过的冷意,云楚高声提醒,而几乎在云楚开口之时,华落已经挡在了云楚面前。

  三皇子的人竖剑相挡。

  然而……

  只是一道奇异的香味,飘到了知香的面前。

  ……

  同样这个夜晚,安王府里,景知煦在回府一个时辰后,面色沉了沉,当即吩咐下去,找,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云初和白木头二人穿林过树,走了大半日,云初越走身体越轻巧,这掉个崖,还真是捡到宝了,开挂了?

  可是身后,怎么没声音了。

  云初回头,便见着白木头站在那里,阳光透在他身上,衣衫如雪,可是人却黑得……又好像,似乎,比昨日白了那么一些。

  “背我。”男子却看着云初,傲然道。

  云初发愣,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背我。”白木头又道。

  云初这下明白,是真的在对着她说话,当下没好气的上下扫一眼男子,“背你?你脑子透逗了吧,你觉得我是脑抽还是被门挤……”

  男子听得拧眉。

  “不说你这块头,我能不能背得动,就说你这一坨,我凭什么要背。”

  一坨?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形容成一坨,这滋味。

  看着男子的表情,云初心头无名的畅快几分,老子又不是你娘,还要背你,然而,心声刚完,却猛的被白木头一个巧拉,膝盖被其一顶,背顺势便一弯,然后,云初只觉着背上一重。

  “走。”

  “走?”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没了我,你就没有好吃的。”男子低沉声音突然轻柔的响在耳际,热气瞬间如风般击溃全身。

  嘿,瞅姐这暴脾气,哪里能为了美食而折腰,我就不背。

  “我们同经生死。”白木头软了几分语气,清雅的气息直从云初的脖劲蹿到鼻翼。

  云初讪讪然,他在说好话耶,这般温软的说话,真是……人是丑了点,气息也还这般好闻,行,这般想着,脚步不自觉的就背着男子往前走着。

  这一刻,连云初自己都没发觉,能得白木头的好语气与好脸色,她竟如此的欣欣然。

  暗处。

  “统领,不可能是太子,太子向来不喜生人勿近,尤其更不喜女子,更何论以那般姿态让女子背在身上。”

  当先的点头,“走吧,确实如此。”瞬间,人影消散。

  压有云初背上的白木头目光移向暗处之人消失处,眼底深处一片凉寒。

  “白木头,我说,你看着挺瘦,可是却挺重。”云初有些吃力了。

  后知后觉的白木头这才看着云初……的后脑勺。

  黑色的发顶,发丝柔亮而光泽,丝丝清雅香气直蹿入鼻端,她总是这般明亮,无论何时,如一悬明珠,照亮他心中。

  如果是寻常女子处于此般境地,会如她般巧笑倩然,神色鲜明?

  手,不自觉的,抬起,抚上……云初的秀发。

  “白木头,我背了你,一会可不可以要求,两只鸡腿都归我。”云初也很会煞风景。

  白木头手一僵,而后,拿开,顺着那发丝落下。

  云初觉得有些痒,却没想别的,她在等白木头的回答。

  可是,没回答,白木头只是轻轻一扣她的肩关节,她便自动松手,挺腰,白木头站直身,“今天不烤鸡。”没什么情绪,话落,便当先走在前。

  “我说你拽什么拽,会做鸡,了不起啊,要不是看你救了我,受了伤,可怜巴兮的,老娘会救你,老娘长这般大,没被男人背过不说,还第一次背男人,靠……”云初爆出口,她发现,一贯最擅于敛情收绪的她,总能被面前这个黑不拉叽的白木头给气得咬牙切齿,真是……

  走了几步的白木头,脚步却是一顿,回头看向云初,“你第一次背男子?”

  云初没什么好脸色,“要不然,你当真是变态啊,怎么了,知道自己总是拿着救命恩人说事理亏了吧。”

  白木头看着云初那生动的面色,唇角突然扯开一丝笑意,“没有,我觉得,我应该多加利用。”

  “你……”云初自动忽略白木头话里的内容,而是怔怔的看着白木头,“老天,原来你还会笑,我还以为你天生面部神经不协调。”

  不协调……

  白木头嘴角轻微抽搐。

  眼看对方神色不对,云初忙道,“走吧,还是先找地方休息吧。”

  月疏星隐,云初和白木头没找到可以休息的山洞,倒是发现山林深处一户人家。

  “真是天不负我,此处竟然有人家。”

  云初正兴奋着朝那几间由围栏围着简陋的屋舍而去,却被白木头飞快的拉住了胳膊。

  “干嘛?”云初疑惑。

  白木头伸手指指那简单的屋舍,“小心有诈。”

  云初却是抽回手,白一眼白木头,“你当姐傻啊,这屋舍非一日造就,而那正在那里打束的那扫人,手指茧厚,不像是拿剑所致,正是干农活累积,不仅如此,那妇人身上丝毫没有杀气。”

  白木头眼底似乎有笑意而过,却是没阻止云初走去。

  云初表示能打击到白木头很嘚瑟,行走见,脖子都更直了些,脸也昂得老高。

  四个字,趾高气昂。

  不过……

  “小心鸟屎。”

  “哒。”很轻的声音,伴随在白木头话落之后。

  云初将袖子从脸上拿开,面色瞬间乌黑,遇上他都是些倒霉事,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这鸟屎……

  真糟心。

  “我提醒你了。”白木头表示很无辜。

  云初恨瞪一眼,看也不看白木头,抬手敲门。

  院门被推开,一名黑瘦的中年妇人瞅着云初和白木头。

  “大娘,我迷了路,如今天色晚了,可不可以到你这里休息一晚。”云初尽量笑得温柔可亲。

  大娘很热情,“当然可以,山里人,没什么好招呼的,住一晚是可以的,嗯……”妇人看向男子,“这……”

  “呃,他是我……”

  “夫君。”白木头言简意骇抢先道。

  “哦,小两口也真是好玩,跑这般远,快请进。”中年妇人忙伸手作引。

  云初抬脚,可是却茫然的偏头看向白木头,压低声音道,“夫君?为什么不是兄妹……”她觉得,兄妹不是更好。

  白衣人淡淡上下看自己一眼,又看向云初,“你觉得我们这样,像兄妹。”

  云初这才看看他又看自己。

  一个白得跟葱似的,一个黑得赛炭。

  好吧,你赢了。

  只是刚走了一步,云初脚步又停下,不对啊,怎么照这白木头的神色表情,好像他黑得有道理黑得堪比神祉,而自己却白得丑不垃圾。

  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呢。

  “山里人也没什么讲究,我这里就我和我夫君两人住着,也就两间房,你们小两口今夜就住这屋吧。”山里人热情,中年妇人将云初和白木头引进屋子道,语气里还透着丝揶揄之意。

  云初讪讪的笑笑,心思却在转着,就一间屋子?飞快的看了白木头一眼而后,抿了抿唇,反正,她是要睡床的。

  白木头却不自觉的,耳根子一红,只是,待云初看过来时,又复如常。

  不一会儿中年妇人就给云初和白木头倒来粗茶。

  “大娘,大叔出去做什么了?”云初喝茶间,不经意的问,虽说这屋舍,里里外外,包括中年妇人都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小心为上。

  “你大叔啊,去山里打猎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如果收获好,你们倒也是赶了巧。”中年妇人说道着,见一旁的白木头不说话,又笑道,“小两口这是新婚呢,相公还害羞。”

  “对,叨扰你们,他不好意思。”不待白木头开口,云初抢先道,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感情好,小相公疼媳妇呢……”妇人却瞧着白木头笑,笑容揶揄。

  可笑的是……

  云初觉得她一定看错了,为什么白木头就稳稳的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却觉的白木头的心情相当好呢。

  说起来,云初也挺诧异,这白木头看着黑可还极其讲究,丝毫不输那些世家公子哥,席地而坐时,她是一屁股毫不管顾,他却衣袖轻拂,矜贵有礼,生怕沾染了尘埃,吃烤鸡时,她是狼吞虎咽,他,即使再饿,却依然斯文清缓。

  无时无刻看到他,就让她觉得看到干净的雪……可是她已经确定过……

  许是这一刻,云初太过安静,白木头看向云初,看着她面上微微的沉定,眼底目光也是一怔。

  “嘿嘿,大娘,你取笑我。”云初没注意白木头的神色,很快反应过来,那个人,贵如天巅……不可能,是她想太多了。

  但是,白木头……对她近而又忽远,就似太子……

  譬如,他会把烤的鸡腿递给她,却绝不允许她触碰到他手指,再如,危急时刻,他会搂着她的腰,可是,五指轻挨,看似紧固却绝没触到根本,就好似……

  好似,手指尖夹着。

  妈的,老子是有多不能入手。

  这般想着,云初面色越来越郁闷,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般郁闷。

  ……

  “王爷,属下又去了之前爆炸之处看过,发现蹊跷。”安王府的书房里,一人现身,恭敬的立在景之煦身后。

  景之煦正在作画,一出临水之亭却总少了一些什么,听着来人禀报,放下笔,目光极深,“说。”

  “属下找到了这个。”来人将一丝已经有了泥垢的浅蓝色衣角呈上。

  景知煦看着那衣角瞳孔猛然一缩,随后心底深处竟然微微浮动,云初那日晚上所穿衣裳就是浅蓝色……

  不对,在爆炸之处找到,难道……

  “之前不是说有一男一女,速查。”景之煦手心一紧,竟然有些慌,不知是在怕些什么。

  那跪着之人立马颔首退下。

  “王爷,老王妃来了。”门外青树的声音刚落,老安王妃已经走了进来,虽到中年,可是保养得宜,气质韵韵。

  屋内,景知煦收整面色,上前将门打开,看着携月而来的老安王妃,露出笑容,“母亲找我有事。”

  “我若不来找你,你打算何时求娶云花衣。”老安王妃面色微显不悦。

  “你当真觉得云花衣能担当一府主母?到底是因为她通情达理才情双绝,还是她的庶女身份?”景知煦定眸看着老安王妃,语声恭敬又严肃,“她不是那般简单,你知道的。”。

  老安王妃原本和悦的面色顿时一皱,“那你想娶谁?”

  “云王府大小姐,云初,母亲觉得如何?”

  闻言,安王妃目光沉下,同时对着身旁看了一眼,那些丫鬟立马退下。

  转瞬间,精致奢华的院子里边只剩下安王妃和景知煦两人。

  “不可以。”安王妃冷声道,“我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都不可以,云王府世代繁荣,就算她不得宠,也是嫡女。”

  “为什么,我就不能娶嫡女,我堂堂王爷,就算是公主也娶得,为何不能娶王府嫡女。”景知煦一贯雅致的面色也动了怒,却见自己母亲只是安静而阴沉的看着他,“因为,你只能是安王府的王爷。”话落,便直接转身朝院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下,“云王府的庶女比嫡女还要精贵,你当该是晓得的。”

  夜风吹动,拂起衣袂轻舞,景知煦面色覆霜。

  “我知道,当年,是你救了他……”许久,声音低喃随风而逝。

  “王爷。”一旁,青树走了过来显然知道景知煦会有事吩咐。

  “照顾好安王妃。”景知煦吩咐。

  可,这照顾……

  “是。”青树犹豫一瞬,动了动唇,终是应声,退了下去。

  ……

  云王府,雨韶阁内,云花衣一退往日的温婉容色,看着满地碎片,面色狰狞,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两名丫鬟捂着流血的额头瑟瑟发抖。

  “滚。”云花衣一个字,顿时那两名丫鬟连滚带爬的起身,快速出了房门。

  帘幕掩映处,却有一道满是嘲讽的女子声音传来,“难得一次来,竟看到你发这般大火,这是谁惹着你了?”

  云花衣闻声,偏头看向内室,似乎积为不悦,“不怕被人发现?”

  “云王府的普通护卫,哪里拦得了我,我自有法子。”

  云花衣显然是相信她的,突然坐下,喝起茶杯,“我哥哥虽然死了……不过,那日,谢谢你给我的人,也给你折了不少。”

  “这么见外,可不像你。”

  云花衣喝了一口茶,面色似乎好一点,只是目光里装着凉意,“我今日出门碰巧了老安王妃,正给她变相催婚呢。”

  内室内人没人答话,只是好像气氛突然沉郁几分。

  “我必须快,再过两日云花月就要回府,如今,因着哥哥之死,父亲对我……母亲又无暇再为我谋划,我只能靠自己。”云花衣又道,看了眼内室,突然将手中青瓷茶杯重重一推,“都怪云初这贱人,真希望她,尸骨无存。”

  “那么高的悬崖,我之前去看过,不可能还会生还,所以,云二公子就算回来也没用,再多的人物也找不到,更何况,你不觉得,如果云初没死,回来看到她喜爱的丫头……那才过瘾吗?”

  闻言,云花衣面上终于流过畅快的笑意,只是,下一瞬,又是一怔,“不过,还是可惜……”

  “柳下惠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屋内再次传来声音。

  云花衣突然定定的看着屋内,“你这是……夸奖……难道……”声音微一停顿,“你喜欢云楚。”

  “怎么可能,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说这话时,声音的主人终于从内室走出来,身姿窈窕,五官一般,明明是女子,但是五官却颇有男子味道,一袭大红衣衫,妖娆又妩媚。

  一双眼眸细细长长,咋一看,极其寻常,再一看,便觉眼眸幽深如深狱,更透着淡淡奢靡的意味,与浑身浓郁的邪戾之气结合在一起,让人看了莫名泛冷。

  “我记得你以前可总在我面前说云楚如何好的。”云花衣看着女子冷笑。

  女子却突然身子向前一侵,唇瓣擦着云花衣脸际而过,“现在,我喜欢你。”

  云花衣豁然起身,神色一寒,“我没开玩笑。”

  “你要我去勾引云楚?”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云花衣,眸光里似乎有些受伤,“云楚不是个会为了女色折腰的男子,你是清楚的。”

  云花衣却是双眸一寒,捂了捂脸上的疤痕,“所以,你要想办法……”云花衣说着,眼底寒笑耀耀,月光滑入,几多森然,然后,她继续道,“一个曾经集万千光环众相趋之若骛的青杰俊子一朝跌落淤泥,双腿残疾,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出现,温言软偎……”云花衣没说下去,可是女子却是倏然勾唇一笑,“虽不同母,到底同父,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不过,你别忘了,云逸才百般算计,绳营狗苟,最后……”

  “罗妖。”云花衣面然倏然一冷,打断女子的话,“死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罗妖突然极其妖艳的一笑,“你放心,我会让你的脸好起来的。”

  ……

  云楚坐在椅子上,云初的院子里。

  奶娘正端着一盆水,从院子里一旁屋子里走出来。

  看着盆子里猩红的血水,云楚本就不算红润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分,“如何了?”

  云楚这一问,奶娘本来积力克制好的情绪顿时一垮,眼眶一红,“怕是要等着小姐回来……”

  “公子,去请了,还是……”这时,院子里,华落急步走了过来,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形,忙住了口,只是摇了摇头。

  “那之前请的那些大夫也没有将解药调配出来?”云楚的面色不见好。

  一旁奶娘见此,也算明白了些什么,抬手抚了抚眼睛,什么也没说,便端着盆下去了,小姐生死未明,知香又这样……

  好不容易盼到二公子回来,可是,二公子的腿……

  王妃若是在天有灵,都不得安生啊。

  ……

  入夜。

  山间的景色比之外面似乎更加葱郁,时不时传来一阵风夹着草丛低鸣,份外和谐。

  只是,有人很不爽。

  云初看着先她一步已坐至床榻的白木头,瞅了瞅屋外,尽量压低声音打商量,“喂,你是男子,你该惜怜弱小,就一个床榻,你让我睡哪里。”

  白木头盘膝入定,闻言,紧闭的眼眸一睁,“我们是夫妻。”话落,又闭上眼,似乎在疗伤入定。

  云初却呆在好里,几瞬都没恍过神来。

  脑中始终在回荡着白木头的话,他们是夫妻,他们是夫妻……

  “屁,那不过是……”

  “小声点,小心我们被赶出去。”白木头突然打断云初的话,随后,看了眼地上那微薄的绵絮,“虽然我伤还没复,但是,好吧……”说话间,人已经朝那里走去,转而便躺了下去。

  这……这么好说话?云初有些拿不准了,而且,照对方这语气,怎么好像,她强压弱男抢床榻的感脚。

  “不要打我的主意,我不会喜欢你。”然而,白木头下一瞬飘来的话,瞬间让云初心中那微微一丝不自在,内疚,瞬间烟消云散。

  自恋到极致就是这样的,她收起她方才心底那一丝丝一丁丁本来欲起的好意。

  夜色清寂。

  屋内无声。

  云初翻了个身,她其实择床,不过,这山林间气息自然,看着简陋猎户家,被子虽无清沫之香,却自有阳光温躁之味,莫名助睡,只不过,又翻了个身,云初看了眼还坐在那里却似乎已经睡着了的白木头,眸光微闪,他会不会是想让她睡床睡得心安理得才……怎么可能?云初又很快推翻这个想法。

  月光自简陋的粗质窗户透射进来,照在白木头的脸上,云初惊奇的发现,白木头,似乎,真的不那么黑了,身形似乎也瘦了不少,眉目间……

  “白木头,讲个故事吧。”安静简陋的屋舍内,响起云初清灵的声音。

  “什么故事。”白木头抬起头,竟难得的柔情。

  云初恍思一瞬,“随便,太安静,有点睡不着。”

  白木头细看云初良久,面上似乎别扭的闪过什么,随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很久以前,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家家窗门紧闭,厚雪覆盖,有一名小男孩披着硕大的风披风,走在堆满厚雪的的林间,他要走,他必须要找到一样娘亲吩咐的事情,他才可以回家,他走了很久……很久……”

  “我说,能带点感情吗?”云初不满的打断白木头,“还有,小男孩几岁了?三岁?八岁?”。

  白木头没吭声,于空气中瞟了眼正侧躲在床榻上的云初,声音却是轻了下来,更似呢喃,“五岁,五岁的小男孩走了很久,他看到了林中尽头一丝火光,更闻到了一丝烤鸡的香味,那里,有另一个小男孩……”白木头声音又是一顿,看一眼云初,“也是五岁,小男孩和他穿着一样华丽的服饰,可是,却蹲在地上咬着一只烤蕉的鸡腿。”

  “你要吃吗?”他正看着,突然一名妇人走过来,她笑得很甜,很美,第一眼,小男孩就知道,她是个善良的人……”

  白木头的声音突然顿住。

  “咦,怎么不讲了,刚想夸你声音低沉有磁性呢。”

  “不想对牛弹琴。”白木头说。

  云初发誓,如果不是屋内幽暗光色下看白木头那般那般顺眼,她真会上前去掐死他,这死家伙,一天不打击她,不毒舌,就活不下去是吧。

  算了,睡吧。

  白木头眼看着云初翻了翻,也闭上了眼,可,虽闭着眼,耳目却更加清明,似乎还能感觉到床榻轻微的震颤以及独属于她清丽如兰的幽香,连山风都压不过,直蹿他鼻端,还有……之前搂过她腰际,那温软的秀发……

  白木头突然睁开眼,随后往窗户处一瞟,看着裹着被子睡得纯熟,呼吸安然的云初,起身,飘过了屋子。

  而白木头一走,“睡得纯熟”的云初眼眸睁开,清晰盈盈,哪里有丝毫睡意,下一瞬,被子一翻,同样跟了上去。

  大半个时辰后。

  跟丢了,是的,以她云初前世里那人人赞扬的跟踪技术,她竟然将一块木头给跟丢了。

  好呀,这是回去的必经之处,我就不信你不回来。

  云初坐在一条河边脱鞋子洗脚。

  夜间的山风拂来,荡起河水涟漪衬月光,不知是月光凝碎了肌肤,还是肌肤美醉了月光。

  白木头走至小河边时,便看到这一幕。

  女子淡笑嬉水,肌肤柔嫩,纤细的小腿如玉般在水波流动下更泛着夺目的光泽,再往上,青丝垂下,肌肤如雪,唇瓣微扬,一袭精质的衣衫似乎也被她穿出了牡丹国秀。

  她不兰心蕙质,却胜在真实,她不国色天香,却灿若春华,她不精致艳丽,却清丽脱俗,她……

  “说吧,去哪里幽会了?”

  云初突然偏头,看着远处所站不过一百米之远的白木头,轻笑又威胁。

  白木头走近,目光直辣辣的落在云初光裸的小腿上,“女子不可在男子面前露足。”

  “砌。”云初嗤之以鼻,“那我们还同住一屋呢。”云初的意思是,相较于同住一屋,我的睡相你都看到了,比起这看个小腿什么的,那是小乌见大乌。

  可是,白木头的面色如常,可是耳根处不知想到什么,一片红晕攀升,美了青黛。

  云初见白木头难得的没反驳,心情愉悦,偏头看着挺拔,面色一日日不似那般黑的男子,云初目光又落在那闪光光的河面上,心中突然一丝恶趣味闪过,不知道身体的皮肤是不是也这般黑呢,如果……

  云初这般想,也这般做了,快速起身,将还在顾自想着什么的白木头用力一推。

  “噗通。”水花四溅。

  “跟我斗,输了,是姐让你,赢了,那是你没本事。”云初对着湖面道,看着湖水中扑腾的白木头,面上越发灿烂,“叫你丫的得意,叫你丫的优雅如仙姿,叫你丫的明明黑得跟炭,还拽得跟个神,叫你丫声音越来越好听……咦……”云初语声一顿,这厮动作慢下来,怎么没动静了。

  河面上的涟漪也越来越小。

  他不会,真不会水吧。

  云初瞳孔猛然一缩,再一看,湖面那那丝雪白的衣裳都快飘没了。

  “噗通。”下一瞬,云初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御厨的水准,可不能死。

  清澈的河水里,白木头紧闭着双眸,清晰的听到云初跳水的声音,听到她奋力朝自己扒拉来,甚至,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擘圈过他的腰身,抓着他的衣襟。

  他会水,很会,甚至他还早预料到云初欲以推他的动作,可是,就那么一瞬,脑子里想了很多,却终是没有躲。

  “喂,白木头,你可别死啊。”云初用尽全力将白木头拉扯上岸,这么个人,看着挺瘦,却没曾想摸上去,还这般……

  呸呸呸……

  云初鄙夷自己一把,一边不停的拍打白木头的脸,一边在他胸口挤压。

  暗处,路十抚额,抽搐,表示一点不担心主子的安全,只是,主子,你向来不喜生人,旁人勿近,可知现在你,在云初小姐的“蹂躙”下,春光外泄……

  嗯,是的,高大上又毒舌的太子大人,雪白的衣衫因被水泡湿,此时紧着身上,显得盘骨朦胧,而且,因为云初的挤压,胸膛的衣衫又退下一点。

  哦,路十不敢看。

  路十一更是隐在暗处,面色惊悚,这还是那个高冷倨傲又禁欲的太子大人吗。

  云初当然不知道暗处有人,也不知道暗处人的心思,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御厨的水准啊,你可不能死了,而且……如果真是……

  虽然,不可能……

  哎,脑子乱,别死了就行。

  可是弄了半天,白木头不但没有动静,面色反而更白。

  天啊,不会一代英豪就这样死于她手吧,云初的目光突然定在白木头紧闭的唇上,那唇之前因着面色皮肤衬着也显得黑了些,可是此时被河水一泡,墨发衬着,越发红润晶莹,竟如桃瓣一蕊,唇形也趋于完美精致。

  嗯,这样的唇,给他人工呼吸,自己也不吃亏,这般想着,云初突然一叹,俯身……

  暗处,路十突然抚额,恍然大悟,他第一次觉得,自家主子很腹黑。

  路十一,直接浑身僵硬,形如木雕。

  “哗。”然而,事实哪能都如人料。

  眼看清香近咫,唇差一毫,方才还平静清澈的河中央陡然一声响,与此同时,数十道黑衣身影破水而出,掌风凌厉。

  云初动作一怔,正要反应,身下人却比她反应更快,原本紧闭的眼眸一睁,精华乍现之际,人已经如风般抱着云初掠了开去,堪堪躲过数十道掌风。

  云初发誓,她都来不及出手,那数十个看上去各种锐利各种厉害各种杀气各种凛寒的黑衣人便折在了看上去真是其貌不扬的白木头手里,而且,总有种错觉,白木头又像在发气。

  他发什么气。

  有这么一瞬,云初呆呆的看着白木头,眼睛里有着兴兴然的崇拜,果然,她捡到了宝啊。

  半响,看着满处尸体,云初跑上去,猛然扯开地上黑衣人遮挡面容的黑布。

  不认识。

  她猜到了。

  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气色,是否有什么寻常。

  “个个面色正严,身材精瘦,不是常年累月的练武,就是承于哪里日日锻炼。”云初给下评论,然而,偏头间,却是一愣。

  因为白木头正好似挑萝卜似的,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截枝杆,一会翻翻黑衣人的衣裳,一会儿又挑挑黑衣人的袖口。

  相较于白木头,自己显得真的好……粗鲁,好汉子。

  云初很快回神,对着白木头道,“诶,不用找了,如这般人,既然是抱着必死之心来袭击,身上自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证据。”况且,她用脚趾头想想,也好像猜到,这些人是属于谁,不过,她没说。

  云初看了下,这条只是普通的河,不连着水源,为了以防露出行径,直接一脚一个,将这些人扔进了河里。

  白木头看着云初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呆。

  云初拍拍手,表示很淡然,“总不能全叫你出力,不是,你武功高,我手脚也不差啊。”

  白木头没说话,眉目间却似乎若有所思。

  空气一瞬静下来,风拂起衣裙柔摆,云初抬脚欲走,却突然一顿,似乎觉得哪里怪怪的,将方才之事在脑中过一遍,猛然醒觉,好像……方才,唇间一丝柔软擦拭而过……是白木头起身抱着她躲避那些掌风时不经意的碰触。

  她……

  这,应该不算吻吧。

  感谢之词不一一多说,新枝努力更文,妞们看得高兴~~~~


  ☆、第七十八章 不许再欺负她


  云初足足愣了几瞬,眸光才眨动一下。

  好吧,云初上辈子虽说是做特工,各种身份皆扮演,可是至今还没有哪次任务让她需要牺牲亲吻,而且,与东尚……他似乎,从来没有亲吻过她的唇,以前,每次闲暇之际,情到时,他只是搂过她的腰,然后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笑意暖暖……

  是啊,原来,所以离叛都早有预兆,只是她还犹不自知而已。

  云初心绪微怔,随即面上转过苦笑,穿越而来,她努力不去想,不去想,可是,总这般不经意间,便抖破心湖,想起曾经点点滴滴……

  同样想到方才一幕的白木头原本看着云初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她不太好的情绪,又好似神游外空的神色,原本面上似乎带着的一丝极浅笑意也瞬间倾退。

  她,在想什么?在想谁?

  “走吧走吧,愣着等宵夜啊。”云初绝不允许自己沉溺于回忆,很快恍神,瞟了眼白木头挥挥手。

  白木头本未拧结的眉心,似乎松了几分。

  “咦,白木头,发现你好像瘦了些。”走了几步,偏头看着白木头,云初玩笑道。

  白木头闻言,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云初,“可能被你气的。”

  啥,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一路不再有话,夜色下,二人深深浅浅,无声无息的回了猎户的屋子。

  然而,刚一进屋,两人却同时面色一寒,互相对视一眼,又互相无声。

  翌日。

  梦大娘一大早便煮了稀粥,唤云初和白木头用饭。

  小米粥香,饼子味正。

  云初边吃连啧啧称赞。

  当然,景元桀是不吃的,他看着黑不拉叽,精质滥造,却最是讲究,连个坐姿都好似等着别人叩拜,所以,云初也没劝,自顾自的吃得高兴。

  “大娘,怎么没见着大叔,又出去了。?”云初扫了一圈屋子不禁意问道。

  梦大娘笑,“早早就出去了,今儿个赶集,要将昨日里猎的东西拿去集市上卖卖。”

  “卖人肉,还是卖动物。”白木头突然幽幽道,随着他话落,屋内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一僵。

  梦大娘怔然后失笑,“小相公,真会说笑,当然是动物。”梦大娘说笑着,转身走了出去,只是,眼底冷光闪过。

  “啊……”正吃得欢兴的云初突然面色一变,捂着肚子眉头皱得死紧,“痛,这……好痛……”

  “娘子,你怎么了?”唰的一声,方才坐得笔直的白木头猛然起身,凑进云初,极为关切。

  “啊……”这一声不是痛的,是云初愣的,娘子?他叫得可真顺溜。

  “相公,我肚子痛。”云初心里想着,却痛得一把拉住白木头的袖子,“快,带我去找大夫。”

  “别怕,相公这就带你去找大夫。”白木头柔声道。

  柔得,云初差点忘记痛,靠,她一定是想多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让我看看。”本来走至门口的梦大娘见此,转身走了过来,急切的关心道。

  云初看着梦大娘,痛苦至极,“大娘,可有药。”

  “药,当然有……”靠近的梦大娘,话未落,便被白木头一掌煽了出去。

  “喂,你把她煽出去我们没有筹码啊。”云初看着如风筝般瞬间飘出去的梦大娘,偏头对着白木头微怒道,瞬间退去方才拧眉死痛的表情。

  “扑。”地上,落在院子里的梦大娘吐出一口老血,袖中软剑也同时落地。

  方才还眉目平和的梦大娘抬袖一擦嘴角血际,看着屋内已经完好走出来的二人,面色阴厉,“没想到精心伪装还是被你们识破。”

  云初冷笑,“就你这技两。”话落,便见空中黑影翻飞,院子瞬间被包围。

  “这里的主人呢。”云初看一眼那些谨严厉色的黑衣人反而不慌不忙的偏头问地上的“梦大娘”。

  云初虽然心头大抵知道,梦大娘和她丈夫是活不成了,但是,终归,不想连累,也正是如此,她昨晚和白木头回来,才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悄声翻遍整个山头,都没寻到人。

  “你都要死了,还担心别人做什么。”那“梦大娘”说话间,在面上一撕,便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随即,二话不说,一挥手,那些黑衣人便冲了过来。

  “吸气,呼气。”白木头只在云初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身子便跃了出去,与他们打成一团。

  其实,不用白木头说,云初自己也明白了什么,这么几天,她是真的开了金手指了,掉个崖竟然有了轻功,天啊鲁,当下,吸气呼气,身子一跃,便跃出了屋子,紧随在白木头之后,煽了一个黑衣人清脆的耳光。

  “看吧,如果不是你将这女人煽出去,我们把她当筹码多好啊,不用打啊。”云初边打边碎碎念。

  “以防万一。”白木头道,似乎有些无奈。

  云初撇了撇唇,“防个鬼的万一,她那剑根本就伤不到我。”

  这下,白木头没搭理云初,随手一翻,两个黑衣人便被他袖子给挥了出去。

  靠,这白木头打架真漂亮,人未近身,便被趋离,回头一瞥中,云初心中不禁啧啧称赞,咦,方才在屋里没发觉,白木头怎么变得更白了些,体形也瘦了些,眉目间……

  云初正纳闷间,便被两个紧接而上的黑衣人分了神,半响,云初应付得也有些吃力,毕竟以少敌多,又都是高手……

  “这些人太多,显然有备而来,我们兵分两路。”突然白木头低声道,然后在云初猝不及防中,突然搂起她的腰,用力一扔……

  云初便看着眼前的打斗和房屋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娘的,白木头,你死了我不会给你收尸。”云初抓狂,她就这么不堪一击,让他觉得连累,所以将她扔出来?

  自大狂。

  ……

  皇宫。

  一连几日所上奏折皆无回应,且这几日上朝之时,太子总是以帘幕遮挡,声称染病,而,到底传言太铺及,一众朝臣心中多少有了疑虑,眼下,晨曦刚退,上书殿外面,便跪了一大片人,请求见太子,或者皇上。

  “臣,请求见太子,有要事禀报。”群臣中,有人高声直禀。

  浓眉深须,一脸正严之气,是兵部尚书,李尚,只是,他话声刚落,衣袖便被人一拉,“得了,小声点,这么多大人都没说话,你跑什么能干。”

  李尚看着史部尚书余肿言,眉眼一竖,“你就知道退,太子不见了,多么大的事儿。”

  李尚书本来嗓门就大,眼下一众朝臣皆在,他又未掩声,当即便引起其他朝臣注意。

  “李尚书,你说什么,太子是真不见了,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尚书,消息可确实?”

  “可还查到什么?”

  听着一众问声,一旁余肿言面色讪讪的笑笑,看一眼瞬间被围着令人追问的李尚,一副恨铁不成钢。

  宫殿转角处,听着殿外一众朝臣的声音,三皇子面色也显然的沉了沉。

  “哎,又是这个李大人最先沉不住气,你看,这般些天,那些大人早就收到风声,却是到今天才合在一起来请问,都不开口,就他……”三皇子身旁,一位中年公公摇头叹道。

  “整个朝中,也就他最实在。”景元浩勾勾唇角,无声笑笑,“去,请皇上吧。”

  “请皇上?”那太监一怔,“皇上还病着,会来吗?”

  “你就说,是太子让他先安抚朝臣。”

  那太监闻言,沉吟半响,忽而一喜,“难道太子……”

  “快去吧,再不去,估计王爷,侯爷也要进宫逼问了。”

  ……

  云初真的觉得她点背,可是点背不能怪社会啊。

  天高云白,风清气爽,鸟语花香。

  只是,天有些小。

  云初仰着头,表示很忧伤。

  白木头那一扔,是将她扔出了战圈,可是也好巧不巧的将她扔进这么一个……枯井。

  “汪汪……”

  云初低头,一条纯黄色的小狗正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不厌其烦的在舔舐她的裙摆,发出的声音可怜又害怕。

  云初淡定的拍拍它的头,“狗兄,知道神雕侠侣吗?那里面的杨过断臂时遇到了神雕兄……”云初声音一顿,继续四十五度仰头看那狭小的天,“可是为毛,我就遇到你这么一条瘦瘦弱弱……”云初低头,“胆子比老鼠还小的……狗。”

  “汪汪……”小狗不太明白云初的意思,继续咈叫。

  “别叫了,我要是有法子出去,还用在这里和你唠嗑。”云初看着头上长达十仗之深两边又无攀爬的枯井,再一次一叹。

  一叹声刚落,一道绳索,自天而降。

  遇难来了大救星?

  云初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握住那绳头,因为,她直觉不好。

  绳索无声无息就那样吊在那里,阳光落下,枯井内显得压抑而恐慌。

  动物是最灵性的,尤其是狗。

  方才还一直咈叫的狗此刻也如面临大敌般,一声不发,只是轻轻摆动着脑袋,蹭着云初的裙摆。

  一柱香时间过去。

  井口边依然无声,绳索依然吊着,微风绕过井口,轻微动晃。

  最是这种沉抑的压迫最能让人心弦崩溃,枯井内无出路,唯一出路就是井口,而井口落下逃生的绳索,可是你不知道,攀着这绳索出去,是会被乱箭射死,还是无数道掌风静静等候,又或是,大刀落下。

  沉默,沉默,沉默。

  “狗兄,如果我成功,就回来救你。”云初突然低身,摸摸小狗柔顺的毛发。

  那小狗竟像是有灵性似的,动了动头,蹲下,没有阻止,当然,它也阻止不了。

  于是,云初攀着那绳索,上去了。

  眼看自由就在咫尺,云初紧了紧眉,却在距离井口还有一米左右时,突然豁的一踩井壁往上一跳,如果外面有人等候,她这提前的一跳,想来,会给自己寻到出路……

  云初这般想着,一跃,翻井而出,井口边,四下无人,然而,云初心思还未松,明亮的天空突然好似一晃。

  天地陡然旋转,铺天大网瞬间洒下,逃脱不及。

  竟然是大网等着她。

  “别动,这是涂了特殊药物的天蚕所织,动得越厉害,收得越紧。”

  还不等云初清楚网的材料,便听一道声音传来,随即,一道男子身影,轻摇慢缓的走了出来,依然是那风流雅致不见心绪的笑容,锦袍缓带,姿容出众。

  安王,景知煦,身后还跟着之前穿斗篷黑衣暗杀他的青树和一众护卫。

  云初眸光紧了紧,她没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她虽明知道自己逃不过,可是却没有任何躲避,就在那网出现之时,她便发现,这乃是天蚕丝作之网光泽闪烁,可见还加了特殊药物,不仅如此,景知煦可真是会防患于未然,大网的最外层,还有一层银质的网,四方展开,与身上覆盖的网连着,由四人拉拽着,不止是她不可以随意动弹,还能随时让她动弹不得。

  “安王爷,真巧,你是来救我的。”云初目光落在安王身上,笑意容容,伸手打招呼。

  景知煦脚步微顿,笑容可掬,“到得这般时候,云王府大小姐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笑开玩笑,果然是与众不同。”

  “那我与众不同,安王能放过我吗?”云初笑得更甜,一瞬,景知煦都觉眼前明亮光色添了莹光,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眉梢轻垂,“我可最是怜香惜玉的,如何会伤害你。”

  “然后?”云初笑容瞬间收起,唇角挂着嘲讽。

  “他在哪里?”景知煦直奔主题。

  云初讶然,纳闷,“谁?”

  景知煦闻言,不看云初,突然偏头,似乎对着暗处点了点头,紧接着,裹住云初的大网瞬间被人四方力量一扯,一紧。

  痛,他娘的,这全身被勒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不过,云初没喊痛,只是拧着眉宇,很无辜,“安王,你这好歹该将事情说清楚吧,你问谁?不说明,我哪知道是谁呢,难道这就是你怜香惜玉的方式?”

  “出来吧,如果不想她死的话。”景知煦没理她,而是对着密林四处高声道。

  然,风声呼呼,无人应声,连一丝异样的气息都无。

  “安王武功高强,此处到底有没有别人,难道不知道,这般为难我,莫不是也是想帮着云花衣置我于死地。”

  “云花衣?”最知煦面色微冷,似乎听闻此人,心情不喜,“她不配。”

  “那谁值得安王如此劳师动众,不惜杀我这无辜女子。”不配你之前还那么屁颠屁颠,帮着她冤枉我,还害我挨了那二十大板,让原主身死魂换,云初撇嘴,自然不信。

  “不信?”景智煦道。

  “你可以本事的先松松网让我说话吗。”云初咬牙。

  景知煦笑,温华如玉,“看到你不好受,我也心疼。”

  云初哼哼。

  “太子,景元桀,你可见看到。”景知煦一字一落,而后,却是点头,让人松了网。

  “太子?”得到轻松的云初纳闷,“我如何知道太子在哪里,老实说,从那高崖落下,我不死,算我命大,方才,我差点以为,安王是念着未来的小姑子情谊,来找我……”

  “太子和你一起落崖。”景知煦打断云初的话。

  云初却笑,“哦,那我可以误会安王是想杀太子吗?”

  闻言,安王没作声,只是定定看着云初,精挺的五官上,眼眸紧锁,细光迷迷,“知道太多的人一般活不久。”

  “反正你也没打算让我活啊。”云初笑,随即又道,“当然了,我怕死,你过来,我才告诉你。”

  这么明显的靠近有诈的话,景知煦自然不信,扬着笑意,“曾经有一个人欺骗了我,最后,我将他做成了人彘。”

  “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啊。”云初表示,她怕死,又道,“如你所见,我虽不似传言那般无所为为,但是于你而言,手无缚鸡之力是事实。”云初看着景知煦,目光澄澈。

  阳光下,女子笑容明亮,唇瓣柔红,一袭粗布衣衫却也挡不住眉眼间的清雅风华,一频一笑,举手投足,似乎都无心荡着你的心魄,景知煦突然心头微动,却很快将这情绪掩下去,“好。”话落,一步步走近。

  云初笑,极其无害,手指轻动……

  然而,景知煦却在距离她三步之遥时站定,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坐在地的云初,“太子向来生人勿近,尤其是不喜女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云初下意识问道,面上的懊恼却不自觉间微微流露,你个丫丫擦的,竟然不走过来一点。

  景知煦却笑,“因为……”刚说了两个字又一顿,转而道,“本王突然想到……”

  “安王舍不得我死了。”云初闪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景知煦摇头,“你说,如果云王府嫡女死在太子手里,会如何?”

  云初眸光突然一眯,“不如何。”这个景知煦可真是正儿八经的笑面虎,如她所见,太子有意与云王府交好,而云王爷在她的话下,也有意保持着中立心态,与安王府不再更紧的靠拢,自己如果此时“死在太子手里”,虽说,她不甚太重要,可是她哥哥必定会追究,不管如今,她哥哥有没有回云王府,都不会善罢干休,而景知煦既然这般说,到时必会弄得满成风雨,云王爷不说为了脸面,就是为了自尊,自此与太子也会生下嫌隙,那……

  “怎么不说话,你觉得好不好?”景知煦笑意如风。

  云初面色如炭,“不好。”

  “那就说出太子的下落。”

  “我是她的谁,你堂堂安王都没办法找到她,我又如何找得到,真是可笑。”云初怒了,还狠狠的抓了一把地上的草径扔过去,以示发泄。

  景知煦没有躲,衣袖只是轻轻一甩,依然洁身如初。

  “云初,你想做安王妃吗?”景知煦突然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淡淡道。

  闻言,云初微愣,随即危脸的看着景知煦。

  而景知煦身后,青树面色微微差异,王爷倒底是什么意思……

  “我何德何能,可以做安王妃?”云初挑眉,怒气不退。

  “只是突然觉得你有趣,仅此而已。”景知煦噙着笑意,突然一步一步走进云初,“或者,你还是选择……”

  “呼。”景知煦脚步突然一顿,因为就在他距离云初一步之遥之时,方才还蹲坐在地,一脸败色怒色的云初突如矫健如飞兔,拔地而起,手中银光一闪,倾朝景知煦的眉心射去……

  太快,四周惊呼,景知煦纵然再快的反应,也微愣一瞬,然后,恍惚中似乎看到云初唇角一丝讥讽的笑容。

  不好,脑中似有什么一闪,可是却已经晚了,在躲过眉心那银针一刹间,在所有人竟相过来保护他的一瞬间,云初携着方才桎梏她的大网,反当其武器,如离弦之箭而出,四周那些因为看着注意着景知煦,轻微的一时松散,便成了对方反手为转的最佳时机。

  云初轻而易举,拉倒暗处之人时,脱网而出,站于远处,在她面前,方才拉着网的四个人摔于一堆,头痛血流,可见碰力之大。

  中计。

  很明显,明为攻击他,实际却是为了自己脱网做足一切准备。

  景知煦轻拧眉,看着站在那里,正将网一寸一寸收尽手里淡色若烟云的云初,“身手不错。”

  一个人的面色情绪不可能收整的得如此自如,除非……

  先前一切好奇,巧笑,怒然,乃至颓败的情绪皆是……伪装。

  “多谢安王赞美。”云初将网收尽手中,微笑。

  “云王爷还可真会调教女儿。”景知煦冷笑,随即道,“你觉得我如今这般多人,凭你一已之力,能逃走?”

  “为何要逃,为何又不是你们逃。”云初道。

  云初话刚落,景知煦所站位置,顿时有破空锐利之声直朝后心。

  势之快,劲之威,远超云初方才的银针。

  位置之准,躲无可躲,退无所退。

  难道……

  景知煦面色陡然一沉,突然身子以极其怪异的角度一扭,与此同时,更随手一拉身旁。

  “扑。”一箭穿胸口。

  可惜死的只是景知煦身旁的一个护卫。

  “用之时,百般安好,弃之时,毫不犹豫,安王果然好心性。”云初皱眉,鄙夷。

  景知煦将护卫的尸体一丢,暗瞪眼云初之后,却是转回身,朝树林远处看去,“太子的暗箭,臣领受了。”

  不得不说,如此时刻,还能这般处变不惊,景知煦也算是好鸟了。

  “如此处处想置我于死地的臣子,我可不敢受用。”远处清冷如雪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云初的心却轻微动了一下。

  远处,树林阴影处,有身影走了出来,笔挺如玉,如诗似画。

  白木头……又或者……

  “太子终于现身,臣可真是等苦。”景知煦笑,方才太子之箭虽被他躲开,但到底劲气过强,以至于他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显而易见,受了内伤。

  云初看着来人,看着景知煦口中的太子走了过来,依然是昨日在她百般劝说下,换下的粗布衣袍,可是面色不再黑,肌肤不再糙,眉目瞬间换了个十里春风,精致如玉,依如往日般的高冷倨傲,依如往日般的高洁胜雪。

  景元桀看着当先安然无虞的云初,眸光似乎一松,在他身后,跟着路十和路十一。

  而空气,云初与白木头,不,准确的说是太子,目光对视,含意无限。

  不过,云初是有些失望的,传说的大BOSS现身,可是却只带着两个小兵,人家景知煦身后不说多的,也有数十人好吧。

  “不过区区两人,太子未免夜郎自大,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景知煦在看到太子身后只有区区两人时,面色显然也松了几许,“就算是铁血羽林卫,也难敌庞从吧。”瞬间,景知煦身后的黑衣人拔箭而向,情势一触即发。

  “如你所说,看来,偷袭他们的是你。”景元桀对此,神色冷得如霜。

  云初虽不知道个中内情,但是看二人的面色,也猜到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太子何等人物,武功又如此之高,身边不说数人保护,却还能掉崖,此中如果不是生了事端,断然不会如此。

  景知煦胸膛毕竟被方才景元桀那一箭力劲所震中,此时轻捂了捂胸口,轻咳了一声,才道,“太子果然心思聪明,天纵奇才,无人可敌。”

  “老安王妃在我手里。”太子突然道。

  景知煦闻言,面色一僵,随即又一笑,“你不会杀她的,她可是很疼你的。”

  什么情况,老安王妃疼太子,她之前在皇宫里,明明感觉到,太子对安王妃极为不喜的,云初静立一旁,感觉她会听到许多,她想都未想到过的事情。

  不过,景元桀很淡定,“如果,还有老安王呢。”

  呀呀,太子果然好腹黑。

  果然,景知煦面色骤然一深,“不可能。”

  “我从不虚言,你最该知道。”景元桀道,“你当该不希望他受伤害才对。”

  “你威胁我。”

  “算是吧。”太子语声淡淡,好似在说着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儿。

  当然,云初好像也没看过太子真的动情绪,这样的人,经大难,历大死,形遭损,容貌毁,却伋然能淡定如初,不焦不躁……到底什么事情才能牵引起他的情绪呢,有这么一瞬,云初恍惚,原以为,他已被逼至绝路,不曾想,他轻轻一个转身,便美了风华,压了人气势。

  看景知煦这表情,对安王妃不如何,对老安王倒是极为在乎。

  “王爷,今次机会难得,若是……”青树见此,上前对着景知煦悄声道。

  景知煦没动,如今已与太子对立到明面,他身后有数十人,可他,受了重伤,太子气息轻无,显然身体无异,照此看来,细打细算,也顶多能打个平手,更还有云初这个不确定因素。

  “好,此局。”好半响,景知煦手一挥,顿时,他身后那些剑拔驽张的护卫顿时收回手中武器,慢慢退后,青树自然唯景知煦命令听从,当下与护卫一起簇拥着景知煦慢慢向外走去。

  就……这样,散了?云初站在那里,有些不知然,为什么放过景知煦,杀了他,一了百了啊。

  走远的景知煦突然隔着丛丛密林,回头,面色难得的复杂。

  方才,看到云初和太子站在一起,他心里,竟莫名酸涩,尤其是想到,方才,那一步一步……

  没错,如果他没猜错,方才林中一幕一幕,就连最后,他所站的位置,看来也是经过对方精密计算。

  如此缜密,必定是太子所为,景知煦不敢想,他二人方才在他眼皮子底下,竟作了这般天衣无缝的合作。

  但,如果这一切本就是云初所设计呢,那这女子的心思……太……

  如此时刻,景知煦心底苦笑一声,他竟然期待是第二种,也不要是第一种看他们天作之合。

  青树紧跟在景知煦身后,他自小便跟着王爷,自然对其多少有些了解,看着王爷没什么情绪的神色,不禁意的回头朝密林深处多看一眼,眸光森冷。

  ……

  树林里,景元桀也看着云初,勿庸置疑,方才那精确一幕,全都出自面前女子之手,他本传音入秘,让她自己无虞就好,可是,她……

  如此心智,如此计算……

  景元桀突然笑了,一笑如冰雪逢春,寒梅绽放。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让他惊喜,一次又一次让他……心惊而,心动。

  云初也看着景元桀,有此事情,她不明白,面对一只烤鸡微微有点糊都不能下咽之人,如此眼底不进沙子之人,为何,景知煦如此公然挑拔他,却放过她,景知煦会权衡,她自然更会。

  无论如何,今日都不会也不该,可是他却就这样放走了景知煦,是当真人手不够,还是他念着那同脉血源?

  自来冷酷的皇室里有这般仁慈的血源讲究。

  打死她也不想信,难道是因为老安王妃?

  “扑。”云初张了张口,刚想问,便见景元桀突然抚住胸,一口腥甜殷红喷在日光下绿草如茵的草丛里。

  “看我能看得吐血的人,景元桀,你也可谓是天下第一人了。”

  “云初小姐……”一旁路十见此,忙要开口,云初却直接手一抬,“别说话,白木头变高冷禁欲如神祉,请容我消化一下。”话落,转身走出老远。

  路十愣愣站着,不知该说什么。

  “没良心的女人。”一旁路十一倒是扶着关心着自家主子,若不是为了云初小姐,主子至于急于求成,不过两个时辰间便将该还待两日还好的毒发之态用内力压制,可是,一星半点关心都没得到。

  “路十,保护好她。”景元桀看了眼走远的云初,对着路十吩咐,随即,衣袖一拂,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别介,我去吧。”路十刚要抬脚,便被一道声音阻止,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显现。

  三皇子,景元浩。

  景元桀睁眼看了眼景元浩,虽面目依然冰冷,但到底是柔了一丝,“处理好了。”

  “本皇子出马,自然马到功成,当然,除了……”除了什么,景元浩没说,笑看一眼景元桀心照不宣,景元桀的面色却随即一凝,看了眼云初的方向,眉心几不可微的皱了下。

  景元浩却已经转身,朝云初的方向而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看着景元桀,“你说,她是气着了,还是气着了,还是气着了。”

  “你可以让她随意打骂。”景元桀眼神都没给景元浩一个,声音淡淡。

  景元浩却是一摊手,“重色轻弟。”

  远远的,云初便听到了景元浩的脚步声,当然,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我现在如何说也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想杀我,可不是那般轻而易举的。”云初回头,容色淡淡。

  “对,你还得了太子亲传的内力。”景元浩脚步顿住,退了笑意,眉目有些深。

  云初眸光轻忽。

  她当然知道。

  掉崖三日三夜,她竟然毫发无伤,如果不是有人相救,她都不信了,而且,突然就会轻功了,没有内力,可不行。

  她只隐有猜测而已,只是,被景元浩这般直接的说破……

  “他中了什么毒?”云初问。

  “是不是心有愧疚,感激不尽,突然觉得,他很好,关心了。”景元浩双手怀胸,眉目间又添了一丝笑意,一双桃花眸里闪着耀眼的光束。

  “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有恋兄癖。”云初撇嘴,毫不留情的打击。

  “你……”景元浩甩袖,怒然,随即掀袍往地上一坐,“来,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云初讶然,他这是哪根神劲搭得不对了,还是说,姓景的脑袋都有些问题。

  景元浩看着云初毫不掩饰的表情,挑眉,有些不耐烦,“白木头不是说你喜欢听故事。”

  什么鬼,她到底哪里表现出很喜欢,让景元桀如此误会。

  等等,“白木头?”

  “我以前给他取的外号,他小时候可白了。”景元浩道。

  难怪……

  等等,小时候?云初突然来了兴趣,“讲。”

  景元浩挑眉,悠悠然,“很久之前,有一名男子,龙彰风姿,刚及弱冠之年,才华横溢,纵相女子趋之若骛,求亲之人几乎踩烂门槛,可是男子一个都不喜欢,有一天,他背着所有人出了门,去了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外面,远不如他所想,那一天,下着大雪……”

  “又是大雪?”

  “听不听。”

  “听。”

  “一个美丽的小女孩由嬷嬷扶着,走在人烟稀少的山道间,她边走边哭,她说,她丢了手绢,娘亲送的,她舍不得,正好男子见到,觉得怜惜,便帮她一起找……”

  “后来,女子感激,他们便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云初觉得好恶俗。

  景元浩却轻嗤道,“他们没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男子喜欢的是小女孩的好朋友。”

  “哇塞,防火防盗防闺蜜,果然……”

  景元浩额上黑线掉落,云初这到底都是什么心态,干脆,一扭脖子,“不讲了。”

  “诶,真不讲了,距离你说的小时候,还差得远。”

  “本皇子第一次讲故事,就遇到你这般不解风情的,走了。”景元浩心情很不爽,他严重怀疑他那位高大上的太子皇兄,看女人的品味。

  吃东西不顾忌,坐着要抬腿,说话又粗鲁,想法还神经……总之,以他的话来说,一无事处。

  云初看着景元浩消失的身影,面色却暗了暗,以她对景元浩微末的了解,此人也断不简单,不会口无虚言,他口中的故事,总觉得,听到最后,会让心情不好,所以,她不听了。

  而远处,盘腿调息的景元桀终于睁开眼眸,面色好了许多。

  景元浩见景元桀睁眼,面色一松,随即手往远处一指,“她在那边,没有危险。”

  景元桀点点头,这才起身。

  “她会很麻烦。”景元浩突然道,笑容依旧,话微深。

  景元桀偏头看向景元浩,眸光更深。

  “好吧,你喜欢。”对视半响,景元浩败北。

  “不许再欺负她。”景元桀道。

  “你能让她以后别难为我吗?”景元浩面色一苦。

  景元桀没理他,径直朝云初的方向走去,刚走一步,便见云初已经出现在前方。

  也不许欺负我,你们这些磨人滴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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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七年囚禁,她三餐不饱,受尽欺凌,被迫之下,更是生下一个儿子。

  斗兽场内,她的儿子被生生咬下胳膊,血肉横飞。

  斗兽场外,她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而她的夫君,一手执杯,一手戏弄其她女人,抚掌大笑。

  她绝望地看着她的儿子,在她面前鲜血流尽凄惨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眼睁睁看着九族被诛,满门被屠,却无可奈何。

  她恨,她发誓,若她不死,定要卷土重来,灭他江山,屠他子民,让他生不如死。

  劫后余生,她翻手云覆手雨,强势归来,冷眼笑看沦为阶下之囚的前任夫君,笑得狂媚,笑得妖娆,笑得嗜血。


  ☆、第七十九章 请君入瓮


  其实,你也有欺负他啊,景元浩腹诽几声,自觉的带着路十路十一退向一旁,足走出出了百多米远,又抬眉眺眺,他要不要说,他给云初讲了故事。

  “三皇子……”一旁路十好心的拉拉碰碰景元浩的袖边边儿,这位主儿也不是个简单的,他不想惹。

  景元浩此时却全然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瞅着一袭劲装的路十看看,又瞟向一旁的路十一,“十一,你说,如果我拿了你无关紧要却又必须要的厕纸,要不要告诉你。”

  路十一本来就是个木讷脸,那青俊的面上,除了长相不一般,气质倒是深得其主真传,一样一样的——冷。

  此时闻听景元浩这没来由的话,路十一下意识的又看向路十,却见路十嘴一撇,两手一摊,表示他也不懂。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人嫌弃。”路十一托腮半响,给出答案。

  景元浩闻言,深以为然,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大步朝前走去。

  云初此时就站在那里,头顶树林浓郁,枝叶繁茂,为她洒下斑驳光影,美得像是分隔的画,空气中,四目对视,景元桀的目光坚定而有力,半响,云初突然偏开,转身欲走,她还得再消化一下,她知道太子这般多的秘密,又看过他最丑的样子,还那样利用他挡荆棘,让他衣衫染污垢……

  更更重要的是,她还看光了他的背,还将他推进河里,还……

  “你,应该早就怀疑的。”脑中蓦的传来景元桀淡淡的声音,云初欲走的脚步生生一顿。

  是啊,她早就怀疑的,怀疑他的身份,几次之后又推翻,虽然推翻,但其实她心里……

  所以,太聪明的滴人儿不好哇。

  终于,云初转过身,看一眼景元桀,唇角一抹笑意徐徐如光升,二人目光对视,似乎有什么交错而过,又似乎没有,但是有些事情,似乎都心照不宣。

  她的目光由笑转而有些疑。

  他的目光有些沉,有些重,有些惶。

  山风清寂,那些互相嫌弃的打击话语,那些危难之中的相互扶持,那些野林中的烤鸡香味,瞬间,便如诗画一般,一幕一幕在脑中飘过。

  阳光下,他就那般站在那里,挺拔笔直,似顶了苍穹,一袭纯黑色衣袍也在日光下忽然就生了光,搅动得这天醉生琉璃,似清罗碧海般沐人心房。

  云初其实本心里佩服这样的男子,由高转低,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不矫情,不怨天,洁得出山巅雪,美得如万物花。

  更更重要的是,救了她啊,救了她,云初倏的心头一舒,笑容渐浮开,由唇角至眼角,至眉梢,一点一点晕开,日光点缀,清雅绝伦,明若曦光,一下就好像照亮人无比空寂的心间。

  景元桀倏的,也笑了,本就清冷似雪的人,这一笑,五官松开,似冰雪融了胭脂,美得天地失色。

  哇靠,这个人笑起来要人命,云初吞了吞口水,她可不是个为美色而折腰的人。

  一旁路十见这边半天没动静,想偷偷偏头往这边瞧,被景元浩一巴掌拍了个脑门,“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路十扁嘴,为什么什么话从三皇子嘴里出来,都会自觉变个样,明明太子和云初小姐清清白白好吧。

  还有,三皇子方才那个问题奇怪,他要不要禀报主子。

  等等,云初的笑意突然僵住了,三天啊,掉崖三天,他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云初突然大快步走了过来。

  “白木头,你说,掉崖三天,你传我内力治伤时,有没有占我便宜。”

  画风转得太快,高大上的太子突然有些懵,她的思维……

  “嗯……我可以……”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和你计较了,那咱们之间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你也就别计较了,扯平了,敞亮着来。”

  太子后面的话根本还没说出来,便被云初嬉笑着招招手给阻断了。

  扯平,大人不计小人过?果然,他就不能对她报太大希望。

  一旁景元浩三人闻言同样嘴角抽抽。

  这么不要脸的话,真是云王府大小姐说出来的,也对,除了她,没别人。

  太子方才是想说什么呢,可以什么?云初其实挺好奇,可是不知为什么,方才那一刻,明明想听,心思糊乱间,又给打断……

  “不过,太子大人啊,你什么时候招出你的大部队护送你回皇宫。”云初想到什么又道。

  太子没回答,一旁景元浩却是当先扭头答道,“什么大部队?”

  “难道三皇子你亲自前来,就带了……”云初指指路十和路十一,“两个高手。”

  “只有我们几人。”一旁太子点头,声音竟还有些温柔。

  云初被打击到了,哪里还分得出这一丝丝温柔,面色有些苦,“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景知煦是吃素的,当真会就这般放手……”云初说到这里,笑意微顿,声音一低,扫了眼景元浩和路十,路十一,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你不会,真的就……这几个人吧。”

  “很少?”景元桀反问。

  云初轻抽一口气,乖乖,你是太子,你就以为全世界都听你的啊,纵然你们几个武功高强,也难敌数众啊,你脑代瓜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不是有亲自训练的羽林卫吗?”半响,云初心思一转,道。

  太子昂首,姿态高然,“之前和安王说了,都被他偷袭了。”

  “这么不堪一击?”云初再次抽一口凉气,看向太子的目光转了转,飘了飘,然后,有些泄气的走一边去了。

  她要不要另做打算,相较于太子的自傲,还是白木头可爱些。

  当然,云初只是想想,当路十将一只烤鸡腿送到她手里时,她又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只是,刚拿到鼻边闻了闻,眉峰便拧起,很是失望的道,“不是白木头亲自烤的啊。”

  “主子烤鸡腿?”路十一愣。

  云初很有耐心,正要解释,却又摆了摆手,“算了,白木头都变高冷太子了,我还能说什么。”

  路十却没走,看了云初半响,面色突然有些复杂,“云初小姐,太子从来不会烤东西。”从十岁以后,不过后面这句话路十没说出来。

  啥?云初对上路十复杂的目光,却有些愣,随后心间不知是福如心至想到什么,正欲送进嘴里的鸡腿放下,“你们主子,到底中的什么毒,每一次病发都会……那样吗?”

  路十却没回答云初的这个问题,眸光动了动,似乎考虑了半响,这才道,“太子每次毒发都会内力全失,所以,他还在那样的境况下让你分毫无伤,予你内力,嗯,太子是很好的。”

  “嗯,听你这般说,太子是真的挺好的。”云初咬鸡腿,赞赏性的看了路十一眼,这个路十还挺可爱。

  路十突然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其实,路十想的是,他终于鼓足勇气将太子的心意告诉了云初小姐。

  但云初想的却是,原来太子还是很有爱民之心的,不如传言那般冷清冷血,所以,贴身属下都会为他说好话。

  大半个时辰之后。

  一辆朴素却极为整洁的马车行走在宽阔不平的山道上,马车内,云初和景元桀,相对而坐,极为平和。

  所谓的平和,就是太子又复高山冷,云初瞬间显卑微。

  又变成了之前的鬼样子,云初腹诽。

  景元浩走了,说是回宫了,一个人走,要相对安全。

  此时,路十驾着马车,路十一隐在暗处,全神戒备。

  哎,以一敌百更可能敌千的节奏,云初开始在想着一会危急时刻逃生的策略,她耳聪目明,早就观察过了,太子没说假话,没有后手,真的没有后手,四方暗处连个保护的鬼影儿都没有。

  只不过,这马车走得也极其奇怪。

  “这,是什么阵法吗?”云初撩开马车帷幕突然道。

  “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太子靠在车壁上,幽深如谭的眼底一刹光束闪过,是对云初的赞赏。

  云初不觉,放下帷幕,果然,顶着那般多高能光环的太子还是不能小瞧的。

  不过……

  “太子,你就真的这么相信,景知煦不会再来暗杀我们。”云初思际半天,终是开口道。

  闻言,正欲微磕双眸的太子抬了抬眼皮,“可能吧。”

  可……能?

  “呃。”云初干干的应了一声,住了口。

  “太子,前方就是通往皇城的暗道。”这时车外传来路十的话。

  闻言,云初本来耷拉下的神情一瞬跟打了鸡血的般的红亮,一把撩开帘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路十,“暗道?”

  路十看一眼云初又看一眼马车内的太子,点头道,“对,我们走暗道。”

  “靠,有暗道,不早说,害我瞎操心。”难怪,白木头这般泰然,云初说话间,很自然很哥们的一拍路十的肩膀,“不错,不错。”

  路十由来对云初就不是很排斥,尤其此时看她这般笑着夸奖,明亮如日光,当即不好意思的笑笑,“云初小姐过奖了。”可是话刚落,便忽的觉得一道气息很重,很有迫力的压来,偏头看去,主子冰冷的面色好像……

  “路十,你去察看一下。”太子突然吩咐。

  路十点头,“是。”

  “哎,我和你一起……”

  “前面有毒蛇出没。”云初的话未落,便被太子打断。

  云初动了动唇,撩车帘的手慢慢一松,“不过区区蛇而已……嗯,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路十办吧。”

  看着云初的神色,景元桀万年不变的面上似乎有笑意一闪即逝。

  她怕蛇,他知道。

  是的,云初怕蛇,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初,其实很怕蛇。

  不过,云初抬眸微瞧一眼景元桀,她掩饰得如此好,这个景元桀是何时发现的,她可是还曾扬言说,让他烤蛇肉呢。

  好吧,云初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无虞。”这么会功夫,路十已经跃了过来。

  马车内,云初看着太子轻点了下头,然后,路十掀开车帘,太子各种姿态傲然动作艺术的下了车。

  云初撇撇嘴,紧随其后,直接欲往下一跳,刚要跳,便见到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指节细而长,掌心白又净,恍惚中,似乎夹着雪子般的清香蹿入鼻翼,猛然间云初便想到之前与白木头粗黑手的十指紧握,心思,突然闪了闪,然后,云初头抬起,目光往上,一双明若星辰的眼眸闪闪的看着太子,“那个,不用。”

  景元桀这次没打击云初,难得的好脾气,日光下,山风徐来,百花清香间,唇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笑意,“这里有机关,我怕被你踩毁。”

  呃,好吧,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嘛,太子如此绅士,叫她还心里打鼓呢,感情是怕他弄坏他的机关。

  一旁路十再次偏头,不忍直视,他不记得这里有机关。

  主子真是……

  不过,云初还是没有搭上太子的手,好像突然就脚滑了,骨碌一下便下了马车。

  太子看一眼云初,也恍若不经意的,收回了手。

  此处,四面环山,又环崖,两边是足有一米高长的野草林,前方蜿蜒曲至,小路盘石,想必,暗道就在此处。

  路十在前,太子在后,云初居三,最后面,是已经由暗转明现身的路十一。

  一行人安静的走着,气氛有些沉抑。

  云初看着前面笔直坚挺的身影,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雪子清香,眸光一瞬恍惚。

  而走在前面的景元桀,突然停下。

  “哎哟。”一瞬恍惚的云初不料走在前面的景元桀突然停下,猛的撞了上去,捂着发痛的鼻尖正想说什么,随即面色轻微一变,当即俯身靠地,以耳倾听。

  “云初小姐,怎么了?”路十先开口,下一瞬却见云初骇然的抬起头,“我想,我们应该是被包围了。”然后,看向景元桀,“是吧。”

  景元桀看一眼云初,凤眸森然,点头。

  “太子一路左支右引,让我找得好辛苦。”此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随即,便闻地面震动,似有数千人慢慢拢来。

  “轰。”不知道什么东西扔了进来,顿时烟气弥漫,轰声四响。

  “走。”云初正要躲闪,便觉腰间一紧,已经跃至当空,远离那片轰声四响之地,回到最初下马车的地方,而那里,前方百米处,景知煦骑于高马之上,身后跟着数千铁骑,居高临下,转身,几乎在顷刻之间,数千弓箭手齐备,只要他们稍一动弹,便会立马变成筛子。

  “果然,想要让太子出来,这是最直接的法子。”景知煦扬着马缰向前走了几步。

  紧随而落的路十和路十一一前一后,护在景元桀和云初的前后。

  “不是说,此事不予追究。”然而,被数千人包围的景元桀依然不慌不忙,明明站在那里,看上去矮了居于高马上的景知煦一筹,却偏叫人觉得,他风华如画,远赛千军万马。

  但是,眼下,你风华千千万也不行啊。

  云初眉峰拧得死紧,

  前有景知煦的万千铁骑,后有景知煦的弓箭队准备,左环山,又环崖。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是,被围攻无处可逃的节奏。

  “景无桀,你真不该放他走的。”云初咬牙,她还不想死呢,这景知煦,这阵仗,是公然造反了吧。

  “景元桀,以你之行事手段,回宫之后,当真会放过我。”景知煦坐在高马上,轻言讽笑,“怕不尽然吧。”

  景元桀声音极淡,尽似有叹意,“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呢。”

  “我,也很惜命的,你是太子,迟早会登大统,我行事已经如此明显,你不会如鲠在喉,他日灭杀,若是在我放松戒备时,再来个措手不及?”景知煦笑,依然风流,依然雅致。

  两个身居高位之人,明明在说着生死间的事儿,却让人觉得跟谈棋论画般的美妙。

  其实,杀机,也只在一刹。

  “景知煦,照你这意思,难道你以为你杀了太子,就可以做皇帝。”云初突然开口,“根本不可能,血脉正统,就算没了太子,还在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无论怎么算,也轮不到你。”

  “轮不轮得到我,由不得你说了算,云初,对你的话,现在还有效。”

  云初拧眉,“什么话。”

  “嫁给我,你可以活。”

  景元桀拧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掩在袖中的手指却是轻轻捻了捻。

  云初却突然冷笑起来,“呵呵,可真蒙安王看得起我,我云初的嫁娶我自己还能作主。”

  “难道你不想活命,就想和太子一起下黄泉?”景知煦也不失望,唇角的嘲讽之意反而列大。

  云初却是抚抚胸口,“我当然想活命,当然怕死,可是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怕以后做恶梦啊,而且,你当真就觉得,我们就这区区几人。”话落,云初眉峰突然高傲的一挑。

  因为她的话,空气都突然一静。

  景元桀也不禁侧眉看着云初,眸光里带着疑惑。

  “学你的,蒙人呢,拿出点气势来。”云初极细声道。

  景元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突然好像裂了一丝缝,当真好像站得笔之前还直了。

  “哈哈哈……”景知煦倾听半响,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朗悦划破空际,“云初,与你交手这般几次下来,你这说大话的本事倒是让本王望尘莫及,有后手?”景知煦突然又道,“你可知,你们正打算走的这条暗道直连着皇宫,乃皇室秘辛,绝不外泄,且,非皇室之人不可进入,若不是已走至绝路,太子断断不会带上你一个外人来到这里。”

  啥?还这么大讲究?这景知煦竟然知道这般多。

  不过,心思忽转,余光瞄到一脸深思的景元桀,云初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变,当你面对敌手,又敌不过时,气势总要足够,所以,云初笑道,“什么外人,我可是太子亲自承诺要求娶的人,怎么能算是外人呢,等以后太子娶了我,我再给他生个几子几女的,那我可是这大晋国的大功臣,万民表率。”所谓大言不惭就是这样的。

  触到太子倾刻间看过来闪着丝丝莹光的凤眸,云初轻拉拉其袖子,“别拆墙啊,输人不输阵啊。”

  一旁路十和路十一离云初近,自然听到她说什么,可是,云初小姐方才的话……呃,二人于此般危险之境,竟然还偷空去看了看自家主子的面色。

  好像……还挺好看的。

  景知煦的面色却不好看了,云初说什么,太子亲自承诺求娶?

  太子之人,他多少了解,别说会为了谁折腰,就算是为人皱下眉头都难,还亲自求娶,更何况,云初何德何能能得太子……

  但是,太子听着云初的话,没有半丝反对,神色虽不见情绪,但并无怒意。

  之前,他们天衣合缝的算计,他们……

  这些日子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

  想到一点,景知煦的面色倏的一沉,“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做一对黄泉鸳鸯吧。”话落,对着身后一挥手。

  不是吧,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唰,身后,弓箭上了膛,前方,长剑出了鞘,真正的杀机终于戳破外皮,露于这一刻。

  路十和路十一面色肃严,青筋皆露。

  剑拔驽张,一触即发。

  “景元桀,我还没活够呢,就这么死了,可真不划算。”云初面色很苦。

  景元桀闻言,偏头看向云初,“你以后叫我名字,也挺好。”

  “啥?”

  “我说你让你继续活着。”

  “啥……”

  “轰。”

  突然,地面震动,似有千军万马随袭而至。

  云初啥字都刚冒出个音,便偏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大招?”

  “算是吧。”

  “你蒙我。”

  “嗯,算是吧。”

  靠。

  景知煦的面色却是一变,看了眼远处,忽然好像就黑下来的天空,目光紧狠的落在景元桀身上,“你……”

  “忠义军,八日前,我便下了调令。”

  “八日前?”不止景知煦差异,就连云初也满是怔愣,八日前,不就是她和太子掉落下崖的日子。

  靠,果然是太子啊,我爱死你了。

  “可是,就算你人马多又如何,你觉得,再快的马脚和你身后的弓箭手相比,到底谁更快些呢。”景知煦很快镇定下来。

  “那你怎么不下令让他们放箭。”景元桀声音淡淡,不急不缓。

  景知煦风流温笑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挥手,“放箭。”

  箭是放了。

  只是……

  箭未出销,尽皆断。

  “哈哈哈,看来,老头儿我的技术还没退化啊,果然力道刚刚好。”正在这时,空中一人献身,白发白眉,身子灵巧,转瞬间便出现在云初面前,“你就是云王府大小姐。”

  “我没得罪你吧。”云初退后一步,谁都不喜欢跟陌生人这般近。

  谁知,老头儿又进了一步,“没得罪我,我就是和你认识认识,嗯,不错,就是瘦了点,以后一定要好好养养,将身子养回来,生几个大半小子就不成问题。”

  “……”云初头顶一双圈黑线掉落,然后偏头看向景元桀,“你……”

  景元桀没答话,只是面上有笑意。

  眼见此,景知煦也是个人物,见此情形,扬声道,“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一般,可是硬拼,我也……”

  “你是想让你身后这般多年苦心训练的人跟着你送死,踏平这关峡谷?”景元桀声音微寒。

  “那又如何。”景知煦不畏。

  “好。”景元桀突然对着空气中一招,顿时,无数与路十路十一同样劲装束的现身。

  云初眼睛都绿了,之前不是说都被景知煦的人偷袭了吗,现在这好模好样的,霸气侧漏的,几个意思。

  难道……

  太子是,一直,都在,故意,示!弱!

  那这些天的暗杀,还有他之前放走景知煦,到底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还是就为了留着今日定出,景知煦围攻太子,证据确着,一击必中。

  所谓的皇室秘密暗道,也只是他的一个引儿,换而言之,他今日根本就没打算带她进这秘道,只等着景知煦。

  请君入瓮。

  而这般一会儿,所谓的忠义军,已经将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相对敌,一触即发,但是,景知煦没有半丝胜算。

  “左右如此,拼着一死,也要保留个好脸面吧。”景知煦于这般时候,眸光扫了一圈面方,突然冷笑道,挥手,“上。”

  景元桀也挥手……

  手未落下,却有一马急纵而来。

  “圣旨到,皇上有旨,宣太子和安王进宫觐见。”

  “圣旨到,皇上有旨,宣太子和安王进宫觐见。”

  “圣旨到,皇上有旨,宣太子和安王进宫觐见。”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高,转瞬间,前方马影便影绰于人前。

  圣旨这个时候到?

  开什么玩笑,云初心中隐隐觉得不好,当下也不管心中那点微末的小心思了,一拉景元桀的袖子,“喂,眼下你胜券在握,安王绝对不能活着,若是他不死绝对是个要置你于死地的障碍,你将寝食难安,将在外,皇命还在所不授,不过一个传旨的太监,你直接把他杀了,再剿灭安王,谁也不能奈你何。”云初飞快的说过多一大串话,却见景元桀原本挥起的手只是顿了顿,看了看她,却慢慢的垂了下来。

  “景元桀。”云初压着声音,又尖着分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景元桀却只是淡淡看了眼云初,没有动。

  “路十,劝你家主子。”云初拉一把路十,路十看了眼云初,又看了眼主子,也没动。

  “那我去。”云初刚走几步,身影却突然一顿,偏头,眼神恼怒。

  她不能动了,竟然被景元桀点穴了。

  这厮到底想做什么。

  千万别这个时候同情心泛滥,宣太子仁慈,那我会看不起你。

  云初的情绪表达得很明显,景元桀自然尽收眼中,但是……

  而这般犹豫磨蹭间,那道宣旨的身影已经走近,再杀,不得。

  “退。”景无桀对着空气一摆手,声坚而定。

  “什么,退,景元桀,你脑子有问题吧,这个人想杀你,而你前前后后准备了这般多,就因为一道圣旨,就放了。”

  云初怒极,不仅是为自己,也为他。

  景知煦看着太子,须臾,一笑,同样翻身下马,接旨。

  云初没有细听太子和那太监还说了什么,没有细听景元桀与景知煦如何的表里不一,没有去看此时的天空有多么蓝,她只是,觉得讽刺。

  太子,不过尔尔。

  方才的千军万马,又紧随着地面震动,渐去渐远。

  景元桀这才走近云初,抬手一点。

  “这是父皇的圣旨。”景元桀解释。

  “呵……”云初认真看着景元桀,突然笑了,“真好,还好你没说,你要听爸爸的话。”话落,云初决然的转身,拉过旁边一匹马,跃身而上。

  看御马之术,观上马,但,这一刻看到云初极致的驾马功夫,却无人惊讶,因为,云初已经太让他们惊讶了。

  “回府的路我认得,不用相送。”云初甩下这一句话,便拉马缰。

  “诶,丫头,别走啊。”马缰突然被方才那白发白眉的老人一把拉住,耍赖般的看着云初,“这小子不会哄女孩子,我帮你打他。”

  “打个屁,关我鸟事。”云初去扯马缰,扯不动,这老头力气大。

  老头儿看着云初,“对,如果能打出个屁来,也好。”

  “呸,我可不敢,打不起。”云初继续扯马缰,老头儿继续不放,“我叫翁老,我看你挺顺眼,你以后跟我混吧。”

  云初突然一笑,轻言软语,“好啊。”话声落,趁那老头儿不在意,猛的一抽马缰,急纵而去。

  看着远去的渐渐缩小的背影,许久,景元桀这才偏过头,看着站在那里看着这方的景知煦,声音极冷,“你也有后手。”

  “哼,这个后手……”景知煦自嘲的笑笑,却是转身,挥退人马,急纵离去。

  “太子,真不追吗。”路十看着景知煦走远,这才道,他跟着太子这般多年,又是临进毒发之时费心至极的谋划,有多心力交瘁,他自然比旁人知晓,可是他相信太子,太子这般做,自然必有其道理,但是,这些事情,云初小姐不知道啊,经过这么些日,连路十一那个榆木疙瘩都看出云初小姐与太子间微妙的变化,如此不解释,万一……

  他家太子是因为云初小姐才有了人气,万不能……

  “先回宫。”景元桀最终只是说了这般一句,随后看向云初的方向,又道,“十一,你亲自护送。”

  “是。”路十一答得快速,显然就是在等着这句话。

  景元桀多看了他一眼,随后还是移开了眸光,翻身上马,急纵而去。

  “哎,等等我老头啊。”自称翁老的老头紧跃而上。

  ……

  云初怒不能减,急纵而行,眼看要到城门口,却忽的被人一拦。

  “谁家人过路,也不看着,可知惊扰了我家小姐。”

  云初勒马,看着面前那尖嘴猴腮一脸奴仆样的中年男子,冷笑,“哟,我倒是不知,到底是哪位小姐。”她自己的驾马技术她可是信得过的,惊了谁,她会不知道。

  “大胆,惊了本小姐的马,还出言不逊。”云初话落刚,前方马车里,便出来一人,红罗裙带,娇纵傲然。

  是熟人。

  房锦儿看着马上的云初时也是一怔,一惊,云初没死?她不是死了吗,云花衣不是说,传来消息,掉落悬崖,粉身碎骨,只是二公子还在不死心的找而已,可是现在……

  房锦儿随即又是一笑,没死正好,那日的气,她还正愁,没处发呢,而此时,这里还是城门口,看她这情形,这土里土气的装束,应该还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来人,此女惊扰我的的马车,还出言不逊,定是乱贼欲混入城内,将她给我拉下来。”房锦儿命令道。

  侍郎府的马车,和无标记的马,身娇玲珑的小姐,和孤身一名粗衣布衫的女子,官兵会选择帮谁,一目了然。

  云初冷笑,真是狗眼看人低。

  “我是云王府的小姐,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胡说,云王府小姐我认得,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如今……你竟然敢冒充,真是岂有此理。”房锦儿大声喝道,反正一看这里就没人认识云初,随她怎么掰。

  云初的目光却倏的落在房锦儿身上,“房锦儿,姐姐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跟你瞎叨叨,不想挨打就让开。”云初看着房锦儿骄纵跋扈的样子,真是厌到极致,一拍马,就想错着房锦儿身旁马车而过。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拦住她。”已经走到这一步,房锦儿怎么可能让云初离开,就算事后有人追究,她也有百般说辞。

  城门口本来人就多,更有官兵,加之,房锦儿这不知是去哪里,带着数十名护卫婆子,一时间听她命令,全都围向云初。

  然而,当先一名官兵的手还没够着云初的马,便见空气中一道掌风飘过,身体在空中直打了几个旋转,落地之时,只听骨头“咔嚓”一声,想必,摔得极痛。

  “大胆,云王府嫡女,你也敢动手。”路十一翻身下马。

  云初回头瞟了眼路十一,一拍马,急纵而去。

  “什么云王府嫡……”而城门口,另一旁的官兵见同伴受伤,骂骂咧咧上前,话还没完,便见来人手持一块墨玉鎏金的玉牌,当即面色一变,“太……太子……”

  “知道该怎么做。”路十一道,随后看了眼一旁还处于呆愣中的房锦儿,一跃上马,向前奔去。

  他必须确定,云初安全到达云王府。

  “小姐,小姐……”好半响,房锦儿才由身旁的嬷嬷给拉回了神。

  “你方才说什么?”房锦儿不理会那嬷嬷,快步向那方才那骂骂咧咧,随后失声的官兵走去。

  那官兵眼下心有余悸,看着房锦儿,面色也不大好,虽说,这是侍郎府的小姐,可是云王府小姐的身份可高了她去,眼下,云王府二公子正派人四处的找呢,可见重视,且,现在还有太子撑腰,但是,对方毕竟是主子,只能垂头道,“回房小姐,方才那位,是太子身边的贴身羽林卫。”

  太子?房锦儿脑子一懵,云初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太子,不可能吧,之前,她倒是知道,云初救了太子,得了太子赏,可是云花衣不是说,不是什么大物件儿吗,之后也没人说了,眼下,太了还派人保护云初?这……

  “云初没死,真是老天没眼。”房锦儿突然一跺脚,转身。

  那官兵听着房锦儿的话,面色变变,敢情儿,这房小姐,知道方才那位是云王府大小姐,那还……

  “小心你的命,不要乱说话。”房锦儿身旁的嬷嬷见到官兵的表情,立马警告道。

  那官兵连忙点头,可是看到地上受伤的兄弟,却是心伤不已。

  “嬷嬷,我不想去了,反正我也不愿嫁,跑去做什么。”马车内,传来房锦儿的不满嚷嚷声。

  “诶,小姐诶,别任性啊,这可是老爷交待好的。”

  “我就不愿意……”

  “小姐……”

  房锦儿的马车一路出城,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而人群中,却有一名貌相清秀的女子,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提着手中篮子,悄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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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太子靠边站


  春日的大晋京郊外,花柳扶疏,流莺语语,燕儿飞飞,一处临溪的别院内,花蕊出墙,春意盎然,微风一来,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吱呀。”别院最偏南的一处种满各色花卉的大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小姐,你猜奴婢方才外出采购花种子,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正是方才城门口提着篮子的清秀女子,此时盈步走进了院子。

  “看到什么。”里屋内传来声音,声音娇俏,好似歌乐。

  清秀的女子忙道,“我看到大小姐平安回来了,而且,竟然还有太子身边的人相帮。”

  “什么?”屋内,云花月正捣鼓着一盆花草的手一顿,随后转过身来看着已经走进屋子的女子,“细细说来……”

  清秀女子将篮子放好,这才上前将城门口所见云初一事,一五一十道。

  听完,云花月没说什么,只是面上挂着微微笑意,随后问道,“父亲这几日可有派人来催我回府。”

  “有的,天天来。”小环点头道,“自从前两日,你和夫人回去参加了大公子的吊唁,王爷派人来问得更勤了。”

  “看来,我们也该回府了。只是,母亲倒是不想回去,我还得花些功夫劝慰她。”

  小环点点头,将篮子里的花种一点一点清出来,向云花月递过去,却又道,“可是,静侧妃最是记恨夫人,我们住在这里,她都没事派人添堵,这如果回了王府,怕是越发不安生了,还有二小姐……”

  云花月接过一粒花种,轻轻在手中一捻,笑意盈如秋月,“如此时候,有大姐姐顶着,你还怕个什么。”

  “倒也是。”小环面色一松,与云花月对视一眼,主仆两眼底皆有精光闪过。

  “小姐,方才王府又来人了……”这时,别院外,有中年妇人的声音传来。

  ……

  云王府门口。

  云初早已下马,大门外那些素白的物什,她完全视而不见,而是看着云王府大门口的云楚,眉目间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有些事情她还是算对了,就算云楚不回来,云王爷现如今就他这一个儿子,撒下天罗地网,也会将他找回来的。

  而且,依照他这个哥哥的心性,云王府没了正统的继承人,他内心里的使命感也会催使着他回云王府。

  真好。

  云初顿时觉得心中郁气一散,浑身都是一轻。

  云楚也是在一个时辰前得到消息,因为,他派出去的人正好与三皇子的人来了个巧碰,于是,她知道,她的妹妹安然无虞,不过,三皇子一向轻扬洒纵,做事不按常理出牌,那日却派人救了他和知香,现在,自己妹妹安然归来看消息也是由他告之,难道,一向未传心仪哪家女子的三皇子对云初……

  再联想到之前听闻,三皇子曾亲自自宫里送云初回府,云楚这一瞬间,面色就有些不好了。

  她这个妹妹以前性子懦弱,他知道,看个太子的冷脸色也能吓得掉湖,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不仅会保护自己,还会保护他,替他谋划,可是这万一如他所想,是被三皇子看上了……

  “诶,云楚,你想什么呢,你看到我安然归来,不是该大声叫着,拥抱一下吗。”云初眼看着云楚由华落推着走过来,明明上一刻还兴奋着,可这一刻,神思微敛,分明想什么想得出奇。

  当然,她这个哥哥情绪也掩得极好,若不是她眼利,也看不出来。

  云楚看着面前夸张的晃动着的五根纤细的手指,一看云初笑得不见眼的容颜,再看她浑身简单素净的衣裙,眉头一松,连带着,略显苍白极淡的面色和唇色,似乎也在这一瞬红润多许。

  “小姐。”这时大门内奶娘也跑了出来,看到云初,可见激动,只这一声,眼泪便哗啦啦落下来。

  云初不知怎么的,本来好好的心情,似乎也被感染,眼眶红了红,对着奶娘跑过去,刚跑了一步,却被一颗石子一弹,生生顿住。

  云初偏头朝石子方向的云楚看,“怎么了?”

  “注意矜持。”话落,眸光朝某处点了点。

  云初这才朝那处看去,只见那里,一袭素袍的云王爷正和一名与他年纪差不多大,锦衣玉袍风度使然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好吧,她这几天跟白木头在山林里混得太久,快忘了她还是云王府大小姐,不能太过失态。

  见云初看过来,云王爷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光以,这才温和道,“云初回来了。”

  “嗯,父亲。”云初唤道,可是,怎么觉着云王爷这态度……

  她生死未明八日,突然回来,云王爷都不想问点什么,却是一幅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不过,云王爷的气色不如往常好,看来,云逸才之死,对他而言多少也是打击的,也对,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

  “云初果然长大了,以前可是胆小得紧,让本王都怕声重了吓到你。”这时,云王爷身边的中年男子突然笑着开口。

  “见过老安王。”云初上前矜持的一行礼。

  老安王也就是现在的安王,景知煦的父亲。

  不过,你这一幅颇为欣赏的表情看着我,到底是几个意思,我云初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你如此,你可知道,才没多久,你儿子还在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你儿子。

  “安王过奖了,我这个女儿不大才,顶多就跟着太子跑跑腿,倒是安王,年少有为,文韬武略,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为我大晋之栋梁。”云王爷略显谦虚道。

  咦?云初有些纳闷了,这话里……

  偏头瞧一眼坐在车轮椅上同样对着云王爷和老安王微笑打招呼的云楚,眸光暗询。

  云楚却是轻摇摇头,传音入秘,“详细情况我不知,但是,父亲和老安王应是才从宫里出来。”

  才从宫里出来?

  云初细细一算,这么些时候,以太子和安王的脚力,该是早就进宫了。

  呵,云初心底有些讽刺,不用想了,方才城外千军万踏,地面轰动,哪里会没有影响,别说朝中这些人又不是真吃闲饭,面前这两位也非等闲之辈,估计太子和安王以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掩护过去了吧,只是,顺带着,把她也捎带上去,而听老安王这意思,还是有功来着。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八日,云逸才也已经入殓下葬,可她方才一路纵马回来,还是多少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她与云逸才之死有关,更对她失踪这般多日议论纷纷,还以为到时见得云王爷还要好一通解释,连说辞都想好了,结果……

  难怪,方才云王爷一见到她,会是这等说愉悦,又不愉悦,说恼怒,却又一本正经的面色儿。

  老安王这又细细的看了眼云初,便移开了眼睛,和云王爷寒暄了。

  云初同样也细细瞟了眼老安王,此人见风度气魄都不逊色,之前太子还曾以他要挟过景知煦,那他,会不知道景知煦和太子之间发生的事儿?

  算了,皇家这事太复杂,他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与她无关。

  但是,云王爷和老安王在一旁说着话,云初和云楚当然就只能干干的陪着,笑着。

  “哦,对了,听说隐世的八大家族中季家后人最近来了京都,此人虽性子古怪,但是医术高明,前去求医之人不断,云兄若有空,倒不防请来,必定对云楚之腿伤有所益处。”这时,聊到一半的老安王似乎才想起云楚这一号人般,突然道。

  闻言,云初面上倒是闪过一丝喜色,当即看向云楚,却见云楚相较于方才,眉宇却是暗了几分。

  “劳安兄挂心,倒是请过,不过……”云王爷摇摇头,一副叹色。

  哟,什么人,自己的父亲,堂堂王爷都对其一副叹色。

  八大家族她知道,历史悠久,据说开国之初便在,世代延袭近几百年的根基,不过,八大家族无心朝权,一直隐世,其后人也未听说过。

  如今季家的后人来了京城?医术高明?却性子古怪?

  “父亲不用担心,云楚已经习惯。”这时,云楚方开口劝慰道。

  云王爷点点头。

  云初总觉着云楚的表情有些怪。

  ……

  云王府内,韶雨阁里。

  云花衣一脸阴沉,这些日,本来因为脸伤所戴的丝织面纱也显得几分诡异。

  “你说云初真的回来了,安然无恙?”云花衣仿佛不确定,对着面前的丫鬟厉声质问。

  那丫鬟没料想到云花衣这般大反应,尤其是,自从云花衣脸受上手,情绪便不再如以前,变得动辄躁怒,当下身子抖了抖,“回小姐,是的,方才奴婢在门口亲眼瞧见的。”

  “她竟然没死,竟然没死……”

  “而且……”那小丫鬟吞了吞口水,又小声道,“而且,王爷和老安王也在门口,好像还在夸大小姐来着,说大小姐为太子尽了什么力什么……”

  “哼,失踪八日,她倒是捡了什么福,竟然还攀上了太子。”云花衣怒言,话落,随手一挥,身旁热气氤氲的茶壶便落了地,摔了个粉碎,茶渍肆流。

  那站在一旁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呆呆的站着,生怕又触怒了云花衣。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整理干净。”云花衣大声喝斥。

  那小丫鬟立马小心翼翼蹲下身打整。

  不是说,那般高的断崖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吗,怎么会好模好样。

  “啪。”云花衣突然怒到下力猛一拍桌子。

  “嚓。”方才还好好的红木桌子,立马碎成了两半,吓得那正拾捡的丫鬟两眼瞪圆,小姐的力气,力气……

  “慌什么,别乱说话,退出去。”云花衣意识到什么,忙出声警告,这一刻,那小丫鬟触到云花衣那阻毒狠辣的眼神,只觉像是看到了地狱的恶鬼,忙拿着手中残破的青壶碎片,哆哆嗦嗦的走了出去。

  “近日里,你可是毁了不少瓷器,如何这般沉不住气。”这时,院子里,静侧妃走了进来,同样一身素衫,看到云花衣的样子大为不喜,“如今你哥哥不在了,你更要懂事乖巧才行。”

  云花衣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才收敛了几分情绪,眼眶微红,“我只是没想到,云初生死不明八日竟然还活着,而哥哥的死也与她有关,她却还好好的活着……我的脸又……”

  “你别急,不是听说季家后人来京了吗,且医术高明,不过几日间,便门庭盛盛。”

  “医术高明又如何,父亲和云楚都请不动,更惶论我,如今,父亲……”云花衣突然以袖掩脸,哭了起来,“若不是云初害死哥哥,我们又如何会……我又如何会因为担心哥哥而外出寻时,被猫抓伤了脸。”

  看着一向镇定乖巧的云花衣哭成这般,静侧妃真是心疼不已,儿子死了,如今就这个女儿靠着了,就指着她嫁给安王,能让她在府里好过一些,因着云逸才之死,云王爷是多过问她一些了,可是,到底……还是未在她房内过夜。

  云花衣的脸伤要治好,云初,也绝不能活着,静侧妃突然捏了捏手指。

  “母亲,哥哥的死与云初定然逃脱不了关系,外面的传言不会空穴来风,哥哥英年早逝,我们又如何能让云初好过。”云花衣紧了紧手指,眼底突然掠过一丝精芒。

  “我自然不会让她好过的,这事,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安排。”静侧妃抚了抚云花衣的秀发,又安抚了几句,这才离开。

  静侧妃一走,屋内便多了一道身影。

  “你又来,如今王府可不比以前,云楚又住于府你,你来一次还好,这样紧接着前来,不怕被发现。”云花衣看着面前的罗妖有些不悦。

  罗妖却是红裙一摆,毫不在意云花衣的态度,“我若是不来,可不就看不见你拉你母亲下水的好戏了。”

  “什么意思?”云花衣皱眉。

  “自己想动手除了云初可是如今又怕被云楚发现,所以,就让自己的母亲动手,啧啧啧,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云花衣上前一步,“你还说,不是你说云初死了吗,如今却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让你去引诱云楚,你也半丝消息没有,眼下,父亲又派人往沧山别院走得勤,估摸着,云花月这几日就会回府,到时,我……”

  “别急。”罗妖却是突然伸手一挑云花衣的下巴,眸光狎昵又温柔,“我不是给你去找治脸的药了吗?”

  “找到了?”云花衣面上掩不住的喜色。

  罗妖却突然很伤心的一皱眉,“这药如此难得,怎的都不关心一下我。”

  云花衣面色忽然一软,“那你想怎样。”

  “你亲我一下。”

  “罗妖,你是女人。”云花衣提醒道,眼底飞快的闪过厌恶之意。

  罗妖却将云花衣轻轻一搂,“可我就喜欢你。”话声落,抬手一点,云花衣便不能动弹了。

  ……

  府门外,终于等到老安王离开,云王爷进府,云初这才撇嘴,看着云楚,双手一摊,“乖乖淑女不好当。”

  云楚见得云初那假意小委屈的表情,竟莫名的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如果父亲知道他们从宫里听到的消息不过都是伪造表面,你说他该作何感想?”云初突然凑近云楚低声道。

  云初闻方,面色微怔,“父亲,估计还是对你有怀疑的。”

  “对,他也不笨。”云初摆摆手,然后看着云楚,“我说,怎么提到你爹,你就这副表情,华落,王爷虐待你家公子了?”云初看向一旁早在看着她时就一脸欣喜激动,想说却一直没开口的华落。

  华落闻言,忙道,“没有,公子本来不打算回来,可是……”华落接受到云楚的眼神,又道,“王爷也百般来请,所以……怎么会虐待公子。”

  “那你干嘛作出这幅要死人的表情,本来年纪轻轻就像个小老头儿,你这样,以后谁家姑娘还敢嫁你。”

  “华落这一生都要保护公子和小姐。”华落到底年轻,脸皮薄,面色红了红道。

  云初却是轻言一笑,“没关系,如果知香同意,到时把知香许给你。”话声一落,云初这才转身道,“咦,知香呢?”云初眸光一疑,那个丫头话最多,这般些时日,该是最想她的才对,见着她,一定会当先奔过来,问长问短,可是……

  瞬间触到云楚身后奶娘瞬间红起来的眼眶,云初顿觉不好,不看奶娘,直接看着云楚,声音微寒,“知香呢。”

  云楚没答。

  “知香呢。”云初又道,声音比方才还大了几分,“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吗,华落武功如何我多少知道,那般情形之下,他不可能只护得住你。”

  “小姐,不怪大公子,是……”一旁华落见此,忙上前,可是,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云初也不听他们说了,触到云楚瞬间沉滞下来的目光,忙快速越过他进了府。

  云初到达自己院子里,院子里只有一个丫鬟在打扫,其中一个丫鬟正端着药碗从旁屋里出来,看到云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还没开口,便见云初直接越过她,进了主屋旁边的偏屋。

  屋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云初目光一扫,直接走向内室,然后,脚步顿住。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是知香,又不是知香。

  昔日里,在她翻身红奴把歌唱后,面色红润精神的知香,如今躺在床上,犹如一具瘦脱象的干尸,双眼凹陷紧闭,手足极细,好似生生被人掏空了血肉,若不是心脏处还有极轻微的跳动,云初都觉得,这已经是一个死人。

  云初没有上前,而是直接转身,看着已经追至门口的云楚,“中毒?没有解药。”

  云楚惊异于云初的一言中的,点头,“只知来自疆域之毒,具体制药,猜晰不透。”

  “为何不派人去北拓疆哉。”

  “时间来不及。”

  “一切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是。”

  “一切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找了?”

  “……是。”

  “你犹豫了。”云初上前一步,“谁能救她。”

  “是有一人,就是方才老安王说的,季家后人,人称赛华佗医白骨,可是我派人去了数日他都不见,我亲自去,也不得见。”云楚说到这,五指紧握,似乎也极为沮丧。

  云初更怒,“什么人这么长脸,云王爷和云王府嫡出公子亲自去请都请不得?”她虽然气怒,心疼,可是不会失去理智,云楚不是云逸才,也不是景知煦,他说亲自去请,必定是以最低姿态,更何论,方才在府门口云王爷也说过,没请到,他如今就云楚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的好的,想必,在父亲礼数在前,哥哥又是如何的诚意请请。

  “大小姐,你别怪大公子,知香姑娘本来是中了……最后以毒攻毒,这才……公子已经十分内疚,这些时日,既要派人查找你的消息,又要应对王爷,还要应会大公子之死于你的不利传言,更要照料知香……”华落看不下去了,忙上前一步给云楚辩解。

  云初当然没怪云楚,她心里知道,但凡有一点点机会,云楚都不会让知香受伤,他这个哥哥和她一样,根里深处,不会有太多的主仆等级观念,她只是在怨那个下毒之人。

  不过,这事,容后再查。

  “那个姓季的住哪里?”云初直奔主题。

  “大小姐,你别去,那个人性子极怪,救人要求极多……”

  “再多,多不过这条命去,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大罗金仙,救不活知香,我连他祖坟都照爆不误。”话落,云初便越过云楚向外走云。

  华落还怔在那里,爆祖坟……

  大小姐真是……

  奶娘反应过来,当先追出去,她不是要阻止云初,她知道小姐的决定,更改不了,只是,想着,跟上去,却被云初一拦,“奶娘,你守在院子里,我才回来,难保不会让有心人多了心思,你小着注意着些,别再生事端,我去去就回。”

  看着云初镇定的表情,听着其不露心绪的交待,不知怎的,奶娘便松了一口气,好像什么事情,只要自家小姐出马,就一定能成。

  “云初小姐,你好,这是我家王爷……”云初刚走至门口,便见安王身边的青树拉着一匹马站在那里,可是话还没落,便觉眼前身影风一般的掠过。

  因为,云初直接甩开来人,夺过马鞭,身子一个灵巧,便跳上了马。

  一旁青树呆呆的愣在那里,王爷说得果真没错,云王府大小姐远不如传言那般,之前他没看见着,如今一见,就这轻巧的上马功夫,没个十年八年那也是练不出来的。

  而云王府门口,由华落推着追出来想要交待些什么云楚看着云初远去的身影,面色揪得紧,这个妹妹,到底有多少本领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也好。

  “公子,你不必担心,左右,法子都试过了,大小姐再去一次,是成是败,心里也好受些。”一旁华落将目光收回,安慰道。

  云楚点点头,这才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青树。

  “属下是安王身边的青树,见过云楚公子。”青树接受到云楚的目光,忙上前一步,微微一礼。

  云楚看着青树却没说话。

  青树却不敢抬头,明明面前这个一眼看去,青俊白弱书生气的云二公子,没有任何迫力,可是只这一个眼神,便镇慑得让他抬不起头来。

  果然,云王府二公子,也不是简单的。

  “烦请代我谢过安王的马,不过,礼尚往来,华落。”云楚突然唤道,“将之前所得的那枚羊脂玉拿给青树,代我谢于安王。”

  一旁华落眸中似闪什么什么,却立马自袖中拿出一物递给青树。

  青树面色微怔,王爷是吩咐让她送马给云初,意思不过就是想要向众人,向云王府表她对云初感兴趣的态度,可这云二公子这礼尚往来,且眼下府内府外,过上过下,这般多人看着,不就像是送马于云二公子,云二公子又还礼吗。

  这……

  “怎么不收,玉是简单了点,比不得安王精心挑养的马……”

  “没有,云二公子说笑了,只是,王爷没有吩咐,所以……”

  “你只管收着,有什么事,自有我在。”云楚说话间,已从华落手中拿出玉递给了青树。

  青树如何还敢不接,忙双后一接,笑着告礼而退。

  见青树走远了,华落这才看着云楚,“公子,这玉你之前好不容易得来,说是于你腿脚有用,怎么……”

  “云初这才刚回府,安王便派人来送马,不送云花衣却送云初,还是这个时候……”云楚手指在车轮椅上轻搭了一下,“虽说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初未告之,但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话是有道理的,我以礼相回,自然不会落人口实。”

  华落点点头,好像明白什么。

  但是云楚的目光却又凝了几分,他还想到的是,照方才云初的意思,这些日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太子竟然都为云初说话,将她失踪这八日之事尽数掩盖。

  太子……

  云初的御马术极好,前世里,因为执行任务,十八般武艺,她几乎全才,如果不是遇上东尚,她是打算自个养活自己到老的,不过,早送了心,却不是……

  一路马不停,穿街过道。

  “吁。”云初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马车,突然勒住了马。

  她为了抄近路,只走得小巷子,巷子被马车挡伍,她无法渡过,而且,看着马车前驾马车的人,她本能的,下意识的,便勒住了马。

  “季家之人,心性皆高,极苛,我陪你去。”不容她开口,马车内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初一听见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就定了大半,虽然,她本来也没乱,可是转念又想到之前的事,怒火顿时又瞬间倾至,出声道,“不需要。”

  “需要。”景元桀拉开车帘,认真的看着云初,看着她因为纵马奔跑,而微微飘起来的发丝,看她微微喘红的小脸,如往日冰冷的面上便柔了几分。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你堂堂太子,自有你的高堂所在,我这小庙宇供不来。”云初不给好脸色。

  “别闹。”景元桀面色沉了几分,又似乎有些无奈。

  云初不理,“你让不让。”

  “我和你一起。”景元桀坚持。

  “不是说我这么些天,我在帮你太子跑腿做什么事吗,事情做完没,赶紧的,继续啊,对了,还要感谢太子帮我掩下这般些天失踪之事,以至于我没有名誉受损。”云初不阴不阳,听得景元桀面色一点一点沉下,“胡闹。”

  路十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她可以理解为,自家主子是在和心爱的女子吵架吗?

  呃,心爱的女子……他是不是又真相了。

  “谁跟你胡闹,让开。”

  云初话落,目光陡然一缩,手指紧拉着马缰,让马儿后退,随即,一股作气,超接跃过马车车顶……

  然后,腾飞而过。

  路十脸都僵了。

  整个大晋国,敢踩着太子马车过的,云初小姐第一人,太子的表情……

  路十飞快的低下了头,没看,不敢看。

  景元桀的面色是青的,红的,绿的,暗的……

  一向冰冷如雪玉的面容上,狭长的凤眸里光束飞转,却硬是一个字也没出,随后,一脚踢在马车壁上,“脾气还不小。”。

  路十呆了伤了,愣了,他觉得他活到这般十多二十年里遇到的事都不能和今日相比,他方才一定看错了。

  太子在发脾气,在对着无辜不能动的马车发脾气?对,太子踢了它。

  “愣着干什么,回宫。”景元桀撩开帘子,对着还杵在那里的路十命令。

  路十醒过神来,忙收整心绪上前。

  可是,真不追了?太子你老人家这般急匆匆的出宫,尤其是听到安王派人送马于云初小姐,便一路阴沉着脸让人差点没让马飞起来的到这里,就不追了。

  路十刚吞了吞口水,心里话自然不敢说出来,只能一挥马便,便要驱马,马鞭一起,便听自家主子又道,“追。”听上去,似乎有些尴尬。

  路十不敢说主子尴尬,心里竟然还高兴,高兴于主子去追,嘴里不小声低咕道,“若不是翁老不触疆域之毒,倒也用不着去找什么季家的了。”话落,正要转身挥马鞭,却见太子眸头一锁,须臾,空中景元浩现身,“别追了,皇上病情发作,太医已经进宫了。”

  “景知煦呢?”景元桀问。

  “如果他没进宫,我不会如此急的来找你。”景元浩看向云初消逝的方向,眸光复杂,让太子如此失态,胆儿够肥。

  “对了,房侍郎给他女儿安排了哪家婚事?”

  路十一怔,主子这话题,转得……

  “是城外,方家的嫡长子。”

  “嗯……”景元桀轻微点头。

  可是路十看着,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景元浩眼底却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果然。

  “听说他还有一个庶子,为人最是浪荡不羁,最会折腾,和房锦儿应该很配,就这样吧。”话一落,景元桀便与景元浩双双消失在原处。

  路十面色却是好看至极。

  如花似玉的的房锦儿,配给方家不得宠,还有怪癖的庶子,还很配,主子这思维……

  不说主子不喜欢云初小姐,他都不信。

  之前,路十一禀报城门口一事时,太子也没什么反应,他们也觉得什么奇怪,他都在怀疑,自家主子对云初小姐……可是,原来,这惩罚在后面呢。

  哦,可是这一切,云初小姐都不知道,她还有生气呢。

  主子,你这默默的牺牲,真是……

  路十正想着,脑中便传来一道声音,当下,神色一喜,驾马朝着云初方才的方向而去。

  云初一路急奔,转眼便到了一处雅致的偏院旁。

  找个人还不简单,随便拉过一人,一问便知。

  不过,门庭如此冷落,还敢叫什么赛华佗,医白骨?

  云初冷笑,管他什么传言,救得了知初香,当上客,救不了知香,让他当当下下客,敢让云初吃闭门羹,那可是她千算百想才弄回来的哥哥。

  云初没敲门,将马一丢,径自去推门。

  “吱呀。”门先她一步打开。

  云初看着眼前的那张不过三步之遥的脸,顿住,一瞬恍惚。

  怎么说呢,如果说她曾经用倾国倾城天山雪来形容过太子,那眼前这个一袭素白衣袍,不添缀物的男子,便是淡如清水又如白云出岫,眉目疏朗悦人目,不束冠,墨发只是轻轻往后一掩,却就醉了眼前风景。

  安王的风流雅致是他面前都显得俗了些,云楚的青俊之姿在他面前又显得薄弱几分。

  微风吹来,花柳垂落,洒下的是一片温暖光影。

  四个字,阳光暖男。

  就是那种一眼瞥见,便是如沐春风,好似春光降入之感。

  “我找季舒轩。”虽惊于面前男子之姿,但是云初很快回神,开门见山。

  男子一笑,如清风入境,“在下就是。”

  云初眸光轻眯,“我要你救人。”

  “多少银钱?”男子声音如器乐,清如流水,却说着极为俗气的话语。

  “季神医,快快,银钱我拿来了,请帮我救救我家公子吧……”云初还不及答话,便蓦地被挤到一边。

  云初看着那个一身肥肉,人近中年的中年男子,再看着他手中那个精致不算小的匣子,蹙眉,然后,再看向季舒轩时,眸光里满是鄙夷。

  季舒轩恍若不觉云初的目光,微笑着让身后一名仆童接过匣子,这才自袖里拿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此乃九悬山所采,每三年开一次花,三年结一次果,而方结一颗,集天地之精华,取山林之林露,连着三日下水服下,方可。”

  “是是是……”来人忙点着头,面上都透着绝处逢生的笑意。

  “切记,不可剧烈运动,更不可同房……”

  “是是是……”

  季神医在温言相嘱,每一句话都好听得救死扶伤,可是每一句却都遭来云初的无限鄙夷。

  她虽于医无甚大长,可是鼻子甚是灵敏,那小瓶里就算用草药掩盖,她也能闻得出,不过就是一般的豆粉沫……说白了,做豆腐用的,还是过期的。

  拿豆粉当神药,这神医,可真是绝了。

  可人家还连连道谢,如捧神药,感恩戴德,感天谢地,真可叫一步三回头。

  眼见那人走得没影儿,云初轻嗤一声转身欲走。

  “姑娘要去哪里。”

  “我没这般多银子,请不起你。”云初转头间还挥挥手,表示要走。

  “那姑娘能先陪在下去一个地方吗?”

  云初脚步一顿,看着季舒轩,却见其人风姿清朗,光风霁月,笑容温暖,无欺无掩。

  暖风拂过,小院更静。

  云初永远记得这样一个午后,如果,后来……

  “有钱赚吗?”云初不答反问,言语间微有鄙视。

  季舒轩恍若不觉,英挺的五官上,恰如其分的眉宇一舒,一笑,“相信姑娘到时不仅不会要钱,还会拿钱出来。”

  “哦?”云初挑眉,“可是我的丫头正等着我带大夫回去救命。”

  “在下保她不死,身体健康。”

  云初眉宇却倏的一紧。


  ☆、第八十一章 神医,你是穿越的吗


  云初眉宇却是一紧,当下一把拽过季舒轩的衣领,眸光一眯,“几个意思?”

  “姑娘别见怪,只是季某的耳目稍强一些,对有些消息知晓得比较快。”季舒轩明明被云初拽着衣领,身子微倾,这若是常人,看着定然窘迫,可是他不怒不气,反而姿态朗然,倒显得云初像个坏人了。

  须臾,云初手一松,唇边掠过一丝凉笑,“既然消息快,想必也定然知道我是谁。”

  “云王府嫡出大小姐我特么天天万更,使劲努力,云初。”季舒轩道,在说到云初二字时,音,微微轻了轻。

  云初的耳朵却抖了抖,这季舒轩的声音听了会让耳朵怀孕的。

  如果景元桀有一天这么温柔的说话,一定更好听……

  呀呸,想他做什么,云初蓦然又看着季舒轩,唇角笑意微凉,“你说如果,我把你讹人钱财这事流传出去,你觉得,还会有人相信你吗。”

  “所以,在下请云初小姐跟在下去一个地方。”季舒轩理了理衣襟,姿容明朗,一袭玄色衣袍连一丝褶皱都无。

  这一身看着如常,料子却不一般,云初啧啧的拍拍手,“走吧,带路。”

  “云初小姐请。”

  于是,半柱香时间后,云初跟着季舒轩终于在拐了几条长巷后,站在了一处破旧的屋院前。

  “如果楚神医是想在此处对我劫财劫色,我真是会瞧低你的智……”云初边说边当先去推开门,然而,看清眼前一切,神色微怔。

  “楚哥哥你来了……”

  “楚大哥你终于来了……”

  “小楚啊,你这般忙,还来……”

  “楚哥哥……”

  “咦,这是谁?”

  一大堆童声稚语热情的拥了过来,当先还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衫,可是肤色光洁,看到楚大夫先是一喜,再看到云初时又一脸疑惑。

  而少女身旁,一名同样着粗布衣衫的妇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是云姑娘。”季舒轩大方的作着介绍,笑容赛阳光。

  “云姑娘好。”少女当先打着招呼。

  云初没动,她没法对一个陌生人热情,也不想对一个看上去单纯的少女假热情。

  “她叫小蛮,她和她的母亲温姑姑在这里照料着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季舒轩微笑着在给云初作解释。

  云初看着季舒轩,没言声。

  而院子里那些孩子,本来在季舒轩作了介绍后都想着和云初打招呼,可是见云初只是那般冷冷的站在那里,连小蛮的话都没有回应,便木然住了唇,好奇的眼眸看着季舒轩。

  季舒轩却走过去,轻拍了其中一个孩子温软的头,“没关系,姐姐害羞。”

  害你个死人头。

  季舒轩认真的看着云初,“如你所见,那些银钱,我都用在了这……”

  “季舒轩,告诉你,老娘穷得很,比你脑中任何一个细胞都穷,救济众生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不待季舒轩交话说完,下一秒,云初直接恶狠狠道。

  季舒轩好脾气的笑笑,完全无视于云初的话,直接跨进了院子,取出袖中的一瓶药递给小蛮,“这是小丁的药,一会我会让童生送些银子,再置些衣裳过来。”一字一句都温柔得人让人想怀孕。

  云初看着那低着头,看一眼季舒轩又赶紧害羞低头的小蛮,哎,少女心思只怕错付啊。

  触到云初的眼神,小蛮这才看向云初,空气中与云初一对视,少女虽在笑,很无害,可是还是有极轻微的挑衅之意流露。

  姐妹儿,姐不会和你抢男人,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云初微笑,她本就极美,不笑时略显清素雅,一笑,便如百花开,尤其是如此毫无心机的一笑,那小蛮当即有些恍神,随即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笑。

  云初这才转身离开。

  不过少倾,季舒轩追了上来。

  “这就是你讹银子的理由。”云初怀着胸口,很冷傲,情绪似乎有些复杂,又好像没什么特别。

  “如小姐所见。”季舒轩眉目间都生着笑意。

  “我只看到你讹人银钱,坐地起价,把豆沫粉当神药。”简而言之就是,成本低,收入过高。

  “我也需要生存。”季舒轩笑笑。

  “万一……”云初脚步突然停下,偏头看着高她大半个头的季舒轩,却看到他薄而红的唇角一弧,“那是简家老爷,没什么大病,不过是纵欲过度,才导至气肾血虚,只不过,他本身还有别的一病,加在一起,才久治不好,我让他少运动,禁房事,过不多久,他自然会好起来,而且……”季舒轩笑意微散,“因果循环,没有白吃的午餐。”

  “市侩。”云初言语平和几分,又道,“不过,够坦白。”

  “多谢云初小姐夸奖,那现在去给你的丫头解毒。”季舒轩道。

  听到季舒轩的话,云初脚步却一顿,不是说这神医很难请吗,性子古怪,他哥哥可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先前,连景元桀的行为,也让她觉得,这个神医难相处。

  “你是当真欺世盗名,还是果真医术精湛。”云初声音突然厉了一分。

  季舒轩略为饱满的唇瓣轻轻一弧,笑意融融,“季某不才,精习医术,自问赛华佗,医白骨并非虚言。”

  “所以?”云初突然狐疑的看着季舒轩,“你是故意在等我,等我来找你。”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

  季舒轩摇头,须臾,又点头。

  云初正想一拳给他挥去,却听季舒轩幽幽道,“姑娘不用讶异,楚某虽然行医于世有些古怪,但若是遇见有缘人,也会极为慷慨。”

  “那,可谢谢你的,极为慷慨。”哪里是有缘,是怕她将他的豆沫当神药之事散播出去吧。

  很快,云初便带着人到了云王府门口,当然不是骑马,她倒无所谓,可是看这仙姿如尘的,万一给抖坏了,便不好了。

  刚走到府门口,便远远见静侧妃自府内走了出来,相较于以前,一袭素衣之际,妆扮倒是也轻减不少,此时见得她跳下马车,面色立马一冷,上前道,“云初,你说你这才回府,不去向老爷……”

  “走开,哪凉快哪待着去。”若是平日里云初对上静侧妃估计还会打上几圈太极,可此时此刻那可真是没什么好脾气,催促着季舒轩,走得快如风。

  “云初,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了,我这是关心你啊。”身后,传来静侧妃虚伪假意的怅叹。

  云初闻言,眉心蹙起,随即,脚步一顿,又四处看看云王府素素缟缟,忙道,“大哥走得如此突然,还择得一块极好之处归根,静侧妃请节哀,我听人说若是思念太甚,会经常梦到的。”

  “……”静侧妃由嬷嬷扶着,似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云初……你说什么?”

  云初露出同样虚伪假意的关心,一叹,“哎,看来,大哥的死真是给了静侧妃你太大的打击,连话都听不清了。”

  “云初,你……”

  “你不关心我劫生余生,但是,我好歹还是要关心下你的身体的。”云初不阴不阳不调的说完,便走了。

  留下风中一愣愤然却气不作发的静侧妃。

  云逸才的死定然与云初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这……

  “静侧妃娘娘,一切准备好了。”这时,静侧妃身旁一位嬷嬷前来悄声禀报。

  闻言,静侧妃怒然的面色微退,冷讽的看着云初离开的方向,“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

  错离过静侧妃,刚转过一条青石小道上,便传来一道低笑声。

  “呵呵……”

  云初闻声,突然看向身后,“你笑什么?”

  “没想到云王府小姐这般能说会道,很意外。”季舒轩捂着唇轻笑。

  “如果你待会救不回人,我会让你更意外。”虽说着杀气腾腾的话,其实,云初对这季舒轩挺有好感的。

  毕竟,一见面,便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之人,这世间,少之。

  尤其是,比起某位高冷如冰,心思复杂的人来说,好太多倍。

  呸呸呸,云初在面前飞快的一拂,这死不要脸的,总出现在她脑中,烦心。

  “难道云初小姐也病了?”季舒轩见得云初的动作,突然关忧的问道。

  云初一个白眼给他飞过去,“没病。”

  “那?”季舒轩指着云初挥手的动作很是好奇。

  “赶蚊子。”云初干干道,话落,又道,“走快着些。”

  “哦,在下已经很快,不过……”季舒轩看了眼四周百花奇艳,绿影扶疏,和廊凉亭,除了几只蝴蝶翩翩起舞,哪里见得云初口中的蚊子?

  “春日里,会有蚊子?”

  “眼清的才能看见。”云初打着忽忽,对上这般温柔的男子,凶不起来。

  季舒轩却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看来,我的眼,不够清。”

  “噗嗤。”云初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如此急步行走中,是真忍不住笑了,只是一笑之后,偏头看一眼又好奇看过来的季舒轩,面色微微恍惚。

  “云初小姐你……”

  “别你了,快着点。”毕竟他再多话,云初快速的催促着。

  当云初拖着季舒轩出现在水洛阁,出现在云楚和奶娘等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是一惊,不知是为,云初这般快请到了人,还是为季舒轩这般清水若明风之姿。

  而且,院子里比之云初离开时还多了两个人。

  云王爷和云兢。

  云王爷的眼神在云初身上落下一瞬,便又放在了季舒轩身上。

  “屋内,动作麻利点。”云初没理会众人的表情,直接将季舒轩往屋内一推,随即,云初在众人提着脚想要进屋之前,直接将门快速掩上。

  门将关之时,接受到云初的眼神示意,云楚这才对着身旁推着轮车的华落摆摆手,因着云楚停下,正提步上来的云王爷自然也停下了,身为父亲,他总不好在此时此刻去向云初询问些什么。

  “当年,曾见得季家当家人,其人风姿朗月,没曾想,其后人风华有增无减,而且,赛华佗,医白骨,还这般年轻。”云王爷随后,好似漫不经心道。

  云楚看了眼父亲,父子四目对视,空气似乎瞬间便沉默下来。

  屋内,云初可没空管院子里父子二人的表情,指着床榻上她不过出去这么一会儿,面色更黑暗几分的知香对着季舒轩道,“你直接说,需要如何才能给她解毒。”

  季舒轩看着床榻上的知香,眉宇一蹙,随后看着云初,“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

  “此乃北拓边境的虫蛊毒,由人专伺养而成,以血而养,自然要血而治,更何况……”

  云初头微抬,听季舒轩接着道,“更何况她体内还有别的余毒。”

  闻言,云初眉宇蹙起,须臾又一松,“你直接依你之言,还我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就行。”

  “那烦劳云初小姐将手抬起,我为你取血。”

  “要多少?”云初道。

  季舒轩从袖中拿出一排大大小小的银针,“只需要指尖一点做为药引,再由我施针便可。”

  “那你快点。”云初说话间,已经摊出了手,手掌细白如瓷,肌肤如玉,指节纤细白嫩似青葱。

  季舒轩却没动,而是看着云初,清透的双眸里有光闪过,“你怎么不问为何偏偏是你的血。”

  云初唇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是大夫,我当然听你的。”

  “如果每个病人都如你这般听话,那行医者,可以省很多精力。”

  “对,如果每个病人都如我这般听话,你可以让人家倾家荡产。”云初也不客气。

  季舒轩本来伸过去要执云初手的动作一顿,随即莞而轻笑,“没曾想到,云王府大小姐视金钱如此重如生病。”

  “废话,我很穷。”云初也笑。

  而说话间,季舒轩已经抓住接过云初的手掌。

  那般纤小而细嫩。

  随后的事情,自然交给了季舒轩,而云初从头到尾在一旁看着,她承认,她原本想要偷师的想法,没有达到半点。

  但是,她多少猜到,解这蛊,想必是要处子这血吧。

  不过,这解毒蛊之事,确实不易,因为,两个时辰后,季舒轩那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汗水涔涔。

  云初看着床榻上,面色微微复红润的知香,心中也松了大半。

  “我一会再开个药方,照此服用三日,便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又过了半响,季舒轩收起针,走向一旁,写了个药方递给云初。

  云初拿着药方瞟了一眼,这才将紧闭许久的房门打开,瞅了院子一眼,直接将药递给了云兢,“烦劳云副卫将方子交给琴芳姐姐,这别人煎药,我也着实不放心。”

  这句不放心几个字,云初落声重一许,云王爷闻言,眉心皱了皱,却是对着云兢点了点头。

  “毒蛊已解,在下这就告辞了。”季舒轩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楚神医实属难请,既然来了,不如前厅一叙。”云王爷显然没打算和云初说什么,相较而言,季舒轩比她更有吸引力,听着季舒轩要告辞,忙上前道,一派温和。

  云初轻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季舒轩一定会拒绝的,她肯定。

  但事实是……

  “那,恭敬不如从命。”季舒轩同意,言辞间,笑声疏朗,如星辰亮眼。

  不止云初,就连一旁的云楚也不禁多看了一眼季舒轩,直到,看到云王爷和季舒轩走出院子老远,目光不仅未收回,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哥哥,你是不是也怀疑,这个季舒轩可能是我们父亲的私生子。”突然,云初凑近云楚,开口一声,倏然打算云楚所有想法,看着云初那清秀却美到极致的脸,突然抬手,一弹云初的额头,“别乱说,我只是觉得,这个我几乎费无数精力去请都不到的神医,对你尤其好而已。”

  “呵……”云初掩唇笑,“哥哥,你是从哪里看出,这个神医对我尤其好,是觉得我没有给他银子珠宝吗,没有三恭五请吗?”云初话落,眉光朝着远处已经看不清季舒轩和云王爷身影的方向一挑,“你没见,他已经被父亲重视了么。”意思就是,攀上云王爷,还怕缺了名利。

  云楚却摇摇头,“季神医不像是重名利之人。”

  “那是你没瞧见他讹人银子的样子。”云初颇不赞同,随后间伸出手,在云楚额头上轻轻一抚,“别皱了啦。”

  云初在安抚云楚,可是看着季舒轩离开的方向,唇角却是微微一凉而惆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看到季舒轩时的惊讶。

  季舒轩,韩东尚。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阳光暖男的气质,会不会太巧合。

  所以,当看到他笑容时,她心底不由自主的跟他走,不由自主听他的,让他抽血……

  还是他,也在开枪之后于紧随的爆炸中穿越而来……可她方才轻言巧笑间注意过,他好像是真的不认识她的。

  还有字迹,方才药方上的字迹清逸,笔风沉稳,不像,一点不像。

  “知香没事了?”云楚突然开口。

  云初瞬间回神,“这季舒轩至少于此不是浪得虚名。”

  “那就好。”明显的看到云楚浑身一松,云初这才上前道,“到底之前,我离开后,你和知香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

  云楚对上云初略急而疑惑的眼神,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

  那夜,云花衣虚以假意认错朝知香扔出的竟然是春情蛊,春情蛊,比之一般的春情浓药性更烈,一般的春情浓,如果本身意志坚定,在冰水里泡上个几个小时再以内力相助倒也是能解的,虽然事后会元气大伤,但是中春情蛊者若是不与人结合,必定会七窍留血而亡。

  可是知香本就是不会武力的女子,加之又是如此让人不能解的春情蛊,当时云楚面色就变了。

  云花衣趁此带着一众黑衣人冷冷一笑,消失在夜空下。

  云楚无法,想了无数办法,本是找个男子给知香,但是知香虽是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但是那般时刻,还是求云楚不要,于是,最终云楚无法,便走了更极端的法子,以毒攻毒。

  而这毒蛊,还是三皇子所寻。

  而因着知香之事,又知云初落崖,生死不明,云楚为得人力找寻,便在当晚,云王爷的找寻下,顺势回了云王府。

  云楚虽说得简明概述,但云初却还是从其字里和行间想到那一晚,知香的苦苦挣扎,云楚的犹豫与踌躇,杀戮与泪水,心也不禁抖了抖。

  云花衣,你倒是真有本事。

  “父亲一定不知道云花衣那般有本事吧。”云初突然道。

  云楚摇了摇头,“总会叫她长教训的。”云楚话落,眼底有异光闪过。

  云初却轻轻一笑,呀,感情她这个哥哥真是和她同宗血脉,腹黑的呢,心里一定在琢磨着如何教训云花衣了。

  “不过,你失踪这些日是发生了些什么?”云楚也看向云初。

  闻言,云初微微一愣,随即也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来,包括,安王对她那般明显的心思,其间,却忽略了太子毒发变丑,对于他们面对安王的追杀同生共难,也只是大概扯谈几句,不予重话。

  云楚青隽的眉宇却是微微暗了暗,如此足可以轰动国朝根本之事,竟然……不过,他本来也想到,此中事,定然不简单的。

  只是,云初……

  太子……

  算了,云初不问,他也不说,不过,一旁华落,倒是将云楚为了怕云初欠安王无故的人情,将云楚宝贝的玉送了出去之事,对云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什么?”云初张着口,“那景知煦不是得大便宜了吗?一匹马,换一块能佑人健康的玉,哦,不行,我得去要回来。”话声落,云初便掳着袖子要走,却猛的被云楚拉住,“一块玉,若能换你自由健康,不受人胁,那才是捡大便宜。”

  云初看着云楚认真的神色,怔了怔,好感动有没有,正要上前给云楚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琴芳已经把已经煎好的药给送来了。

  云初自然而然将云楚给送走了,看他眼色疲惫的,赶紧去休息。

  “劳烦琴芳姐姐了,这些时日我不在府里,没见着琴芳姐姐,今日一瞧,都瘦了一圈儿。”云初看着奶娘将药给知香尽数喂了进去,这才笑看着琴芳。

  琴芳身为云王爷身边的专门伺墨之人,文笔才情都是不弱的,处理变通自然更是一流,闻言,一贯轻淡的眉于间也染了几分笑意,“是啊,几日不见,大小姐倒是更会说话了,这些日子里因着要处理大公子的后事,要准备的东西多了些,所以比往日忙了几分。”

  “是啊,我进城之时,也见着全成戒严,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竟然杀害云王府大公子。”云初一叹,眉目间却当真没有半丝遗憾之意。

  琴芳恍然不觉,随即笑笑,起身告辞。

  “看来,静侧妃最近过得非常不好,连带着云花衣最近也很是消停。”云初呢喃,随即对道,“不过,看着我平安回来,怕是见不得了。”

  “小姐,我们都没说,你怎么知道?”一旁奶娘见到知香毒解无碍了,人也精神了,开口道。

  云初一笑,“琴芳不是说了吗,她这些日要处理大公子的事情,大公子云逸才可是静侧妃的亲生儿子,得其看重,喜爱,他的后事,不说她本就是一府主母,她也该要主持,可是却全然交托给琴芳做,说明两点,一,她确实难过,没了精力,二,母子之情,于她眼里,也只尔尔。”

  不过,如果让静侧妃知道,云逸才的死与云花衣,她的宝贝贝女儿有关,会不会很有趣。

  “对了,我刚回府也还没来得及找香姨娘,父亲近些日是不是一直都在香姨娘的院子里。”云初问奶娘。

  奶娘点点头,“是的,而且,之前因为大公子横死的原因,静侧妃在王爷面前哭诉,刚开始,王爷还好言安慰,后来,似乎是听得厌烦了,没什么好脸色的走了。”

  “那云花月和贤侧妃呢?最近有动静没,之前说是要回府,我方看静侧妃的神色不像是已经回来的样子。”

  奶娘闻言,思吟了一会儿,却是道,“没什么动静,不过,我倒是悄悄听说一事,说是王爷已经有意给三小姐指了婚,就是户部尚书的嫡子,李才李公子。”

  “云花月同意?”云初有些不信。

  “听说三小姐兴然答应,没什么反驳之辞,王爷也挺高兴的。”

  “云花月一向最是乖巧的。”云初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道。

  “对了,方才小姐你走之前,让我好生注意院子头,静侧妃倒是派人送来好些东西,我怕有问题,都没动,就让那些人将东西全放这木箱里了。”奶娘突然指着旁边一个大木箱对云初道。

  “这静侧妃都这般时候了,也不忘做人。”云初朝那古色古香的木箱走去,一把打开。

  衣衫,手饰,另一头,还放着药材之类,倒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想到还躺在床榻上的知香,云初心思又紧了紧,总不能让云花衣好过的,于是,云初唤过奶娘,低声说了什么。

  奶娘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松,这才走了出去。

  ……

  韶雨阁。

  屋门紧闭,帘幕轻垂,轻衫落地,丽香逶迤。

  云花衣紧着被子,看着坐在床边,红衣潋滟,楚楚风情的罗妖,怒不自抑,“罗妖,你这个变态。”

  “嘘。”罗妖突然一根手指阻住了云花衣的唇,眉笑情迷,“我是女人,只是迷恋你的身体,又不能真对你做什么。”

  闻言,云花衣想着被子下面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又想着方才罗妖温柔的虎摸,以及触到某处,她内心几乎抑制不住的,陌生的渴望,还有她轻轻喃出的那些现下想来,没脸没皮的话语,顿时又羞又怒,“你做得够多了。”

  “喏,别生气。”罗妖说话间,一只手又抚上了云花衣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肩膀,轻轻一嗅,云花衣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看,你还是很想的。”罗妖突然靠在云花衣的脖颈间,轻吐纳言。

  云花衣面色红红,尴尬无比,她方才,竟然……

  “给,治脸伤的药。”这时,罗妖却突然移开身体,自怀里取出一个药瓶递给云花衣,“服用三日,疤痕便可除无痕。”

  云花衣恼怒尴尬之色倾然一退,一脸欣喜的接过,随即又想到什么,对着罗妖,语调也温软几分,“得此药必定极难,多谢了。”

  “你我之间,可不说这些话。”罗妖突然倾身,缠弄着云花衣的发丝,另一只却同时抚上了云花衣面上那极长极细的疤痕,“女人啊,多美的标志,你却不喜欢。”

  听着罗妖的语气,云花衣心头突然一颤,手一松,被子瞬间滑落几分,大半个雪白露出来,引得罗妖的眸光一深,伸手……

  屋内,又是一阵抑不住的隐忍,喘息,动荡。

  只是,从头到尾,罗妖连自己的衣衫都未解过。

  大半个时辰之后,整个云王府都惊动了。

  静侧妃突然晕了,而且,晕之前,恍若被鬼附身,痛苦至极,其身边的嬷嬷当下便去禀告云王爷,云王爷正与季舒轩聊得兴头正盛,闻言,面色一沉,“快去请大夫啊。”

  “回王爷,大夫说静侧妃娘娘没病,倒是一旁有人说,像是……”那嬷嬷看一眼云王爷和季舒轩,嗫嗫嚅嚅道,“像是被鬼缠住了。”

  “胡言乱语。”云王爷倏然起身,“我堂堂王府,怎么的还信这些乱鬼之说。”

  “王爷,话也不可如此说。”一旁季舒轩忙温言道,“神鬼之说,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云王爷心里当然知道,只是,眼下季舒轩坐在这里,面上下不来而已,当下顺坡下驴,“那依季神医之说,不知……”

  “回禀王爷,二小姐晕倒了。”正在这时,又一丫鬟前来禀报。

  云王爷这才坐不住了,再镇定的人,也上了脸色,“怎么回事儿?”

  “回禀王爷,方才,二小姐说去看看静侧妃娘娘,可是刚走到一半,突然面色一变,一声尖叫之后,便晕了过去,眼下已经找了大夫,无论如何,都唤不醒。”那丫鬟焦急的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云王爷起身,话落,又对着季舒轩温和道,“烦请季神医稍加等候。”

  季舒轩温润一笑,“无碍,王爷有事请忙。”

  “好。”云王爷又多看了季舒轩一眼,这才走开,他其实是想让季舒轩和他一起去,毕竟神医在此,就算有个什么病,在他手里也会迎刃而解,可是见其态度,显然……

  可偏偏面前这个不仅有着季家后人的身份,还有精湛医术,才来京几日,便尽得民心,他也不好强硬,只能礼待上宾。

  看到云王爷走开,季舒轩只是无所谓的笑笑,继续喝茶。

  云初正要午睡,便听院子里丫头说,王爷让所有人都去前院。

  院子里的丫鬟是云初失踪这几日,云王爷拔拉过来的,云初听奶娘说过,身家清白,之前不属于云王府任何一所院子。

  眼下,闻言,云初眉心蹙了蹙,留下奶娘,带着其中一个叫秋兰的小丫头便去了,走到一半,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季舒轩走了没?”

  “小姐是说季神医?”秋兰细眉细眼,声音极轻道。

  云初点头。

  “奴婢听说,之前说是静侧妃娘娘和二小姐突然晕倒了,王爷前去看,季神医等候多许,有人来寻,说是府中有急事,便告辞离开了。”秋兰说到季神医,言语间都不觉露出星光。

  真是个祸害,不过来她院子一趟,便让人对他不忘了,云初内心腹诽,猛然想到,前世里,东尚,似乎也很有女人缘,也对,他对谁都那般温柔,只是,极为自好而已。

  云初带着秋兰到达前院时,便见着围满了人,而院了正中央,摆着香炉,瓜果,旁边,还有火盆,其中一个穿着道袍一脸道骨的中年男子拿着木剑在那里比划。

  这是……

  靠,云王爷也信这套?

  云初一把拉过正走过的管家,“云叔,怎么回事?”

  管家看一眼云初,忙小声道,“回大小姐,方才,静侧妃娘娘和二小姐无故晕倒,大夫如何也唤不醒,可突然的,静侧妃便睁开了眼睛,高声尖叫,说王爷屋内有脏东西,然后便又晕了,王爷当下狐疑,便派人去寻,竟然从床榻下,找出一个……”管家似乎想到那一幕也是心惊,声音低了低,“找出一个扎着针的骷颅头。”

  这么邪乎?接下来的事,云初不用问了,云王爷虽是一府王爷,身份尊贵,可压邪神,可当下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然会有眼前一幕,难怪,方才她还在想,照他父亲对那个季舒轩的热情度,如何会不再挽留,再如何,也该是亲自派人相送的。

  原来,家丑,不可外扬。

  “天灵,地灵,天地诛神,请听令,常言,百态,速速现身。”这时,正中央,那穿着黄袍的中年道士突然一阵急语之后,闭上眼睛,盘腿坐于地上,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丫鬟婆子们看着正中央,皆大气不敢喘。

  搞得跟拍恐怖片似的,这还是大白天好吧。

  云初很无语。

  “王爷,先生说,您身份尊贵,请你们先尽皆退下,待入夜之时,再来此。”这时一名同样着道袍,却是仆童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对着云王爷恭敬一礼道。

  云王爷闻言,又看了眼正中央的道士,这才手一挥,让人众人散去,退下。

  云初也打算走,她要回去睡一个美美的美容觉,和景元桀掉崖这般多天,提心吊胆着被人追杀,她是真没太睡好过。

  静侧妃晕了,云花衣晕了,最好一辈子醒不过来才是她所想。

  不过,刚要走,便被云王爷唤住。

  “父亲有何吩咐?”云初还是很乖巧的好女儿。

  云王爷见得云初这般乖巧又优雅的姿态,面色也好上几分,“如今静侧妃病了,花衣也晕了,府内无掌事人,琴芳一人怕也难,你若无事,可以多过问一些。”

  啥?这是让她……掌家?

  不要啊,好不容易穿越了,翻身农奴了,哥哥回来了,大难不死了,她想过过坐吃享受的好日子,没事,再开个酒楼啊,青楼什么的。

  掌家?不是浪费她大好青春年华。

  云初笑笑,唇瓣微提几分弧度,一幅小女儿乖巧又为难,“父亲,云初才情密算都不好,怕是要叫父亲失望的。”

  “能叫太子夸的人,至少也是有几分的。”云王爷却道。

  呀,赶情还是太子的作用,云初抬眸瞟一眼云王爷,难怪,她就说嘛。

  “可是,云初定会让父亲失望的。”

  “太子说,让你多学学。”云王爷看着云初又道,不知怎么的,他如今看着这个女儿,也真是越看越不一样,依然是一样的容貌,似乎只是话语,眼神的一个轻微转变,便叫人移不开眼去,更有之前对他的谨言和提醒,那字字言语,可不是一个寻常女子看出说出的。

  还有先前,他听到禀报,安王竟然让身边近卫亲自送来马,不说太子何等人物,向来生人勿近,旁人能得他个眼神都难,更何论夸奖,安王明明对云花衣是有意的,如今却又……

  这其中……万一安王又对云初动了心思,那花衣……

  啦啦啦~追文滴都好孩子


  ☆、第八十二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仗


  看着云王爷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云初也没挑破,用脚趾头想想,也当知她这个父亲现在大概在想些什么,只是,太子让他学?学管家?

  这个景元桀到底搞什么!

  吃饱了撑的吧。

  “可是,云初于此当真无大成,父亲还是不要对我太抱希望。”云初开口。

  这话一出,云王爷的面色又忽变几下,他虽说得委婉,但是,也就是有意让云初以后掌手,掌家代表什么?代表主持云王府一切中馈开支事宜,这不说云王府,就说别的一般府邸,能得这掌家之位又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可是看云初这样,竟然是烫手山芋般的不想接。

  还是说,云初是在欲擒故纵?可看这女儿坦荡荡的面色儿,不像。

  “我听太子说,你这几日随着他处理了一些紧要大事,虽具体没说,但,想必不是小事,能得太子看重,云初你且莫可骄躁。”半响,云王爷道,到底,态度还是极温和的。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娇躁的,太子的看重,我可承受不起,云初心里腹诽几句,面上却笑得恰到好处,“父亲说得是,云初一定谨记在心。”

  云初这句话这态度一下子让云王他受用了,眉心深处有什么微微一松,这才朝其摆摆手,“那你先下去吧。”

  “是。”云初这才转身,呼了一口中气。

  还好,打消了云王爷让她掌家的心思。

  不过,景元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丫丫的,你不是一贯生人勿近,不近女色吗,高山云雨,万里不过风吗,如今这般模样,还暗示云王爷让她掌家,存心找她不痛快吧。

  “小姐。”云初走在长廊上,正想着,便听身后传来细弱蚊蝇的声音。

  “有事?”云初看着身后的秋兰。

  秋兰看着云初,毕竟是新来的,对云初只知传言,未见真切,犹豫半响,这才道,“小姐,掌家之位,多少人想要啊,你怎么……”说话间,秋兰看了眼云初,见她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才又道,“你如何要拒绝王爷呢,如果你掌家了,又是云王府嫡女身份,这府里的人都要听你的,不是很好吗?”

  “然后,处在风头浪尖儿,被人时时算计。”云初突然笑眯眯道。

  秋兰闻言,面色一滞,猛然看着云初,却见云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走吧,回院子,一会儿,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看到走在前面,一幅万事不放于心的云初,丫鬟秋兰面色怔了怔,谁说大小姐愚笨怯弱了,这分明就是很聪明啊。

  云初刚回到水洛阁,奶娘便奔了过来,“小姐,知香醒了。”

  闻言,云初直接进了知香的屋子。

  “小……姐。”云初刚进屋,便见知香正强撑着要起身,却被云初上前飞快的一把按住,“别动,还得养着呢。”

  “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知香听云初这般一说,再一看云初,眼中的泪水一下子便涌了出来,仿佛要将这多日的委屈一下子宣泄。

  云初拍拍知香的肩膀,对奶娘示意,奶娘忙带着秋兰出下去了。

  走到门口,秋兰又朝屋内看了一眼,这才退下。

  “行了,再哭下去,整个水洛阁都快被你淹了。”云初拍着知香的肩膀。

  知香这才抽抽搭搭的自云初肩膀上抬起头,“小姐……你就会……取……笑我。”

  “不取笑你取笑谁,在别人面前看着挺强悍的,怎么到我跟前,就跟个泪人似的。”

  “小姐是我的依仗啊。”知香吸了吸鼻子。

  “对对对。”云初点头,随即一个手指弹在知香的脑门上,“不过,我的知香最厉害,一般人中了那毒,可是没几个能坚持下来的,你还能受住以毒攻毒,了不起。”云初眼眸里含着赞赏。

  听到云初后面一句话,知香的眼神却是暗下几分,似乎想到什么想说,随后又住了口,云初当然看出来,却也没问,她只需要知道知香是忠于她的就好。

  “小姐,我……”知香正要开口,却听院子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行,你先休息,有什么,以后再说。”云初安抚性的朝知香笑笑,便离开了房间。

  知香整个神色却都是一松,小姐是相信她的,就好。

  “怎么回事?”云初走出知香的屋子,便见先前在前院里拿着桃木剑的中年道士在院子里四处比划,其身后跟着几名仆童,还有王府里的丫鬟婆子,皆一副等候其差遣的站在那里。

  云初蹙眉。

  一旁奶娘却走了过来,小声道,“小姐,这道长说府里有邪祟,所以每个院子里都要作法,方才管家带着王爷吩咐来过,说让我们配合就好。”

  云初唇角勾起一抹凉意,邪祟?邪你个鬼鬼祟。

  “此院暂无异常,我们先回前院再作停整,继续下一所院子。”这时,那中年道长道,话落间,猛然偏头看到站在那里的云初,眼底竟有精光一闪。

  这丝精光云初捕捉到了,当下,面色一沉。

  那中年道士忙偏开了头,带着一众人朝外走去。

  “小姐,为什么我总觉着那道士,不怀好意。”见得人走远了,奶娘这才道。

  云初唇角却是露出一丝凉凉的笑。

  入夜,月色刚攀出云梢,云王府便不安宁了。

  所有人齐聚前院,看道士作舞。

  而静侧妃和云花衣已经醒来,眼下由人扶着,坐在那里。

  大夫都救治不配,却被道士作法唤配,云王爷对那道士自然上眼几分。

  不过,云初的目光在静侧妃身上落下几瞬之后,停留在云花衣面上,却有些狐疑了,虽然大半张脸被面纱遮着,可是又如何避得过眼利的她,分明是晕迷了近半日,这才醒的人,不说身体虚弱,也该是精神不济吧,为什么,她却见得云花衣眉目舒展,眼梢一抹红润,眼底更是水光泽泽,她前世里虽然还保着处子之身,可是见识阅历都不少,这种眼露红春的模样,分明就是……床第间……

  可是,云花衣,怎么可能?

  难道安王和云花衣已经……云初摇摇头,否定。

  难道,与那晚那些墨阎阁的杀手有关,她做了一些什么见不向光的交易?

  可是,以云花衣温婉高傲的模样,也不可能这般屈就自己……

  云初心里疑惑重重。

  云花衣眼下当然知道自己什么状态,先前看到镜中的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沐浴好几次,又用了多许暗色脂粉遮挡,这才敢以虚弱之态出来,但是,身体上所受的愉悦刺激毕竟还在,所以……

  静侧妃此时就坐在云花衣身旁,倒是不觉得云花衣有异,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就等着看云初如何由云端落云泥。

  “启禀王爷,邪祟之物,在本道作法与天达听,又寻方位八卦,终于寻得方位。”这时,那“跳舞”的道士突然停下,对着云王爷禀报。

  闻言,云王爷眉宇紧锁,身为一府王爷,世勋显贵,他自然也不信,更不想信这些,先前自己也亲自为静侧妃和云花衣把过脉,可是也看出个所以然,所以,当道士将静侧妃与花衣唤醒之后,心里多少对其是相信了的,眼下听他一言,沉吟一瞬,道,“在何处?”

  “就在……”中年道士长剑一指,众人目光随着他一落。

  最后,中年道士却是将剑指在了自己面前。

  “道长这是何意?”云王爷锁眉。

  中年道士却有些凝重的摇了摇头。

  “故弄悬虚。”这时,一旁一直静默不言的云楚突然不悦的开口,惹得云初都不禁侧目看去,她这个哥哥性子一向好,鲜少当众让人这般不堪,此时如此这般言语,可见,对这中年道士的不悦与不喜。

  那中年道士闻言,看一眼云楚,却是郑重的一拱手,“二公子此言差矣,老道我并非故弄悬虚,而是这邪祟之物,就存于你们每个人身上,而且,并非天降,是乃人为。”

  “人为?”云王爷面色一沉。

  云楚手指轻敲了下车轮椅。

  云初却是安静的看着那中年道士,等他接下来的话。

  “道长啊,到底是何人所为啊,你快说出来,竟然害我和花衣,真是……”一旁静侧妃于此时突然焦急的开口。

  那道士闻言,眉头皱了皱,最后将目光落在云王爷身上,“邪祟主因,就在于王爷你身上。”

  “胡说。”云王爷再如何信了道士几分,也断然不能允许这等说辞,当下眉峰紧起,声音微怒。

  而那道士也镇定,不慌不忙,“请王爷容老道我细说,倒不是王爷要害静侧妃娘娘和二小姐,倒是你身上被人下了降头,而降头所指对像,不是你,却是你的亲人,所以……”那道士说到这,欲言又止。

  云王爷明白什么,这才手一挥,将旁边一众奴仆挥退。

  “道长有什么就请直言。”

  “不知道王爷最近常宿于何处?”道士开口,云王爷面色整个沉郁而下,不止云王爷,云初的面色也一瞬沉暗。

  而从头到尾一直不言语站在云王爷身旁的香姨娘面色却是豁然一变。

  “不知这有什么相关?”云王爷瞧了眼一旁的香姨娘这才道。

  “也无什么相关,只是,王爷浑身满是被阴郁之气所笼罩,而此气又为夜间常出,定然是近些日夜晚长待之所,所以,王爷近日与谁接触多,怕就是……”那道士言至此,摇摇头,不再说。

  可是云王爷等人都明白了过来。

  静侧妃闻听道士之言,似乎想到什么,面色猛的大变,豁然看向香姨娘,“香姨娘,是你,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香姨娘的面色也变了,当即求助般的看向云王爷,“王爷,你不能听信这道士一面之辞啊。”

  “老道是否虚言,王爷可派人去查一下这位香姨娘的屋子就可,如这等阴气之事,屋内必有阴物所在。”

  云王爷看看愤怒而委屈的静侧妃和一旁“愈加虚弱”的云花衣,又看看满脸期切的香姨娘,随即一摆手,“走,去看看,身正不怕影斜,你也莫怕。”

  云初与云楚对视一眼,也紧随着跟上。

  香姨娘的院子还如往常一样,并未因为云王爷的惯宠,而奢侈精饰。

  云王爷对着身旁琴芳点头,琴芳立马着人进了屋子搜查。

  香姨娘从头到尾面色难看又紧张。

  整个院子里气氛沉抑,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时候,空气中,云初却是朝静侧妃看去,却见静侧妃在无人的角度冲其一笑,那笑容,挑衅,得意。

  云初眉目锁得森严。

  没过多久,琴芳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的东西,让人尽皆倒抽一口气。

  小人,以布所织,上面全部写了名字,扎着针的小人,有静侧妃,有云花衣,有已死的云逸才。

  夜色下,突然拿出这一物,不可谓不惊悚而诡异。

  香姨娘吓得当即噗通一跪,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东西,“怎么会,我……我不知道啊……”又抱着一旁沉默不言的云王爷的袖子,“王爷,你要相信我,我真的……”

  “香姨娘,竟然是你,你到底和我有什么愁,什么恨,要弄这些降头之物,啊……你……我儿啊……”

  “我没有啊,静侧妃,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在我屋子里。”香姨娘惊慌失措,懵然不知。

  院子里,一个质问,一个反驳,皆泪眼婆娑。

  “琴芳,你似乎还有话要说。”云王爷这时却没去扶香姨娘也没责怪她,更没安慰静侧妃,而是看着面色复杂的琴芳。

  琴芳点点头,“是的,王爷,你看,还有这个……”琴芳说话间,又拿出一物,这一物一出来不说众人,就连香姨娘自己,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只因为,琴芳手中同样拿着个孔着针的布织小人,只是上面,赫然所写的,竟然是香姨娘自己的名字。

  这……不会有人连自己也要诅咒下降头吧。

  院子里突然一下子连呼吸都没了。

  明明是春夜晚风,却似乎也变得阴冷薄凉。

  因为怕人多口杂,趋退了一些奴仆,如今院子里除了云王爷,云初,静侧妃,云花衣,云楚及其贴身嬷嬷丫鬟,道士和其仆童,就还有云王爷的贴身侍卫,管家,以及琴芳带着的几名丫鬟婆子,此时此刻,也站了院子一个满当,此时皆看向云王爷。

  云初从头到尾一直看着那几个扎着针的小人,没说话。

  “道长,这……又是何意?”半响,云王爷突然回身看着道长,面色沉怒。

  那道长看到眼前此景,面色沉严,似乎在什么,随即道,“难道……”可是说了两个字,又很快住了嘴。

  云王爷却是声音一高,问道,“道长,你想说什么?”

  “这……”那道长犹豫半响,看了眼院子里众人一眼,又停了口。

  “道长,事已到此,你若有话,且直言。”

  “老道先前观方侧位就在此处,并非虚言,如今又出现这意外之事,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问这话的却是云楚。

  那道士看一眼云楚,似乎被其目光所慑,又飞快的偏开目光,“想必,是有人陷害这位姨娘,所以……”那道士随即有些无奈不道,“脱了神灵之事,老道,就不好琢磨了。”这话里深意,但凡是个明白人都听出来了。

  一句话,是有人作了鬼祟,诱导他找出香姨娘,可是这再一看,香姨娘,应该,是被人陷害了,只是,自己还犹不自知而已。

  “逸才已经死了,如今凶手都还未找到,到底是谁啊,是谁要害我们啊,王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作主啊。”如此紧张严肃的时刻,静侧妃由嬷嬷扶着走了过来,“王爷,我跟着你这般多年,也不求别的,就求你,今日揪出幕后之人,给逸才一个公道,也让我和花衣安心,还有香姨娘……”静侧妃看着香姨娘,声音怅惘,“香姨娘,方才,真是错怪你了,对不住,你放心,有王爷为我们作主,一定会揪出凶手的。”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时,一旁那道士突然道。

  “道长既然来了云王府,所说已经够多,有什么话不防说出来,这样一言半句,反而叫人多心。”云初突然看着那道长静静开口。

  那道长闻言,看了眼月色下清丽的云初,这才看向云王爷,得其示意,才道,“不瞒各位说,这些物什能这般容易放在这位姨娘的屋里,想必……可以想一下,平日里与谁最为交好,谁能有机会将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你屋里。”那道长话一落,四周一静。

  香姨娘不哭了。

  静侧妃不闹了。

  云初却眉头一皱,倏然看向静侧妃。

  厉害。

  原来真正的好戏在此,她是早猜到她和香姨娘暗地里的往来吧,特意挑拔离间吧。

  平日里与谁最为交好,各位小妾,姨娘?可是这种时候,以香姨娘通透的心思也该想到,她该说出谁。

  暗地里自己与她最为交好,这个时候,香姨娘说出自己,那便给自己脱了罪,可是多少同样会让云王爷生了嫌隙,但是,会得了静侧妃的好,如果不说出来,当然,便是包庇凶手。

  云初心头冷笑,所以,白日里静侧妃派送来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因为,全都在香姨娘这里,而眼下,只要香姨娘一句话,便可以直接拉她下水。

  果然,一箭双雕。

  静侧妃冷笑,今夜,就算香姨娘不说出云初,她自个的下场也不会好,多少,能去一个是一个,她都不吃亏。

  云花衣从头到尾配合着自己的母亲,心底也由衷的笑了,母样这一招不可谓不绝,当下,看向云初的目光,幽深几许。

  “香姨娘,你平日里与谁最交好,你想想,切莫漏了去,此事可大可小啊。”静侧妃突然上前一步急切的抓住香姨娘的手,一副说出来,自有人为你作主之态。

  “你且想想。”云王爷这时候也看着香姨娘道,精利的眸光四下看了看,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香姨娘紧了紧手,一幅茫然,目光落在云王爷身上,又落在静侧妃身上,又移至云花衣,最后,定在云初身上……

  静侧妃心下过喜,眼底神色都悦了几分,却见香姨娘的目光又从云初身上移开,最后落在静侧妃身上,“静侧妃,我到得王府这些年,自认一向本份,你为什么要害我?还是以这般自毁手段?”

  “你说什么?”静侧妃抓着香姨的手猛的一松,陡然一怒,“香姨娘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糊涂啊,你说让我想想我平日里与谁交好,其他姐妹们,我也较少往来,尤其是近些日,王爷偏爱了些,我怕引起事非,便也少于出门,最多就是与静侧妃你往来要多一些,所以,不是你,又是谁呢?”

  静侧妃在背人的角度,死死的看着香姆娘,眼神警告,香姨娘,你何必这般固执,你知道你此时应该供出谁,你觉得我会自己害自己?说不定你这般忠心,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能得个什么好,表面上却是道,“我如何会这般没分寸,真要害你早就害了,更何况,我如何会害我自己和我的女儿,还有逸才……”

  劳静侧妃费心,我愧不敢当,香姨娘同样眼神灼灼,嘴上却是道,“静侧妃心如大海,我实在不知啊。”声音柔弱而让人怜惜。

  “到底是何人让你如此冤枉陷害我。”

  “眼下,明明是我被诬陷啊,静侧妃你……”

  “香姨娘……”

  “都给我住嘴。”云王爷这下是怒了,直接一挥手,“查,把每个院子都给我查一遍,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王府里作乱。”管家闻言,当即下去派人查了。

  云王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香姨娘,这才很上心疼的将她扶起来,“没事,我知道你定然是无辜的。”都到这般,以香姨娘温婉如水的性子,能冤枉陷害谁。

  “王爷……”香姨娘顺势一下子靠在云王爷怀里,委屈而高兴,差点被诬陷的委屈,被王爷相信的高兴。

  可是,一旁的静侧妃脸色却不好了,掩在袖中的手指都快将掌心掐出了血痕,当即看向云初,好样的啊,云初。

  多谢夸奖。

  云初只是笑笑。

  与静侧妃打交道这般久了,她又如何会不多存一个心思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大箱子手饰,衣裳,如果有点问题,她估计还不会生疑,可是一点点问题都没有,就太叫人乱想了,再想到静侧妃和云花衣的晕迷,道士作法……

  呵呵……

  小技两。

  她早就提前通知过香姨娘了,有备无患,香姨娘自然是不会供出她了。

  而且,就算她没有知会香姨娘,香姨娘也不会供出她。

  香姨娘这般人,前半生在王府里生活着是手段,是容忍,既然在当日选择了她,就是要将下半生活得精彩,又如何会自掘坟墓。

  不过,就是可惜了静侧妃这般大动静的一出,不仅捞不到好,而且,一会儿……

  小半个时辰之后,管家来了,而且,面色不太好,“回王爷,老奴没搜到什么,到是在道士的屋子里……”那管家说话间,看向一旁方才还一幅仙风道骨,眼下见得静侧妃失势而微微惶切的道士。

  “说。”云王爷也看一眼那道士,对着管家道。

  “在道长的屋子里,找到这个。”管家对着身后点点头,立马有人将一个箱子抬了出来。

  打开一看,众人失色,随即尴尬。

  堂堂仙风道骨的道长的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些……女子红粉之物。

  这……

  “这是谁要冤枉本道,将这些低秽之物放在我箱内。”那道长也是个反应快的,当即上前几步义正言辞。

  “谁能没事,往道长箱内塞东西。”云初低喃,随即偏头,很为不齿。

  那道士还想反驳,却直接被华落几招给制服在地,“你这个假道士,蒙骗了多少人。”

  “本道……”

  “啪。”华落一个巴掌下去,道士的嘴都歪了。

  “父亲,此事,你要如何处理?”云楚这时看向云王爷,在询问,其实,心中是想拿下道士细细审问,但是,王爷一府之主,他自然要得他示意。

  云王爷看一眼云楚,却抚了抚额头,什么也不想说了,今夜之事,如此明显,他还能说什么,假道士,栽赃,陷害……

  可是,静侧妃到底也是受害人,神色间的虚弱不是似作假,还有花衣,他着实不信,花衣会跟着静侧妃做这些事……随即摆摆手。

  审问越多,只会牵扯更长。

  方才还仙风道骨的道长,转瞬间被人抬着像扔垃圾似的扔了出去,院子里突然静悄悄的。

  云王爷一摆手,“全部下去休息吧。”

  “就这样了。”跟着云初身后的奶娘皱了皱眉,大为失望。

  云初却是悄悄拉了拉奶娘的袖子没说话。

  “根深,非一日可毁。”云楚任华落推着轮椅,说了这般一句之后,笑看一眼云初,便走了。

  好吧,这个哥哥,是个人精儿,一眼便看出怎么回事。

  云王爷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是顾忌什么呢。

  云初心里也疑惑了,如果说之前,云王爷护着云花月和静侧妃,她还想得通透,可是这般多日子下来,她弄出这般多事情,云王爷心中也早就对她们心中有了猜忌与疑惑,却为何……

  所以,日子还长,慢慢玩。

  不过,看着云花衣和静侧妃的表情,真爽。

  “道高一尺,魔高一仗,你说,你是道,还是魔,嗯?”云初错过静侧妃与云花衣身边时突然冷笑低语,随即脚步又一顿,看着云花衣,“对了,妹妹被剑所伤的脸,可好些了,女子的脸何其重要,妹妹可得好生将养着。”话落,又看一眼本来对她怒极听得这句话后又惊怔的静侧妃这才向前走去。

  花衣不是因为去寻逸才之时,被猫抓伤的吗,怎么又变成了剑所伤?静侧妃当下看向云花衣。

  云花衣暗恨云初的多话挑拨,当即很是委屈的看向静侧妃,“母亲,你什么也不要问,我想休息了。”这般委屈之态,静侧妃恍然一下子明白,定然是云初想要离间她们母女。

  “小姐,依奶娘我说,你直接告诉静侧妃,二小姐没那么简单,不就好了。”刚回到院子,奶娘思索片刻方道。

  云初却是摇了摇头,看着奶娘,轻轻一笑,“给一个饿了十天的恶人吃东西,你说,是一点一点喂给他吃,到最后告诉他里面有毒药,还是一下子全部喂给,再对他说里面有毒药呢。”

  奶娘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猛一击手,“对,就是不能让静侧妃他们好过。”

  云初一笑,如夜风微开。

  第二日,一道消息传遍大晋国大街小巷。

  圣旨赐婚。

  还是两道。

  将云王府嫡女赐婚于太子为正妃,云王府庶二小姐赐婚于安王景知煦为正妃,皆是择日定婚期。

  接到圣旨的云初雷得外焦里嫩,太子正妃,未来的皇后,多么神圣的位置,她都没见过公婆,是凭着哪一点赐婚给太子的,而且圣旨她看过,还是皇上亲笔所写,并不是由太子代劳。

  对此,韶雨阁的云花衣接到圣旨那一刻,是笑的,昨夜败势一幕所带来的坏心情,也好了起来,没想到,她就要真正的成安王正妃了,不过,笑到最后,又想到云初竟然成了太子妃,生生压她一头,兴然的面上又露狰狞。

  “如你之意,你还有何不满。”帘幕后走出一道倩影。

  云花衣看也不看,道,“你懂什么,安王始终屈于太子之下,云初成了太子妃,以后就会是皇后。”

  “成不成得了皇后,那也要太子有命登上那无上之位。”

  “你什么意思?”云花衣不解。

  罗妖手却一摊,“字面上的意思。”

  “你是说……”

  “对了,我正听你的,想着,以何种方式待在云楚身边。”罗妖飞快的转了话题。

  “你不是说美人计对云楚不管用么,那就反其道而行。”云花衣随意道,下意识的避离罗妖几步。

  罗妖看在眼里,唇角笑意凉薄又妖娆。

  ……

  因为圣旨,云初成了个大香饽饽,院子里更为热闹了,还来了一些,四不亲八不爱的远房小姐表妹闺秀,个个阿谀奉承,百般试探,出手阔绰。

  云初左右逢源,喜笑颜开,没有客气,逐一收下。

  一直到午时之后,院子里才歇停下来。

  “云花衣院子里人多不?”云初躺在床榻上问。

  奶娘将所有物什放好,看一眼慵懒的云初,道,“人多,可却我不过我们院子去。”

  “诶,这下,她心里可又不平衡了,这好不容易得到想要的,却生被我压下一头,这滋味……啧啧啧……”云初翻一个身,笑意明灿。

  奶娘也颇为兴悦,看着云初,看着帘幕光影下,清影如黛的云初,小姐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让人不禁就欢到心里去。

  又说了几句,云初便打了个哈欠让奶娘下去了。

  门刚关上,云初本来透着懒散的眉宇却突然一紧,下一瞬,窗户大开,人影闪入。

  “太子怎的这般行径,无故闯人闺房,羞不羞。”

  云初看着窗户边站着的一袭黑袍的景元桀,没有半丝客气,话落,见景元桀看着她不说话,作势去解腰间丝带,“我要睡了,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为何这般生气。”景元桀开口。

  云初动作打住,好整以暇的偏头看着景元桀,“姐高兴,姐就想生气,碍着你了。”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还问她,真是……

  “是因为赐婚?”

  赐婚,对啊,还有赐婚这个要命的大事,她还忘了,她今日这般忙,就是因为赐婚呢。

  云初有些呆愣,而呆愣恍惚这么一瞬,就足够某人思想跃出八千里,“因为……景知煦……”

  景知煦?关他鸟事?是他有错在先好吧。

  云初不悦。

  “为什么?”

  云初更不悦,“太子大人,我们能说点正经事吗?”

  景元桀蹙眉,他方才说的,不正经?

  “我一直有所怀疑……”云初道,可是触到太子那千年冰冷万年霜的面色,一下子没了表情,话题话锋皆一转,“这是我闺房,你是想我大喊让人来捉你,还是你也要午睡,想就此处打地铺,反正我们也同住过一屋,我可以不介意了。”

  “你对别的男子也这么随便?”景元桀听到前面一句眉头微皱,听到后面一句,面色一红间转而不悦。

  这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哪根筋不对啊,她对别的男子这么随便过?没有吧……再说,他这质问的语气几个意思。

  真是……

  士可忍熟不可忍。

  “对啊,姐就这么随便,你喜欢这间屋子不是,得,让给你了。”下一瞬,云初便出了房门。

  “小……姐……”门口的奶娘在开门那一瞬,看到屋里那道挺拔的身影,面色直接呆若木鸡,“太……太子……大白天的,在小姐的房里,而且,她方才隐隐约约也没听错,小姐在和太子吵架……

  “太子脑抽了,要什么,奶娘你伺候着。”云初这般吩咐后,便直接大步朝院子外走去,后又气不打来,看四下无人,直接一掠,出了云王府。

  太……太子脑抽……云初身后,奶娘看看云初又看看屋内根本未看向她,如姿如玉的太子……

  刚出了云王府,云初又后悔了,搞什么,那是云王府,她姓云诶,还是她的房间,凭什么留给景元桀。

  你丫的,真是……

  云初突然脚步一顿,转身,回头。

  光影下,一人身姿身摇,风流雅致。

  “你如果不想嫁给太子,我会帮你想办法。”景知煦道。

  云初蹙眉,随即恶狠厌极的看着景知煦,声音冷咄,“安王果然是没吃到教训。”

  “呵呵呵……”景知煦突然笑,声音温润,“云初,做安王妃有什么不好。”

  “那做太子妃又有什么不好,身分比安王妃可是高了一截,还是未来的皇后。”云初说得坦坦然。

  景知煦却面色一沉,“太子根本不能……”却又是一顿。

  “不能什么?”

  “不会让你性福。”景知煦突然意味幽深。

  云初却一挑眉梢,“幸不幸福你管不了。”

  “呵……太子自来生人勿近,不爱女色,曾有多少女子趋之若骛,最后命之昭昭,容之衰衰,你觉得他会对你……”

  “景知煦你是脑了透逗了吗,你的安王妃是云花衣,她如今收到赐婚,估计笑得不见眉眼见花开,你之前不是也爱她爱得要死吗,日日登门拜访的。”云初恼怒,这渣男,谁会没脑子的嫁给一个曾经要杀自己的人啊,而且还在如今敌对关系明确的基础上,让她嫁给他。

  变态。

  大变态。

  “我不会娶云花衣,那赐婚已非我所想。”这时,景知煦突然抬头错着迷离的光,轻声道。

  云初笑,温软如鲜花,“好吧,我也不想嫁给你,正好皇上没赐婚。”云初话落,便转身,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

  “以你之聪慧,也已晓得太子决算千里。”景知煦开口,云初脚步一顿,身子偏了偏,“什么意思?”

  景知煦唇角突然露出一丝讥讽,“既然太子凡事运筹帷幄细心谨慎又如何……”景知煦突然抬手,自袖里拿出一物摊在掌心,“如何会允许这东西留下来。”

  云初看着景知煦掌心处那片干净的浅蓝色衣角,眸光倏地一深——这是当日她和景元桀掉崖后躲逃时所穿衣裳布料,她不会忘。

  当时是被树叶刮落过,她也没在意……

  “当日,就是凭着这片衣角,我才能确切找到你和太子……”看着云初一点点沉暗下来的神色,景知煦又道,语声轻讽,“我倒也奇怪,太子为何故意留下这片衣角,难道他本身,就是想以你作饵……”

  “景知煦,挑拨对我没有半丝作用。”云初突然沉声打断景知煦的话,这一次,快步离开。

  景知煦却没有拦,而是看着云初大步离开,始终保持着笑意的脸上眉峰一点一点紧起,声音且低且喃,被风渐渐吹散。

  “如果不是在意,如何会生气……如何……在我面前生……他的气……”

  “出来吧。”好半响,早知煦突然对着暗处一招手。

  青树现身,面色复杂,“王爷,你……”

  “我是,真的想娶她啊……”景知煦突然一掌拍在身旁墙壁上,风流韵致终添怒意,“云初,你终归,会是我的。”

  ……


  ☆、第八十三章 不要脸


  云初一直转过几条巷子,这才停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虽然已经清楚,之前一切都是安王所为,也不管安王与太子之前有什么交涉,如今明面上看似,平和如初,可是有一点,她始终觉得奇怪。

  那就是,云逸才到底是何人所杀,再有,那一晚,除了安王,背后,当真无别人了?有些事情,总是觉着好像穿连不到一起。

  云初思绪轻轻转转,最后目光突然落向某处,“你是不是会将方才安王对我所说的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禀报给你家太子。”

  空气一瞬静滞,有暖风晃着光影,微微拂过,带起云初的发丝,青墨黛香。

  随后,一人现身。

  路十一一本正经,神色严肃的看着云初,“太子吩咐我保护你。”

  “随便吧。”云初朝路十一摆摆手,她只是隐有感觉暗处有人,却没有恶意,所以才看看到底是谁,她本来以为……

  算了。

  云初走了几步,蓦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唇角突然就挂了一丝笑意,然后,脚步一抬,便朝一处走去。

  路十一瞧了眼云初的方向,再度隐身。

  “吱呀。”依然和之前来一样,云初轻而易举推开了门。

  “清雅小筑。”这次云初看了看大门上面的字,果然如其主人般。

  “云初小姐是病了?”季舒轩月朗风清的的站在那里,一袭云纹白袍,处处都是暖玉暖风,眉目间更是丝丝柔和。

  云初眉梢微挑,“呸呸呸,我好得很,我是来视察,看看你今天又讹了多少银子。”

  闻言,季舒轩一笑,“可能要叫云初小姐失望,今日里登门的,皆是穷苦人家,倒叫我讹不出银子来。”

  云初瞟了眼院子里边,正扶着出去的几名衣衫如常的病人,点点头,倒也不置可否。

  “云初小姐似乎心情不好。”季舒轩打量打量一眼云初,又道。

  云初诧然看向季舒轩,“你都看出来了?”

  我都看出来了?季舒轩眼眸轻垂。

  云初却是朝他摆摆手,连一个不相干的大夫都看出她心情不好,那个猪怎么就看不出来,还气她,对,气她,气得她想打人。

  “如果在下今日没听错,似乎,云初小姐今日该是大喜,太子正妃,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无上荣耀,更何况,云初小姐身为云王府嫡女,可说是天作之合。”

  “季舒轩,能别这么官方吗,我现在心情不好,有酒吗,借喝一点。”

  “酒有,乃是好酒,不过,很贵。”

  “我说,医者不都是视钱财如粪土吗,你怎么这般市俗。”

  “季某只是觉得,云初小姐有钱。”

  “有钱也是我嫁妆,你少算计。”云初睨一眼季舒轩。

  季舒轩当即一笑,随后对着身后前来的仆童点点头,这才又看着云初,“九灵山佳酿,希望能和云初小姐胃口。”

  云初笑了笑,唇角一变,却突然道,“你知道吗,今日儿,多少人称呼我为未来的太子妃,还就你最实在,唤一声云初小姐。”

  季舒轩得了云初的“夸奖”也不骄傲,整个人气质疏良,光风霁月,暖意如风。

  暗处,路十一却是不高兴了,眉头蹙得死紧,方才安王说的那些话,他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尽数告之太子了,这下,又遇到了这季舒轩。

  安王还好,看云初小姐的态度,是当真不喜他,还生厌,可是这个季舒轩,看云初小姐笑意温软的样子……

  哎,路十一平生第一次觉得头疼,果然,这种事情,还是路十最适合做,而,眼看着云初和季舒风坐在那里对饮,路十一的面色直接黑得没了边儿。

  “要不要请暗处的朋友也来喝一杯。”这时候,正在一处凉亭里与云初对饮的季舒风突然开口。

  云初一愣,意味幽然的瞟了季舒风,也对,季家后人,如何可能不会武功,当下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他不饿,他是机器,不吃饭。”

  “哦?”季舒轩长俊的眉宇微微轻挑,“还有这种事。”

  “当然。”云初道,将白色玉瓷杯中的清透的酒一饮而尽,这才看向轻浅慢酌的季舒轩,“季神医有没有心仪之人。”

  季舒轩神色很坦荡,将酒杯慢慢放下,面上笑意融融,“有,又没有。”

  “哦?”云初本来因为喝了酒略显水蒙的大眼里泛着星星亮,“来,说说,让本小姐我,给你分析分析。”

  “分析?”

  “对啊,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又或者,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这个时候,季舒轩却是摇了摇头,“季某可不敢跟未来的太子妃探讨这个问题,这万一被有心人误会……”

  “世俗。”云初有些不高兴了,睫毛微微一垂,轻洒下眼睫一片光影。

  季舒轩只瞧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声音依然如暖如水,“不是世俗,是在下想活命。”

  “想活命的话,当日就不会让云王爷和云楚吃闭门羹了。”云初轻声一嗤,“不过,季家是流传几百年的家族了,你这季家公子,风仪气度都不差,怎么的跑到京都里当混大夫。”

  “混大夫?”季舒突然笑开,“此天下,能这般形容季某的,也就云初小姐了。”

  “不敢当,不敢当。”云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随后笑嘻嘻道,“其实呢,这次来,是想找你要点东西。”

  季舒轩笑,刚要张口,便被云初抬手打断,“别谈钱,伤感情,就说给不给。”

  “给,请说。”

  云初笑,“实在。”话落,便凑进季舒风,轻声嘀咕了什么,季舒轩眉头间疑惑了一瞬,却最终还是让一旁仆童下去拿来给云初了。

  云初将东西寒进袖里,笑得个欢兴。

  季舒轩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突然流露出一丝涩意,“其实,我离家,是因为要躲避未婚妻,云初小姐信不信。”

  “信,当然信了。”云初挑眉笑,“你未婚妻子一定不够温柔,一定不够娴熟,一定不够好,所以才让你如此躲她。”云初话落,突然起身,凉亭剪影下,看不清她情绪,却只是见她唇角笑意浮起,“谢谢你的酒,下次再喝。”

  看着云初大摇大摆的离开,季舒风微微笑了笑。

  “公子,这酒是鱼娘所酿,甚为珍贵,若是知道你与别的女子一起喝……”这时,季舒风身后一名仆童走了过来,摇摇头,欲言又止。

  季舒风倒无所谓谓,随意的一摆手,“将剩下的封存,她应该,还会来。”话落,起身,离开。

  “公子。”身后,那仆童突然唤道。

  季舒风转身,“怎么了?”

  那仆童面色难看的将酒壶提了起来,随后翻转过来一倾……

  滴酒未露——没有了。

  “我方才远远瞧着公子你就喝了一杯啊,怎么……”

  呵……季舒风轻轻笑开,堂堂云王府嫡女,竟如此爱酒,果然……

  微风吹来,云初抚了抚胸口,不快点走,让季舒风知道,她喝了他近一壶酒,铁定和她算账。

  不过,他,好像真不是他,而且,他还有未婚妻。

  暗处路十一却是震惊异常,那一壶酒,莫说常人,就算他或者路十一下了喝下去,也该有些飘飘然,可是现一观云初小姐,眉梢到眼角,是半丝酒意都无。

  云初小姐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云初回到云王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红光夹着大幅重青色旖旎倾泄,奶娘正在打扫,见得云初回来,忙放下手中事,走了过来,“小姐……”

  云初余光却瞟了眼半开的屋内,不用说,那人肯定是走了。

  “走了。”云初道。

  奶娘点点头,随后沉吟半响,又道,“不过,小姐,太子在屋内站了近一个时辰才走的。”

  “啥?”云初正抬脚的动作一愣,景元桀脑子有病啊,她屋子里是奇景,能让他欣赏到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预感不好,云初下一瞬又急步匆匆的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如往常,没什么异常,除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雪子松香,属于他那清冽的气息……还有……

  云初目光一顿,望向一旁的桌案上,然后走了过去,待看清上桌案上那白色宣纸上所画时,咬牙切齿,想骂人。

  奶娘跟着云初身后进来,待看清桌案上画时,先是一惊,随后面上不知怎么的又趟过一丝笑意,飞快的走了出去。

  先前,圣旨下,她还觉得纳闷也很是心忧,她这一生就希望小姐幸福快乐,太子那般高冷而不近生人,还怕他对小姐……

  眼下一看,再一看一向情绪内敛的小姐,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又联想到之前云初气怒的离开,太子在屋,心里突然明白一些什么,面色都松了几分。

  不过,小姐和太子,何时那般亲密的抱在一起了。

  奶娘现在心思,云初可不知道,她只看着那画上两个在绿影树上相拥的人儿,面色转了转,明明当时是躲在树上逃命,怎么就这被他画得这般诗情画意,而且,她当时是下意识的抱着他好吧,怎么的这般看上去,像是她吃他豆腐……

  而且,景元桀你敢不敢,画你那时黑不拉叽的样子,搞得自己玉树临风,她一脸色相的,是个什么鬼,更要命的是,旁边他还提了字。

  抱一下。

  什么鬼,景元桀又毒发了?

  不过,这笔风锋冷灵隽,却又不失广阔大气,真乃是,大家风范。

  呸呸呸,谁要夸你,“不要脸。”云初随即拿起桌上的笔,蘸上旁边未干的墨,在底下落下这三个大字。

  然后,云初莞而一笑,平衡了。

  嗯,这画还是别毁了,好歹太子真迹,若是有一日穷得混不下去了,倒是可以去卖个好价钱。

  这般想着,云初卷吧卷吧,将画一扎,给收了起来。

  皇宫。

  听到路十一的禀报,太子景元桀的表情轻轻忽变好几下,最后终于在听到那画后,倏然一笑,御书房本端严肃目,加之太子冰冷神色,夕阳光照下,更显清冷沉抑,然而,就这一笑,好似都融了春。

  那些太监心不明所已,却还是低下头,认真做自己的事。

  远远的飞檐之上,三皇子景元浩看到这一丝笑容,轻嗤一声,移开了目光。

  原来,太子皇兄也很矫情。

  ……

  月亮缓缓爬上来,清辉落地。

  夜风幽幽荡,星辰点点亮。

  寂静的街巷里,一女子裹着一件深绿色的披风,戴着兜帽,提着灯笼朝着前方那夜色下,灯火通明上有“安王府”三个大字的方向走去。

  娉婷生姿,款款如风。

  “劳烦通禀安王,说我来替他解忧。”女子走至大门口,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温声道。

  守门之人闻言,接过银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子,随后对着身旁点点头,便进去禀报了。

  女子也不急,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对不起,王爷说不见。”不一会儿,那人回来,带来的却并不是请女子进府的好消息,说话间,神色中还带着一丝鄙弃。

  女子恍若不觉,也并不失望,好似早料到如此般,随后,转身,又朝着来时路返回。

  夜,渐渐深。

  夜风徐徐吹,星辰幽幽耀。

  高楼,红墙,绿瓦,飞檐,一处处都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我不过一介不会武力的女子,安王如此小心翼翼,倒真叫小女子有些望而止步了。”倏的,女子停下脚步,转身。

  在她身后,方才还空无一物之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安王,景知煦。

  轻轻抬手一拂,女子兜帽轻纱飞起。

  看清女子兜帽下的面容,安王一笑,有些讽刺,“如何替我解忧?”

  “王爷现在想不想娶云花衣?”女子倒也直接。

  安王唇角一勾,敬谢不敏,“娶不娶她,我自会处理。”

  “如此吗?”女子似在问,又似在述,随后轻笑,“堂堂未来安王妃,如果是失贞女子……”女子声音略微一冷,看着安王,却笑意如初,“这种事情,安王出手,多失体面。”

  闻言,景知煦突然笑了,笑容风流诡异,“一脉相承,果然不及尔尔。”

  “王爷过奖。”女子温身一礼,优雅大成。

  “你要什么好处。”

  “只要安王得到想要的,我所想的,也自然便得到。”女子道。

  景知煦看着女子,“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请王爷静候佳音。”女子话落,弯身一施礼,随即转身,依旧稳稳的提着灯笼,消逝在远处。

  天色渐晚,空气中似乎浮了一层薄雾,景知煦这才转身,只是,眸子里,寒光溢冷。

  小云初,这次,你该如何力挽狂澜呢,你该是最讨厌云花衣,想置她于死地的吧。

  “王爷,若是她行事不稳当,失了手……”暗处,青树显身,稳稳的跟在景知煦身后,谨慎开口。

  景知煦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她不会失败,就算她失败了……”景知煦笑容收起,“我也没有任何损失。”

  青树一怔,随后点头。

  是啊,不管成与不成,王爷始终置身事外,从哪里看,王爷都始终处于上风。

  “而且……”景知煦又说了两个字,最终是顿住,只是眸光跃出,看着那京都最高处,神情薄冷而讥讽。

  ……

  云王府,水洛阁。

  用过晚膳之后,云王爷派人传来消息,让云初前去叙话。

  “小姐,你说,王爷找你做什么?”叫秋兰的丫头提着灯笼跟在云初身后,左右看看。

  “估计是想我啦。”云初随意答道,她其实也摸不准云王爷现在找她做什么。

  云王爷的主院,布局雅致而大气,云兢正守在院子中央,见得云初,对其拱拳一礼。

  “云护卫晚上好。”云初也热情的打招呼,倒弄得云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道,“王爷已在书房等侯。”

  云初点点头,“好”,走过云兢身旁时,却突然一顿,悄声巧笑道,“这男人啊,有时得温柔着些,尤其是琴芳姐姐这种大家范儿的。”

  闻言,云兢整个身子都是一僵。

  他对琴芳……明明如此隐讳,连王爷都不知,大小姐……

  “当然,如果需要帮忙,我是不介意的。”云初又补充道,云兢的面色,倏然一下的就红了,堂堂快近三十的一大老爷们,竟然尴尬不已。

  云初却是咯咯笑着直接向书房走去。

  见得云初进来,云王爷正翻着的书也放下。

  “皇上明日日要见你。”云王爷开口便道。

  云初极其乖巧的站在那里,点点头。

  “你好像不惊讶?”云王爷眉宇轻拧。

  云初却是上前一步道,“不是女儿不惊讶,而是本来就该如此,突然赐婚,皇上自然是要见一见我的,只不过,女儿没想到,这般快而已。”

  云王爷听云初这般说,心思这才放了放,点点头,“你知晓就好。”

  “女儿之前只是无意中帮了太子一些小忙,倒也不知如何就赐婚了。”云初也有些惶然道。

  “不过,这些日你在外面也委屈了,你大哥之死……”云王爷突然抚了抚额头,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几分,“照你看,是何人所杀?”

  “父亲这问题倒是难倒我了,这失踪这几日,与大哥毫无交集,所以对此事……”云初摇摇头。

  云王爷重头到尾注意着云初的表情,见其坦然不像说谎的样子,眸中锐利光束微微一闪,突然道,“你对安王与花衣的赐婚如何看?”

  “啊?”云初很是讶异的抬起头,对上云王他问询的目光,一幅云里雾里,“这个……父亲是问我哪一方面呢。”

  “你觉得,安王是真心要娶花衣吗?”

  “真不真心,圣旨已下,难道还能收回不成?”云初道,却已是答案。

  云王爷细瞧一眼云初,有些看不清这个女儿了,眉目坦然,可是,又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不过,父亲,昨日道士一事,女儿始终还有疑虑……”云初瞧着云王爷的表情,又住了口中,“算了,无中生有之事,女儿也不想说,莫得扰了父亲的心绪。”

  云王爷突然温和一笑,“果然还是你识大体。”

  “那父亲若没别事,女儿就先告退了。”云初话落,弯身一礼,便出了书房门,只是,带着秋兰一离开云王爷的主院,面色便暗了几分。

  看来,自己这个父亲对云花衣和静侧妃果然是有心偏袒,明知此中还存有蹊跷,也不想过问,她方才那话的意思,明明就等着他问,他也明白,却就是没问。

  不过,还好,所幸,没让他对自己生了疑惑,云逸才之死,虽然不管是谁所杀,是他咎由自取,但多少,她也脱不了关系。

  “哎哟。”云初带着秋兰正走着,旁边小道上一道人影快速的穿了过来,云初下意识想快速避退,又怕惹人生疑,便不着痕迹的勾了勾脚。

  所以,来人摔倒,她和丫鬟倒是安然无事。

  “哪个院里的丫鬟,行事这般匆忙。”云初身后,秋兰不愧是云王爷挑选的,当即拿出气势。

  那摔倒在地的丫鬟这才从地上爬上起来,看清是云初,忙行身一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奴婢只是方才,方才……”

  “方才什么?”云初蹙眉。

  “方才,那里有鬼。”那丫鬟说话间,手朝身后指了指,忙又低下了头。

  “有鬼?”云初倒是来了兴致,“那你带我去瞧一瞧,我倒是还没见鬼,今夜个,看看鬼长啥样。”

  那丫鬟一听,急了,突然一把拉住云初的袖子,“小姐,你别去,真的,真的好吓人。”

  云初反手抓过丫鬟的袖子,竟好声安抚道,“别怕。”说话间,对着身后同样有些惊吓,但好在镇定的秋兰点点头,便当先走了过去。

  那丫鬟紧跟在云初身后,只是手往前指着,因为害怕,头都快缩到不见了。

  待走到前方茂密的花枝丛时,一团乌黑乌黑的东西在月色下有些慑人。

  “来人。”云初蹙眉。

  立马有护卫跑了过来。

  “小姐有何吩咐。”

  “将那东西给我弄出来。”

  “竟然是一只死猫。”云初松一口气,拍拍那吓得已经发抖的丫鬟,“下次小心着些,退下吧。”

  “是。”那丫鬟得云初示意,忙退了下去,只是,转身间,眼底锐光一闪。

  “小姐,大晚上晚见死猫真晦气,一会儿回到院子里,我给你弄个火盆跨跨。”回水洛阁的路上,秋兰念念叨。

  云初忙出手阻止,“别。”有了上次奶娘和知香柳枝火盆的阴影,她不想再大麻烦,尤其现在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回到水洛阁,沐浴更衣后,云初便躺在床榻上,想睡了,可是左右翻了半天,也没睡着,看着头顶素丽流苏垂下,心思定下来,便总感觉一个影子在那里飘来飘去,晃得眼疼,更挠得心痒。

  云初抬手一挥,影没了。

  睡觉。

  夜已极深,万籁俱静,因为云初不要人守夜,奶娘与两名小丫鬟打整好一切,便下去睡了。

  此时此刻,云王府的后门,却突然悄悄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门一开,一道身影便快速钻了进来。

  “烦劳了。”来人竟然正是昨日里胡言乱语被云王爷下令丢出去的中年道士,此时月色下,一排略黄的牙张开,笑得有些猥琐。

  开门的嬷嬷有些不悦的看了眼来人,忙退后一步道,“跟我来吧。”

  “吱呀。”一偏屋内,门突然打开,那嬷嬷带着中年道士两个人悄悄走了进去。

  而屋内,一个截着斗篷的人在那里。

  虽然戴着斗篷,却依然可见其正是静侧妃。

  “夫人晚上好。”中年道士上前一步,其身旁,嬷嬷自然上前,将中年道士挡着。

  中年道士也觉着自己失态,笑了笑,忙退后几步。

  斗篷下,静侧妃有些嫌弃的瞄了中年道士一眼,这才朝一旁嬷嬷点头,那嬷嬷当下将一袋银钱给了她。

  “事情办砸了,没想到……”那中年道士搓了搓手,显然十分惊喜。

  “云王府大小姐,你昨日儿也瞧见啦,也知道其厉害了,还有没有信心。”这时,静侧妃却突然道,闻言,那中年道道士似乎想到什么,喉结轻微动了动,“大小姐倒是美得跟个天仙儿似的,道士我也……可就这事儿……就是怕,万一……”

  “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只要事情成了,都去寻云初的错处了,谁还能管得了你,到时,你吃也吃了,做也做了,逃之夭夭,谁又能奈你何。”静侧妃毕竟是王府主母,人到中年,却姿态韵韵,说起话来,也是气势十足,那中年道士抬头看一眼静侧妃,手心又搓了搓,眼底精光闪了闪,终于点头,“那,就全劳夫人了。”

  “万事备好,只欠东风,你等我消息。”静侧妃很是鄙夷的看了眼那中年道士满眼黄光,这才带着嬷嬷悄悄出了屋子。

  留下那中年道士在那屋子里,神思若喜,云王府大小姐啊,昨日个见着,就知那是天仙般的人物,如果……中年道士搓了搓手,越想越兴奋。

  约莫一柱香时间后。

  得到消息的中年道士悄悄翻进了云初的屋子。

  屋子里香气清雅,一闻就知是女子闺房所在,而帘幕朦胧处,床榻上的人儿似乎很不安宁般,左右挪动着身子,隐隐绰绰间,当真是撩人至极。

  那道士眼见此,喜不自禁,悄悄走到窗口对着某处比划了下,这才将窗户一关,向床榻走去。

  ……

  “静侧妃娘娘,成了。”这时,静侧妃的主屋里,嬷嬷喜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躺在床榻上只着中衣的静侧妃并未睡,似乎就等着这消息,闻言,笑意流露,更挑了挑指尖,看着那鲜艳的蔻丹,“哎,真是可惜了,你先睡上一觉,到时辰了,你喊我。”

  “静侧妃娘娘放心。”那嬷嬷将灯吹灭,这才退了下去。

  床榻上,静侧妃却是没睡着,太兴奋,又太寂寞。

  摸着自己滑嫩的白皙的肌肤,却顾自有些神伤,王爷已经许久,没有在她屋里留宿了,她平日里再如何端庄在气,到底是女人,夜深人静时,更想找个人来陪,尤其是今夜设计了云初这事,心里便越发的想……

  轻轻舒了一口气,春日暖风灌入,静侧妃只觉得浑身似乎都热了些,将中衣解开了些。

  ……

  那中年道士慢慢嗫缩着朝床榻边走去,嘴里还在轻喃着,“小美人儿,小美人……呃。”

  “美你个大头鬼。”云初拿着棒子站在中年道士旁边。

  床榻上,这个时候,及地的垂暮拔拉开,秋兰着中衣走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初一指地上,“他有事。”

  门,也在这时个轻轻打开,奶娘看着这一幕,走了进来,惊了惊,“没想到,真有人闯入,小姐你预感真灵。”

  云初却是一笑,不是她预感灵,而是,静侧妃自昨夜之事后,太安静了。

  “小姐,眼下这个人要怎么处理?”秋兰将衣裳穿好道。

  云初托了托腮,绕着地上中年道士走了两圈,又狠狠的踢了两脚,突然一笑,“时侯应该差不多啦。”然后,对着空气一唤,“路十一。”

  暗中,路十一立马献身。

  奶娘一惊,秋兰看了眼路十一,倒还好。

  路十一方才见有人闯入时便想阻止,只是听到云初传音吩咐他别管,这才没动,眼下看着云初,等着他吩咐。

  太子之前每日偷进云初小姐房都是悄声溜息的,这男子竟这般大胆,万死不能平。

  云初看了奶娘和秋兰两人一眼,便对着路十一悄声吩咐几句,路十一闻言,面色变了变,随即不可思议又恍然大悟的看着云初。

  “看什么看,快着点。”云初催促,路十一忙提起地上的中年道士,出了房门。

  “好了,睡觉,估计睡不了多久,还得起来看戏,呀,真累。”云初对着奶娘和秋兰摆摆手,打个哈欠,这才踢了鞋子,上了床榻。

  奶娘和秋兰对视一眼,忙退下去了。

  小姐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只是,秋兰关门间,多朝里屋看一眼,眼底自有深意。

  ……

  中年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脖劲,偏头间,见垂暮后,人儿身姿朦胧而摇曳,说不出的风情旖旎。

  耶耶,这没出闺的女子,还能摆出这诱惑的姿势,真是……

  中年道士当即大快几步朝床榻边走去。

  静侧妃只觉得浑身都热,热得不行,突然的,便觉得一双炙热的大手托住了她,当下浑身都是一颤,睡意热意交缠,眼神都开始恍惚。

  是梦吗,还是王爷半夜想她,来了她的屋子。

  静侧妃这般想着,心头一荡,双手不自觉抚上来人的腰,“要……”声音低喃含情欲。

  屋内灯光幽暗,中年道士只觉着怀中温香软玉,一触着,浑身都跟过电似的,哪里还管她声音对不对,体态对不对,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就是真的静侧妃站在她面前,他也敢,当下搂着静侧妃,一顿狂吻。

  干些遇烈火,久旱逢干露,这一夜醉生梦死,天堂几回。

  夜逢敲敲,天际处,薄露凝起,曦光弱弱。

  “着火啦,着火啦。”整个云王府都被一阵惊呼声唤醒。

  于是,所有人朝着云王府着火点聚集而去。

  静侧妃院子里,嬷嬷去拍了拍门,见没动静,心道,主子想来是困极,当下带着丫鬟婆子往外奔去。

  “呀,看火势往大小姐那边去了,快,去看看。”一人呼,于是一众家丁护卫尽皆朝站云初院子而去。

  早收到消息的云花衣接受到嬷嬷示意,自然拥着云王爷上前,“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就着火了,万一大姐姐吓着伤着可如何是好。”

  云王爷如此时刻,还颇为赞赏的看了眼云花衣。

  所幸,火势很快控制,并扑灭。

  “大小姐,你还好吗。”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皆无,静侧妃身边的嬷嬷的忙高声道。

  院子里依然无声,房门紧闭。

  “这火来得突然,大小姐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又有嬷嬷道。

  云花衣看了看院了外,这般大戏,母亲怎么的还不来,当下上前一步,看向云初的屋子,很是担忧道,“父亲,要不要女儿进去看看。”

  云王爷看了看云花衣点点头,“你去看看。”

  云花衣心下冷光闪过,这才带着身后一众嬷嬷上前,走至主屋门口,抬手……

  似乎,只要一想到待会的一幕,云花衣便觉得浑身都在颤动,有什么比死还痛苦呢,对云初来说,之前还是众相拥捧,声名在外的未来太子妃,转眼便成与人苟且的……云花衣越想,面上越喜,手向门推去。

  “吱呀。”门开。

  “咦,怎么这般多人?”云初一脸睡意朦胧的看着门口,以及院子里满当当的人,诧然一惊,“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王爷看着云初安了,当下摆手,“无事就好,只是方才起了火。”

  “起火?”云初捂嘴,不可置信。

  云花衣的面色却是唰的变了,怎么会,怎么会,云初不该是……

  云花衣不信,当即失态的一把推开云初,往里屋走去。

  没有,没有,屋内整洁,什么都没有。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云初一脸的疑惑。

  云王爷此时带着丫鬟婆子护卫站在院子里,见得云花衣这般失态的行为,也是一愣。

  屋内,半响,云花衣走了出来,平下心思,很是尴尬道,“妹妹是太担心姐姐了。”

  “担心?”云初上下看一眼云花衣,很是纳闷道,“我还以为妹妹是进来找什么东西呢,你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吗。”

  “没有。”云花衣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阴狠的看着云初,“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云初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很疑惑,很茫然,很纯善。

  云花衣却陡然间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父亲,是女儿太过担心,失态了。”眼见院子里云王爷看过来开始异样的眼神,云花衣忙提着裙摆走出屋子。

  云初虽还有睡意,但早已起了身,衣着完好,此时方才偏头一瞧远处,“呀,起火了,我竟还睡得这般死,果然是被昨晚的猫给惊着了。”

  “猫?”云王爷拧眉,昨晚猫之事他倒是有听人来禀,但不过是小事,倒也没放在于心,现下听云初一说,倒也奇怪,府内,怎么会有猫?

  不过……

  云王爷还是有些不喜的看着云初,“都出事这般久了,你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丫鬟婆子都没起来。”

  “啊?对啊。”云初似乎才想起来般,忙对着院子里唤道,“奶娘,秋兰……”

  却无人应声。

  “怎么回事?”云初面上升起疑惑,朝旁屋走去,门开了,倒是毒未尽解的知香走了出来,看着云初,“小姐,我头有些痛。”

  “你怎么了?”

  “奶娘,秋兰。”云初又唤,这时,旁边屋子的门这才依次打开,奶娘和秋兰一脸睡意的走了出来,“小姐,怎么了?”

  “怎么睡得这般死。”看着这情景,云王爷声音极其不悦。

  “啊,不好了,火势又起了,在那边。”正在这时,又一道惊呼声在远处响起。


  ☆、第八十四章 丑媳妇见公婆


  “啊,不好了,火势又起了,在那边。”正在这时,又一道惊呼声在远处响起。

  随着惊呼声起,云王爷与众人尽皆看向着火方向,当下一挥手,“速速灭火。”

  听着惊呼声,看着那烟雾腾腾的方向,云花衣先是一惊,随即面色骇然大变,那不是,那不是母亲的院子旁吗,这……当下猛的朝云初看去。

  云初却依然是那幅还处于懵懂疑惑的样子,对上云花衣的目光,笑得纯良无害,无人处,声音清灵如仙乐,“我说妹妹,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以最快的速度去救火。”

  闻言,当下,云花衣也顾不得什么了,对着身后一众嬷嬷点点头,忙快速朝着火点而去。

  跟在云花衣身后的静侧妃身边的那位嬷嬷也着实疑惑,她方才就在想,都这般时候了,夫人怎么还不来,眼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云初身为云王府大小姐,既然已经醒来,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吩咐知香好生歇息,便带着秋兰跟了去。

  出院子时,云王爷还心存疑惑的扫了眼云初的院子,这才离开。

  待众人赶到着火点时,幸而,云兢速度快,火势已灭,只是到处一团狼藉。

  “母亲。”云花衣当即大叫着,向旁边静侧妃的院子而去。

  “都这般大火,静侧妃娘娘竟然都没出来。”一旁被火势惊起的一位姨娘突然疑惑的道。

  云王爷也觉着奇怪,当下,带着一众人,大步朝着静侧妃院子迈入。

  “啊。”一声尖叫,自主屋内响起,是跟在云花衣身后,嬷嬷的声音。

  而随着尖叫,里面又传来静侧妃的尖叫。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混乱闯入,意欲行刺?”云初这时候似乎困意才真的驱散,忙对着身旁的云王爷道,云王爷面色一沉,当即快速进屋,身后,众人紧跟着。

  屋内,云花衣反应过来,连出来拒绝都来不及。

  所以,眼前一幕,便就这般大剌剌的露于众人面前。

  晨曦微微,帘幕及地,床榻绫乱,衣衫四散,肢体交缠,屋内靡靡之气无处不在昭示着,之前在这屋内发生过什么,又是如何的激情四射……

  哇,这一幕,云初表示,好刺激。

  云王爷的面色,真是……青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而云花衣整个人都已经呆愣在了当场,床榻上,好似被嬷嬷尖叫唤醒的静侧妃正光裸的坐在床榻上,面色骇变,不知所措。

  屋内好像就就突然这般静着,空气重得,能将人压垮。

  “唔……美人儿……再来……”这个时候,床榻上,另一具光裸的,肥胖的躯体却是一个翻身,将呆愣而没反应的静侧妃用力往怀中一拉,头更是靠了过去……

  “啊……”屋内年少的婢女们都羞叫的低下了头。

  “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我拖下来。”如果这个时候,云王爷还没有吩咐,云初都觉得他傻了。

  而随着云王爷足可震动整个王府的怒声,床榻上的静侧妃是真的反应过来了,而那还沉浸在美梦中的中年道士也醒了,待看清眼前场景时,面容失色,一个扑腾跪在地上,“王爷啊,饶命啊,饶命啊,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说到这,那中年道士,突然看到好好站在云王爷身边的云初,面色一呆,随后又看向身旁同样,紧裹着衣裳跪来的静侧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唇瓣抖了抖,当即将头磕得当当响。

  静侧妃眼泪瞬间便落下来,“王……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明明睡得好好的,我明明……”

  “啪。”云王爷一个响透空气的巴掌声直接对着静侧妃呼去,打得静侧妃脸都好像歪了几分,这个时候,静侧妃好像是不知道痛似的,明明身子都歪向一边,立马又跪着爬过来,“王爷,王爷,妾身……”

  “滚。”眼看着静侧妃要拉着他的衣角,云王爷直接一脚朝着静侧妃胸口踢去,“你这个贱人,平日里看着端庄正经,没想到,竟做出这般苟且的事,立刻,马上,给我滚。”

  “父亲,你听母亲解释,母亲怎么会做出这般事,母亲一定是被陷害的。”云花衣突然扑了过去,将衣裳给静侧妃紧了紧,求情道。

  “对,我是被陷害的,王爷,我是被陷害的。”静侧妃说着,看着云王爷身旁的云初,对,是云初,一定是云初,是她想害我,她不想我好。”

  “静侧妃,你这什么意思,我这也才醒来,如何能够陷害你,而且,这种事,我如何陷害。”云初说到后面有些尬尴的瞟了眼那道士,忙偏开了头。

  “是啊,静侧妃娘娘,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么能牵扯上我家小姐呢,我家小姐如何会做,又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情。”云初身旁,秋兰也道,到底是未出闺的女子,看了眼,也忙移开了眼睛。

  云花衣暗暗咬牙,母亲今日就是被云初算计了,毫无疑问,可是到底她是如何做到的。

  云花衣想着想着,突然心一狠,不管如何,今日,母亲在这般多人面前没了脸,名声一毁,以后的地位将不再,好歹,也要将云初拉下水,遂突然抱着静侧妃哭了起来,“母亲,你这般好的人,如何会做这般事情呢,会不会,是有人给你下毒呢。”云花衣本就是会武之人,又与墨阎阁打交道,一眼便看出母亲是怎么回事。

  当下,闻听云花衣的话,静侧妃也醒转过来,立马看向云王爷,“对,王爷,一定是有人对我下了毒,再将这道士……”静侧妃手指握紧,看着那体胖黄牙的中年道士,再想到之前那恩爱种种,连自己的面色都难看得说不下去了。

  “云初,你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你说你不满母亲,你也不能这般做啊。”云花衣暗恼静侧妃不争气,立马哭道。

  云王爷现在整个人都是气怒得处于一触即发之态,估计就正找着个临界点呢,再如何说,近日未将静侧妃放于心,可是也是相处这般多年,而且为自己生了一子一女,如今,却这般活当当的给他戴着绿帽子,还是这么一个丑胖的道士,再瞧静侧妃使即使哭诉着也难掩的那眉眼似春露的姿态,当下轻紧一口气,听着云花衣之言,目光又立马落在云初身上。

  云初很无辜,“妹妹,我对静侧妃是不太满意,这也不是假话,可是,这样的事情,你认为,我能做到,和人……”云初手指比划一下,面色难看之至,“我能将静侧妃和人……”云初终是说不下去,转而道,“明明自己做了事,被人发现,就这般左右推脱,还诬陷于我,我昨夜里也被猫惊着了,估计是吓得,迷迷糊糊,之前起火都没醒得来,哪里还有时间来陷害你。”云初话落,眼光突然在屋内一扫,落在一位丫鬟身上,“对,就是你这个丫鬟,你说,我们是不是看见了猫。”

  那丫鬟触到云初看过来的眼色,又看看云花衣和静侧妃,这个时候,她自然不能说假话,因为屋里还有好几名护卫当时也在场呢,忙点头,“是,奴婢是有和大小姐一起看到一只死猫。”

  云花衣眉心蹙了蹙,也搞不懂云初这个时候,搬出死猫做什么,那不过是母亲昨夜里好就近给她下药的一局而已,只是,明明听面前这个丫鬟说了,毒已经下了,怎么云初现在好好的,自己的母亲却……

  云王爷面色拧得死紧,猫之事,他当然听说,而且,这个丫鬟还是静侧妃身边的人,自然不可能说谎,眼底蓦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微轻变一瞬。

  方才,云初连起火都未起来查看,院子里人也睡得死紧,那火若是没扑灭,自己赶不及时,那云初和她院子里的人……

  而静侧妃却在屋子里毫无顾忌的与男人苟且,如此浓情蜜意……且这个中年道士,昨日才来过府中,依昨日情形,如何也不像是与云初有交集的,一言一语,倒是与……

  注意到云王爷的面色情绪,云初心底笑意划过,面上却是神色淡淡,没作声,看来,他这个父亲已经想通透什么了。

  “来人,将这个人拖出去。”这个时候云王爷终于吩咐,一声命令,却已经代表着中年道士的结局,那中年道士大急,他也心知,此下,自己是死路一条,当下,看一眼静侧妃,静侧妃好歹是高官的女儿,如今被他毁了声名清白,云王爷定然是要不得她了,而且,昨夜里一幕,他还着实舍不得,如果攀着她能活一命,或许……当下,那中年道士,突然猛的挣脱开护卫的拉拽,一把朝静侧妃扑过去,“静儿,静儿,你可要救我啊,我可是为了你,才深夜前来和你幽会的啊。”

  这势头来得来急,静侧妃还来不及躲,便被那中年男子一把抱进了怀里,惊得一旁的云花衣都一瞬呆滞。

  她倒是没想到这道士不说赶紧的求饶,竟然还敢……

  “好啊。”云王爷这个时候突然冷笑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静侧妃,神色讥讽而薄冷,“看来,本王果然是小看了你啊。”云王爷话声落,突然目光狠冷看向之前云初问话的那个丫鬟,“昨夜里的死猫到底是回事?说。”最后一个字的震怒,屋内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当然,除了云初,她突然觉得,老天偶尔还是真善良的,没想到这个中年道士这般给力。

  那丫鬟被云王爷如此威慑的眼神看着,腿都软了,当下噗通一跪,“奴婢,奴婢……”

  云花衣暗道不好,此刻已是死局,原本想着能将云初拉下水,可是眼下,如果……云花衣正想着,那奴婢终是受不住云王爷的威压,抖抖缩缩道,“是,是静侧妃娘娘吩咐奴婢等在那……里,以死……猫引大小姐……看,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云王爷不怒时其人温和,一怒时,暴血压山,那丫鬟当即唇瓣都吓得白了白,“然后,趁机……将安睡散……投……投在大小姐的衣衫上,此物……”那丫鬟吞了吞口水,脸色煞白,哪里还管得着此刻静侧妃和云花衣投来的警告的眼神,又道,“此物……能……让人……晕睡不起,遇水即化,只要沾染,无色无味,但……一柱香时间后,凡是靠……近的人,都会……都会嗜睡。”丫鬟虽说得吭吭巴巴,却也让众人听清楚了。

  云初当即恍然大悟,一脸不可置信的捂着嘴,“静侧妃你……难怪,方才火势那般大,父亲都带人到院子里了,我却才无知无觉的醒来,还有奶娘她们,都睡得极沉的样子……啊。”下一瞬,云初又是悚然一惊,“难道,静侧妃,你是想烧死了我,所以,当时花衣妹妹你进屋来,是想确认我当真毫发无伤?”

  云花衣在触到云初那无辜又心有余悸的面色时,只恨眼下不能一把利剑刺穿云初的心脏,原来,原来,当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今夜,母亲走了一步,云初不仅看清了这一步,更还比母亲多走几步。

  这算计的心思……

  一旁云王爷看着云初的表情,却是有些心疼的摇摇头,突然发现这个女儿聪明是聪明,不过,于有些事,倒是不太通透,毕竟,还是未出闺的女子啊,哪里比得静侧妃的心计。

  静侧妃哪里是想烧死她,照之前云花衣行为看来,分明就是要捉奸的样子,而静侧妃管理后院,突然的火势……

  是想毁了云初吧。

  只是,这边的火势,他刚才也看了下,才当真是偶然。

  “父亲,你不能被云初蒙骗啊,今夜这一切,定然都是她所设计的。”云花衣眼看着云王爷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来,眼底一幅已有答案的模样,忙起身道。

  这个时候,云王爷却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云花衣,没作声。

  那一眼极淡,却也极心惊,云花衣蓦然便没了声,从小到大,自母亲得宠,她便是父亲的掌中宝,从不曾大声语她,更惶论这警告而失望的眼神。

  云初。

  云花衣当下豁然看向云初,你狠。

  比不得妹妹亲手欲置我于死地狠,云初眸光微挑。

  卑鄙,云花衣咬牙。

  云初却是淡淡一笑,到底谁比谁卑鄙,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不是她够细心,未雨筹谋,如果不是她天生对安睡散一类药物无作用,如果,不是她看到那丫鬟眼底一丝异光,手中拉她的异样,她生了警觉,那现在,受人唾弃,万夫而指的人又是谁。

  未来太子妃与人苟且,想必比静侧妃眼下的处境,惨上一千倍。

  “来人,将静侧妃押送水月奄,此中年道士,杀。”云王爷似乎心累了,直接挥手命令。

  静侧妃闻言,泪都哭不出来了,水月奄?去那里还不如死了好,而且,她还是顶着这么个名声去那里,以后的日子,比休了她更卑微……终年过苦,一想到这,静侧妃整个精气神都耷了,可是,求情,看云王爷的面色,她已经失了力,那是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而一旁的中年道士,没想到云王爷竟还是要弄死他,当下大急,“我是静侧妃的情郎啊,你可以休了她啊,休了她,我和她在一起啊。”

  云初都纳闷了,这道士哪里来的心态啊,换句话说,这静侧妃哪里找来的这般猪一样的队友,这不是让静侧妃更没脸啊。

  静侧妃这个时候害然呆愣愣的坐在那里,好似没了精气神的泥娃娃,在云王府呼雨唤云这般多年,到最后,竟落得这般一个下场,昔日恩爱的夫君,连信她都不能,不能,下一瞬,静侧妃眼神一定,一狠,我不能让云初好过,不能。

  这般想着,静侧妃突然一个大力的起身就朝云初奔去,“云初,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唰。”一剑出,鲜血溢,染红一室,惊叫呼止。

  静侧妃不可置信的看着插进胸口的那把剑,然后,头一点一点的看向正拿着剑的看着她,一脸阴鸷的云王爷,“王……”

  “扑。”剑身抽出,静侧妃豁然倒地。

  “母亲。”云花衣惊然失色。

  屋内一众丫鬟婆子早就大气不敢出了。

  “送她去水月奄,终身不得回府。”云王爷又再声吩咐,然后,糟心的看了屋内一眼,大步离开。

  是的,云王爷是刺了静侧妃的胸口,但是分寸拿得刚刚好,如果云初没猜错的话,静侧妃不会死,但是以后,就算伤好了,也会落下一个心悸的毛病,而且,水月奄,在那样的地方,能好好养伤?

  这个父亲,是真的动怒了呢。

  只是,对云花衣还是太宽容了些,如此明显,云花衣搀杂其中,却也没有再多过问。

  中年道士很快被拖出去,杀猪般的尖叫声也很快消止,所有人就算云王爷不吩咐,也心知,今日之事,不能言传,但是,今夜,云王府这般大的动静,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天色渐渐亮了,天际处一丝耀眼的光芒,慢慢升了起来。

  “云初,好本事。”待得静侧妃被人带走,云花衣这才紧了紧满身沾染的血,对着云初冷笑。

  此时,院子里,就只有二人,以及身边的丫鬟。

  云初却微笑,眸光依然看着天际处,连眼神都没给云花衣一个,轻声道,“你说,父亲为何这般偏袒你呢,明明知道你有份,却连丝责问都没有,仅是失望而已,难道就因为你即将成为安王妃?”

  云花衣眼底微光转过,却道,“看来,我总还是有你羡慕的东西。”

  云初却摇摇头,“不是羡慕,是可悲,而且,事过奇,必有妖。”

  “呵……云初,我且看你能笑多久。”

  云初微笑,“那妹妹最好活得长长久久。”

  “小姐,那不是千年乌龟王八蛋了吗?”云初身旁秋兰突然道,云初闻言,一笑,“倒也是。”然后,不管云花衣难看至极的面色,带着秋兰,转身,朝水洛阁而去。

  回到水洛阁,云初对着空气中说了声“谢谢”便打算翻身睡一觉。

  暗处,一双眼睛看着云初安然无虞,虽本也知道她该是安然无虞,紧起的眼神,这才微微放开,细看云初几眼,正要走,却听云初道,“路十一,你说,你家太子好不好。”

  景元桀拧眉,十一早让他打发走了。

  “我感觉一点都不好,真的,算了,算计个这般一出,累死了,睡觉。”话声落,云初便不再有话声传来。

  暗处,景元桀却是许久未离开,直到听到云初均匀沉稳的呼吸声,这才轻轻一飘,落在云初的床榻边。

  床榻上人儿神色可见疲惫,白嫩小小的脸蛋上带着困意,下巴好像尖了点,似乎不过这一晚,她便瘦了一圈儿。

  突然,好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

  好喜欢,她聪明算计的样子。

  好喜欢……景元桀突然抚了抚胸口,唇角一丝苦笑代替了原本那丝由心而发的愉悦。

  ……

  云初这一觉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被奶娘给催促着起床了。

  因为要进宫,见皇上。

  不过,不是皇上召见吗,怎么来的人是皇后宫里的,云王府大门外,一队太监宫娥嬷嬷,形象气质佳,云王府外所过之人皆驻足停看,又不敢多看。

  而云花衣此时戴着面纱,由人扶着,看着那辆自宫里出来精致雕镂的马车,眸光是恨了又恨,母亲被送走了,而府里人虽不说,可是看向她的眼神,都透着一丝异样。

  云初,云初,似乎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云花衣便能面目狰狞,云初到底何德何能,赐婚太子不说,如今,皇后娘娘,向来多低调的一个人,竟然专派一队嬷嬷前来接云初进宫。

  云初这下子这般给云王府长脸,父亲一定极为高兴,定会更加看重她。

  “小姐,大小姐来了。”这时云花衣身边的丫鬟小声提醒道。

  云花衣当即偏头,便见云初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她今日着一袭淡紫色衣,烟胧轻纱,更衬肌肤如雪,面色如玉,清雅绝伦,发丝也只是简单的轻挽,不繁复,未施黛,可举手投足间,竟,说不出的大气端然。

  云花衣掩在面纱下的脸色极是难看,紧拽的手指都快将掌心拽出血痕。

  “妹妹可小心着些,别恨怒过头,一下子将面纱落下就得不偿失了。”云花衣的眸光太赤裸,云初一走出府门便注意到,当下错身而过时,轻声嘲讽。

  不过,母亲被送走了,瞧瞧这亮大的眼珠子,泪水都没掉几滴吧,真没良心。

  云花衣闻言,当即抚了抚自己的脸,罗妖给的药不错,已经好了大半,可是看着云初那云淡风清的面色,她是真的……但是四下看了看,如此多人,她也不敢有所发作,更何况,如今,云初可是云王府的大香饽饽,她还是要避避风头的。

  “不过,妹妹你怎么一直不好奇,我如何没向父亲说你勾结墨阎阁之事?”云初突然停下,转身,笑容嫣然,语气轻柔,可是话里语气,却只有云花衣听得真切。

  是啊,云花衣也奇怪,之前,得知云初命大平安回府里,第一个便派人去打探消息,可是云初是完全没有提及她与墨阁阁追杀她之事,不仅如此,竟然还因为她哥哥之死,极为顾及姐妹之情的,假意安慰她,真不可谓会做人,昨夜里一出,她似乎也没有将这一点给抖落出来。

  “你到底想什么?”云花衣也恼了,若不是注意到等候在马车旁的宫嬷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真想揪住她,毁了她。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呢,运气怎么就这般好呢,害她如今,受着这些异样的眼神,一大早,外祖母那边也传来消息,询问她,她是说也不得,不说也不好。

  云初却是轻轻一笑,“我如此顾及姐妹之情,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如今你还即将成为安王妃你不该这般本性皆露的。”

  云花衣面色一沉,“别以为攀上太子就可以高枕无忧,太子那个位置不是好坐的,太子妃,自然……”

  “妹妹有空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安安平平无障无碍的成为安王妃,又或者……”云初突然打断云花衣的话,又是一顿,“守好你自以为的爱你如初的安王爷以及,看看如何不让静侧妃的坏名声,影响到你。”话声落,云初转身,莲步轻移。

  “云初。”云初正要由一名嬷嬷拱着手上马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云王爷的喊声。

  “父亲有事交待?”云初转身。

  云王爷身后跟着云兢和琴芳,大步走了过来。

  “你虽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到底,皇后宫殿不比常处,你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是要好生注意。”云王爷看了眼四周,又朝那位等候在一旁嬷嬷客气的笑笑,“有劳秦嬷嬷亲自相迎了。”

  “不敢当,云王爷太客气。”那嬷嬷五六十岁左右,但是因为保养得当,气质上佳,整个看上去,就像是四十多岁,此时虽得云王府的礼与客气,无半丝骄傲,亦无半丝谦卑,云初恍然看去,都一瞬间恍觉,这个嬷嬷好御姐。

  不过,她这个父亲,看来,因为昨夜之事,也真是转了性儿,这般劳师动众的来交待她。

  又再说了几句,云初这才和那嬷嬷一同进了马车。

  眼看着云初由人护着离开,看着自己父亲那殷切的眼神,云花衣站在大门口,面色比之方才,更沉。

  正想着,云花衣忽觉腰间微痛,她虽不是武功高强,但是身手也不弱,腰间痛之时,很快反应过来,猛的偏头,却发觉身后除了自己的两名贴身丫鬟并无别人。

  “你们俩方才没发现异样?”云花衣道。

  那两个丫鬟不觉云花衣问什么,呆了呆,不解道,“回小姐,没什么异样啊。”

  云花衣拧眉,四处张望,当即又向发痛之处摸去,却摸到一个……

  “好了,你好歹是堂堂王府小姐,在大门外,如此夸张动作成何体统。”这时,云王府却是走了过来,看一眼云花衣,微带不悦。

  云花衣咬唇,她方才哪里夸张动作了,她不过是问丫鬟两句,声音也不高。

  “我知道,你和你母亲一样,之前都认为是云初害死你大哥的,你觉得可能吗?现实吗?如今,你母亲那般,我只盼你好生安份。”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云花衣当下动了动唇,硬是说不出话,这个云初到底给父亲灌了什么汤,让父亲如此信她。

  云花衣咬咬牙,却是知道,如此时刻,不能硬抵着云王府,面色倏然一软,眼眶一红,“父亲说得是,此中必定是有误会,如今哥哥已安扑九泉,花衣不会多想,只盼父亲能早日找到凶手,至于母亲……花衣定不会让父亲忧心的。”云花衣说话间,以袖轻掩唇,美眸中更似有泪水流转,“毕竟,女儿身为云王府的人,自然是要时刻为父亲着想的。”

  云王爷看着云花衣,自己这个女儿生得美丽且漂亮,心思也灵慧,以前最是他的软心贴,可是今儿个见着云花衣这般轻花带雨,娇弱依柔的样子,竟不觉不喜起来,脑中猛的便想到,之前,他询问云初落崖之事时,她往往说到那些惊心动魄危险之时,却是一语带赤,眸子里所露出的坚强与果敢,竟让他怜异之余,又颇生喜悦,还有昨晚,明明受了那般大的委屈,也没见她找自己哭诉。

  相较于云初,云花衣看上去,好像真的就失了一些……朝气,和大气。

  “行了,你也这般大了,又即将是安王妃,没事就在屋内多画画,多看书。”云王爷思忖半响,终是摆摆手道。

  云花衣一怔,似乎没想到云王爷见她这般,竟只是这般敷衍几句,这若是往日,他早就一翻怜惜安尉,还会赏下一些珍奇玩意儿,就算如今她对云初看重,因着昨夜之事对她心存疑惑,也不该……

  眼看着云王爷向府内走去,云花衣咬牙半响,终是将腰间一物取下,是一张字条。

  ……

  精雕玉镂的皇家标志的马车,随处往那里一摆,自有百姓快步让开。

  云初自上马车之后,便安静沉默的坐着,面上始终噙着淡淡微笑。

  “云大小姐与传言不大相同,以前老身也见过你,如今一看,气质倒是全脱了样。”相对而坐的秦嬷嬷微笑着开口,字正声圆,客气疏淡又不冷寞。

  云初拿不准这个嬷嬷想说什么,换而言之,是拿不准皇后这个时候如此大张旗鼓的要见她是什么意思。

  堂堂皇后,如果真要见她,随便来个人传道旨,她不就得乖乖进宫吗,还弄如此大阵仗好像是要整个大晋国都知道,她今日是要去见皇后。

  而且,千年死鱼眼景无桀,如此时刻,他倒是不现身了,她这个丑媳妇见公婆,他难道不该表示下?

  不想让她原谅他了?

  “皇后很好,云初小姐不用担心。”秦嬷嬷以为云初是担心,突然开解道。

  “有劳嬷嬷挂心,皇后母仪天下,能教得太子如此天纵奇才,国之典传,云初不敢妄置言论。”云初四两拔千斤,说着官面上的话,却又让人觉得诚意重重。

  秦嬷嬷又多看了云初两眼,眼底闪过什么,抿了抿唇,却是不再说话了。

  马车一路终于稳当的到了皇宫。

  自有人扶着云初下马车,云初看着眼前巍峨的宫门,心头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不是云初吗,这是要进宫?”云初正纳闷着,便见前方宫门处,由一众丫鬟拥族着走出来一人。

  笑容和雅,气质不俗。

  安王妃,安王景知煦的娘。

  “见过安王妃。”云初乖巧的行礼。

  “总想着,都是一家亲,要接你姐妹过府一起赏花,得,今日敢个巧,这就随我前去安王府吧。”安王妃说着,便上前几步,去抓云初的手,云初下意识要躲,可是有人先她一步,将手拦了过来。

  “回禀安王妃,皇后娘良今日难得有空,要见未来太子妃,眼下,这才到……”是秦嬷嬷,秦嬷嬷说着话,其中意思已经明确,云初是皇后要见的,安王妃怎么的也要等等吧。

  安王妃倒也是个笑脸人,闻言,忙收回手,“原来是皇后娘娘要见的,那便去吧,不过,云初你可要仔细些,别冲撞了皇后娘娘。”话落,安王妃笑笑,便由丫鬟拥着错身而过。

  云初却是愣了一愣,总觉得安王妃这话里有话。

  皇后娘娘难道还会对她不利?就算是真的不喜她,要对她不利,那不就悄悄将她接进宫惩治,又何论如此大张旗鼓,她若有什么不测,皇后娘娘不是落人口实吗?

  云初抬头看向秦嬷嬷,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可是这毕竟是常年浸淫于宫闱的老嬷嬷,哪里能让她看出半丝东西来。

  “安王妃倒是个好相处的人,云初小姐,我们走吧。”秦嬷嬷一笑,便手一引,走在前,给云初引路。

  云初也点头,却道,“皇后娘娘想必更好相处。”

  秦嬷嬷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云初见此,微微一叹,左右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且看吧。

  秦嬷嬷虽走在前,可是阳光照下,云初长长的倒影便折射在她身旁。

  身姿笔挺,呼吸均匀,竟无半丝害怕与猜疑,更无半丝紧张感,就光这淡然镇定的态度,就比那些世家大小姐赛过好几轮,难怪,太子……

  可惜……

  秦嬷似乎轻声一叹,虽极轻,可又岂能瞒过云初的眼,抬头看了眼四周楼宇宫阙,眼眸却倏然一紧,这里,不是去皇后寝宫的路,皇后寝宫她上次去过,不是这条路。

  因为知香受伤的缘故,不能跟她进宫,云初也将奶娘留下,便带了秋兰,但是,秋兰也被秦嬷嬷留在了宫外,此时长长的宫道上,她发现,先前跟在身后的宫娥太监也渐渐散去,只剩下她和秦嬷嬷,此时又正值走向背光处,气氛竟有几丝诡异。

  “秦嬷嬷我们不是去皇后娘娘寝宫。”云初慢慢停下脚步,出声道。

  闻言,走在前面的秦嬷嬷也停下,转身看了眼云初,却突然笑了,“云初小姐果然心思聪慧,没错,我们不去皇后寝宫,是皇上,要见你。”

  “皇上?”云初眼睫一垂,皇上要见她,也不用这般……

  秦嬷嬷也没有给云初解释,而是依然走在前面,带路。

  此处皇宫威严之的,云初也不能无地放矢,只能抿唇紧跟上。

  ……

  甘露宫,偌大奢华的宫室里,檀香缭绕,静得出奇,一中年妇女跪于蒲团,正举香祷告,其身旁,一位嬷嬷正襟而站。

  而宫室外,所有宫娥行走无声,面无表情,形如木偶。

  许久,中年妇人将香递给身旁嬷嬷,这才由宫娥扶着起身。

  “她进宫了?”声音慈和,却没什么感情,一旁嬷嬷将香接过插在香炉上,点头,“回皇后娘娘,去了。”

  “皇上啊,就真怕我对那丫头做什么,所以,先发制人,竟以我的名义,将那丫头给接走了。”

  “可还是没娘娘想得周到。”那嬷嬷道。

  ……

  云初随秦嬷嬷走了近一柱香时间,这才走进一处极大的宫殿。

  一走进宫殿,便闻里面浓重的檀香之息,而,面前不过五十米之远,明黄色的垂暮及时,精雕细镂的床榻之上,有人正躺着,着明黄龙袍,隐隐约约。

  如此地方,如此时候,云初眼梢一抬,是皇上。

  而一旁秦嬷嬷脚步停住,突然笑看云初一眼,猛的抬手在耳后一撕,瞬间,一张细白而瘦的脸出现在云初面前。

  是一张中年太监的脸。

  云初微微讶异。

  “行了,别装了,你分明早就看出嬷嬷是假扮的。”云初讶异的神色还没退,便闻殿内榻上一道醇厚平和的声音响来,随即面色微怔,转而微笑。

  而撕下人皮面具的“秦嬷嬷”意味幽然的看一眼云初,却是恭身一礼,“皇上与云初小姐有要事谈,老奴先告退。”

  整个大殿里一时间间便静了下来,里面没传来话,云初也不开口。

  这就是病重近一年,未得康复的皇上,虽有帘幕所遮,但是云初却可以清楚看见,皇上微瘦的体型,与深邃立体的脸部轮廓,嗯,身体……好像是真的不好。

  说实话,如果说云初以前对皇上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那在那日里,景元桀与景知煦拔剑相向,拔刀见戎时,皇上却一道适时的圣旨而来,一瞬解救了景知煦,她对这个皇上,打心眼里,便不是太喜。

  当然,心中疑惑,还是大于不喜。

  “丫头,在想什么。”半响,榻上传来声音。

  云初忙道,“回皇上没什么。”

  “见到皇上不下跪行礼的,你可是头一位。”帘幕后,皇上突然道,语气里没什么特珠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但是,云初蓦然的却觉着后背发凉,她是压根忘了要行礼这个事情,毕竟,她骨子里接受的还是现代人人平等的教育。

  眼下听皇上这般说来,云初沉吟一瞬,却是话锋一转,“臣女以为,皇上是想细细打量臣女,这才没跪。”

  你们说,咱家初初儿,脸皮厚不厚


  ☆、第八十五章 你撩妹啊(一更)


  云初沉吟一瞬,却是话锋一转,“臣女以为,皇上是想细细打量臣女,这才没跪。”

  “哼。”帘幕内床榻上却传来一声冷哼,听不出喜怒,既而又道,“伶牙俐齿,倒是说得不错。”

  云初微低头,“臣女不敢。”

  “不敢?”皇上突然笑了,“呵呵……”刚笑了两声又轻咳了几下,这才道,“我看你倒是敢得很。”

  “臣女不明圣意,还请皇上详说。”云初盯着自己的鞋尖子,余光却转眼将大殿内,包括皇上的身周给瞄了个遍。

  此处,大殿里竟只有她和皇上两人。

  这个皇上,不怕她暗杀他,又或者,他想要杀了自己?

  云初正想着,却见皇上似乎平喘了一口气,原本侧躺着的身子也扶着床延缓缓坐了起来,隔着帘幕细看着云初,“你觉得安王如何?”

  景知煦?皇上这个时候,问他觉得安王怎么样?几个鬼。

  云初这般想着,面上却没什么特别表情,依然垂着头,谦敬却不卑微,“臣女与安王相交甚少,不敢妄加揣言,且,安王又将迎娶花衣妹妹,所以,更不好多言。”

  “呵呵呵,你倒是答得虚伪又实在。”皇上突然轻笑。

  云初陪着露了一个笑脸。

  “你觉得……元桀,如何?”

  “啊?”云初是真的惊讶,这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也在这时,帘幕突然掀开,云初抬头,这才得见皇上真颜,瘦,比常人还要瘦,面上有病态,两眼凹陷却有神,皇上该有的俊气他没有,皇上该有威严他是半丝都没少。

  “你说,朕的元桀如何?”皇上缓缓起身,下了床榻,身子一立起来,虽然瘦,却如泰山挺拔,此时走近一步,又道。

  云初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般,低声道,“嗯,回皇上,太子为万民景仰……”

  “别说这些虚的没的。”皇上突然摆手打断云初的话,“朕说,朕赐婚让你嫁给他,你想不想嫁。”

  这个……如果她说不想,皇上就会收回旨意吗?云初这般想着,可是嘴上却完全不是这般答的。

  “能当得太子妃,是臣女的福气,臣女如何会不愿意。”她怎么可能在此时说反对,左右又不是现在就要成亲洞房,以后再慢慢想法子。

  而且,景元桀那个大傻帽……算了,不想他。

  皇上闻云初之言,却是盯着她看了半响,那眼神……

  云初终于知道景元桀像谁了,像他老爹,那眼神,一样一样的,不笑时,看得人心头发凉。

  “皇上,平昌侯来了。”这时,殿外,有人来报,正是先前假扮秦嬷嬷之人,宋公公。

  皇上闻言,低眉深思半响,须臾,又看向云初,似乎叹了一声,“你先回去吧。”

  “是。”云初缓缓起身,出了殿门。

  “口是心非。”云初背后,皇上突然轻声道,声音里竟有一丝怅惘,“难为那孩子为了这一旨赐婚答应那么一个条件。”

  “皇上,老奴已经派人送云大小姐出宫了。”这时殿外,宋公公走了进来。

  皇上点点头,眸光跃出窗外,看向的,似乎正是皇宫寝宫方向,随后这才对着宋公公摆摆手,“让平昌侯那老头进来吧。”

  ……

  果然,和皇上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打交道,忒伤脑细胞,云初走在宫道上,怎么都没想通透,皇上今日让她进宫的目的。

  说见她?又不是没见过?说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吧,好像也没问什么有用的。

  而且,皇上明明知道她口是心非,竟也没质问她,说白了,如此大费周张的进宫一趟,啥重要的话也没说,就这样让她出宫了。

  再不济,他这个做未来公公的,也该赏赐点什么东西吧。

  正想着,云初脚步一顿,前方引路的太监突然没影儿了,没错,好像就是突然被没影儿。

  “青天白日,皇宫还闹鬼。”云初扫了一眼前方,抬头,看两旁目光跃不出的高墙,言辞幽然。

  “如果真闹鬼,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突然空中一道人影闪现,眨眼间,一个人便出现在云初面前。

  云初嘴一撇,淡看一眼景元浩,明显不放于心。

  “我说,你这个女人,心真毒,云王府昨夜个发生的事情,本皇子可是听说了。”景浩双手怀胸,面上吟着笑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

  云初丝毫不意外,倒是偏了偏头,“三皇子消息之灵通,让我佩服不已。”话落,面色一肃,“三皇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你要走?”三皇子突然手一伸,拦住云初,“你走哪里去?”

  “回府啊。”云初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景元浩。

  “这就回府?”

  “舍不得我?”云初傲然,下一瞬,在景元浩疑惑而微带不悦的目光中突然凑近他轻声道,“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了我吧。”云初脚步一顿,“那怎么办,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你。”

  景元浩唇角笑意微僵,这女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当下皱眉,“谁喜欢你啊,除了那根白木头的眼光有问题,谁会喜欢你。”

  “靠,你眼光才有问题,如我这般天上有地上无的人儿,宋仲基都想睡的人,自然是人人都喜欢,人人都想爱。”话落,云初睨一眼景元浩,突然一把推开她,向前走去。

  景元浩却没动,随后却笑,“力气变大了嘛,还不是我太子皇兄助你的。”

  “我也救了他啊,而且,你看,我都快以身相许了。”云初道。

  “你看你一点都不像是觉悟到以身相许的人。”景元浩道,话落,又突然道,“不过,宋仲基是谁?”

  是啊,宋仲基是谁,宫道另一角,本来要现身的人,身形突然一顿,之前有个什么东尚,现在又是宋仲其,还想睡她,是哪个胆大的家伙?

  云初却笑嘻嘻的回头,“是一个暗恋我到无法自拔的人,当然了,我对他也不是太感兴趣了。”随即还摆摆手,表示自己很受欢迎,可是自己全然不放于心的模样。

  景元浩嘴角有些抽,桃花眸里似都带动着抽动,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比起那些小家碧玉,温香软柔,她真不像个女人,不管这个什么宋仲基是谁,可是这般大而惶之的说别人暗恋她,这……

  哦,不过,倒是真的有人暗恋……

  景元浩眸光突然跃向远处宫道转角方向,不过一瞬却倏然转回,眼底笑意一闪,突然看着云初一本正经道,“听说,安王还想娶你来着,给你表明心迹了。”

  “啊。”云初很正然的点头,又挥手,“不过,我拒绝了,我就是这般受欢迎,我也没办法。”

  拐角处,有人面色变得有些黑。

  “所以,太子的心意,你也能照样拒绝?”景元浩紧跟着道。

  云初神色却是微微一顿,偏头睨着景元浩,“太子的心意?”

  “是想让我闭口不谈安王要谋反的心意吧。”云初唇角突然扯了一丝讥讽。

  拐角处,有人的面色变得更黑。

  空气中的阳光明明还照得温暖宜人,可是却似乎冷了几分,景元浩唇角裂了裂,又看了眼云初,那一眼意味幽然,随后突然轻身一纵,转而离开。

  而云初看着景元浩离开,琢磨着他方才那幽幽然的眼神,却是站在那里半响没动,目光也变得有些深远,不知是在看哪里,又似乎没看。

  好半响,云初目光收回,敛下,看着前方笔直的宫道,方才突然消失的太监还没现身,偌大的皇宫,她可不记得路,难道要飞起来,俯瞰整个皇宫。

  微风拂来,带来皇宫的威严森森,夹着百花异香,又似乎掺杂着着淡淡的雪子清香。

  又站了半响,云初这才抬脚朝前走去。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蓦的,脑中传来声音。

  云初脚步刚停,声音的主人便出现在眼前。

  闻这高冷的气质,闭着眼睛云初都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除了景元桀,她不作第二人选。

  “太子殿下是来送我出宫吗,还是说想要问一下我方才和皇上谈了些什么?”云初语气有些飘忽。

  “谈了什么?”景元浩很老实的问了后面一个问题。

  云初语塞,似乎不悦,头一偏,看也不看那张精美到人神共愤的脸,语气不大好,“没说什么,就问我说,如果我不想嫁于你,皇上可以将圣旨收回。”

  “那你如何说?”景元桀脚步往前一些。

  云初却后退一步,“你不是生人勿近,不爱女色吗,靠这般近做什么?”

  景元桀唇角却突然露出一丝笑意,皇上对云初说了些什么,他当然知道,但他并没有拆穿,眼下,看着云初唇角微翘的模样,心中莫名就很愉悦,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断崖底,你还想亲我来着。”

  “都说了,那不是想亲你,是……”云初觉得一和太子聊天,她心情就不好。

  “不是亲我,是什么?”景元桀一幅很是疑惑的看着云初,幽深如谭的眸子里,光束定定,看得云初有些慌。

  是什么?当时是想怎么来着,这般想着之际,云初却全然没注意到,一向生人勿近的太子殿下,已经只距离她一步之远,此时,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平静。

  阳光照一个侧影,美得天地失色。

  当然,云初是没在意到这一刻的安静了,正想挥着手和太子告辞,腰间却突然一紧,脚一轻,然后天地一个旋转。

  “喂,你……”

  “嘘。”太子突然手指点住云初的唇,“有人。”

  有人?云初看看四下,转瞬间,他们二人已经躲在一方宫宇的飞檐之上,暗光斜影,倒是无人看清。

  只是,地势有些狭窄,促使着二人,必须紧挨着,肩膀擦肩膀,膝盖碰膝盖,发丝触发丝。

  云初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正要开口,便见方才他和太子所站之处,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体形正好,一个稍胖。

  “我现在就要去禀报太子大人,我始终对前日里城外兵集之事有疑惑。”体形正好之人,云初见过,也识得,正是兵部尚书李尚,此时他眉头紧锁,一副正严的模样,大步向前走着,没走几步,便被身旁的吏部尚书余肿言拉住,“我说伙计,皇上都亲自下旨,这是他的吩咐,在郊外点兵,你还有什么好疑惑。”

  闻言,云初突然偏头看一眼太子,那一眼竟极具有挑衅之意,她就说嘛,这事这般大,能瞒得住多少人,眼下,你看不就是……

  触到云初那含着笑意一幅我最聪明的神色,景元桀突然就莫名的笑了,没有声音,只是浮开唇角,就好像四周都能听到开花的声音,对上其深意含切的眸子,直接看得云初一呆,反应过来之后,云初立马偏开目光。

  尼丫的,你撩妹啊,你又不是宋仲基。

  “就你脑袋清,我倒是听说,当时安王可是带了不少人在郊外呢,这像是去点兵的?”这时,下方,宫道上,李尚拔拉开余肿言继续朝前走去。

  余肿言无奈的叹一口气,跟上去几步,“太子都没说啥,你这是去给谁找事呢。”

  “找事?”李尚突然不走了,转身,直朝余肿走来,一身挺直的深蓝色官服走得正正作响,还一本正经的看着余肿言,“就你整日里打太极,左右逢源的,这般大的事,如果安王有什么异……”

  “嘘。”余肿言当即上前去捂住李尚的嘴,又小心的看了眼四下,“我说,小心隔墙有耳。”

  看着余肿言捂着李尚书的嘴,云初心头也蓦然一动,好像方才,景元桀也用指尖压着她的唇,如此想来,似乎那一处都生了异样,有清雅气息久久不淡,流连鼻端。

  云初很快抛开心头乱绪,继续看着下方。

  下方,宫道上,李尚闻言,蹙眉,一把拿开余肿言的手,“就你怕这怕那的。”

  云初觉然觉得这两人好笑,怎么有种纪晓岚和和坤的味道,只不过,这两人关系,似乎更好一些。

  “呀,下官见过李大人和余大人。”这时,宫道外又行色匆匆走来一人,见到余肿言和李尚书,忙行礼。

  “房侍郎这般急,进宫是有何事啊。”余肿言笑着一张脸看着前来的兵部侍郎房次玄。

  李尚书也道,“你走般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追。”

  房侍郎?云初挑了挑眉梢,不就是房锦儿的爹,娶的是云王爷也就是她父亲的亲妹妹,照理说,她见到,还得唤一声姑父呢,此时这般急是做什么。

  “不瞒两位大人,小女正当婚配,前些日里,本与城外方家说好,与其嫡子定下婚约,哪里想到,方家嫡子突然就病了,说是八字相克,眼下便要让其庶子与小女订婚,其庶子身份便不说,这名声……”房侍郎说着,一脸颓暗。

  房锦儿要婚配了,城外的方家?难道,她之前在城门口遇到,就是房锦儿要去方家?

  方家也算是豪门大族,不牵涉官场,但是在朝中却有一定的地位,其嫡子是不一般,可是庶子……连她都听说,其庶子浪荡不羁,整日浪连花巷不说,还有房中折磨人的毛病,啧啧啧,果然时运不济天理昭昭啊,方家嫡子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不知道怎么的,云初想着想着,便偏头去看景元桀,然而,一偏头,才发现,竟不知何时,她与景元桀已经靠得这般近,而此时,景元桀也同时回头看向她。

  四目对视,咫尺之距。

  她可以清楚看到他眼中愣然的自己,看到他长而浓秘的睫毛下一层极淡的青影,看到她眼底原本波澜不惊此时却似有细水流淌的眼眸,看到他这一瞬细秘的专注,心,突然轻轻浮散一下。

  景元桀也看着云初,他承认,他在下意识的靠近,注意着她一点一丝的表情,注意着她唇瓣微微上扬,注意着她水盈盈而明灿的眸子里水泽晶亮,注意着她,细瓷嫩白的肌肤上那微弱的,似乎只要轻手一触,便能使心都柔软的茸毛,注意着她此时此刻惊愣的看着自己,心,似乎瞬间熨帖成柔波碧海。

  “照我看,你那女儿刁蛮任性又无礼,配给房家庶子倒也不是不好。”

  一道声音突然将云初的心思拉回,云初当即偏开头,看着说话之人,心中差点笑出来,这兵部尚书太给力了好不好。

  果然,再看那房侍郎的面色,真真儿不太好啊,若不是顾及李尚的身份,估摸着就要冲上去打他了吧。

  只是,怎么心里突然有些空,也不知道空什么,心思一转看着下方突然似有所感,“这兵部尚书倒是个人才,朝廷中,以他这般的性子应当是常得罪人,可是倒也是大晋国根基所在。”

  “嗯。”身旁传来轻轻的应答声,“所以,他是兵部尚书。”

  “看来你这个太子还不傻。”云初笑着偏头,却发现,景元桀还在看着她,一瞬不瞬,目不转睛。

  云初瞬间移开眼眸,“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说话间,便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然而,手却突然被景元桀一把抓住。

  空气,一瞬静滞,似乎下方宫道上的说话声,天空飞翔的小鸟声也渐行渐远,空气里静里只闻百花争开,只闻香味扑鼻。

  “你……”云初承认,这一刻,她语塞,她现在想做什么,甩掉他的手,还是问他,是不是脑抽了。

  “突然发现,你这样,比较可爱。”景元桀开口道,一开口,云初只觉天雷滚滚有没有,太子大人,你跟宋仲基学的吧。

  “你认识宋仲基吗?”云初下意识的开口。

  景元桀原本冰雪初融,一点一点染上春意的面色突然便是一怔,“宋仲基是谁?”

  “就是暗恋我的人啊。”云初打着哈哈间,便移开了目光,可是,手怎么挣不掉呢。

  “喂,你放开啊。”

  “不放。”景元桀似乎突然来了脾气,那手腕小小的,滑滑的,温温的,拽到手心里竟前所未有的舒畅,好似久闭的心湖都因此而暖了几分,可是……

  宋仲基到底是谁。

  还有东尚,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云初也来气了,使劲挣开,用力挣,此处本就是宫宇的飞檐下,地处狭窄,又极抖,二人这么一动,云初脚一滑,身子就要向后倒去。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的接过她,一个旋转,天地摇曳,不知去了哪里。

  而宫道上。

  李尚突然看向方才太子和云初所待之处,面上有着疑惑,“方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顺着李尚的目光,余肿言也看了过去,然后摇头,“没有什么声音啊。”

  “估计听岔了,皇宫禁地,如何敢有人偷听。”李尚说着,便要告辞,向前走去,却又被余肿言拉住,“走吧,都晚了,先去我府里喝点酒,侍郎大人一起。”

  房侍郎哪里有心情喝酒,他就这一个宝贝女儿,眼下婚事在即,整日里在屋子里哭闹着,不得安生,她得赶紧求见太子想办法。

  看到房侍郎的表情,余肿言却是突然一笑,“侍郎大人,令千金好好的婚事给弄得这样,你应该从她自己身上找出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一语惊醒梦中人,房侍郎看了眼余肿言,却是没说话了。

  一旁李尚看了眼二人,又看看天色,倒是也没嚷着进宫了。

  “这个余肿言也不是个笨蛋来着。”远远的一方暗影处,见得三人向宫外走去,云初这才低声咕哝道,而他身旁,还紧拽着她腰的太子景元桀,面上竟有一丝尴尬之色,方才,平生第一次,他竟觉得,好危险,生怕她伤着,摔着。

  “所有,他和李尚书是好朋友。”说了这般一句,景元桀突然一把将云初拦腰抱起。

  “喂,你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你……”

  “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云初当即摆手,“不用不用,我没受伤,好得很。”

  “太子,皇后有请。”正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一人献身,云初明显感觉到景元桀身子一僵,气息都冷了几分,须臾,却见他缓缓放下自己,“那你随着皇上派的人出宫,小心着些。”

  “哦。”被景元桀这般突然认真而温柔的关照着,云初愣愣的点点头。

  景元桀却突然一笑,一笑如百花胜开,九天烟云赛脂色,美得不要不要。

  太子走了一步,却又转过身,突然抬起头,揉了揉云初的头发,“那处衣角,是真的遗忘了,我并没有将你当作诱饵。”这一刻,太子温柔得像春天里柔暖的水。

  云初愣了。

  不止她,空气中现身的路十一了也愣在那里,这是平日里高大的各种冷若冰霜的太子吗?这般温柔。

  当然,云初又不是花痴,很快反应过来,她觉得,太子一定是脑抽了,所以很自然的跟着随后而来的太监出宫去了。

  再说了,她哪里有受伤,方才滑落之际,他拽得那般快,像护小鸡似的……

  而且,她从来就不是个受人挑拨的人,之前在断崖底那般紧急的情形,每一处都是险中算计,不过一丝衣角,哪能算着。

  云初脑子突然有些乱,太子,安王,皇上,皇后,三皇子,每个人的身影都在她面前晃过,为什么皇上不问责安王呢,朝廷中,想来不只李尚书看出之前郊外之事有蹊跷才对,这几乎可是动摇国之根本的事情。

  难道,皇上是在顾忌着什么?

  而且,景元桀似乎也浑不在意。

  云初如是想着,听着外面车流如水的声音,突然莫来的由的心头烦躁,又纠结不出什么原因,抬手,顺手掀开帘幕。

  “云初小姐可是觉着闷,没事,一会就到了。”马车外,是一位中年太监,声音尖细,一看就是宫里训练出来的,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细柔与谄媚。

  “你是哪个宫的,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云初和公公唠起了家常。

  公公闻言,对着云初微微一礼,“回云初小姐,奴才是甘露宫的,之前并未随着秦公公去云王府,所以,小姐并未见过奴才。”

  “哦……”云初意味幽长的哦了一声,眼看着马车将走进一条静若无人的长街,轻轻放下车帘,“我先睡一会儿,烦劳公公到了喊我。”

  “是。”马车外,公公温谦应声,眼底却一丝异光划过。

  车内,云初伸了个懒腰,眼底同样寒芒闪过。

  这个太监,有问题。

  如果,她所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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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公然陷害(二更)


  “小姐,你是觉得这太监有问题。”靠着马车车壁坐在另一旁的秋兰见得云初这般突然凑过来小声道。

  云初看了眼秋兰,眸光闪了闪,却是点点头,低声吩咐,“总觉着不太对,小心着点吧。”

  秋兰点头……

  “吁。”秋兰头刚点到一半,便闻马儿突然一声嘶鸣,原本行得平缓的马车陡然一晃,瞬间失重,然后狂奔。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连马车后跟着的一队护卫都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马已经跃出好几百米远。

  “小姐……你没事吧……”

  “救……救命啊……”云初紧攀着车壁朝外喊道,与秋兰乱作一团。

  马车太过晃动,她与秋兰分站马车两角,花容失色。

  而几乎在云初话声落,车帘被快速的掀开,方才那名太监正站在马车上面色诧异而紧严的看着一脸惊怕与焦急的云初,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上前一步,“云初小姐,快,是马车轮坏了,马儿受了惊,快,把手给我。”

  马车在狂奔,在抖动,穿过长街,引起一连串惊叫声。

  “我……我怕。”看着帘幕外晃动的太监身影,云初身子又是一个趔趄,在车壁上撞了撞,吓得花容失色,唇瓣抖抖缩缩着。

  这般急切的时刻,那太监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往前支了支,又好像退了退。

  “快,快救我啊。”云初大叫。

  那太监见得云初脸都白了,犹豫半响,半伸的手,终于一个向前,直向云初抓去,上面可是吩咐,要活生生的带去,千万不能死了。

  那太监将手递伸过去,刚碰到云初的手腕,却又觉得有些诡异,马车受惊这般久,狂奔这般久,连他这个会武之人,都要以一只手用力扶着车柱才行,可云初一个弱女子,攀着车壁竟然没摔倒?

  犹豫思忖不过一瞬,而这一瞬,云初已经瞬间一个反手,抓住了那太监的手,用力往车内一拽。

  “你……”

  “唰。”手起刀落,晃动的马车里,云初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匕首,赫然已经抵住了那太监的脖颈,“说,谁派你来?”眼神清厉而锋寒,与方才惊吓抖缩之态判若两人。

  太监也会武功,且不弱,可是此刻面色骇然,扪心自问,他处事向来多疑,方才虽然下定决定,但伸手间也是有所防备的,就算被云初拉了进来,以匕首抵着,都觉得自己还有有生路,可是面前女子不知如何动作,竟将她所有筋脉控制,除了脖子,全身,竟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一旁秋兰也适时的扑过来,触到云初的眼神,忙在太监身上搜巡。

  “是你使了什么手段?”那中年太监倒不怕秋兰搜身,而是惊然失色的看着云初。

  “做贼的喊抓贼,是个什么道理?”云初冷然。

  “小姐,什么也没有。”秋兰对着云初摇头。

  云初也不失望,早猜到了。

  马车,依然在晃动急行,一起一落的帘幕外,看着两旁景物屋舍倒退,云初手中力道更紧了些,“不想扔出去人首分尸的话,就说。”

  那太监显然没料到云初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般岁数了,自然也不是个笨的,眸光稍一巡转,却是冷笑道,“你不敢杀我,所有人都看见,我从皇宫里护送你回府。”

  倒是挺聪明的,知道眼下人多,她不能大动作,云初眼底冷光飞快的掠过,可惜……

  “可惜,你低估了我……”

  “扑。”匕首插入肉体中的声音,然而,却不是太监的脖劲,而是……

  太监眸光近乎不可置信的往下,怎么会,他掩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机关设置得如此巧妙,至今为止杀人于无形,还不曾被人发觉,可是,眼下,不仅没有攻击到面前女子,竟还猝不及防的被她反过来刺伤了自己。

  “就你这破暗器,姐以前要多少,有多少。”云初手再往前一压,那太监生生的被匕首给压得透不过气来,不过瞬间,一张脸便被崩得青紫,可是咬着牙,狰着面目,却没有丝毫求饶的打算。

  云初眼底狠意掠过,“既然不想说,那就……”

  清楚看到云初眼底的冷杀之意,太监面色终于有一丝慌,“外面的人马上会追来,此下又是闹市,如果知道你伤了我,你难脱关系……”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还不能把你弄死了。”云初突然冷笑,然后看向一旁的秋兰,“秋兰,把马驾驭住。”

  秋兰闻言,愣了愣,随即袖中飞快的掩去什么,当下便扶着车壁朝外走去。

  “不过……”急纵的马车里,云初站得稳当,唇角突然勾出一抹清雅厉艳的笑容,“让我来猜猜你背后……”云初话未落,瞳孔一缩,突然将押着太监飞快的一个转身。

  “扑。”长剑自马车外壁穿进来,直插进太监的胸膛,太监连叫唤一声都来不及,当场便没了呼吸。

  “吁。”与此同时,方才还晃动急行的马车已经被秋兰驯停。

  血腥气蔓延。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而马车外,分明没有一丝话语声,可是云初却还是察觉到那些极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风,卷起马车一丝帷幕,外面,人影重重,目光一线,尽皆看向此处,更已经有浅声议论散开。

  “这好你是皇宫里出来的马车啊……”

  “方才真是好一通惊险啊。”

  “怎么有血腥气啊……”

  “……”

  而马车外,秋兰看着车内一切,又看着云初,面色豁变。

  “嗒嗒嗒……”马车下面轻响,云初低头,是太监的血顺着马车浸透出去。

  而方才刺穿马车壁的剑只凌光一闪,一碎,便是一滩水渍,消影无踪。

  竟是,以冰所凿之剑,瞬间化为虚有,化成的水与太监的血混在一起,哪里还分得清。

  当秋兰一目看到那剑时,也只是看到最后一点碎光,化去。

  空气中,主仆两四目对视。

  云初面目霜寒。

  很明显。

  这是有人想要陷害她,显然,这太监之前一直没对她动手,对她是抱着带走的目的,而方才那长剑的主人……她方才本想以催眠法从太监嘴里套出什么,却没想突觉背后杀气凌来,下意识便转身拿太监一挡,可是……

  突然狂奔的马车却在这时被秋兰驯停,还停在了闹市。

  是谁想陷她于众矢之地。

  一个太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的,是这个太监和未来的太子妃死在一起,和她云初死在一起,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与唇舌诡诡,都可以立马将她陷入万劫不覆之地。

  闹市长街,公公横死,她满身染血,又同处一车,而且,她手里还有匕首,最外面,还有秋兰停马。

  杀人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百口莫辩。

  “小姐。”一切思虑不过在一瞬间,秋兰冲了进来,当即升手入怀……却被云初抬手一抬,“来不及了。”

  秋兰惶然,却在这时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急速而来。

  “快,方才有人报官,说这里有人厮杀。”

  马车内,云初唇角突然一丝讥讽,得,连信儿都提前让人备好了,不是早设置好的陷阱?

  然后,又一阵杂踏的脚步声而来。

  “云初小姐,杨公公,方才马儿受了惊,你们没事吧,咦……”

  是方才自宫里出来,原本随行在后的护送队伍。

  显然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马车内是何人,快下车?”一阵刀剑脚步声,马车已经被包围。

  老天,你玩我呢,云初突然轻呼了一口气,向外走去,袖子却被人拉住。

  云初偏头看着正满脸愧疚冲她摇头的秋兰。

  “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这时候停马。”秋兰声音低了低,下一瞬,猛的一抬手……

  手却停在半空,被云初紧紧握住,然后这种时候,唇角竟然一丝笑意浮起,“背后之人既然精心设计这一幕,万不可能让你一个丫鬟顶住这杀人的罪名。”云初摇了摇头,“所以,就算你打晕我,也没用,反而更落人口实。”

  “小姐……”秋兰缓缓放下手,眉目紧严,“那你想如何做?”

  “先出去和差爷们聊聊天。”云初敛了眉宇,转身,下了马车。

  秋兰却是有些愣。

  “愣着干什么,扶小姐我下马车呀。”云初走了一步,回身唤秋兰,秋兰这才回过神,脚步快速的移了过来。

  “你轻功不错。”云初轻轻说了这般一句,便已经撩开了马车的帘幕。

  帘幕已开,秋兰已经来不及震惊,只能紧扶着云初下了马车。

  “啊,云初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先前跟随的护送队伍中一人当先走了出来,看神情,显然也不轻松。

  也对,空气中的血腥气如此明显,马车底下流下的血迹是个人都能看到。

  “是云王府大小姐?”一旁,紧着差服的官兵走了过来。

  云初点头,“正是。”

  那官兵行一礼,随即目光在云初身上扫一眼,最后落在其沾着血的裙角上,目光异样,“不知马车内发生何事?”

  “你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云初不慌不忙道。

  几乎在她话声落之时,那官兵便手一挥,立马有人上前去查看。

  “啊,一个太监死在里面。”随着一名官兵的禀报,人群中立马炸开了窝。

  “死人了呀……”

  “还死了太监……”

  “太监如何死在马车里,云王府大小姐还从里面出来……”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难道是云王府大小姐杀了人……”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凉更含着一丝嘲讽。

  闻得此言,云初立马抬头,飞快的朝人群外看去,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她面前又站着官兵和宫里出来的护卫和太监,什么也没看到,再一细听,便不再闻那道声音。

  “大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时突然的一道女子声音自人群外响起,众人皆分开一条路。

  云初却是叹了口气,云花衣啊,你可真是会赶场子。

  “大姐姐,你不是进宫了吗,出宫了怎么也不回府。”云花衣正带着丫鬟娉娉婷婷的走来,言辞间满是关心,说话间,似乎这才看到官兵与血迹,上下看了眼云初,当即捂嘴大叫,“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杀人了?”

  这一惊一乍的,当即又将众人的目光更深的引了来。

  就连之前问云初话那位官兵也目光深疑的看向云初。

  勿庸置疑,如此情形,他自然是早就怀疑云初的,但是,对方毕竟身份不一般,眼下,也看着她,似乎等着云初的回答。

  云初面对众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却是轻微一笑,“杀人?妹妹怎么随便一出口就是这般血腥的字眼,不过……”云初眸光突然也上下一眺云花衣,“看来,静侧妃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妹妹这才有好心思在这里逛街。”

  静侧妃的事?什么事,今日个一早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只是碍于云王府,所以才没有公然议论,此刻,围观的群众闻言,又都看向云花衣,心思浅点的,就琢磨着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了,心思深点的就在想,母亲都那般了,女儿还这般有朝气的在街市上逛着,真是……

  云花衣触到那些异样的眼神,姣好的面容上升过一丝怒意,下一瞬,却立马一松,“大姐姐,眼下这等情形,还是别紧着我的事了,倒是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看那太监……”云花衣似看着一旁被官兵抬出来的尸体,似乎很害怕,忙退后几步,“他倒是如何得罪你了,你要杀了他。”

  “云初小姐,我这边方才已经验过了,此人死于剑伤,一剑穿胸,而照方才那般情形,就你主仆三人在马车内,一路过来,我们也未发现别人,所以……”那领先的官兵也在这时适时的走了过来,对着云初恭敬一礼,“还请云初小姐和我们去一趟衙门。”

  “看来,真的是云初小姐杀了人啊。”

  “怎么会……”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看着渐渐围过来的官兵,云花衣却是退后一步,在无人得见处,冷冷的看着云初,“这一次,我看你又如何将自己择得干净。”

  那领先的官兵其实心里很是发虚,原以为云王府二小姐来了,定然是要帮助云初,可眼下看来,并不这么回事,但是,这个云王府大小姐,不说身份,更不说其才被赐婚,未来的太子正妃,如此这般境地了,却还是这般坦然自若的云淡风清的,竟叫他不好再说出什么话来。

  “人是我杀的。”这时候,云初却突然道。


  ☆、第八十七章 毒酒和白绫


  云初话一落,四周鸦雀无声,从古至今,就算真的杀了人,能这般坦然承认的又有几个,可是云初就那样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姿态从容,说她杀了人,此时却让人觉着,她好像并没有杀人,而是做了什么天地皆赏的事般。

  云初身旁,秋兰直接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张了下口,愣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官兵心底也是咕咚一声,云初这般突然的承认,他一时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云花衣看着,唇角却是微微露出一丝难以掩饰住的喜悦,云初这是黔驴技穷了吗,所以,干脆爽快承认,还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好体面。

  呵……

  云花衣突然觉得,心头畅快,之前,云初进宫后,有人碰了她的腰间,她后来触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让她来此,必能有让她高兴之事,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没曾想……

  看来,云初得罪的,不止她一个啊,想让她死的,也不只她一个。

  “那,云初小姐还请你……”空气中沉静半响,那领先的官兵走了过来,言下之意自然是云初要跟着他们走。

  云初却是偏头看一眼那地上躺着的尸体,面色突然微带神伤,“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也难辞其疚。”

  “云初小姐这话什么意思?”那官兵听出这话里的玄机,当先问道,扪心自问,他自然是希望此事与云初无关的,毕竟,细想想,云王府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真就这样让他带走了,那……他还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姐姐,既然这位公公已死,你也承认了,又何必节外生枝,坏自己名声。”云花衣这时走近云初一步,一字一句,面色担忧,却都是不怀好意思。

  云初看着云花衣,眼底微光流转,面上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四目对视,倒让云花衣神色滞。

  什么时候,云初的目光竟也变得这般通透凌厉,让人无法直视了。

  云初却看着云花衣,今日这一出,步步算计,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至于云花衣,她如果早有这般缜密一步看三步的心思,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云逸才死,静侧妃被送走,自己因为受到累及而无能为力了。

  所以,她没这么聪明的脑袋,弄不出今日这一出死局。

  “还请云初小姐详说。”这时,那官兵见云初半响没说话,又道。

  云初这才道,“难道你们没看出来,他身上两个伤口的角度不对吗。”

  “啊?”那官兵有些疑惑的看着云初,当即又看向之前随来验伤的人,目光垂询。

  那人触到官兵的目光,立马道,“回副将,是有两处伤,而两处伤的角度……”那人摇摇头,“确实有些问题,属下至今没想透。”

  那官兵这才又看向云初,好像就等着她解惑似的,却听云初道,“那公公,是想自杀。”

  “自杀?”云花衣先官兵一步问出口,随即有些嘲冷的看着云初,“大姐姐你是在说笑吧,你说这公公自杀?”

  “妹妹这般着急做什么,莫得失了仪度。”云初嫌弃的看一眼云花衣,道。

  云花衣当即紧了紧手,却硬是无言反驳,既而,突然冷笑的看着云初,反正今日个,众目睽睽之下,她还不信云初还能掰扯出一朵花。

  自杀,好啊。

  遂,云花衣道,“姐姐莫不是想说,这位公公患有癫狂症,方才在马车内突然发病,想杀于你,结果千钧一发之际,他醒转过来,无言对你,所以便自杀,你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云花衣话落,冷笑。

  云初却突然很惊喜的看着云花衣,“没想到妹妹没见着全盘事情,竟说得这般精准,仿若身临其境般,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什么?”云花衣表示,这一刻,她有些懵。

  一旁官兵的眼底也转了好几圈。

  反应过来的云花衣当即暗恼,“姐姐难道真想说,是这位公公要杀你,你不觉得太过牵强……”

  “妹妹,你怎么如此聒躁,我何时说过,这位公公要杀我?”云初突然打断云花衣的话。

  云花衣眼底异光流转,“姐姐方才不是说,我说的对?”

  “这位公公是唤了癫狂,不过,却并不是想杀人,而是……”云初突然摇摇头,一叹,“自我摧残。”

  自我摧残?

  人群中突然有人炸开了锅。

  而就在这般当会儿,京兆尹又带了一队人马而来,那领先的官兵当即对其一礼,一幅如蒙大赦之态的退了下去。

  “此中事情已经听说,还请云大小姐详说。”京兆尹倒是有魄力之人,看了一眼那太监尸体,这才看着云初道。

  云初也不急,缓缓道,“方才在马车内,这位公公前一刻还好好的,可是马儿突然失了控之后,他便面色大变,一下子冲进了马车,原本是想救我和丫鬟的,谁知下一瞬,面色大变,痛苦至极,我和丫鬟都还来不及做什么,便见他自己开始刺伤自己,你看他无名指上的暗器……”云初望向那太监的尸体,随即又很快移开,看着京兆尹继续道,“马儿本在急纵,我和丫鬟又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也只能看着这一切,无法阻止,幸而,这位公公及时醒转过来,可能是心知此中内疚,便欲拿剑自杀。”云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摇了摇头,似乎想到方才一幕,也是不胜唏嘘。

  而云初身旁,秋兰怔怔的看着云初,什么叫颠倒黑白,歪典事实,她今日个是真真的见识了。

  小姐,你真真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不过,既然如此说来,那明明就有很多种法子,为什么云初小姐还要给这太监这么好一个名声呢。

  秋兰有些疑惑。

  “所以,姐姐你就以剑,成全了他?”云花衣闻听云初之言,有些讽刺的看着她,当然不信。

  再任你如何舌灿莲花,那背部剑穿的伤口可不是自杀能得来的,你云初到底是杀人了,且先不管这公公是哪个宫的人,就光杀人这一条,就够你举步难行。

  云初看一眼云花衣,却是摇摇头,“不,他是自杀的,那剑伤也是他自己所弄,而这匕首……”云初这才拿起手中的匕首递给京兆尹,“自卫,倒是没派上用场。”

  “呵呵……”云花衣突然像看笑话似的看着云初,“姐姐你还真是……一个人可以拿剑有背后刺伤自己?”

  那京兆尹此时也看了眼云初手中锋利的匕首,眉头皱得死紧。

  是啊,一个人,怎么能从背后刺杀自己呢。

  云初眸光却是在人群中搜索一圈,随即一定,“季神医,原来你也在此。”

  闻云初之言,众人这才看向云初说话之处。

  季舒轩原本只是露过来看看热闹,眼下被云初这般公然一唤,无奈的一笑,自然不能退却,她是早就发现他在这里了吧。

  “我倒是也奇怪得紧,方才那太监自伤之时,体态实在太过震惊,不知你行医这般多年,可有见解?”云初问道。

  京兆尹一见季舒轩,态度也都软了六七分,季家后人,又是神医,自然仰慕之极,忙道,“季神医见多识广,还请解释一番。”

  云花衣的面色却不好看了。

  之前这个季神医还救了知香,如今会不会也帮着她。

  人群中,所有人也都看向季舒轩,似乎这一瞬间,季舒轩便成了云初到底有没有杀人,这太监到底有没有自杀的定音人,一切,只要他开口,便是定局。

  “云大小姐每次叫季某,都没什么好事。”脑中突然传来季舒轩有些无奈的话语。

  云初抿唇,“你也不想你卖假神药的事人尽皆知吧,所以,就麻烦你了。”同样传音入秘。

  “我看这云二小姐倒是想你死得紧,如果我成全了她……”

  “那你等着我将你名声败尽,五马分尸。”云初笑。

  季舒轩突然脚步一顿,转头轻轻看了眼云初,随即微微一笑,又向那太监尸体走去。

  云花衣原本在一旁站着,琢磨半天,干脆也走了前去,几步便站在季舒轩身后,声音微高,“季大夫,你可要认真查看啊,虽然云初是我姐姐,但是若真是她在此颠倒黑白,我也不会……”

  “麻烦让开。”云花衣话未落,却听季舒轩道。

  “?”云花衣有些不明就理的看着季舒轩,好像没听清他方才说什么。

  当然了,季舒轩本就是如风如暖的人,对任何人都是那般温柔,所以下一瞬,他微微一笑,对着云花衣道,“云二小姐,你挡着在下的光了。”

  云花衣看着季舒轩的笑容,神色突然一顿,这一瞬,就好似一抹阳光洒在心间,生生让她半天没恍过神来,直到听到季舒轩说,“有些公公喜爱房中术,所以,身体柔软,非常人所知。”季舒轩一字一句,不偏不倚,“所以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季大夫所言非虚?”京兆尹探头过来。

  季大夫这才起身,对着京兆尹礼貌又温柔,“季某只是本着自己所学作出合理的解释。”

  云初心底在笑,你当然在作出合理的解释,因为,这公公确实身骨柔软,想从后背刺杀自己绝对可以做到,只不过,那一剑不是自己所刺而已。

  而季舒轩话落之际,余光却是瞟看了云初一眼,“云初小姐倒是眼尖,季某就算想说谎站在云二小姐一边都不行。”

  “你是明智的。”听着脑中季舒轩的传音入秘,云初眼神示意。

  “踏踏踏。”正在这时,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伴着车轱辘之声响起,人群中让开一道道,却见一辆马车行了来,到得近处时,当先着一袭太监宫服驱马之人翻身下马走了来,先是对着京兆尹道,“大人,奴才乃皇后宫里的近侍太监,方才皇后让奴才传来消息,此次所死杨公公确有癫狂之症,是之前宫里没有安排妥当,才发生这等事情,与云初小姐无关,还请不要难为云初小姐。”

  “皇后娘娘竟然这般吩咐,下官自然禀公办理。”京兆尹看着公公道,再观其神色,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云初眸光却是一凝。

  这太监这才又对着云初一礼,“云初小姐,皇后娘娘说你突然出宫,她还有事没交待,所以,特宣你再进宫。”

  太监话声落,云初心底微冷,皇后娘娘来替她解围?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如此时刻让她进宫……

  “既然如此,此中事方才云大小姐又说了,必有误会,下官一定再细查,烦劳云初小姐了。”

  “这太监真有癫狂症,皇上娘娘还要见云初,之前不是才出宫吗?”云花衣也纳闷至极,随即又是恼恨,皇后娘娘都好些日没宣她进宫了。

  越想,云花衣心越恼,如此一局,怎么就轻易的被云初逃脱了呢。

  “既然此太监是自杀,为什么方才姐姐还要承认说,是你所杀呢。”云花衣百思万想,不能让云初好过,如何也要让她至少名声受损。

  人群中顿时也有人看向云初,却见云初满脸伤色,不慌不忙道,“他因为方才生癫狂害我而内疚自杀,我又没有阻止得及,自然是难辞其咎的,所以,说人是我杀,也是在理啊。”云初话落,一脸伤色的看了看天,又以袖掩了掩面,这才随着来人向前处马车走去,只留下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云花衣,和人群中大赞云初善良却渐渐散去的百姓。

  云初走了几步,却是又回头对着季舒轩道,“此中事还烦劳季神医了。”

  “不敢当。”季舒轩摆手一礼。

  秋兰紧跟在云初身后,浑身都是懵懵然,可是眼看着云初要上马车,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我们还要进宫?”

  “皇后召见,如何能躲?”云初反问。

  秋点眸光闪了闪,没说话了,直接跟着云初上了马车。

  来人一挥马鞭,马车便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季舒轩看着云初远去的马车,这才与京兆尹拱手告辞,刚走过几条巷子,脚步便顿住,然后转身,看着面前不过几米之远的人,神色好奇,“不知云二小姐一直跟着在下做什么?可是身体有不舒服,要我诊看。”

  “为什么要帮云初,她哪里好?”云花衣怒着眼目丝毫没有拐弯抹角。

  季舒轩表示不解,温和如玉的眉目染上疑惑,“在下不知云二小姐在说些什么。”

  “方才,只要你一句话,就算皇后派人来了也没用,云初都会担上杀人的罪名,你却帮她。”

  “在下想,云二小姐是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直言,那公公的的确体态柔软,若是以剑背后自杀,是定然可能的,而且皇后娘娘又如何会派人来说假话。”

  云花衣面色一暗,皇后娘娘是何人,说不说假话都不是她可以置喙的。

  “云二小姐若无事,在下告辞。”季舒轩话落,便要转身离开,却又云花衣叫住。

  季舒轩回头,暖如温玉,春风如沐。

  真真是人中俊才,云花衣心里叹一句,猛然想到什么,突然道,“季神医,莫不是说,你喜欢云初,所以才帮她。”

  季舒轩却笑了,“何以见得。”

  “我猜。”云花衣道,话落,慢慢走了过来,目光中添了一丝温柔,“其实,季神医既然喜欢我姐姐,又如何不能喜欢我呢,你是季家人,我是云王府的女儿,你在这京中想要什么,名,利,权,到时还不是可以……”云花衣说话间,手已经朝季舒轩伸去,眼看着就要触到季舒轩的脖劲,却突然被季舒轩擒住,随即反手一转,云花衣脚步当即一个踉跄,若不是眼明手快,只怕就要跌坐下去,云初恼恨,抬头间,却见季舒轩依然温笑着站在那里,然而,却说着让她愤不自甘的话。

  “所以,你比不上云初。”话落,季神医嫌恶的看一眼云花衣,这才转身离开。

  “小……姐”,云花衣身旁,那丫鬟想扶又不敢扶,看着云花衣越至狰狞的表情,心都缩了缩。

  云花衣却转身间看着身旁的丫鬟,“你看看云初身边的丫鬟,多镇定,你看你……”当即一个巴掌朝那丫鬟甩过去,“凭什么,她云初运气这般好,得太子青睐赐婚不说,神医也围着她转,眼下,还被皇后召见……”

  那丫头显然被吓坏了,哆着唇不敢开口,而下一瞬,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了,因为,空气中人影闪过,那丫鬟当即便睁着眼睛没了命。

  “你来做什么?”云花衣显然丝毫不在意丫鬟的生死,而且,看到她这般多,自然不能活着,不过,还是有些不悦的看着来人。

  罗妖依旧潋滟绝致,闻言,拂了拂披散的长发,一把将云花衣给搂了过来,“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可真是叫我伤心啊。”

  “人家是男人,你是女人。”云花衣没好气的反驳道。

  罗妖眉宇间却是一暗,“女人如何,你的身体,只能给我看。”话一落,又松开云花衣,“我要离京一趟,回来再看你。”

  “离京?你可知方才云初……”

  “你怎么就知道皇后宣云初进宫,替她化解了危机就不会给她新的危机。”罗妖回转身对着云花衣轻言一语,便瞬间消失在阳光下。

  云花衣愣了好一瞬,面上这才松了一分,“是啊,这事情,谁又说得准。”半响,云花衣又从腰间拿出那张字条,前面一句话是让她看到方才云初的危机,而后面一句话……云初眉心却又皱成了一团。

  “若此中事有生变,入夜之时,请来萧山一会。”

  若此中事有生变,这人莫不是神通,竟什么都猜对了。

  看来,她真得去见一见了,正好罗妖又不在。

  ……

  安王府。

  青树站在景知煦身后禀报,“回禀王爷,云初小姐又被皇后宣进宫了。”

  “不过死了一个公公,皇后应当不会在意的。”景知煦此时正轻捻着院子里长得高枝繁茂的花,语气不轻不淡。

  青树犹豫了一瞬,好半响,这才道,“整个大晋皇宫里,除了太子,皇后娘娘的心思比皇上还难测,云初小姐这下……”

  景知煦的手却突然一顿,转回头看着青树,“你不是最希望云初有事吗,为何……”

  青树却突然低下了头,他是想云初死,因为云初乱了王爷的心,可是,云初若真死了,王爷……

  “也好啊,那我们就看看,云初在太子的心里到底占得何位。”

  ……

  偌大的宫室里,大门紧闭,窗户半开,风卷帘幕,清寂冷然。

  云初和秋兰站在宫里的正中央,面色肃严。

  而宫里室除了她二人,无一人现身。

  已经进宫一个时辰了,云初就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而且,整个宫室时空荡得连把椅子都没有。

  “云王府大小姐果然是好定力,等得这般久,也无怨无哀。”终于,宫室里响起一道声音,慈和中带着冷,冷中又带着温和,说不清道不明,竟又让人觉着,寡冷的神圣。

  然后,一人由宫嬷扶着,体态端庄的走了出来。

  云初觉得,面前之人,是她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见过的,最有风度,最有仪态,最风韵犹存的妇人。

  皇后,一袭宫装,端雅典范,仪容精致,臻首峨眉间,该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可是看上去,岁月丝毫不曾在她面上留下痕迹。

  “臣女见过皇后,能等皇后,是臣女的福气。”云初对着皇后一礼,不怯不慌,体态没有丝毫错处,其身后秋兰看了眼皇后,也谨着礼,忙低下了头。

  “杀了本宫的人,却还振振有词说他是自杀,倒是会颠倒黑白。”这时,有人将椅子搬了上来,皇后坐下的同时,也让云初坐下。

  云初看着那满是针凸的椅子,面色微冷,却没动。

  “怎么不坐?”皇上就像是没看到那奇了上的针凸似的,抬起玉手扶着茶杯,轻抿茶间,疑惑的看着云初。

  “皇后母仪天下,能得见,实乃臣女之荣幸,臣女自觉着,还是站着好。”云初道,这是要她命啊,还是难为她,还是试探她。

  皇后倒也不生气,居然轻轻一笑,让人将椅子撤下,然后对着身旁点点头。

  立马有人端上来茶,递给云初。

  “难得来凤鸾宫,也等了这般久,喝点水吧。”

  那茶水清透,茶叶微拂,可是一看就是有问题。

  云初没接,微笑,“臣女不渴,有劳皇后娘娘费心。”

  “来我凤鸾宫,椅不坐,水不喝……”皇后娘娘突然起身,朝云初一步步走来,面色依然是那端雅的没有情绪面容,却让云初这一刻都有些慌。

  这景元桀的老娘怎么这么吓人的,这一出一出的真是……

  “你可知道皇上为何会赐婚于你和太子?”皇在距离云初三步之遥遥下,头上金色碧瑶疏离出冷漠的光。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皇后,其实,她也想知道,就算她如今有些不同了,可是往日里怯弱,无才无德的声名还在呢,皇上与皇后又少见于她,如何就将她赐于太子。

  “因为太子拿一件本宫极希望他做的事情做了筹码,来换得了婚事的自由。”皇后道,语气不急缓,却听得云初心里发毛。

  皇后很希望景元桀做的事情是什么?

  婚事的自由?是他向皇上求的这道旨意,并无其他外加因素的同时,他还为此付出了代价?

  “所以,你该知道本宫是不喜欢你的。”皇后突然冷眼睁着云初,然后道,“估摸着时辰与差不多了,公公之死,我自会料理,断然不会牵扯到你头上……”

  所以……

  云初抬头受着皇后的目光,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毒酒,白绫,你选哪一条。”皇后道,语气轻淡的好像在和云初唠嗑嗑。

  云初看着皇后,听着其冷漠而清淡说着这话,可是,面上却无丝毫表情。

  景元桀,你可真是你老爹和你老妈嫡亲的结合体。

  老妈更甚,说着让她死的话,却好像,她还应该无上荣幸才是。

  这么晃然间,云初突然想到太子以往那些生人勿近,不喜女色的传言,以及,曾经听闻的吏部尚书府的小姐因为心仪太子,追逐太子的下场。

  吏部,那就是之前所见,余肿言的女儿吧。

  眼下看来,到底是太子出手,还是皇后的出手呢。

  而云初这么思当间,毒酒与白绫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

  “臣女好歹是云王府嫡女,皇后娘娘不觉得,就这般死在宫里,会让人猜疑吗?”云初目光自毒酒和白绫上移开,声音有些冷。

  皇后眉目间这才有些动然的看着云初,“你可以选择不死,但是,便是,生不如死。”

  “就像吏部尚书府家小姐一般,下身不遂,终不能行?”云初道,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放肆,竟然敢这般对皇后娘娘说话。”皇后身旁,一位嬷嬷当即走了过来,抬手便是一巴掌呼来。

  “啪。”空气中都有清脆声回荡。

  不过不是打在云初的脸上,而是云初身旁,突然挡在她面前的秋兰受着。

  看着秋半当即肿起来的半边脸,云初也怒了,“谁让你挡着。”话落,当即一甩手。

  “啪。”又量一道轻脆的巴掌声。

  方才那打秋兰的嬷嬷身子都歪了歪,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敢在皇后宫里打人,真是……

  一旁秋兰也是一惊,感动云初帮她之余,又满是担心,目光偷瞄了眼宫外,终又是收回了目光。

  皇后娘娘既然能将云初小姐带到这里来,想必,自是想好了应对外面的法子,今次,只怕……但愿……

  皇后此时面色也沉冷几分,看着云初,“果然是个放肆又不肯吃亏的丫头,敢在本宫面前打人的,你可是头一个。”

  “敢在皇后娘娘都没吩咐下,就借着后后的名义打人,这奴才,也确实有些不中用了,臣女帮皇后娘娘教训一下,也是应当。”云初道,左右皇后今日里想她死之目的明明白白,她又有什么好顾及的。

  总不能吃亏了不是。

  “不过,你觉得,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还有活路?”皇后突然转身,朝上首走去,“你方才,倒也说得不错,如果你想活命,半身不遂,本宫,倒也是可以成全你的。”

  “皇后妨娘真是仁仪母爱天下,如此菩萨心肠,这满堂子的檀香,直达天听,倒会让皇后娘娘下地狱吧。”云初看着秋兰渐渐肿起一的脸,面色也一点一点沉下来,眼光不经意的看着四周。

  “不用看了,本宫既然能把你带到这里,就不会有人找到你,当然,包括太子……也不行。”皇后说完这一句,似乎没了耐心,对着身旁摆了摆手,“本宫乏了,你们好好招呼云大小姐。”话落,便由嬷嬷扶着,起身离开。

  “母后既然要好好招呼未来的太子妃,如何不叫上儿臣一起。”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

  阳光,顿时洒入。

  一人携光而来。

  云初看着景元桀,身姿挺拔如松玉,依然是那般精致的眉眼,依然是那般黑色的却难掩其身姿的锦袍,此时,看着步态从容,可是她却分明看到他眉宇间一丝紧急之色。

  然后,在她身旁站定,而错过景元桀的背影,云初眸光看到大殿外倒下的一大片人,以及路十路十一等人站在那里严密而紧张的神色。

  显然,方才,殿内云淡无清,杀机飘荡,而殿外,又是如何不动声色的惊心动魄。

  只是,似乎都因为景元桀的到来,倾刻化为虚无。

  皇后显然没想到景元桀会出现在此,又或者说,如此快的出现在此,当下眸光一瞟也看到殿外被打伤的一众人,猛的一怒,“你想造反是不是。”皇后威言不能小觑,整个宫室似乎都被这声音所震动。

  “儿臣不敢,既然母后如此生气看到儿臣,那儿臣这就带着太子妃离开。”话声落,景元桀看也不看皇后的面色,直接拉着云初的手向外走去。

  由始至终,面色冰冷而傲然。

  身后,秋兰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跟上。

  “太子妃?那你就好好保护你的太子妃,这未来的太子妃,到底能不能成太子妃,变数且还多。”走出殿外之时,传来皇后冰冷的声音。

  景元桀没回头,只是突然看了看天,淡淡道,“太子妃在,儿臣在。”

  “你知道你说出这句话有什么后果。”皇后的声音比方才更冷的传来。

  景元桀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一瞬,便头也不回的一挥手,顿时,路十等人散去,而景元桀一直牵云初的手穿过宫殿长道,都没有停下的打算。

  秋兰默默跟在身后,不言语。

  “我这个时候如果说你占我便宜,会不会有此煞风景。”路过一处凉亭时,云初终于开口。

  景元桀脚步一顿,却没偏头看云初,而是抬头看着远处薄光笼照的天空,掩了情绪,只见高远。

  “原来,你也有不好意思面对我的时候。”云初突然一笑。

  一笑,如温暖日光。

  景元桀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云初,很是复杂。

  “是不是想说,不好意思,连累了你。”云初也偏头看着景元桀,“所以,你要向皇上说,收回赐婚。”

  闻言,景元桀眉头一紧。

  而云初的手也缓缓自景元桀的掌心里抽出来,“这样,我才能活得长长久久,不被皇后日日惦记。”

  四周原本似乎有些暖化的空气有些僵。

  景元桀没说话,云初这时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的秋兰,“是秋兰向你报信的吧?”


  ☆、第八十八章 凭我是未来太子妃(二更)


  景元桀没说话,云初这时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秋兰,“是秋兰向你报信的吧?”

  景元桀目光没动,秋兰神色却是一震。

  “或者……”云初目光又回到景元桀身上,“或者,换句话说,秋兰,是你的人吧。”疑问的话,肯定的语气。

  是的,从她回府看到秋兰那一瞬,便对她生了疑惑。

  气质。

  秋兰的确掩饰得极好,可是那浑身隐隐散发的犹如磨剑出鞘的气质,如果不是常年累月的打磨练就不出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前世里的经验,她才得以看清,从根本上来说,秋兰作为丫鬟无从瑕疵,她当时也只是有些怀疑,可是,昨晚当她对静侧妃有怀疑时,一些事情,她只一点,她便通透,当即安排下去,更是在护着她时,言辞间露出来的精魄,让她确定,只是,她还以为是云花衣安排的人,可是渐渐却发觉,不像。

  再到得今日,马车突然发难时,她和她一样,那般抖动的马车内,她竟然还能在攀附着车壁之时,来扶住她,她便清楚,她不简单,而心里,当下猜测的便是。

  她是景元桀的人。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明晰清透的眸子里光华流动,半响,点头。

  一旁秋兰见得景元桀微沉暗的面色,又看看云初,随即对着景元桀单膝一跪,“属下失职,属下知错,请太子责罚。”

  “你错在哪里?”景元桀这才看向秋兰。

  秋兰将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正视景元桀,一字一句道,“没有提前看穿公公假扮,没有预料到有人暗害,更在不恰当的时候停下马车,让云初小姐陷入众矢之的,还得劳动太子……”秋兰声音低了低,“劳动太子请得皇后娘娘帮忙……”秋兰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只是头又垂得更低了几分。

  原来是景元桀找了皇后相助,她当时就在想,皇后既然想杀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却没曾想是景元桀……皇后宫里的人,皇后来解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可,到底,皇后是如此如此的想杀她。

  微风拂过,浮起凉亭旁碧湖一圈涟漪,吹乱发丝与发丝交缠。

  四下一片沉默。

  半响,景元桀看了眼云初,对着秋兰挥手,“罚扣三月月银,自去暗室领罚。”声音冰冷的像是没有感情。

  秋兰浑身都在听到景元桀后面一句话时,一抖。

  很轻微,可是云初注意到了。

  “属下领命。”没有半丝置疑,没有半丝求情,默默的又心甘情愿绝对诚服的退下。

  这是第一次,云初见识到太子真正意义上的生人勿近,高冷倨傲,那每一个字从他口里吐出来,都像是冰碴。

  “你对他们说话都是这般没有表情,声音冰冷吗?”云初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口之时,定定的看着景元桀。

  似乎没料到云初突然开口说这样的话。

  景元桀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一双凤眸里光束隐动。

  “我不喜欢这样。”云初道。

  景元桀一怔。

  “我不要她受罚,她做得很好,我喜欢。”见景元桀不说话,云初突然手一拉,便将刚走了两步的秋兰一下子拉在自己的身后。

  秋兰本想挣脱,可是见是云初,便没有动,只是,当即抬头看向景元桀。

  “别看他,他脑子有毛病,你以后就跟我混了。”云初却一抬手,挡住了秋兰的视线,随即还颇有挑衅之意的看着景元桀,“给句痛快话。”

  “她是羽林卫,虽不是最高级别,可是也属中上。”景元桀看着云初,眼底飞快的转过什么道,却见云初突然眉眼笑开,“这样啊,那我不是捡到宝了。”话落,看也不看景元桀,而是转身直接拉着秋兰的手,“哎,辛苦你了,为了在我身边,一定很苦,你看,明明武功不弱,手上却没茧子,一定是做足了准备。”

  “回小姐,没有,是太子拿了宫里最好的药膏给属下,所以……”秋兰低着头,有些慌,因为,太子的面色有些黑。

  而暗处,紧跟着的路十和路十一看着这一幕,也尽皆朝秋兰投去羡慕又同情的神色。

  羡慕她能得云初小姐这般宝贝,同情,太子那黑下来的神色。

  “哦,原来你家太子还这般细心啊,知道拿药膏给你淡化手上的茧子,好留在我身边。”云初却突然意味幽然道。

  秋兰瞅瞅云初,又看看太子,怎么觉着,这话不像是对自己说的。

  “你喜欢她。”景元桀看着云初比较之前温和的眉眼,突然开口,只是,语气里似乎还隐含了些什么。

  云初冲着景元桀点头,“当然,我要她。”

  多么霸气的言语,景元桀的心突然抖动了一下,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酸酸的,“她是羽林卫,不是谁都能要的。”

  “我也不能要?”云初眨着眸子,打着商量的意思。

  景元桀的眼底似乎碎出一丝光芒,犹豫着,表示好像有些难的样子。

  “喂,别这么小气,不就要个人,有这般难,再说,如果我不发现,她还不是被你派在我身边,左右,估计没了她,你还会派别人,远亲还不如近邻呢。”云初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全然没在意到景元桀明明还是一脸冷然傲娇,却似乎一丝丝软化下来的面色,继续道,“我都没责怪你不经我允许就往我院子里安人,你也就别计较这些了,以后,秋兰就归我了。”

  “你,凭什么要?”好半响,景元桀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如果细心一点可以听出,一向万事不动于然的景元桀似乎有些紧张。

  云初也蓦然抬头看着景元桀,那目光有些幽深而凌透。

  四目对视,空气突然有些异样,一些不可捕捉的,猜测不透的莫名情愫似乎也随着温暖的空气发醇,膨胀,搅动得夹着花香的风似乎都晃了晃,飘了飘。

  暗处,路十与路十一对视一眼,眸光异然。

  太子,这是在……

  云初小姐凭什么要太子亲自培养的羽林卫?

  而且,秋兰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护卫,照太子这意思,只要云初小姐说一个道道来,别说秋兰,就连他和路十一估计太子也能送出去。

  嗷,路十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太子你真的……

  “你干嘛捂着我的眼睛。”路十一一把推开路十的手,还很是嫌弃,“粗糙。”

  “你……”

  “嘘。”路十一突然又捂住了路十的嘴,眼睛朝太子和云初方向看了眼。

  “你凭什么要?”太子又道,阳光倾洒下,眉宇都拧得细致。

  “不是说我是未来太子妃吗,凭我现在是未来太子妃,凭我现在无端的成了皇后的心头刺,这个理由可不可以?”云初偏了偏头,道,话刚落,便见方才一直冷着脸色的景元桀,面上突然爬上笑容,冷冷正严的眉梢眼角掀动,如画般一点点铺开,每一处都是风景。

  唉哟喂,能别笑嘛,迷死谁啊。

  云初又将头偏了偏,拉着秋兰便大步向前走去。

  景元桀负手站着,却也没阻止。

  “白木头。”云初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

  景元桀闻言一顿,听到她唤这三个字,竟莫名的心情舒畅。

  云初却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毒发?”

  景元桀眉梢微提,而其身旁,路十面上笑容升起,就连一本正经的路十一面上都有笑容缓缓绽开。

  云初小姐这是……开始关心太子了。

  太子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路十这般想着,看着自家太子的面色,当先迈了一步,是云初小姐问的,他这才答的话,太子应该不会不高兴……

  “还是觉得你毒发的样子可爱一些,虽然傲娇又毒舌,可是有人气儿。”路十还来不及表现,云初一句话,便立马将他那小心思给打下了十八层地狱,偏头看自家太子的脸色儿,哦,好像不太好。

  可是,为什么又好像挺好的样子。

  “太子,要派人保护吗?”少倾,路十终于还是小心着问出口。

  “她没有说让我把赐婚取消。”太子却突然看着路十道。

  路十有些呆,太子的语气好温柔。

  是好温柔,已走至转角的云初听到一句话,嘴角不知为何也弧上了丝笑意。

  “小姐,你不怪秋兰?”一走快走出长长的宫道,秋兰这才开口。

  云初直接捏了悄秋兰的脸,“你跟我也差不我大吧,以后不要总是肃着一张脸了,高兴着点,以后你主子是我,不是你家太子了,他现在就算站在你面前,你想打也可以打。”

  “啊?”秋兰有些懵然,云初小姐已经给了她太大的惊喜,刚开始,太子让她来保护云初时,她还心里纳闷,太子从来不近生人,更莫说哪家小姐,可此次竟然让身为羽林卫的她来保护,她心下奇怪之余,自然也对云初百般观察。

  不过,云初小姐,真是好像时时刻刻都能给人惊喜,让人如沐月光,想哭都难。

  不过,想到什么,秋半当即小心的看了眼四周,这才道,“小姐,方才在马车里,你是不是就怀疑那太监是皇后的人,所以,才给他顾着名声的,所以……”

  云初脚步顿住,偏头笑看一眼秋兰,“羽林卫果然不是摆设,你心思当真灵透。”

  秋兰闻言,眸光突然一暗。

  原来,云初小姐是顾着皇后的,所以才……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

  “不用担心,你家太子如果连个娘都搞不掂,还要来做什么。”云初突然朝着秋兰摆摆手,随即唇角又有些垮,“看吧,连你都看出来了,你家太子果然是头猪。”

  ……

  夕阳渐渐退下,远山处薄烟轻纱,从林变得黯然而安静。

  一处荒山上,云花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已经到此一柱香时间了,约她来的的却没到。

  思虑半响,云花衣紧抿了抿唇,抬脚,打算返回。

  “这般没耐心,如何对付云初。”谁知,脚步刚一动,便闻一道声音飘来,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年龄,被山风吹散,有些渗人。


  ☆、第八十九章 太子的过去


  云初带着秋兰一路通行无阻,很快出了宫。

  走在闹市街道上,便听得人群中还有人在议论方才的太监之死,只不过,没有半丝将她置于此中的言语。

  “你家太子的行事速度还是不错的。”马车上云初将撩开的帷幕放下,对着一旁的秋兰道。

  秋兰闻言,淡淡一笑,“太子天纵奇才,自然不一般。”

  这是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般崇拜。

  云初不置可否,她就是随便一说,并没有当真夸他的意思。

  “路十一。”云初突然对着空气中唤。

  路十一没现身,却突然响起一旁路十微微活跃的声音,“不知云初小姐有何吩咐?”

  “咦,路十一呢。”

  “回禀云初小姐,太子说路十一太木讷,会影响你的心情,所以派属下以后一直跟着云初小姐。”

  暗处路十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愉悦。

  “噗嗤。”云初却笑了,“我看,就你家太子最影响我的心情。”

  “这……”暗处路十似乎为难了下,随即笑道,“这话,属下没说过。”

  云初却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而人群议论中自然谈及静侧妃失节一事,只不过,这毕竟牵扯到云王府的声誉,百姓自然不敢当众声言,云初也是凝着耳力,方才听到一丝半点。

  不过,说到静侧妃,今日个,云花衣那般巧的出现在那里,可真是太巧了。

  还有,之前在皇宫,听皇后话中的意思,是当真认为,那太监她杀死的,当时已经到得那份上,皇后不可能还遮掩着什么,那背后……云初眉心拧了拧,背后,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云初这般想着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劳什子赐婚,现在可好,皇上态度不明,皇后绝对想让她死,还有背后不知多少双眼睛惦记着她,看着她,瞅着她,就等她一个大意失荆州。

  哎,明明只是想在云王府站足脚跟,得到云王爷的青睐,怎么的这一下子,便站得有些高。

  云初揉了揉头发,脑中就晃过方才在皇后寝宫,太子前来解救她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母子关系啊。

  皇家无亲情,可这也太淡薄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听起来都好怕怕。

  “对了,秋兰,你家主子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云初又揉了揉头发,想到什么,看着秋兰道。

  秋兰却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不知?”云初纳闷,“你是羽林卫,方才太子说,你虽不是最高级别,级别却也不低,不知?”云初显然有些不相信。

  秋兰却是神色谨严道,“如太子身含体毒这种事情,就算身为羽林卫也不是人人皆知的,我也只是知道太子不定期便会毒发,但是具体什么毒,何时毒发,便不知晓了。”

  “路十。”云初低头思索半响,便对着空气中道,只是,话刚落,舒展的眉宇微微轻拧一下,紧接着,马车停下。

  云初第一时间撩开帘幕,便看着前方另一辆马车上,一名妇人正由人扶着姿态高雅的走了过来,看着探出头的云初,微微一笑,“真是赶巧,知道云王府大小姐在里面,不如一起喝茶。”

  云初看着迎面走来的老安王妃,眸光在扶着她的女子身上落下一眼,便移开,这才冲着安王妃微笑道,“老安王妃好。”话落,又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道,“天色已晚,云初今日在皇宫已经耽误多时,怕是……”云安很是委婉的笑着,“怕是不能和老安王妃喝茶了。”

  安王妃显然没想到云初会拒绝,也显然没料到会以这般好仪态的拒绝,闻言,看着云初,面色也未生变,倒是其身旁的女子不觉多看了云初一眼,眸光中带着丝疑惑。

  云初任安王妃打量着,细瞧着,面上始终挂着恰如其分的笑意,诚意恳恳,好似明明在说着拒绝的话,也觉得她无半丝错处。

  老安王妃确实挑不出云初一丝半点错处,那清凌明媚的眼里,灿若星子,亮若雪莹,半丝异样的情绪也看不出。

  “这天色也确实晚了,那便改日再邀云王府大小姐过府一叙吧。”半响,老安王妃又深深的看了眼云初,便让身旁女子扶着回了马车。

  “云初目送。”云初微笑,看着老安王妃上了马车,走远,面上笑意却是一点一点退下,明明是带着要和她谈一谈的目的,又这般好打发……

  “小姐,老安王妃这般突然的想请你喝茶,一定有问题,安王和太子本来就不合,属下之前听说……”秋兰说到这里却一顿,似乎想起来有些话不该说,当即便住了口。

  “你听说什么。”云初却很快收回目光,看向秋兰,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秋兰心底头颇好像都生了烟,可却还是死抿着唇。

  “怕什么,我倒也想问,那日皇上一道圣旨将太子和安王招回去,说了什么?”云初托着腮,循循善诱。

  秋兰看着云初那幅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的模样,面色当即有些发苦,“小姐……”

  “安啦,天塌上来,小姐我给你担着。”云初抛个眼神给秋兰。

  可是,小姐,你上头还有一个太子啊。

  当然,这话秋兰只敢想想,犹豫半天,这才声音略低道,“其实当时属下也不在,只是听说整个殿内就太子和安王两人,里面声音静得出奇,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门关闭了近一个时辰才开,然后太子和安王就面色无虞的出来了,只是在殿门口,两人又对视了好久,才分开的,之后便传来两道圣旨,给你和二小姐赐婚了。”

  “这样……”云初绞着眉。

  “不过……”秋兰似乎想说什么,这次倒是没有欲言又止,看着云初便道,“我听路十说,赐婚圣旨一下之后,整个太子府邸内生冷的气息似乎都一下子大地回春了,太子虽然还如往常般,但是就是,哪里不太一样。”

  云初闻言,突然凑近秋兰,“秋兰,你是太子请来的救兵吧。”

  “啊?”秋兰有些恍,不明白。

  云初却不打算说了,只是,唇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也不知道想到什么。

  秋兰见云初这般神情,自然也轻松几许。

  不过,云初的唇角又很快僵住,范语,怎么会出现在老安王妃的身边,没错,方才老安王妃的身边,扶着她的近身丫鬟,就是那夜她女扮男装,欲以对她下毒,最后又被她放走的女子。

  只是,今日那女子着一袭素色的丫鬟服饰,整个人都没了那夜的媚色之态,不过,那媚态显然也是装的。

  可是,范语身为范氏的女儿,一府尽灭,她也被朝廷通缉,如今却待在老安王妃的身边,是想做什么,这不是在暴露自己?

  看来,有些事情不是光想就能想透的。

  云初这般想着,回到云王府,见过云王爷,听其叨叨几句,安顿好一切,便欲以出府。

  “小姐,公子要见你。”刚走出房门,便被突然现身的华落给堵了道。

  “我说华落,人吓人要吓死人的,下次不许这般没声响的出现在我面前。”云初白了眼华落。

  华落倒也是个认真的人,当下便退后几步,“是属下莽撞了。”

  “莽撞个鬼,一点没劲儿,像个小老头似的。”云初对其摆摆手,“走吧。”

  她就知道,今日发生这般大事,更有昨夜静侧妃一事,她这个哥哥肯定是不放心她的了。

  果然,一到云楚的院子,便见云楚坐在车轮椅上在那里静静等候了,明明知道她完好,可是当真看到她姿态轻然的走来,神色间都是明显的一松。

  “太子对你……”云楚看着走过来的云初,直奔主题,又欲言又止。

  “哥哥你是不是想问我,太子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赐婚我要不要?”云初聪明的接下话。

  云初赞赏的看了眼云初,却是点点头,青隽的面容上有丝丝担忧,“太子其人我们不说,就说如今这纸赐婚,如果你不想要,哥哥就算拼着一切,也会替你推脱掉。”

  渐暗的天色下,一轮薄光隐透,照云楚青瘦的面上神色切切而坚定,袖拢了清华,更流露出真实的关切。

  见得云楚这般认真的表情,云初突然上前,弯腰,一下子抱住云楚,“果然,还是哥哥好啊,云王爷你爹那破老头儿,看到我回来,就只是揪着我问太子问皇后,全然没在意过我今次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云楚身子蓦然一僵,他知道这个妹妹如今不一般了,不是曾经那个被太子眼神看一眼便吓得落湖的女子,可是这般动作大剌剌的,也着实让他受惊,不过,听到云初突然这般感动的说着话,心底也舒下几分,随即,抬手,轻拍了拍云初的背,“哥哥自然是要顾着你的。”

  “这赐婚啊,确实让我一下子声名在外,也同时危机四伏……”云初放开云初,站直身子,渐暗的天色下,眸光奕奕,“可是,我……”

  “你喜欢太子?”云楚突然道,神色间,显然是惊讶的,随即又好像就该这样般,“也对,太子其人,姿雅高洁,人中龙凤,该是女子众所相趋的对象,放眼这京中,倒也只有太子能……只不过,曾经吏部尚书府的小姐……”

  “噗嗤。”不待云楚话落,云初便忍不住笑了,“我说哥哥,你看得起妹妹我了,也太杞人忧天了,我和太子才见了几面,我就喜欢她,我只是……”只是什么云初没再说下去,随即话锋一转,“咦,你这次回来,父亲难道就没说要给你娶亲之事,他不会不想这个的吧。”话落,云初还托着腮调笑般的看着云楚,“哎,我哥哥真是一表人才,坐着都帅得这般花草失色,天地动容,没天理啊。”

  见得云初调侃的语气和神色,云楚竟忍不住笑了,如明月清辉。

  一旁华落见此,面上也浮上笑容,小姐就是厉害,公子自从腿伤后,便不得笑容,面色疏缓都甚是难得,可是自从回府后,每每见得云初小姐,整个人都精神许多,这是第几次笑容了,他都记不清楚。

  “好啦,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且安心休息。”见天际处月牙爬上树梢,云初将云楚腿上的薄毯往上拢了拢,这才打算告辞,可是,想了下又道,“要不,我找那个季舒轩来看下你的腿,他虽不太靠谱了点,但是医术却是不含杂质的。”

  云楚却摇摇头,“这世间哪有白得之事。”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左右他爱银子,给钱就行了。”云初话落,摆摆手,拍拍胸口,表示这事包在她身上了。

  看到云初离开的背影,许久,云楚这才收回目光,眉止间笑意连连,随即又拢上一层暗色,看着华落,“查过没,那个季神医有何问题?”

  华落当即上前一步答道,“回禀公子,属下查过来了,季神医好像是被家里人逼着娶亲,所以才独身出来,到京城行医的,所赚银两也都拿去给那些收养的孤儿了,倒无别的异常,除了……”

  “除了什么?”

  华落面色疑了疑,道,“除了,对大小姐好像例外了些。”

  云楚面上闪过一丝幽然的光,这才点点头,随后又道,“云花衣呢?”

  “回公子,方才属下看过来了,二小姐好像还没有回府。”

  “没有回府?”云楚抬头看看天色,眉心蹙了蹙。

  ……

  云初从云楚院子里一出来,便足尖一点出了府,直向安王府而去。

  登高一跃,根据地形,按古人排屋的顺序,云初很快便确定了老安王妃的院子,轻飘飘一落,便闪身藏进一处假山后。

  “老安王妃要睡了,我们轻着点些。”

  “没关系,近日里有新来的宁姐姐守着,王妃睡得踏实多了,定然也不会叫我们了。”

  “也是,这新来的宁姐姐人漂亮,性子也好,说话又温柔,难怪能得老安王妃喜欢。”

  听着假山外端着物什走过的两名小丫鬟的对话声,云初眼底光束微动,这范语,竟这般得老安王妃喜欢。

  待两名丫鬟走过,云初闪身一跃,便到了主屋屋顶。

  轻轻揭开一片瓦,顿时光线倾泄,将里面看得清楚。

  范语正在给老安王妃放下帘帐。

  “近来天暖,王妃应当好睡一些,我就在旁屋守着,若有事,王妃只管唤一声。”语气温柔,倒真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直到看到范语掩好房门,出了屋子,又听着隔壁屋子开门关门的的声音,云初这才悄然身一闪,便停在了窗户外边。

  她本来闭息暗潜的功夫就不差,更何况如今还有太子相传内力,自然能神出鬼没不被人发现。

  “客人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可是,云初刚站定几瞬,便听屋内传来声音,云初当即苦笑,这范语,才几日不见,便这般警觉,可是刚要动,却又顿住。

  因为,屋内似乎多了一道气息。

  “你果然聪明不是一般的丫头。”是景知煦的声音。

  “安王只需要一个能讨得老安王妃之喜,还能向你通风报信的人,而我,身为范氏在逃的余孽,只想活命。”退去先前与老安王妃说话时的温柔,范语语气凝练几分。

  “呵呵……”屋内响起一声轻笑,随即便听景知煦道,“你倒是当真好算计。”

  “彼此彼此。”

  “竟有几分像某人。”屋内,景知煦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叹意,屋外,云初却身子微僵。

  “像谁?”范语看着面前几步之遥的安王,蹙眉询问。

  景知煦却是摇了摇头,“只是,你少了些她的灵气。”

  范语没说话了,看着景知煦半响,这才轻声道,“安王口中所说,难道是云王府的云初小姐。”

  “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听老安王妃说过,又多多少少有些流言蜚语进耳,想不听都难。”

  屋外,云初又站了一瞬,便悄身走开了,看这两人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还谈到她,一定没好事,不听也罢。

  云初刚要不动声色的跃出安王府,却被猛然飘来的一道白影生生一撞。

  “噗通。”落地的声音。

  “什么人?”几乎在同时,方才还安静无声的安王府外院里密密实实落下数十护卫,严阵持剑。

  “看吧,丫头,若不是老头儿我身手矫健,你现在就要死在那乱剑下了。”云初身旁,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头儿巧笔着看着她。

  云初却睨一眼那老头,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如果不是你突然像鬼似的冒出来,我现在已经出了安王府,而且这位老人家,你搞清楚,是我反应快,先一步将你拉来这暗处藏躲,这才避开那些护卫。”

  暗处,云初与身旁的老头儿传音入秘,声色不悦。

  方才空中白影一现,二人撞了个满怀,云初当即不好,拉着老头儿一闪,便隐在了暗处。

  此时,云初方才所跃之处,那些护卫巡视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发生何事?”这时景知煦走了来,对着一众护卫询问。

  “回王爷,方才此中有异响,可是不过一瞬,便又没了。”

  “学猫叫。”这个时候,暗处,云初对着老头儿道。

  老头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说,让老头儿我学猫叫。”

  “难道你想让我们被安王当贼抓住。”云初道,随即又道,“你觉得我的声音像猫?”

  老头儿看了云初几眼,这才一拢袖子,正色当当道,“老头儿我一出手,这些人都只能趴下。”

  云初笑眯眯,点点头,“对,然后,太子殿下的药师和未来的太子妃夜闯安王府,自此,便名声大躁,众相传诵。”

  那老头儿闻言,一直带着轻松笑意的面色一僵,随后有些郁郁然,愤愤“臭丫头,臭丫头……”可是念叨了几句,便以手放于口中。

  “喵。”一道猫叫声发出,衣衫更是轻轻一动,远处高墙上便似有黑影飘闪而过。

  “原来是猫。”景知煦面色一松,看着一众护卫,“猫叫和异响都分不出?”

  “属下等知错,一会定再四下清扫,看有无猫的踪迹。”

  “退下吧。”景知煦摆摆手,随即又四下看了一眼,见无异常,这才带着青旁的青树转身离开。

  云初和老头儿一直在暗处趴了约莫一柱香时间,这才等到所有人护卫检查之后离开。

  云初轻轻伸了个懒腰,这才打算离开,袖子却被人一拉。

  “干嘛?”云初道。

  “你这丫头,一点没礼貌,知道我是太子身边的药师,也一点不尊重。”

  “太子身边的药师我干嘛要尊重。”

  “呸呸呸,什么药师,我是他师傅。”老头儿好像有些被云初绕进去了,反应过来,赶紧夸张的朝一旁呸道。

  云初好笑,“景元桀的师傅?”随即上下扫一眼老头儿,好笑的摇遥头,“一点不像。”

  “当然不像,我比他性子好,长得比他帅。”老头儿笑得眯眯然。

  云初双手怀胸,“都一把年纪了,还不害臊。”话落,云初打了个哈欠,转身欲走。

  “哎,别走。”又被老头儿拉住,竟然有些别扭道,“好吧,我是他医术的师傅。”

  “可是我看来,太子的医术不乍的,从没看他用过。”

  “他用不上。”老头儿摆摆手道。

  “哦。”云初哦了声,转身欲走。

  “诶,我说臭丫头,你走哪里去,我翁老若是一号召,那可是多少人前仆后继,你却还看不上我的样子。”

  云初看着翁老一幅我在天下在,我呼万民应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景元桀那高冷的性子,怎么摊上这么个有趣的好似周伯通的人物,且他还没影响到一丝半点。

  不过,云初是真有些困了,想回府了,摆摆手,“那你去号召吧,臭丫头我,想睡觉了。”

  “季舒轩还是我徒弟呢。”翁老一句话,云初脚步一顿,转身,眸中甚有光亮的看着他,“你说,季舒轩是你徒弟?”

  翁老很自豪,看着云初的星星眼,又似乎有些不悦,“老头儿我没吸引力,你未来夫婿太子也不吸引你,一听季舒轩那小子,你便来了劲儿。”

  “因为他比你们都可爱,来,老头儿,说说季舒轩,你是何时收他当徒弟的,对他的身世啊,性格啊,脾性啊,了解吗?”云初一下来了兴致,也不想着走了。

  自从见到季舒轩以来,她的心思其实就糊着,这天下间,真有长得那般相像之人?她也暗中查过,可是没什么突破口,可没想到,面前这个翁老竟然是季舒轩的师傅,难怪,那日她去找季舒轩,太子非要一起,还说他性子古怪,她就想说,太子就算光听传,也不可能这般了解的,竟是如此。

  云初这般想着,翁老看向云初的眼神就越发怪异了,好半响,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般,“虽然,我也比较中意太子,他天姿聪慧,奇思异才,常人难比,但是,相较而言,季小子确是更得女子之心,更为温柔,你如果当真对他有意思,我到时就勉为其难的帮你说说好话。”

  “呸。”云初听着前一句话还没琢出个道道,听到后一句话便不高兴了,“什么说好话,你哪里看出对季舒轩有意思了。”

  “那你问我他的身世,脾性。”

  “神医啊,知己知彼,百战不胜不行。”云初反驳道,其实,她自己都知道没什么可信度,每一次看到季舒轩,她都说不出来,心底是何情愫,每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她依然神思恍惚有些分不清……

  “还说没意思,你看你这样子。”翁老像是发现天大秘密似的,指着云初道,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云初突然一把揪住翁老的袖子,“行啊,你再说,我就将你夜闯安王府的事情告诉太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怕那小子。”翁老面色忽变,好像自己的惊天大秘密被发现一般。

  云初却是嘿嘿一笑,“我聪明啊。”鬼知道你怕太子,随便猜的,这也中。

  这翁老儿……

  “那小子不可爱,小时候就不可爱。”翁老儿摇摇头。

  云初一下兴致更浓,“景元桀小时候,你们就认识了,有多小?他有多不可爱?”

  “一点不可爱,毁了我的屋,吃了我的羊,还把老头儿辛苦弄来的药草都给毁掉了……”翁老似乎想到了糟心事,面色一暗,摇了摇头,似乎对景元桀是又气又爱又疼。

  啧啧啧,景元桀儿时这般焉坏焉坏啊,结合他现在那高冷的万年冰山像谁都欠他钱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行了,我说你也别担心了,他是太子,有钱,让他赔给你就是了。”云初摆摆手。

  “对,你是他的未来媳妇,走,这就代他跟老头儿赔罪。”几乎在话声一落,翁老突然猝不及防的将云初一拉,转瞬间,天旋地转,二人便站在了一处假山前。

  云初看着四周,拔脚欲走,“景元桀欠你的,干嘛让我还,什么未来媳妇,我这还没嫁呢,他远远的,连待选区都没进。”

  “待选区?”翁老儿一双老而弥坚的眸子睁得亮亮的,看着云初,等她解惑。

  云初傲然的一双手一插腰,“待选区,就是备选了。”

  “备选?”翁老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你果然还是喜欢我另一个徒弟。”话落,又托腮,“说起来,季小子的确是最佳夫婿人选啊,也不难为你喜欢他。”

  “你哪只眼睛又看出我喜欢他,我只是欣赏,欣赏懂不。”

  “欣赏?”

  “就像欣赏你一样。”云初白一眼那老头儿,突然觉得自己有神经病,跟一个老头儿在这里讨论她喜欢谁的问题,会不会有些渗人,更主要的是,还是在安王府。

  这里虽然离方才所待暗处转了几大圈,但是,云初记得,这里就是安王府,当下一拍翁老的肩,“老头儿,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拿一个价值连城的东西。”翁老很快被云初转移了注意力,想到什么,眼睛四处看了一下,便兴高采烈的上前,在假山后不知碰了什么,便见方才还好好的假山缓缓移开,而地上,赫然露出一个一人可过的地道口。

  “靠,这是暗道。”云初上前一步。

  “嘘,小声一点,这是老头儿我无意中发现的,你小心着跟着来。”翁老冲云初禁声,又小声道。

  云初眉心蹙了蹙,看着翁老,“你可不可靠,这里可是安王府,我们进了安王府的地道,如果被人发现……”

  “想不想听太子小时候的糟心事。”翁老丢出诱饵。

  云初抿了抿唇又朝地道口看了眼,眯眼睛,“这个可以有。”

  于是,转瞬间,二人便消失在了地道口。

  ……

  云花衣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胀,而自己好像浑身无力,不止浑身无力,还,好热。猛然想到,之前她明明站在萧山顶上等人,只是忽到听到一道声音,刚回转头,不消一会儿,好像就晕了过去。

  思及此,云花衣面色一变,当即用力攀附着周围,坐起身来。

  一间香气靡靡的屋子,四周摆设无处不透着奢靡,而且,远远的,还传来丝竹旋乐与欢笑之声,尽毕不是常人雅致的典调,云花衣到底不是如常的闺中女子,只消一眼,便猜出此处是哪里,当下努力的起身,手也摸向腰间。

  没有,身上空无一物,再一看,自己的衣裳都换了,几乎大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是谁?

  难道是云初,对,白日里她才这般一出,她如何肯放过自己。

  云花衣咬牙,当即对着暗处挥手,这才想起来,罗妖之前告诉她,离京一趟,而她也没要求留下人来供她用。

  “秦老爷啊,你别急,我们这里新来了个雏儿,国色天香,肤白貌美,保管叫你今日乐可呵呵。”云花衣正想着,便闻屋外走廊间起,抬头间,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已经被推开,一名笑着的中年老鸨模样的妇人和一名体态肥胖,面目丑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几乎在同时,云花衣便瞬间将帘幕放下,轻遮住自己微露的春光,且言辞冷冽,“这里是……”可是下一瞬,却愣了口,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竟是声穴被人所控。

  这该死的云初,是想做什么。

  “瞧瞧,都害羞了,老爷啊,那你慢慢和姑娘谈心,我啊,这就不打扰了。”那中年老鸨说笑着,一语三荡的,别说看美人儿,光听她说话,心都荡漾几分。

  门,紧随着关上。

  “美人儿,来,先让我看看你美不美,老爷我花高价钱,不美,可是要退货的哟。”那肥胖的中年年子搓着手轻着脚,生怕吓坏美人似的,缓缓走了来,原本垂下的帘幕却突然被云花衣用力一手打开,打开之间,又倾刻落下。

  那中年男子面色却是一呆,随即,眼底精光四射,喉结涌动,“乖乖,这么好的货色。”当下,肥胖男子三步作两步,一把将帘幕拔拉开,看着床榻上,衣衫半解,肌肤如血,面色姣美,青丝如墨的云花衣,目光都不会移动了,吞了好几口口水,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云花衣而去。

  “走开。”云花衣发不出声音,只能面色恼怒着,身子往里缩,可是缩了半响,床榻就那般点大,而且,她此时又浑身无力,这么涌动着,人没挪动多少,衣衫倒是又退一些,引得那男子面色当即便胀红了,随即一口鼻血都流了出来,当下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朝云花衣扑去。

  不要,云花衣在心底呐喊着,心下一发力,腿用力一踢,便将身上那散发着重喘难闻气息的男子给踢了个正当。

  那中年男子捂着发痛的档部,当即翻身一滚,滚下了床榻,再看向云花衣时,面上便有了怒意,“原来美人想这么玩啊,好啊……”肥胖的中年男子当即将自己拔了个精光。

  云花衣再如何心思诡诈,阴毒,到头来,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也是惶怕的,她马上就要是安王妃,今次如果在这里失了清白,那……

  只这般一想,云花眼底的泪水便不自觉的溢了出来。

  她不要,云初,一定是云初,云初,我若是有什么不测,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般想着,看着面前男子那肮脏的身体,云花衣偏开头,用力将床榻上的东西向其扔去,可是没用,而且,浑身的热意也越来越明显,竟如此的渴望……

  “原来美人儿也是这般想我的。”那肥胖男子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当即向云花衣扑过去……

  ……

  刚下了地道,上面的门便倾刻合上,地道内一片幽暗。

  “别怕,里面有机关,一会儿我们要出去时,再开就好了。”翁老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对着云初道。

  云初一笑,“老头儿,是你怕黑吧。”

  “老头儿我怎么会怕黑。”翁老反驳道。

  黑暗中,云初笑得如水晶光亮,“你不怕,你死拽着我袖子做什么。”

  “我是怕你吓得晕过去,我不好跟太子交待。”话声落,翁老自怀中拿出什么,嗤,一声,幽暗的地道内,瞬间亮了起来。

  云初看着发着亮光的火烛,没有揭穿翁老,而是道,“这地道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老头儿你这般怕黑还要大费周章的前来。”

  “都说了,老头儿我不怕黑,还有,叫我师傅。”

  “凭什么,你又没有教我一星半点什么。”

  “凭你是未来的太子妃。”翁老义正言辞,只是,那站着双手叉腰的样子,着实让云初笑了。

  云初也双手怀胸,“行,太子如果叫你师傅了,我就叫。”

  “这……”翁老当下没声了,可是又好像下不来面儿,道,“那般冷冰冰的,不惜得听。”

  “哦。”云初应声,“那找你说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这老头这是看不起谁啊。

  “走吧,就在前面,老头儿我没事就会来安王府借点用用,这东西啊,也只有安王府有,若要再寻,就要去北拓边域了,那里人多杂乱,不利,不利。”翁老边说着,便朝前走去。

  云初打量了下四周,紧随其上,地道显然历史悠久,可是墙壁光洁,地面清爽,显然常有人打扫,也不知道这翁老如何找得此处,而且,听这话里意思,还是常客。

  这景知煦若是知道自己家的地道,天天被人这般逛着,东西被人用着,不知作何感想。

  “哎,老头儿,你不是说给我讲景元桀小时候的糟心事吗?”云初当然对翁老口中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忙开口道。

  地道空旷,回荡着云初的声音都显得更为清灵悦耳。

  翁老这才回了回头,看了眼云初,想了想道,“那小子啊,刚来的时候,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不笑,不怒跟块木头似的……”翁老说到这又顿了一下,“哦,我是从山崖边将他捡回来的。”

  “山崖边捡回来。”云初纳闷,“那时他几岁啊。”

  “五岁,浑身都是伤。”翁老漫不经心道。

  云初心头却是微微一紧。

  翁老却又话锋一转,“当然,太子没季小子可爱,季小子来的时候,粉雕玉琢,逢人就笑,又爱学,又勤快……不过……”翁老声音又顿住,“他俩第一次见面时……”

  “第一见面怎么了?”云初紧跟着问。

  你们猜云花衣会如何= ̄ω ̄=


  ☆、第九十章 对牛谈情


  “第一见面怎么了?”云初紧跟着问。

  “第一次见面啊……”翁老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面色变了变,似高山,似深云,似喜,似悲,似急,似怒,就跟变脸似的。

  云初也不急,就静等着。

  “他俩第一次见面好像对视了好久。”好半响,翁老道。

  云初有些好笑,“就这样?你是想说他俩可能从那时候起就彼此暗恋对方?”想了这般久,就这个答案,你老透逗了吗。

  翁老却抖了抖袖子,又拿出了个火折了递给云初,“不正经的臭丫头。”话落,便向前走去了,只是幽暗的光亮中,浓黑而爬着皱纹的眉宇间似乎闪过什么。

  他俩第一次见面……

  见翁老都朝前走去了,云初心里虽然觉得不可信,但是也没问了。

  翁老停了一会儿却是又道,“不过,太子烤得一手好鸡,倒是让老头儿我叹服啊。”说话间,翁老自个儿又停下,转回身看着云初,“你不知道太子烤得一手好鸡吧。”

  云初一个白眼飘过去,“何止知道,我还吃过呢,鸡腿都是我的。”

  “你吃过?”翁老很是狐疑的看着云初,“太子竟然……”

  云初看着翁老像羡慕不像嫉妒又颇为惊讶的模样,好笑,“莫不是,你还没吃过,嗯,味道杠杠的。”

  “你可真有口福。”翁老这般说了一句,若有所思间,便转身又朝前走去了。

  “那季舒轩呢?他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云初突然道,有些事情,她总要弄明白。

  可是翁老却是哼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你不是说季舒轩比较可爱吗,如何个可爱法,是不是天姿聪颖,招人喜欢,又或者……”云初道,“总能猜到老头你需要什么,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你说的是神,不是人。”这时翁老道,随即下一瞬,面上一喜,便几步朝前走去。

  云初也紧随其上。

  面前赫然是一座石墙。

  “哎,我说丫头,我们已经走近了死胡同,你怎么一点不慌也不惊讶。”翁老偏头看着已经站在她旁边的云初,火光幽映着她洁净冷静的眉眼,似乎都莫名的让人静下心神,让人舒坦。

  云初看着翁老,语气份外云淡无情,“到了死胡同,你还能这般高兴,这里肯定有机关了,快开吧。”

  “不好玩。”翁老念叨着,果然便抬手在门上画了一个形状,那原本紧闭的石墙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片光亮,赫然透了出来。

  靠,云初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禁咋舌。

  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极大,墙壁光洁,足有好几百平方米,分类列齐,有层层排排,只一眼竟看不到头的书架,上面皆放着各式书籍,再一旁便是一些金银珠宝堆放在那里,光亮就是由他们所散发。

  而在珠宝的另一旁,堆着几个黑木大箱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些什么,反正翁老当先朝那里走去。

  “这安王府是多有钱啊。”云初叹了一声,看了眼翁老,却是朝那些书籍走去。

  翁老看了云初一眼,没说话。

  云初将手放在那书籍上,轻轻一拂,这么多的书竟无一丝尘埃,可见,每日都是有人打扫的,而且,好多都是孤本,兵法攻谋,诗书礼经,琴乐棋谱,样样齐全。

  堪比皇宫的御书房了吧,不过,御书房她倒是没去过,敢明儿要去逛逛。

  云初心思动着,轻轻扫了眼,目光便朝着书架的最后一方走去。

  那里倒是没什么特别吸引人地方,只是所有书籍极为整齐,不落尘埃,就那几本极沉旧的书籍摆放在那里,灰尘积满,看上去,似乎有几百年没动过的样子。

  云初拿起,翻开……面色一点一点凝重。

  “丫头,估计这安王府刚采了货物,这东西方才如此之多,你赶紧的过来,帮我揣着点。”这时,翁老朝着云初招手。

  云初这才合上书,轻轻呼了一口气,朝着翁老走去。

  “来,拿着。”云初接过翁老递过来的东西,面色却是一黑。

  “别小看这个东西,用处大了去。”

  云初看着手中那长长的类似于人参的东西,反正药草方面他不懂,可是却知道极其珍贵,“老头儿,太子是没给你钱吗,你倒底是说这东西极难得,还是说怕花银子。”

  “嘿嘿。”这时,翁老却是嘿嘿一笑,“反正安王府用不完也是浪费,老头儿我这是在帮他们。”

  云初看一眼翁老手中还拿着三四枝,当即抚额,“这般贵重的东西拿了,安王府这般久都没人发现?”

  “这东西只有老安王妃会清点,可是她每次来,也只是拿,从没点过数,所以,当然不会发现。”

  云初眸中升起疑惑,“安王府要这般多的……”云初拈拈手指,“这个人参做什么?”

  “这是雪痕草,老安王有旧疾,时不时要用。”翁老自顾自的,三挑四捡的便已经将三根雪痕草给塞进怀里,一拍云初的肩,“走吧。”

  云初这才跟上翁老的脚步,只是眉宇间,黑线掉落,搞了半天,大晚上的,她和翁老到安王府暗道夜游,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还价值连城,翁老分明就是不想花银子吧。

  “老头儿,你拿这个做什么用?”云初当然是好奇的。

  翁老脚步不停,“制药丸。”

  “给太子……用?”云初试探性道,又或者,心中已经肯定,因为这雪痕草,香味清新,细闻,竟似有雪松之香,倒是与景元桀身上的气息相似。

  翁老道一声云初聪明,便不再开口了,相较于来之前,脚步倒是走得快了些,不过,倒是云初跟得上的速度。

  走至刚才进来之处时,翁老和云初皆将火折子一灭,翁老手上在某处一按,地道门开,夜色流泻,翁老在前,云初在后,只不过,二人脚步刚一抬,却皆是一顿,然后,翁老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出来吧。”而与此同时,地道外,响起安王景知煦的声音。

  我靠,自个儿跑了,留她在这里被人抓。

  可,话说,那老头儿是怎么消失的,什么奇特怪异的武功。

  “再不出来,我就放箭了。”景知煦的声音再度传来,已经带了威胁之意,云初左右看了眼,又看了眼后面,轻叹一口气,这才提起初摆。

  她就知道,堂堂安王府的紧要秘道,又放着那般多的好东西,岂是能随意进出的,估计翁老以往进出多次,安王早就生疑了,只是今日个算好时间等在这里,而她……

  果然,点背,不能怪社会。

  所以,云初抬起脚步缓缓向上。

  这下,景知煦不知会如何对付她呢。

  而就这般一瞬,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外面众所围攻带来的沉压之气。

  ……

  香风旖旎的屋子里,歌乐嬉笑之声不绝于耳,透过窗户飘了进来。

  云花衣看着面前出现的人,面色复杂。

  “你……”

  “赶紧穿好你的衣服。”来人只是冷冷道。

  云花衣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方才突然出现,翻飞压在她身上肥胖男子的人,手指动了动,却是无力般的瘫软下去,“我,被人下了药。”

  “还能让你中招,可真是不容易。”来人语声微冷,但是却并没打算帮忙,甚至于连看都看没云花衣一眼,似乎极不喜她,话一落便让身旁的人扶着,跃窗而出。

  与此同时,一颗药丸自窗外而入,落在她的面前。

  “喂,你……”云花衣开口,可是看着转瞬间空无人影的屋子,声音又顿了下来,目光落在那药丸上。

  “只能短暂缓解。”窗外又再度飘来一道声音。

  云花衣面色犹疑,云楚能来救她,能给他解了声穴,还给她药丸,她就该是感激不尽了,难道还指望他叫人来给自己穿衣裳,给自己解药,而且,她知道,自己此时中的毒,根本没有解药。

  不过,云楚竟然会来救她?竟然是云楚来救她?

  难道,今日之事真就是云初所为,只是想惩罚她一下,所以云楚才来救她?

  这般想着,云花衣心中方才对云楚的一点点感激之情,早就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身体的火热也越渐明显。

  当下,将药丸丢进口中。

  不过半响,体内热意退下,力气也渐渐恢复。

  好半响,云花衣起身,看着地上晕过去,浑身赤裸面目可憎的肥胖男子,面色一狠,拿起身旁一个花瓶就像其头上摔去。

  “竟然想碰我,去死……”

  可是,刚举起,又一怔,这般让他死了,不是太容易了。

  ……

  远离红粉闹市的喧嚣,清寂的长街里方才是云楚这般矜贵清隽的公子该待的地方。

  华落推着云楚,费解,“公子,为何要救二小姐,依属下看,她就是咎由自取,眼下,给她点教训也是活该,你看她之前伙同着静侧妃是如何害大小姐的。”华落显然很是不甘。

  云楚任晚风拂面,神色清冷,却是道,“如果此时此刻,即将贵为安王妃的云花衣出了事,你说,会如何?”

  华落一怔,随后思虑半响,却是道,“定然是名声扫地,做不成安王妃不说,肯定还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这些时日里,据你所查,你觉得安王对云初,是不是又不太一样。”云楚又道。

  闻言,华落愣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公子你是说安王爷可能就等着二小姐行差踏错,然后……”

  云楚点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愿二小姐此次若是记得你的好,幡然醒悟,以后不再与大小姐为难,就最好了。”华落言辞间显色对云花衣是极为不满的。

  “不过,看今次这手段倒不像是安王所为,又是何人要置云花衣于声名受损的境地呢。”云楚淡淡的叹了口气,清透的眉目间闪过什么,却是让华落带着他回府了。

  ……

  地道内,云初走得轻且无声,四周一片静悄悄,只闻晚风灌进来,发出哝哝的回响声。

  云初正思索着一会如何解说,便闻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知煦你在这里做什么?”是老安王妃的声音。

  “见过母亲,地道内进了生人,我正在捉拿。”

  老安王妃此时正由范语扶着,上前一步,疑惑的看着景知煦,“地道内进了生人?”然后看了眼四周,随即面色松下,“定是你误会了,是我方才派人下了暗道去取东西。”

  闻言,景知煦看向自己的母亲,面色复杂,“今夜父亲旧疾未发,应当是不会用药的。”

  “呵呵……”闻言,老安王妃温和的面上一笑,“是这几天想提前先拿出来备着,方才带着丫头走至这里,却又发现没拿了火折子,便让一个丫头留在里面看着呢。”老安王妃话落,便对着身旁范语点点头,“小宁,我们下去吧。”

  景知煦看了眼那小宁,二人目光在空中对视,见其确实无异。

  景知煦又看了眼老安王妃,这才后一挥,倾刻间,方才整严肃冷的气息一松,所有人退下。

  “不如儿子陪着母亲一起吧。”景知煦随即上前一步就要跟上,却被转过身的老安王妃抬手阻止,“你去忙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父亲身边有我,就够了,近日我已经在选期,云二小姐我看着不错,你还是要多去走动走动的。”

  这话一说,景知煦的面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太好,却是点了点头,带着青树转身离开。

  云初站在在地道口,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要走出去了,可是竟然是老安王妃来替她解围。

  所以,她此刻没动,看到老安王妃带着丫鬟,一步一步走至她的面前。

  “见过老安王妃。”该有礼数,云初自是不能少的。

  老安王妃笑看一眼云初,“今天白日个想请云大小姐喝茶,没有成全,没曾想,到了晚上,云大小姐自个儿倒是来了。”

  “所以,老安王妃现在是想如何做?”云初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惧不慌,神色恬淡,面上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

  老安王妃看着云初,好半响,轻叹一口气,“难怪能让知煦心思往之,不说容貌,如此情境下,光这份气态也是常人难之。”

  “老安王妃过奖了。”云初笑,毕竟,她现在可算是拿捏在老安王妃的手里,不管这老安王妃什么心思,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老安王妃上下打量云初一眼,看不出是何心思,但确实没什么恶意。

  “知煦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现在定然是还派人关注着外面的,我一会儿先出去,过个半响,你再出去吧。”老安王妃突然的话让云初平淡的神色终还是微微变了变。

  这个老安王妃会不会太好说话了些。

  “你是个好孩子。”老安王妃又对着云初说了句,便让丫鬟扶着走了。

  “不知老安王妃如何知道云初在此处?”云初突然开口。

  老安王妃脚步一顿,却没回转身,但是云初却觉得老安王妃似乎笑了笑。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来你该是知道的。”一走出暗道,云初使听到安王妃警告身旁丫鬟的声音。

  这范语真不会向安王通风报信吗?

  云初眼珠转了转,随即往身旁石壁上一靠,眼下,且等吧。

  “丫头,你没吓坏吧。”而这个时候,方才悄无声息逃走的翁老突然又无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云初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还太子的师傅呢,还你一号召前仆后继呢,方才将我一扔,就跑了,现在没事了,又跑了出来,看不起你。”

  “哎哎,什么叫我跑了,老头儿我方才是想起还有东西没拿,又跑回那石室拿了,只是,动作太快,来不及和你打招呼。”

  “呵呵呵……”云初干笑几声,表示当然不信。

  “真的。”翁老显然理亏。

  云初不说话。

  翁老见云初好像真是不想搭理他了,唇瓣动了动,然后笑嘻嘻,“丫头,你别生气,我给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云初白眼一挑。

  “太子的秘密。”

  云初眼底光色一动,但是神色平淡,“我是很挑剔的,诸如上茅厕,吃饭,喝水的事儿,你就不要说了。”

  “太子怕老鼠,这个算不算。”翁老说道,只是说话间,眼底飞快的转过一丝叹色,只是太快,云初没有捕捉道,当下眉头拧起,“太子怕老鼠,真的假的,他随手一挥,老鼠就没命好吗。”

  “信不信由你。”翁老这下感觉自己说了个天大的秘密,又开始嘚瑟起来,双手插腰,可是半响,见云初没言语,抬眼一看,人家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犹豫一瞬,这才又道,“嗯,太子的毒……”

  “太子中了什么毒?”这下,云初来了兴趣,这老头儿从遇见到现在就在和她打太极,看似说了很多,可是根本的却是一定未透,眼下,能这般主动说出重点,她当然要听,还要揪着听。

  翁老看着云初,“生来几月就有的毒,根入骨髓,解不了的。”翁老说这话时,声音突然顿了顿,“所以,当时把他捡回来时,费了我不少好药好汤的。”

  “解不了?”云初蹙眉,“什么毒,你翁老还解不了。”

  “这种毒,我翁老自然是解不了的,只有……”

  “只有什么?”云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翁老的袖子。

  翁老当即看着云初,面色狐疑,“丫头,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废话,我现在可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名衔,如果还没嫁过去,太子便一命呜呼了,那我不是霉上加霉。”

  “就这样?”翁老撇嘴,“没良心。”

  “良心能当饭吃,快说,只是什么?”

  “不说了。”

  “不说,我将你的胡须拔光,还要将你方才把我一个人丢在暗道口差点被安王捉住的事情告诉太子……”

  翁老当即面色一苦,“你可不能告诉太子。”

  “我不止要告诉太子,我还要告诉季舒轩,听你的语气,他挺崇拜你的吧,自此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仗。”云初恶狠狠的威胁。

  翁老却突然退后一步,神秘兮兮的看着云初,“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也总是这般威胁我。”

  “那你说不说。”

  “不说,不说,不说,说了会更惨。”翁老话落,便身形一闪,出了地道。

  已经过了这般久,外面的人显然是都退了,云初当即身子也是一闪,紧跟其上。

  当然了,翁老的武功神出鬼没,哪里是她能跟上的,方出了安王府,便不见了人影。

  “破老头儿,说话说一半,是要害谁啊。”云初气怒的看了眼四周,这才朝云王府而去。

  ……

  云花衣将手中花瓶放下,目光看着地上裸露的肥胖男子,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残忍凉薄的笑意,而暗处,有人看着云花衣,尤其看到她唇角那丝残忍的笑意,眼底当即也闪过一丝冷然,身影一顿,消失在夜色中。

  原本是想着让云花衣丢了清白,名声丧尽,做不成安王妃,可是眼下看来,似乎接下来的事,会更有趣呢。

  ……

  云初一路飞掠着,眼看前方云王府三个大字在夜色下发着亮光,足尖一提,却又“砰”的一声,然后下落,顿住。

  “啊,我的鼻子。”揉着有些发疼的鼻尖,云初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没好气道,“突然出现不能说一声啊。”

  “突然出现,为何要说?”景元桀看着云初发疼的模样,当即抬手,似乎想看看。

  云初却快速一个闪身,往后退了一大步,“男女授受不亲。”

  闻言,景元桀面色似乎有些不好,手缓缓落下,只是定定的看着云初。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一袭锦衣黑袍的景元桀,看他身姿笔挺,好像就是晕了半夜月光,又揉了几下鼻子,这才道,“我方才看到翁老了,他说你是他徒弟。”

  “被逼着学了三个月,没叫一声师傅,算不算。”景元桀道,声音依然是那般冷冰冰的,面色伋然是那般雪沉沉的,可就是哪里好像不一样,让云初觉得,如果以前看到景元桀是看到一座冰山,那现在,看到景元桀,就像是看到一幅画中的冰山,山远微光的,有了微末人气儿。

  不过……

  “那破老头儿还好意思让我叫他师傅,骗子。”云初恼怒,“还不道义,下次见着,一定要拔光他的胡子。”

  “我帮你。”景元桀道,看着云初的眼神一瞬未移。

  如果方才云初没注意,那眼下也注意到了,当下又退后一步,“我说,你这般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

  嘶,云初倒抽一口凉气,心跳都轻轻晃了晃,看着还站在那里,说着如此让人人乱想的话,却伋然高洁圣清的人,景元桀这是要闹哪样啊。

  “嗯,我知道我好看,这事大家都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嗯,天色也黑了,我先回府了。”云初不知怎么的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当下一转身就要走。

  景元桀也没阻止,只是就这样看着云初走。

  云初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一瞟,景元桀还站在那里看着她,那目光……

  “嗯,你怎么不走?”云初看看天,又看看天,好像在很不在意的催促。

  景元桀看看云初,又看看云初,“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嘶,云初再次倒抽出一口凉气,景元桀这厮今晚是吃错药了吧,这白日里还不这样啊。

  这一言一语撩拔的,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算了算了,此处不是久待之地,赶紧撤。

  云初这般想着,转角欲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景元桀还站在那里。

  大哥,我知道你很帅,帅得人神共愤,时时刻刻一个眼神,都能美出新高度,可是你这样是几个意思啊。

  于是,云初硬着头皮往回头,在景元桀面前站定,在景元桀微微疑惑的眼神中道,“嗯,那个,天色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话间,手还抬起,轻轻的,在景元桀肩上拍了拍。

  原本想问他和季舒轩关系怎样的话,想了想也没张口。

  景元桀本来就比云初高出一个头,云初抬手拍景元桀的肩自然就没了那份哥俩好啊的气氛。

  所以,只拍了两下,云初也觉着别扭,尴尬的笑笑,便放下了手,手刚放下,便听到景元桀道,“你方才还说,男女授受不亲。”语气里……

  云初侧了侧耳,她方才一定是听错了吧,她竟然听出一丝傲娇。

  屁。

  云初正要暴走,却猛的腰间却是一紧,然后,呼息相触。

  “靠,你要占我便宜。”

  “嘘。”景元桀却冲她禁声,那般神秘而严肃的样子,云初当即住了嘴,然后景元桀带着云初快速一闪,二人便跃向旁近一片暗巷里。

  二人方藏好,云初便见天空上跃过一人,不,应该说,是两个人。

  而且,其中一个人,云初还认识。

  云花衣?

  她在这里做什么,而且,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男子

  看上去,男子裹着被子,似乎是光裸……云初心思还没飘完,便觉眼前一暗,眼睫一眨,是有人以手挡住了她。

  “别看。”随即头顶响起景元桀微低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看。”云初去拔景元桀的手,可是拔不动,正要发狠,景元桀就已经把手松下了,云初那股力一下子没了支撑,直接朝着景元桀的胸膛狠狠撞去。

  温香软玉触满怀,清雅气息达鼻端,再加上方才掌心处那微软细漱的触感,高大上各种冷的太子这一瞬身子竟然僵住了。

  云初也僵住了,因为就因着这么一撞,她的手好像,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嗯,软软的……

  唰,下一瞬,太子突然猛的一把推开云初,身形一闪,不见了。

  靠,方才不是说我好看吗,不过撞了她胸膛而已,就算碰到了重要部位,也只是轻轻擦过好吧,至于吗。

  云初不知为何,心情突然不好,捶了几下墙壁,当即足尖一点,朝着方才感受的,云花衣离开的方向而去。

  方向,竟然是城门口。

  此时,已是夜深,长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守卫城门的官兵正在换岗。

  云花衣趁此而过,躲在了城门口上一方夹角处,然后,有些气喘的将肥胖男子往地上一扔,又抬手在肥胖男子身上写了什么,这才冷笑着,看了眼四周,足尖一跃,飞走了。

  云初正想紧跟着上去看看那是什么人,可是看着云花衣远走的身影,犹豫一瞬,却还是跟了上去。

  远远便看着云花衣朝三街九巷,脂香粉绿处而去。

  云花衣去青楼做什么?云初面色疑惑,难道与墨阎阁有关,这般想着,云初便要跟上就要进去,胳膊却猛的被人拉住。

  云初眼神都没抬,就道,“我说太子大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神出鬼没,人吓人,会吓死的。”而且,云初方才的气还没消呢,猛的就要甩开景元桀的手。

  “别去。”景元桀不放。

  云初偏头,看着月疏流影下,竟添了丝瑰姿艳逸又不染红尘脂气的景元桀,却是道,“为什么不去,那好歹是未来的安王妃,是你臣子的媳妇,你不好奇。”

  “不好奇。”

  “我好奇。”

  “不要去。”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就去。”云初也来了脾气,眼看着前面云花衣闪身进了一处屋子,眼底有光一闪,当下猛的一踩景元桀的脚,“那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景元桀哪里,当下一也不顾着痛,拉着云初便飞跃过去,就要上屋顶。

  “上什么屋顶啊,多失体面啊。”云初一拉景元桀的袖子,飞向旁边的一间屋子,自窗而入。

  “啊……”屋内温暖软语,香风靡靡,激战绵绵的两具光裸的人儿都已经战斗到了地上,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刚叫一声,还没看清,便被景元桀袖子一挥,晕了过去,还当下以手挡着云初的眼,就要拉着云初要走。

  “走什么。”云初挣脱开景元桀的手,这人拉她手拉上瘾了吧,心下碎碎念,人却已经上前,将床榻上被子一扔,便将两具光裸交缠的人给盖住,然后,便坐到了光光的床板上,靠着墙壁,侧着耳朵倾听。

  景元桀站在那里,看着云初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愣着,嘴角轻微的抽搐着。

  她怎么对这地方这般熟的模样,还有,这听……。

  “哎,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左右景元桀都来了,武功又高强,当保镖也不错,云初听了下就对着景元桀招手。

  可看着景元桀那四下一看,无处下脚的样子,以及那万年清水玉不动的模样,当下抚额,她是带来了个什么鬼,这般没劲儿。

  “不过来,我自己听。”于是,云初也不管他了。

  而隔壁屋子内,云花衣面色如霜的站在屋子中央,在她面前,正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正是之前那位中年老鸨。

  “你当真不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冰冷的匕首架在老鸨的脖子上,云花衣声音都似淬了毒液,偌大的青楼,她之前不可能无冤无故突然出现在这里,而面前这个老鸨却无从得知,谁信。

  “说,是谁吩咐你给我下药,将我放在房间里的。”

  “这位姑娘,这位女侠,我们青楼虽说有的姑娘来得有些不正当,可是都是开门做生意,万不可能胡乱掳了人充数啊,姑娘你这般天香般的人物,我更未曾识得,所以更不可能将姑娘掳了来。”

  “你是这青楼当家的,你会不知道?少给我说些没用的,你若不说,一会可就只能跟阎王说了。”

  “姑娘饶命啊,姑娘饶命啊。”

  听着隔壁屋内传来的逼问与求饶声,云初心神凝了凝,照云花衣这意思,她之前被人掳了来……

  云初当即看向还站在那里的景元桀,“你有没有对云花衣动手。”

  “我只对你动手。”景元桀说话间,轻掸了掸衣袍,脚步未曾动作,那模样,好像只要一动,就能将自己染得满身灰似的。

  云初看着景元桀没什么起伏的神色,听着他的答非所问,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的确是对牛谈情。

  只是,不知道谁是牛,又在对谁谈。

  云初继续侧耳倾听,她这内力毕竟是景元桀传的,不是本家,耳力虽然比以前更好了,可是到底此处太嘈杂,她为了听得清楚一些,自然只能这般。

  而一旁景元桀站着,眉宇有些纠结,他要不要告诉云初,站在他身边,就可以听得很清楚。

  这般想着,景元桀身形却是动了,不是将云初拉走,而是靠着她也坐在光洁的床板上。

  “怎么样,听不清吧。”云初见得景元桀的模样,得意的一扬唇。

  景元桀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面上浮起笑意,可是云初下一句话,景元桀面色却是微微一僵。

  “看吧,明明很想听,却假正经,男人啊……”云初掀掀眉宇,继续倾听。

  景元桀眉梢微垂,男人啊……

  他到底是有多了解男人。

  “宋仲基是谁?”

  云初正侧耳听得起劲,闻言,眉梢都未抬一下,“就是全世界女子都想睡的人啊,当然了,他也很喜欢我,不过,被我拒绝了,伤害了他,我至今心里都不好受。”

  “伤害了他?”景元桀听着,情绪却突然舒缓几分,“是很多人喜欢他,你得不到吧。”

  “靠?”云初当即偏头,要不要这么聪明。

  “我猜对了。”景元桀表示很自信的样子。

  “是你猜对了,不过,姐也不是那么稀罕他了。”

  “他是何方人士?”

  “韩国人。”云初一边说着,一边耳朵又近了近,咦,怎么听不太清楚了。

  “韩国?”景元桀的的掌心压着墙,手指似乎动了动。

  云初听不太清,心思又听着景元桀的话,随口道,“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云初话至此,一顿,下面的“去过”两字,愣是没说出来,定定看着景元桀,“你在套我话。”

  “是你没有危机感,还是太相信我。”景元桀道,神色淡淡,气定神闲。

  云初触到景元桀那幽深如海却异常灼亮的眼眸,唇瓣微抿,是啊,是她太没危机感,还是太相信他。

  随即,眸光往下一描,便见到景元桀的掌心轻靠在墙上,当即自然明白什么,一怒,“你丫搞的鬼。”

  “云王府大小姐为什么与往日里大相径庭,还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相较于云初的怒色,景元桀姿态容缓得让人妒忌。

  云初拧眉,太子不是今天才怀疑她,可是却在此此刻想到问她这些,为什么。

  “那,韩东尚呢?”景元桀突然又道,云初面色随即却是一暗。


  ☆、第九十一章 惊天大秘密(帮她出气)


  “那,韩东尚呢?”景元桀突然又道,云初面色随即却是一暗。

  云初的情绪这么明显,从始至终注意着她一丝一点情绪的景元桀又如何看不出来,当即眉色也随着一紧。

  屋内顿时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

  外面的丝竹声乐,嗔笑轻语似乎也渐渐远去。

  四目对视。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他如何知道韩东尚,如何知道东尚,她自问,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名字,景元桀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手伸不到现代去啊,而且敛情收绪,就算面前的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天纵奇才的太子,她不认为,自己已经差到这份上。

  可是,为什么,他知道。

  “唔……”屋内突然一道轻喃,云初和景元桀骜同时偏头看向发声处,便见屋子正中央,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一只不着寸缕的手臂猛的自被子里伸出来,软软的晃动着。

  是先前进屋时被弄晕的男女,女的好像突然醒了。

  云初当下三步并作两步,一跃至那女子面前,在那被子即将被打开时,抬手,一拳下去,那本来转醒的女子愣是啥都不知道的又晕了过去。

  “你下手怎么这般轻,差点被人发现。”云初收回手,偏头看着景元桀,景元桀还坐在那里,云淡风清,姿态从容,只是一双凤眸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坚定毫不妥协的样子,直看得云初有些发慌,眸光闪烁,声音也跟着低了低,“你怎么知道韩东尚?”

  闻言,景元桀衣袖这才一拂,“你自己说的。”

  云初眉宇蹙得极深,真是她自己说的?她有爱得这么深……吗?

  可,就算她自己说的,还连名带姓?

  “不可能。”云初一口回绝。

  “你还很喜欢他。”景元桀却道,只是说话间,幽深眸底有光闪过,手指更在云初看不到的角度,轻微卷了卷。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着让她心乱的事实,张了张口,没说话。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面色,气息,更为冷了冷,随即像是不经意间转移话题般道,“或者,你可以先说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般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在哪里听说的?”云初问,接着上一个话题,没打算避讳。

  “你睡觉的时候。”景元桀坦然。

  靠,云初面色一暗,“你偷看我睡觉。”

  “没有。”

  “那你说我睡觉的时候?”

  景元桀这一瞬,面色有些尴尬,却光明磊落道不慌不忙,“我是光明正大看。”

  “呸,不要脸。”云初双手怀胸,然后几步一跃,又回到床板上,与景元桀面对面,怒视他一眼,却是没说话,目光最后落在她还依然靠着墙的手,一把掀开,然后,继续侧耳倾听。

  隔壁突然没了声响,只是感觉,好像气息冷严。

  “不用看了,此处能经营之广,背后必有人撑腰,如何能让云花衣在这里翻了天。”景元桀突然道,说话间,还理了理袖子,只是无意中好像都能感觉到云初方才掀弄他手时,那细致温软的相触。

  云初依旧侧耳听着,听到景元桀的话,也点点头,“所以,你是想说,云花衣被反制住了。”

  景元桀点点头,“你有多喜欢韩东尚。”

  靠,今晚上就揪住这个问题不放了是吧,云初一个白眼横过去,景元桀依然云淡风情。

  “那你怎么知道姓韩。”好半响,云初开口,如她这种前世里受过训练的,就算真的到了心思管不住的地步,呢喃口语,也不该会暴露全名全姓才对。

  “因为宋仲基是韩国人。”景元桀突然定定看着云初道。

  靠,韩东尚姓韩,这和宋仲基有毛关系?

  “为什么?”这般想着,云初下意识的就问,似乎真的好奇。

  “宋仲基是韩国人,东尚自然就姓韩。”景元桀道。

  云却却愣了愣,难道是她的脑回路有问题,为什么她没想通,可是抬眼一瞧景元桀,分明就是一幅,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自然能猜到的模样。

  呃……可能是吧。

  果然是太子,高大上啊,思维非常人能及,两岁识字,三岁赋诗,六岁作谏朝表,称绝大晋,真真儿不是盖的。

  云初唇角轻轻的动了动,眼底几束光色闪过,然后,靠着墙,继续听,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景元桀这一瞬,却也不问了,眉宇间闪过什么,唇角有一丝苦笑一瞬即逝。

  原来,真姓韩。

  云初这时候如果猜到景元桀心里真实所想,估计会吐血。

  “来人啊,将这位小姐带下去,好生看管,到时禀明主子看如何处理。”这时候,隔壁屋子却传来了方才还跪地求饶此时正色凛然的中年老鸨的声音。

  果然啊,云花衣被算计了。

  她方才也在想,这偌大青楼,后面没有撑着,如何可能,云花衣还把人主事的都给抓了,没有三两三,哪敢上黄山,青楼里会派这么个没用的老鸨守着。

  “你敢对我下手。”这时传来云花衣有些气喘的声音,这喘息……

  “我可是云王府二小姐,你们……”

  “云王府二小姐乃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如何出现在这里,你在和老娘我开玩笑吧,还敢冒充云王府二小姐,若是将你交给官府,有得你苦头吃。”

  “是不是云初让你们这样做的,她给你们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云花衣怒道。

  而床板上,听到云花衣说这般一句话时,云初眼色暗下,这云花衣是脑子有病吧,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她身上,她落得此般境地,是她自己笨,关她鸟事。

  不过,云花衣这气喘急急的声音……好像是……

  这时隔壁又传来那老鸨带笑的声音,“我管他什么大小姐二小姐,云初云月的,看姑娘这模样……”老鸨一笑,“既然来了此处,那便好好享受吧。”

  “你……”

  春情浓?云初终于肯定,当即便看向景元桀,却见其也正看着她。

  “你没给云花衣下药?”

  “没有。”景元桀摇头,答得诚恳。

  云初想想也对,这般手段,全然不像是景元桀的风格。

  “为什么会认为是我下的药。”景元桀随即又问道,眼底问话之时飞快的转过什么,似乎是愉悦的光芒。

  云初瞧着景元桀,是啊,为什么会认为是他下的药,明明他那么高洁如坐云端,冰沉却似雪白,风华潋潋,如何会做这般事情。

  “我只是随便问问。”半响,云初随意的摆摆手,话落,猛的一个起身,袖子却被人拉住,“去哪里?”

  “哎。”云初却轻叹一口气,“虽然云花衣处处想置我于死地,我也巴不得她下无间地狱,可是眼下这境况,她死了,我可是半点落不到好。”而且,她若是毁了清白什么的,安王不是有理由退婚,那……

  “不要去。”景元桀却不放心。

  “干毛不去。”云初定定看着景元桀。

  “我去。”

  “凭什么你去?”云初眉毛微抬,看向景元桀的眼神都幽深起来,“你难道对云花衣有意思,想救她?”

  景元桀闻言,浓长的眉宇一皱,似乎睫毛都微微动了动,对云花衣有意思,她到底长得一颗什么脑袋。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他沉默而没应答的样子,心中莫名就是一股邪火上冲,“你丫的,不是生人勿近,不近女色吗,这什么品味啊。”说话间,就猛的去拔拉景元桀那只拉住她手腕的手。

  景元桀自然不让,当即反手一转,可是云初本来身手就不差,下盘极稳,愣是没有如料想中的摔倒,还很有挑衅之意的看着景元桀,可是挑衅的目光还没延伸出去,膝盖处就被景元桀另一只手轻微一敲。

  “噗通。”二人摔了个满怀。

  准确的说,是云初摔在了景元桀的怀里,且,帘帐倾刻被拉扯着落下,兜了一个天晕地暗,流苏旖旎。

  而突然来的一阵声响,自然引起隔壁的注意。

  那老鸨神色一疑,当即一挥手,“去看看隔壁怎么了。”

  “叫,快叫。”云初听着从隔壁发出走来的脚步声,当即也不管现在她和景元桀嗷是个什么景象,忙在其胸膛上撑着手小声道。

  听着云初的话,闻着扑面而来的独属于云初的清雅气息,以及那透体的肌肤这,被扑倒的景元桀耳根红了红,面上却强忍着,“叫什么?”

  “靠,这是青楼,你说我让你叫什么。”话落,眼看着屋外隐透的护卫身影,云初直接靠近其耳边轻声而快速道,“青楼里的护卫一看都不是个善茬,你难道让他们一会儿走进来,看到太子和云王府大小姐在这里听墙角,方才,我们进来时,这屋里在叫什么,你现在就叫。”

  景元桀又不是个笨人,当然明白云初说的什么,眼下这情形,就算他带着她以最快的身形跃出去,想来也会被人发现,更何况,此刻他二人被隐在这丝织的帐幕里,真是……

  可是,叫?

  对啊,叫?云初又从景元桀的脖劲间抬起头,眼神直当当的回应。

  “为什么不是你叫?”景元桀疑惑。

  “扣扣扣。”也在这时,门被人用力的敲响。

  云初神色一紧,偏头看着身下景元桀玉洁冰清高冷如雪,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当下猛的一拧景元桀的大腿。

  “啊……”

  “啊……”

  两道声音。

  一声极力压抑的又似痛楚的声音自景元桀嘴里发出。

  一道真正受痛的惊讶的声音又自云初嘴里发出。

  “我一个人叫,多不逼真。”景元桀传音入秘,手也从云初的腿上移开,只是手指却极轻微的捻了捻,好像,莫名的烫了烫。

  可是云初这一刻却恼恨不得景元桀,她还有些呆,有些沉浸在方才的叫声中……景元桀叫得……

  好让人春心荡漾有没有。

  也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那些护卫的声音。

  “妈的,是在欢好呢。”

  “弄这般大动静,让谁羡慕呢。”

  听着门外骂骂咧咧越来越远的声音,云初这才回神,松下一口气,可是刚松到一半,便听外面道。

  “咦,怎么就叫了两声就不叫了,难道……”

  “回去看看。”

  靠,云初当即又去掐景元桀的大腿,可是景元桀先她一步,直接猛捏了一下她的腰。

  “啊……”云初声音一出,外面的脚步声又停下。

  “真会玩,走吧,走吧。”

  见这次人是真的走了,也听到了隔壁关门的声音,云初这才恼怒的看着景元桀,“凭什么是我叫,不是你叫?”

  “总觉着,应该是女子叫得多些。”景元桀瞅瞅云初,眉色平缓而有笑意淌过。

  云初瞬间狐疑的看着景元桀,“你怎么知道?”说话间,似乎还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还跌扑在景元桀身上。

  景元桀当然注意到了,耳根处一抹红晕至今未消散,声音却出奇的稳,“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云初纳纳的看着景元桀,脑中忽然就想到什么,道,“我听说皇室子弟,刚及冠就会有专人指导,这些,莫不是你……嘿嘿嘿……”话到最后,云初极其猥琐的笑笑,“原来……如此啊。”

  景元桀幽深的眸底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似有波澜轻动,随即,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浮开,“你可以试试。”

  “试你个大头鬼啊,我要去解救云花衣了。”下一瞬云初陡然一起,可是刚一用力,才发现脚脖子不知何时被那帘帐缠住,力不从心,一下子又栽了下去。

  随即的,腰间,便是一紧。

  “你……”云初抬头,定定看着景元桀,然后,浑身僵住。

  他们……方才……好像就离得这般近啊,只是,现在,离得更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肌肤散发的微微香味,近得只要云初再稍微往前一动,只要景元桀头微微向上一倾,就能触到彼此的鼻尖。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云初觉得腰间那双手突然有些烫,烫得她心跳有些快,还有面前这张脸,刀削般的轮廓,薄冷而完美的唇,美得她眼目飞花,那清冷如雪的气息,更似乎透过此刻二人间紧靠的每一处肌肤散发,回荡,氤氲。

  而他幽深如海却如黑石闪亮的眸底,映着呆木而愣然的自己。

  景元桀没动,方才不知如何便抓紧了她的腰,此是此刻,大腿紧着大腿,胸膛紧着胸膛,如今又是春日,隔着那薄薄的布料,好似都能感觉到那散着幽香的细嫩肌肤一点一点火器自血脉流转间的温度……

  空气中,沉默,再沉默。

  似乎,只有心跳声。

  此时,隔壁房子里,云花衣声音越来越喘,可是就在被那些护卫押着出房门时,袖中藏着的暗箭猛然一出,“碎”的一声,自老鸨眼前刮过,茶杯渍乱,人影遁走。

  而因着隔壁那声杯碎声,云初和景元桀对视的眼眸,明亮的光线下,交错而微生异样的视线,这才似乎出现一丝裂缝。

  几乎在同时,二人目光分开。

  只是,在目光错开那么一瞬间,云初突然发觉,景元桀的身体突然好烫,原来容色如玉如雪的,此时似乎也添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而这丝红晕,却不是正常的害羞表现,紧接着眉目间也似乎爬上一层浓黑之色。

  “噗通。”云初还没琢磨出个道道来,人便已经被猛的推开,始料不及中,云初直接自床榻上滚落在地。

  靠,云初扶着摔痛的屁股想骂天,却见景元桀正呆呆的看着自己,显然,将她推落下床,他感到意外。

  是意外,他只是方才那一刻,想推开她,没曾想……让她受伤,让她痛。

  而因着隔壁云花衣逃走,老鸨当即下令追,所以这边的噗通声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景元桀,你丫的,你是有多嫌弃我,是你先搂我腰,我还没跟你计较,你这突然的推开的,是几个意思,我是有多丑才入不得你眼。”云初揉着屁股冲着床榻上已经坐起身的景元桀质问。

  景元桀的眼神这才开始流转,下意识的就想上前去扶云初,可是身子刚动了动,又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动作愣是停了下来。

  你丫丫的,你这什么表情?云初觉得很恼火,当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照着景元桀就扑了过去。

  看景元桀的样子,应该是准备好自窗而出的,可是身子刚微动,便见得云初扑过来,再一看身下碍梆梆的床板。

  她扑过来,会受伤吧。

  思绪只不过在这一瞬,景元桀便已经被云初扑倒。

  “叫你丫的推我,你说,你今天推我几次了,啊?”云初直接骑在景元桀的身上,伸手就去拽他的衣襟,“好啊,我今儿个就一亲芳泽,让你没脸见江东父老……”声音却是一顿。

  因为,云初的嘴被堵住了。

  当然,是景元桀的手。

  手也被拽住了。

  当然,还是景元桀的手。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他一个手掌就几乎遮住了半边脸的云初,看着她扑腾扑腾闪着光泽的浓睫,更看着浓睫之下,那双本就黑白分明,亮若星子,尤其此时更撩动人心的那双眼睛,感受到掌心中,她清雅温热的气息,以及,另一只手中,那纤细的胳膊,似乎,一切都似一阵温水似的瞬间浇得他冰冷的心无比柔软,而柔软深处,一处火却腾腾的急促的烧着。

  云初想挣扎,动不了,她本来就打不过景元桀,只是好半响,看着景元桀越来越红的面色,眉宇间又越来越浓的青黑之色,眼眸睁大。

  正在这时,景元桀突然将云初一放,作势就要走。

  “想跑,哪里那般容易。”云初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景元桀给拽了回来,与此同时,手指一点。

  景元桀轻而易举就被擒住,轻而易举被定住,却不可思义的看着云初,似乎被她方才那快速得超出常人思维的动作给愣住,还有,她何时学会了点穴。

  “意想不到吧。”

  云初将景元桀压在身下,眼神微挑,小样,姐姐这般辛苦,就等着这一击呢,哎,近日里闲暇看的书,果然没白看。

  摸摸景元桀的脸,皮肤真好。

  摸摸景元桀的胸膛,哇,看着瘦,很有肌肉啊,这手感……

  看着云初两眼放光的样子,景元桀这一刻的表情是复杂的,紧随着,心底深处搅动的汪洋似乎被什么熨帖得平坦。

  云初再摸摸景元明桀的头发,靠,比我的还顺,不过,就这么几瞬间,景元桀眉宇间的青黑色之色,怎么又没了,连带着面上的红粉之色也没了。

  怎么个意思,还以为要毒发,可以看好戏呢,云初撇着嘴,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顺着景元桀的面,胸膛,一路往下看去,然后眉头拧起。

  一个正常的男人被美女压着,某一处,不是都该有点反应?

  她自认,还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云初思疑间,脑中突然猛然想到,之前在暗巷,她碰到的景元桀,软软的部位……

  靠,云初豁然明白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惊天大秘密般的看着景元桀,“你……”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神色,面色猛的,一黑。

  下一瞬,云初豁然抬起头,咯咯笑。

  景元桀的面色更黑,此时此刻,赛过浓墨。

  “什么生人勿近,不爱女色,你丫的分明就是不行。”这一刻,云初不理会身下美到倾国的景元桀骜骤然变至黑云浓滚的面色,对于发现这般惊天大秘密表示万分的幸灾乐祸,当下笑得不见眉眼。

  只是,心里好像又些空,嗯,一定就是想多了。

  景元桀见得云初笑得那般模样,干脆眼一闭,话不说,眼神也没了。

  暗处,路十和路十一对望。

  他们家主子方才明明帘帐没缠得那般深,他故意缠得那般深,眼下好了吧,云初小姐本来就心思灵慧,这下……

  哎,二人同时摇摇头,生平第一次,同情一下这个一向高大上,万事运筹帷幄的主子。

  好半响,云初笑够了,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屋内正中央,还被薄被盖着晕睡不起的一男一女,这才拍拍景元桀的胸膛,“好了,没关系,多大点事啊,姐姐我找云花衣去了。”话声一落,便足尖一点,出了窗户。

  太子暗处定然是有护着的,所有,自然会有人替他解开穴位,云初这般想着,脚步又加快了些。

  可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咳咳,她可不想,太子解开穴之后,跑来找她算帐,那人从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小肚鸡肠的。

  而云初一走,方才还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景元桀,突然缓缓坐起了身,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裳。

  行如流水间,又是敝月流雪,静冷铠铠。

  华茂春松似玉树精贵,俊眉修眼若雪松泰然。

  哪里还有半丝方才被云初蹂躙的模样。

  路十和路十一再相对视一眼,嘴角微抽。

  太子,你这样,让云初小姐知道了,真的好吗。

  景元桀这时目光也看向屋内盖着薄被的二人,然后足尖一点,向外跃去。

  他只是,在云初点穴的下一瞬,在她摸他脸的那刻,便自行解了穴而已。

  ……

  云初一路飞掠着,可是找了半响,都没找着人。

  云花衣如今中了春情浓的模样,如果没有人与之结合,那便……可是除了安王,她不能与任何有……

  哎呀,果然这害人终害己,让她之前害知香。

  云初心里是真的想云花衣死啊,死上一千遍也不足能解她之恨,可是眼下,她是真死不得,清白更是一定要的。

  又再找了一阵,云初却是累了,看了看天色。

  算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走了几步云初却发现前方府邸特别熟悉,刚想到,便见一道白影自大门口一闪而出,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下。

  而门口,紧随着追出来一人,看着远处无人的长街,似乎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转身之间,便对上云初的目光。

  左右都遇着了,云初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季神医又做了什么坏事,把人吓走了。”

  “以云初小姐的眼力,当可看见,那人武功比我高出数倍,我如何能对他做坏事。”

  “就那破老头儿,吹牛最厉害。”云初也对着长街白了眼。

  没错,方才那人就是之前将云初丢在暗道,毫无义气的翁老。

  “能这般称谓师傅的你可谓是第一人了。”季舒轩对着云初笑笑,温暖月光下,当真是如沐春风。

  “他就是个破老头儿。”

  “何以见得?”季舒轩的声音总是那般温温润润,温柔得让人想怀孕。

  当然,云初定然不会说她之前和翁老在安王府偷东西的事儿,只是干干的笑笑,随即岔开话题道,“左右也走累了,要不要请我喝杯茶。”

  “荣幸之至。”季舒轩伸手作邀。

  云初当即走了进去,刚随季舒轩到了花园里,便见得一人正提着水走来。

  “见过云初小姐。”

  “小蛮姑娘好。”云初对其招手打招呼,上次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其实,这小姑娘还蛮可爱的。

  打过招呼后,云初便不怀好意的看着季舒轩,“没人性啊,这般大晚上,还叫人小姑娘给你干活。”

  一旁小蛮闻言,面色一红,生怕云初误会了季舒轩似的,当即道,“云初小姐误会了,是小蛮愿意的,季大哥平日里忙着看顾病人,那些丫鬟打扫伺候也不太尽心,今日小蛮有空,所以,就过来了。”

  季舒轩微笑着,朝小蛮点点头,君子坦荡荡。

  云初看着小蛮,哎,她只不过随意一说,看这小姑娘紧张的,当即看向季舒轩,很随意拍拍他的肩膀,“果然会收买人心啊。”就像前世里,东尚收买她的心一样。

  季舒轩对于云初这般动作,似乎不以为意,微笑道,“可能是我人品好。”

  “呵呵呵……”云初笑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那也总得有人夸才行,所以,还是我人品好。”

  “一点不谦虚。”云初当先在前,熟门熟路的感觉,“上次的酒,还有没。”

  季舒轩跟在其身后,“九灵山佳酿,一年也难得几坛,上次云初小姐一人便尽一坛,让季某……”季舒轩摆摆头。

  云初回头,“别这么小气,我可是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人,就算现在没钱,以后也会有钱的,到时一起结算。”

  季舒轩苦笑,“莫说酒钱,下次,云初小姐不要拉着季某闯刀山下油锅,季某就感激不尽了。”

  “照你这意思,我何时拉你上刀山下油锅了。”云初眉梢挑挑,眼底笑意流转。

  季舒轩抬了抬手,宽大衣衫扰如清风,“季某是大夫,今日个,却替云初小姐做了回仵作。”

  “呵呵……”云初闻言,蓦然笑开,“你应当感激我给你机会,更将声名远播。”

  “那,季某还要谢谢云初小姐。”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云初摆手,笑得温软如鲜花,一刹眸子星亮赛满天星月。

  季舒轩看着云初,眼底温色荡过,笑意如初。

  而看着季舒轩和云初说笑着离开,提着水的小蛮站在那里,方才还带笑的面上,笑意微微散了散,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

  皇宫,景元桀站在那里,看着天边晓月,眉宇间不知是何情绪。

  “回太子,之前听你吩咐,属下一路跟着云王府二小姐,在城门口,见得云初小离开,这才前去查看,竟然是……”身后突然有人来报,声音顿了顿,便对着外面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将一具已经用被子裹住的尸体抬了进来。

  正是之前在青楼意欲对云花衣行不轨之事的中年肥胖男子。

  只是,男子此时已经死了。

  勿庸置疑,云花衣下的手。

  景元桀看着那尸体,却蹙紧了眉,不可能只让他看这个,当下,手一挥,紧裹着的棉被散开,男子裸露的身体便暴露在空气中,只是看着男子胸膛上用血写下的几个大字,神色猛然一沉,虽然面部没有丝毫变化,但是整个空气瞬间都似乎冷下几分。

  “云王府二小姐既然这么有思想,有本事,那就好好招呼吧,十一,这事交给你办。”半响,景元桀淡淡吩咐。

  路十一当即显身,听着景元桀的话,浑身肃严,在太子身边这般多年,太子越是这般清淡而严肃的表情,那就说明越是生气。

  看来,今次云王府二小姐是真的让太子生气了。

  也对,堂堂云王府二小姐竟使出这般卑鄙无无耻的下流手段,简直是有失身份,这般想着,路十一突然想着云初的种种,觉得,真就是如一抹光。

  难怪,能照亮太子灰暗冰冷的心。

  而太子口中的招呼,路十一自然知道是什么,当下捞起地上的尸体,身子一跃,便消失在远处。

  ……

  云花衣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正躺在荒山野林,而在其身边还用被子裹着一个人。

  面色一变,她明明记得她逃出了青楼,因为身体太热,去找冰水,为何……

  再四下一看,风吹树吹的,莫名便让人发寒,当下,掀开身旁棉被,这一掀,当即惊得面容失色。

  那个被她杀死,丢在城门上的肥胖男子,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她的预算中明日一大早被人发现,然后……

  云花衣当即将那被子往下一拔。

  面色不即骇然。

  原本,她用血在男子胸膛上所写的,“云初,我想你。”竟也变成了,“花衣,我想你。”

  只不过名字不一样,却,怎个都不一样了。

  这……

  这是谁在和她开玩笑?

  云花衣脚步踉跄着站起身,山风阴嗖嗖的掠过,让她全身都是一紧,随即又是一热,体内那股躁热,又无端的侵袭上来。

  “谁,是谁,快出来,不要鬼鬼祟祟。”云花衣对着空寂的荒山大吼。

  然而,荒野除了她的回音,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只是,似乎,草丛里,有什么气息重了些。

  “云初,我知道是你,你快给我出来,想害我,我可不是这般好害的,我若是怎么了,你也不得好死,你……”

  一道气线突然自暗处飞过来,云花衣当即张着口,没了声儿。

  随即,一个身影朝她走了过来,目光冷而鄙夷的看着她。

  “两条路,一,你现在死,二待在这里,与死人和群狼博弈,天亮时分,可走。”来人只一句话,便让云花衣姣好的面容变成了狰狞地狱脸,

  “啊啊啊……”指着自己嘴半天,想说话。

  可是,路十一如何会让云花衣开口说话,让她再骂云初小姐么,太子知道了,定会说他办事不力了。

  所以,路十一道,“选第一条,点头,选第二条,摇头,两条都不选,现在就死,五马分尸。”

  几乎在路十一话落间,云花衣便拼命的摇头。

  当即,原本晕暗的四周,无数条眼睛发着亮光的狼,真的是狼,便整齐划一的走了过来,看着云花衣,就像是看到了可口的猎物。

  云花衣身子吓得猛的倒退,这数十条狼,就算她力足之时,还不能尽驱,更何况,她此时全身还热着,内力又全无,眸光一转,当即向路十一扑去,可是身子刚一动,便被路十一道气线点住,嘴张着,僵僵的站在那里。

  而路十一神态冷寞,“这些狼很听话,只要你不离开这个死人,就不会攻击你,当然了也不能有太剧烈的动作,不然……”路十一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结果不讲也知。

  当然,路十一瞟了面如死灰的云花衣一眼,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恋恋不舍的丢了过去,“只要自制力可以,应该不会想着和死人发生些什么吧。”路十一这般说完,便把手中东西一弹,那当即入了云花衣的口,随即一道气线,解了云花衣穴道。

  看着路十一远去的身影,云花衣这才如一滩泥似的坐下,而几乎在她坐下的同时,群狼而起,瞬间朝她攻来。

  云花衣当即要退,狼比她更快,脑中想到方才路十一的话,直接向那死人扑去。

  那些狼见此,便又退后几步。

  云花衣看着那些狼退了,眼眶红了,难道,今夜,她就要抱着一个死人在这里与狼敌对。

  太子,是太子。

  云花衣面色已经呆滞得不成样,方才那个人,她认得,是太子身边的人。

  太子……竟然对云初这般好,帮着云初来对付她。

  什么打击都没眼下,知道本来她要对付的人就很强,而很强的这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相帮来得大。

  ……

  凉亭里,云初不知不觉又干掉了一坛子酒。

  “云初小姐下次可别来了,九灵山佳酿,本就千金难得,再这样下去,季某捉襟见肘估计都不行,得要行讨了。”季舒轩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坛,目光落在云初因为饮酒后,更加红晕的脸庞上,说着哭穷的话,神色气质却暖玉出尘,不是世谷的人儿。

  云初笑,看着季舒轩,好半向,以手支着头,懒洋洋道,“季舒轩,你性子这般好,人还挺幽默,怎么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季舒轩微微疑惑,神色不见不悦,“何以见得。”

  “我都听说了,你家里要给你定亲,你不喜,便跑了出来,这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

  季舒轩眼底笑意淌过,“这样说来,倒也算是离家出走。”

  一旁小蛮这时走了过来,看着二人聊得高兴,道,“酒喝多伤身,我这去给季大哥和云初小姐弄点水来。”

  “去吧去吧。”云初摆手对着小蛮笑得明亮。

  小蛮心里轻微一抖,却是退了下去。

  云初和季舒轩继续闲聊。

  好半响,云初伸了个懒腰,“我要去如厕。”

  季舒轩笑笑,云初便已经起身朝前去了。

  看着云初行走在繁茂花枝间轻洒娇小的背影,季舒风看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蛮正在厨房里泡茶,此刻看着壶里的水,有些呆,有些愣。

  云初却在这时候突然走了进来,“对不起啊,小蛮姑娘,茅厕在哪里?”

  “啊……茅厕啊。”小蛮很是一惊的回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云初,随即拍拍胸口,指着门一边道,“在那里呢。”

  “好哒,谢谢,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云初说话间,微笑着,转身离去,小蛮也松了一口气。

  谁知,云初走至门口时,却又倚着门框回头看着着小蛮,“如果要下毒呢,最好不要是拉肚子,或者毁容之类的,直接让人一命呜呼,更不能这般不小心的被人怀疑知道吗。”

  云初突然微冷的话,小蛮当即一惊,原本去拿茶壶的手猛然一松,茶壶倾倒,滚水外流,若不是小蛮退得快,必将自己烫伤。


  ☆、第九十二章 背后有树好乘凉


  听着云初突然微冷的话,小蛮当即一惊,原本去拿茶壶的手猛然一松,茶壶倾倒,滚水外流,若不是小蛮退得快,必将自己烫伤。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我只是说笑。”云初见此,紧随着语调一缓,上前一步拉开小蛮。

  “你……云初小姐你说什么?”小蛮有些紧张又很是疑惑的看着云初。

  云初一边用脚路踢开地上的茶壶,一边漫不经心道,“突然想到吓吓你,没曾想,你还真不经吓。”

  “云初小姐只是……吓吓我。”小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云初身上,全然都没在意溅起来的水渍染湿了裙摆。

  云初当然看到了,当即抬头,颇为忧心的看着小蛮,“下次小心着点,不然你母亲得多打担心你呀。”话落,又拍拍有些木然的小蛮的肩,便转身扬长而去。

  “哎呀,我还是先去上茅厕,你可别跟你的季大哥告状。”

  听着云初轻快的话语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蛮一个人站在那里,紧抿着唇,却是半响没说话,一阵风吹来,地上的茶渍似乎黑了黑。

  小蛮身子又抖了抖,云初小姐叫她小心着,不然母亲会担心,到底是发现没发现,她在水里……

  转身看着地上,看着地上那些茶水四流,下一瞬,小蛮忙蹲下身,打扫。

  云初回到凉亭时,季舒轩一个人坐在那里,赏月。

  云初走近,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季舒轩,“季神医,今晚月亮不够美。”

  “呵,对,万物之美都比不及云初小姐一丝丝清华。”季舒轩突然将转开目光,看着云初。

  云初身子微微一怔,季舒轩眼底不含任何杂质的看着她,温润的眼底似有水波荡过,一句赞美就算本就夸张,也能拔动人的心跳。

  前世里,东尚,似乎也这样夸过她。

  “季神医,听说你和太子师出同门?”云初愣神不过一瞬,很快回神,坐下,看着季舒轩,等着她回答。

  季舒轩闻言,一笑,好似暖了春风十里,空气中酒气氤氲,气氛更显温融。

  “云初小姐是想对太子更多了解,还是对在下感兴趣。”

  这样一句话,在此时此刻,若是别人说出来,必定狎呢万分,可是由季舒轩说出来,却莫名的让人舒服与坦荡。

  “二者皆有。”云初答,“既对未来夫婿好奇,又对顶着如此百年盛荣,却离家出手的季家后人好奇。”

  “不过相处一月,是师傅想让太子拜师,可是太子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而已。”好半向,季舒轩道。

  云初撇撇嘴,抬了抬空空的酒坛,“我就知道会这样。”

  “季大哥,云初小姐,茶水准备好了。”这时候,凉亭外,小蛮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辛苦小蛮姑娘了,难怪能被季大夫信任去照看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小蛮闻言,偷偷抬头瞄了一眼云初,正在倒水的手都有些心虚的缩了缩,“云初小姐过奖了。”

  “这是事实,哪里是我夸奖。”云初话落,顺势接过小蛮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对着季舒轩一摆手,“多谢季神医款待,走了。”

  季舒轩看着云初面前空空的茶杯和酒杯,摇摇头却是有些苦笑,“又损失一坛九灵山佳酿。”

  正要抬脚的云初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季舒轩,“别这么小气。”

  季舒轩再度摇摇头,随即对着身旁小蛮道,“我去送送云初小姐,天色晚了,一会儿我让仆童送你回去。”

  “好的。”小蛮乖巧的点头,可是低头间,面色却暗了一暗。

  云初瞥了眼季舒轩,却是走在当前。

  “季舒轩。”眼看着走出府门,云初突然唤道。

  身后,季舒轩微微一笑,“云初小姐终于直呼在下其名了。”

  “我只是觉得却亏大了。”

  “哦?”季舒轩上前一步,与云初并排走着,“何以见得?”

  “我喝了你两坛佳酿,却成了你拒绝某位女子的挡箭牌。”云初看着夜色,摇摇头,“这般天色的,你送我,却让仆童送小蛮……啧啧啧……”云初不予以赞同。

  季舒轩却坦荡得很,“云初小姐多想了,上马车吧。”

  这时,一辆简单却精致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云初面前。

  “天色已晚,云初小姐又多少喝了酒,还是马车安全些,你不必担心,这马车没有任何标志,也不会叫人生了嫌话。”季舒轩一边替云初打开帘幕,一边轻声道。

  云初站在马车前,看着季舒轩的动作,听着季舒轩的话,唇角突然一丝笑意漾起,“季神医果然想得周到。”话落便脚一跃上了马车。

  刚在马车上坐定,便听到马车外,季舒轩温润的声音响起,“是季某怕云初小姐透露季某讹人银子。”

  “我可没你这般小气。”云初话落,突然又低声道,“说起来,我还怕你出卖我上次找你拿春情浓呢,所以,彼此彼此啦。”云初笑笑,便吩咐车夫走了。

  看着渐渐消失在长街上的马车,季舒轩这才背着手,目光微微深远,转身,“出来吧。”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大门内走了出来,正是小蛮。

  “季大哥,我……”

  “从方才见你就觉着你脸色不对,是有何事?”季舒轩上前一步,关心道。

  小蛮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看着他眼底那丝丝扣扣却似对病者孩童一样的关心,突然就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想我娘亲了。”

  “原来如此,我这就送你回家吧。”

  闻言,小蛮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季舒轩,“季大哥送吗?”

  季舒轩一笑,拍拍小蛮的头,“不愿意我送。”

  “愿意。”小蛮脸红红的低下了头。

  ……

  马车里,云初靠着车壁,有些晕晕欲睡,今夜个折腾这大半夜的,一静下来,倒是挺累。

  “云初小姐。”没一会儿,暗处突然传来声音。

  云初当然知道是谁,“路十,有事?”

  “嗯,太子回宫了。”

  “哦。”云初点点头,这般久了,他该是回宫了的。

  暗处,路十见得云初这般淡寞的样子,有些心不甘,又道,“太子很关心云初小姐。”

  “哦。”云初再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暗处路十有些拿不准云初的心态了,尤其想到方才云初小姐与季神医对酒看月,温聊惬意,云初小姐和太子在一起时,可不这么……

  “云初小姐,属下,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路十斟酌半响,终于道。

  云初当即摆手,“看你家主子,我可不去。”

  回答得这般直接,路十当即都静了静声儿,可是仔细一听云初小姐这语气……又不像真是嫌弃和不想看太子啊。

  空气中沉默,又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马车远远的就要到达云王府。

  云初突然撩开车帘,吩咐车夫停下,便跳了下来。

  “多谢你家大夫的好意,我这就自己走去。”

  那车夫显然之前得到过季舒轩的吩咐,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对着云初告礼一退,便转身挥马离开。

  云初见马车走远,这才对着暗处道,“走吧。”

  走?只愣了一瞬,路十随即一喜,闪身出现在云初面前,然后带着云初朝前方掠去。

  ……

  黑夜里,树影林晃,群狼环伺,还时不是的发着啸吼声,而云花衣此时形如木雕般的跪坐在一个卷着棉被的死人旁边,头发披散,早没了精气,浑身抖索着,面色通红。

  云初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云花衣这般模样,神色间也不禁有些意外。

  “你们主子吩咐的?”云初突然对着一旁路十道,面色有些严肃。

  路十见得云初的表情郑重的点点头。

  云初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路十见此,有些纠结,是不是不该将云初小姐带来?

  而路十正纠结着,与此同时,暗处的路十一现身,“见过云初小姐。”

  “不用这般这客气了。”云初摆摆手,下一瞬,嘴角却是一弯,“哎,说说,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得你家主子这般对付。”

  这幸灾乐祸的兴高采烈的神色,前后判若两人,看得路十蓦然一呆,他方才,真是想多了,嘴上却是道,“云二小姐做的十恶不赦的事情就是害云初小姐你啊。”

  “啊?”云初有些愣愣然,“你是说,你家主子在给我出气吗?”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路十与路十一异口同声。

  云初两手一摊,“我还以为他暗恋她呢。”

  “谁暗恋谁?”问这话的是路十。

  “云花衣暗恋太子。”云初随即挥挥手打着哈哈,面上却是笑得堪比花开,不知为何,整颗心都松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太子整人有一套啊,一看就知道云花衣是中了春情浓嘛,要解春情浓肯定是要与人……

  景元桀却给人家安排一个死人在旁边,再是群狼威胁,而且,似乎又给云花衣服用了什么镇定类的药物。

  又不失了清白,又能起到折磨人的好处。

  这方法,好变态,又好有爱。

  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你们主子真他妈有才啊。”云初赞。

  眼看着云初眼底那兴悦的光越来越亮,一旁路十和路十一对望一眼,面部抽筋。

  一般正常女子的看到这一幕,不是被吓死吗,他们当然知道云初不会被吓着,可是,他们说了这般多,云初小姐不是该对太子感激涕零吗。

  云初小姐这表现……

  “好了好了,天色晚了,我也回去睡觉了。”云初再是合不拢嘴的笑笑,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走了一步,又回头对着路十一道,“对了,我琢磨着,还可以让那些狼再进一步。”

  呃……

  路十一点头。

  路十觉得,云初小姐真的不是常人。

  也对,一般人不会入太子的眼,更不会让太子动心思,更更不会让太子出手。

  这般想着,路十又很是愉快的跟了上去。

  只是路十一留在远处有些呆,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跟在云初小姐身边了。

  ……

  看着云初回来,一直守在屋外的秋兰这才松下一口气。

  “看你紧张的,我没事,暗处不是还有路十护着呢吗?”云初拍拍秋兰的肩膀,以示她安心了。

  秋兰这才点点头,也知自己表现太过了,弄好一切,方才退了下去。

  她以前在羽林卫里,也算是铁血冷情,才跟在云初小姐身边几天,就……

  果然,云初小姐就是有那种让人担心的力量。

  这一晚,云初睡得不是很平静,这一夜事情太多,太烦,太扰,又太兴奋,最后晕晕糊糊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睡姿竟然比平常好了很多。

  然而,翌日一大早醒来时,依然是让人汗颜的模样。

  云初揉着松乱的头发起身,看看四周,她昨晚的睡姿,应该还不错吧。

  “小姐,你醒了吗?”听着屋内轻微的动静,屋外,知香探头小声询问道。

  闻言,云初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床,把门打开,看着知香,“不是让你休息吗,你怎么在这里?”

  经过前几日的毒之事,知香眼下虽好了,可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好不容易跟着云初养得红润的圆脸蛋,也变成了瓜子脸,此刻看着云初,依然如往常般笑得可爱,“小姐,知香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季大夫的药也很顶用,你看……”说话间,人还转了一圈儿,以示让云初放心,她没事。

  心知知香是个嫌不住的命,云初这才摆摆手,“随你了,但有什么不舒服,就休息,知道吧。”

  “嗯。”知香点头,“那小姐,我为你洗漱。”

  云初这才摸摸蓬乱的头发,对着知香香点头,知香忙下去打水了。

  见得知香离开,云初这才四下一望,然后目光锁住正端着物什走过的秋兰身上。

  “秋兰,你家前主子……嗯……”云初凑进秋兰小声道,“就是太子,昨晚我睡了之后,有没有来过?”

  秋兰摇摇头,“没有,太子行踪难定,但大多时候都在皇宫的,嗯……”秋兰似乎在仔细回想着,“但有时候也会去京机大营巡视,云初小姐你是有急事要找太子吗?”最后一句话,秋兰定定的看着云初,大有只要云初小姐说有,她便能立马去找太子之势。

  云初当即神色淡了淡,很是无所谓的道,“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就问问啊。”云初说话间,便转身朝屋内走去。

  也对啊,她的内力照理来说,应该也不输秋兰,都没有感觉到,那秋兰自然也不会感觉到,再闻闻空气中,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嗯,果然,她想太多。

  门口,秋兰还站着,寻思着云初的话,云初小姐今日有些奇怪啊。

  一旁奶娘眼瞅着,看着走进屋内的云初,却是笑而不语。

  很快,洗漱完毕,知香端来早膳。

  “小姐,方才王爷传来消息,让你用过早膳后去他书房。”知香一边摆着粥菜,一边道。

  云初纳了纳眉,又要找她什么事啊?哎,想到什么,看着知香,“今儿个,云花衣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回小姐,没有,因着之前静侧妃的事,我也特意留意过二小姐的院子,说是二小姐昨夜睡得极好,今早还去给王爷请了安,半丝没有提及静侧妃,也没有怨怪小姐你的意思。”

  “精神如何?”云初又问。

  “精神……倒是好像不是太好,不过,二小姐今日已经未用面纱,面上光洁完好的。”知香道。

  云初正喝粥的动作轻微一顿。

  昨夜个那般一出,今日精神好她才会觉得奇怪,不过,脸上疤痕竟全好了,她背后之人,倒是舍得花大价钱。

  昨夜个她远远便瞧见云花衣面上伤痕已极浅,盖了脂粉,几乎看不到,也不知是个什么神药,能得如此。

  看来,他还是可以去请教一下季舒轩,至于翁老……还是算了吧。

  用过早饭,去云王爷院子的路上,云初便正好遇见了云花衣,昔日里高高在上,假意温婉的女子,如今不过一夜之间,便好似收了所有棱角,精神虽颓败几许,眸底却比以往清明几分,如果,因着此事,让她收心养性,她少一个敌人,倒也是好的。

  “见过大姐姐。”见得云初,竟然还行着正经的礼数。

  云初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姐妹之间,勿须多礼。”

  “以前是花衣不知礼数,冲撞了大姐姐,还望大姐姐不要放在心上。”云花衣却极其温婉道。

  云初狐疑的看了眼云花衣,这才点点头,“妹妹若是当真知错,就最好了。”话落,便错其身而过,没有太锋利,也没有太温慈。

  就算云花衣当真改过自新了,她也永不可能与她坦诚相处。

  云花衣目着着云初离开,这才带着身旁丫鬟朝前走去,眼神里当真没有丝毫嫉妒与恼恨之意。

  到得云王爷院子里时,云初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随即,脚步微顿。

  这种时候,静侧妃娘家来人,找她来做什么,眉宇微蹙间,云初却又松开,还是朝前走了进去。

  不过,说起来,静侧妃娘家也不差,当然,云初实在很难想像,如静侧妃这样的人竟然是出自大学士府。

  没错,静侧妃是现今大学士的妹妹,文学之家,不过,从静侧妃出事到现在,大学士府才来人?这速度……

  “静侧妃既然已经嫁入云王府,便是云王府的人,此中事自然交给云王爷处理,而且,云王爷没有休弃,便已是给了学士府天大的面子,我自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之后,若定了婚期……花衣婚事……”

  “这事,袁学士不用说,花衣是本王的女儿,断然不会因着她母亲行差之事累及她。”

  “如此,我就放心了,这就告辞。”

  “请。”

  云初走至书房门口时,门便已经打开,云王爷和一名比他年长几岁,行态举止间颇有儒雅气质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就是云王府大小姐云初吧,许多日不见,倒是越发水灵了。”袁大学士看着云初微笑着,打量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对云王爷说道。

  云王爷也看一眼云初,却很是谦虚,“过奖了。”

  “未来的太子妃,岂是过奖的。”袁大学士笑笑,又多看了一眼云初,这才离开。

  “不知父亲今日找我所为何事?”见袁大学士走了,云初这才看着云王爷。

  云王爷也看着云初,半响,突然对着身旁的云兢点了点头,云兢立马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块不过半掌大小通体发黑的玉递给云初,而上面,赫然还印有“云”的字样。

  “这是……”云初抬眉疑惑的看着云王爷。

  云王爷却是难得的温慈的一笑,“你是云王府的嫡女,这是勿庸置疑的事实,眼下,你又被赐婚太子,难保不会有人嫉妒,凭着这枚令牌,可以在不经过我的同意之下,调动云王府一千隐卫。”

  什么?云初瞳孔微微缩了缩,将喜色掩得极好。

  一千隐卫啊,她是知道的,每个王府除了正常的护卫都是有暗养着的隐卫的,根据爵位等级,有规格的人数,而这暗卫自来是只由王府当家人指挥的,就算她是云王府嫡女也……

  这云王爷,脑子一下子被驴踢了,亮堂了。

  “父亲如此安排,云初有些爱宠若惊了。”心中虽然一百万个高兴乐意,但是场面话云初还是要说的。

  “前夜里静侧妃之事,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如今你身份不一样,也莫要再计较。”云王爷道。

  靠,静侧妃都被送走了,眼下,是让她不要和云花衣计较吧。

  云花衣到底凭什么能让云王爷这般偏袒啊,明明看他眼底对云花衣也是失望得紧啊。

  “当然了,待你和太子大婚之后,如果不需要这隐卫,可以再还回来。”云王爷又道。

  云初眉心当即耸了耸,这句话才是重点吧。

  得,白感动了,这一千隐卫,也不过就是看在她是未来太子妃的面上,如果成婚了,是要还给的。

  不过,给了她的东西,哪里还能还回去。

  云初当下接过令牌,收进怀里,“其实父亲说得也是,我如今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定然招人羡慕嫉妒恨,前些日子里,太子接连遭到刺杀,保不准就会瞄上我,我这就却之不恭了。”

  见云初很顺当不客气的将令牌收下,云王爷面色怪异的抽搐了下,他怎么觉着,有种送出去的东西再收不回来的感觉。

  一旁向来跟在云王爷身边极其严肃的云兢此时此刻,面色也难得的怪异的抽动几下。

  云初小姐,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父亲,你有给哥哥隐卫吗?”云初想起什么道。

  听到云初说起云楚,云王爷当即面色一叹,“他一直有。”

  “哦。”云初点头,也对,不然云楚带着华落在外面这两年,不可能如此严密的躲避别人的找寻。

  “那父亲如果没有要事,云初这便告退了。”云初话落,便转身一退。

  云王爷摆摆手,也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到底,曾经那般薄对云初,如今就算想对她好,也生不起那份亲呢的心思来。

  一走出云王爷的院子,云初便将那领牌拿出来看了看,“这云王爷今日难得这般大方一回,看来,未来太子妃的头衔,果然是有用的。”

  秋兰和知香跟在云初身后,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尤其是秋兰,他在想,如果云初小姐知道,羽林卫十人就可以顶上云王府一千隐卫,会作何感想。

  “云初小姐,原来你在这里,你院子里来了人,还带来许多礼品。”

  正走着,云初便见管家走了来,当即将令牌放进怀里,微笑道,“云伯,我院子里来了什么人,送了多少礼品,能让你亲自来寻我。”

  “是房侍郎夫人。”

  房侍郎夫人,那不就是云王爷的妹妹,她的亲姑姑?

  “她来这里做什么?”云初问话间,眉头凝了凝,“应该不止她一人吧。”

  管家点点头,似乎为云初的聪慧,道,“还有房小姐。”

  房锦儿?

  呵呵……

  “如今二人已经在你院子里等候了。”管家又道。

  云初突然笑了,对着管家招招手,“云伯你下去忙吧,我这就回院子。”

  管家得云初示意,这才退下。

  “小姐,房小姐一向与你不合,今次来,还有侍郞夫人,会不会……”知香蹙了眉很是担忧。

  “怕什么,方才,父亲不是才给了一千隐卫吗,正好用用。”

  一旁秋兰听着云初云淡风清的语气,却是微微笑了,跟着云初小姐,真是时时惊喜。

  一千隐卫对付两名女子……

  云初到得水洛阁时,便见院子两旁站了几名丫鬟婆子,而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而石桌旁,房锦儿一袭浅绿衣裳和其母亲一袭重紫色衣裳的云疏容正端坐着,身旁茶雾缭绕,奶娘站在一旁伺候。

  但是,显然,他们二人并未为难奶娘。

  此时,二人看到云初,房锦儿当即就要起身,随后袖子被一旁正襟端坐的云疏容一拉,当即又稳稳的坐了下来。

  动作虽轻微,却还是落入从一到院子门口便注意着她们的云初眼里。

  云疏容,身为亲姑姑不说照顾着,过去多少次,也是对她落井下石的,对自己的母亲,也没什么好意。

  “不知姑姑突然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姑姑不要见怪。”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云初好歹还是要给个面儿的,虽然,就连云王爷的面儿,她都不太想给。

  云疏容面貌端庄,与云王爷有三四分相似,此时得了云初的礼,这才微微一摆手,一派长辈模样,“不用多礼了,也许久未来看你了,今次来就带了些礼品。”

  许久未来看我,是根本就没看过来好吧。

  云初微笑,看着云疏容高傲摆着长辈脸的样子,也不拆台,“让姑姑破费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也不用特别放在心上。”云疏容道,话落,又看着桌上的茶,“这茶不是太好,正好,我送来了上等的,你可以用着。”

  “多谢姑姑。”云初面上始终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笑意,然手对着奶娘和身旁吩咐,“你们去把东西搬进去。”

  秋兰和知香对视一眼,忙上前和奶娘一起将东西搬了进去。

  “哎,有些困了,劳烦姑姑来看我,最近春日困得慌,我就不送姑姑和锦儿妹妹了。”看着东西全部进了屋子,云初这才抚了抚额头道。

  云疏容闻言,面色轻微一垮,她就这般收了她的东西,也不问问她来此有何事?

  “嗯……”云疏容这才起身。

  “姑姑放心,下次来,我一定泡你给的茶。”云初当先开口,阻住了云疏容接下来想说的话。

  一旁房锦儿却是再也崩不住了,从云初到来,她就想说,可是却一直被母亲阻挡着,眼下见云初问都不问,还想赶她们走的样子,当先道,“喝什么茶,云初你快去给太子说说,让他出面,取消我和方家庶子的婚约。”

  房锦儿这般快人快语的,云疏容拉都拉不及,但仍然摆着高高在上的面色,紧接着道,“对了,还忘了说这事,云初你都快是未来太子妃了,这般小的事,你尽心办了吧。”

  忘了说这事?是根本就冲着这事来的吧。

  这般小的事,就尽心办了?

  还这般高高在上的样子来让她做事。

  你云疏容是凭着哪里的情面说这样的话,过去的云初她会念着亲情,会帮忙,可是她不会。

  云初也笑着,没有半丝怒意,“这般小的事啊,可是我最近实在无法抽空,父亲又要让我学着掌家,这……”云初表示很为难。

  房锦儿当下不乐意了,“什么小事,你一定得给我办。”

  “云初啊,姑姑也难得让你办回事,你就顺便帮着办了吧,太子不是对你尤其好吗?”这个时候云疏容的的面色也下来一分,对着云初道。

  云初却是摆摆手,“可能要叫姑姑失望了,太子对云初那是真的没什么特别好。”

  “你胡说,太子对你不好,会帮你对付我,就是从那日我在城门口拦你,婚约就……就……”一旁房锦儿大声嚷道又不说了。

  云初闻言,神色怔了怔,那日在皇宫听到李尚书和吏部尚书余肿言的话,她就怀疑此中事情是太子的手笔,眼下看来,还真是这样。

  不过,太子出手,就算未加掩饰,也不该是房锦儿这种愚笨脑袋能猜出来的,看来,是她这个好母亲了。

  求人还能求得这般高高在上,理直气状的,她今儿也真是见识了。

  不过,她不想帮,也乐于看到房锦儿嫁给方家庶子。

  “我想是锦儿妹妹想多了,此事,我无能为力,请回吧。”

  “云初你竟然不想帮忙?”云疏容这下面色全垮下来了,当先一步,拦在云初面前,“你别忘了你是云王府的女儿,见到我还得唤一声姑姑,作姑姑的让你办这么点事情,就不愿意了。”

  “就是啊,那曾经作为侄女的,也没得到过你这个亲姑姑半丝好眼色啊。”云初也道,明明说着让人生冷的话,却姿态轻然,让人看不出半丝错处。

  云疏容见得云初的面色,神色凝了凝,“总之,这件事,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锦儿绝对不能嫁给方家庶子。”

  “方家庶子有什么不好,我看就挺好,跟锦儿妹妹的骄纵跋扈倒是有得一拼。”云初表示这是良配。

  房锦儿当下就怒了,大步走过来,愤恨的看着云初,“云初你就是想让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你死了,我可没半丝好处,说到此,我倒是想问,那日城门口,若是官兵真将我当贼杀死了,那锦儿妹妹又有何好处?”

  “你……”

  “我什么我。”云初轻挑挑的指尖,就着一旁石凳坐下,“锦儿妹妹啊,不是我这做堂姐的笑话你,你看你姑姑这分高姿态你时常跟在其身边,耳濡目染的,竟然半丝没学会。”这般明显的讽刺的话,云疏容听了,这下面色是全垮下来了,当即抬手指着云初,“你……”

  “当然了,姑姑这下也可能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才这般。”云初又道,随即错开云疏容,“送客。”

  “送客?”她竟然送客?云疏容当即上前一步,作势一个巴掌就要煽去。

  “噗通。”

  “啊,母亲你怎么了?”房锦儿看着突然摔倒在地的云疏容,大叫着,上去扶。

  与此同时,秋兰挡在云初面前,收回方才打云疏容的手,“竟然敢袭击未来太子妃,真是大胆。”

  “你才大担,竟然敢打云王爷的亲妹妹,侍郎夫人。”房锦儿扶起云疏容对着秋兰叫嚣。

  “云初,这就是你的的丫鬟?”云疏容虽然吃痛,神色却定了定,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似的看着秋兰,突然道,“来人,将这丫鬟……”

  “秋兰啊,不是我说你,太子虽说让你跟在我身边,你又武功高强,可是侍郎夫人好歹是也是柔弱妇人,你这般大的力气,她如何受得了。”云初突然的话,云疏容话声一顿。

  太子的人?还武功高强,专门来保护云初的?如果向太子告状知道是她要打云初,那……

  秋兰也是个上道的,忙弯身一礼,“小姐,是奴婢太冲动了,只是,太子吩咐了,任何人……”

  云疏容听着,心头虽愤,却也只能掩下,当下,到口边要将秋兰拉下去的话,变成了,“这丫鬟也太不小心,不过,到底年轻,所幸,没伤着什么,我也就不计较了。”

  没伤着什么吗?云初看着云疏容已经红肿起来的手掌,可真够牵强的。

  果然,背后有树好乘凉啊。

  太子这树很好用。

  “什么没事,母亲你的手背都红了。”房锦儿可没她母亲想得多,当下走上前,对着身后的丫鬟婆子一挥手,“来人啊,把这个丫头给我打,狠狠的打。”

  那些丫鬟婆子看看房锦儿,又看看云疏容,再又看看云初,犹豫着。

  “好啊,你们不打,我来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未来太子妃打人,还有理了,哼。”房锦儿说话间,便张牙舞爪的上前,可是还没近到云初的身,便被秋兰像拧小鸡似的,直接往外一扔。

  “锦儿。”云疏容大叫,什么也顾不得了,往院子外奔去,奔到一半,心思一转,对着身旁的嬷嬷一点头。

  当下,那些丫鬟婆子便向在一旁一直不言的奶娘和知香奔过去,还叫喊着,“未来太子妃让丫鬟打人了……”

  今次吃了亏,总要拿个人出气吧,打太子的人不行,就打奶娘。

  云初看着那些丫鬟婆子围过来,当下面色沉暗,这个云疏容和房锦儿,真当她是死的吗,随即一挥手。

  秋兰一跃上前,一脚一踢。

  转眼,那些丫鬟婆子便到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既然说我打人,那便把这事给坐实了。”

  云疏容此时扶着摔得有些鼻青脸肿的房锦儿站在院子外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云初,太猖狂。

  “送客。”

  这两字落下时,只见人影翻飞,转瞬间,院了外面趴了一地,院子里面,干干净净。

  “饭桶,都是饭桶。”房锦儿怒瞪着眼,对着院子内道,“云初,你不得好……啊……”

  “唰。”一盆水扑天而下。

  房锦儿湿哒哒的站在那里。

  云疏容面上已经看不出是怒到何地步了,心疼的扶着房锦儿,“锦儿你有没有事……”说话间便拉着房锦儿离开,身后那些倒地的丫鬟婆子眼见此忙不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跟上。

  “母亲,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让云初这个贱人好过。”走了没多远,房锦儿突一把甩开云疏容的手,怒道。

  云疏容看着自己原本花容月貌,此时一团狼藉的女儿,心也狠狠的疼了疼,然后又看向云初的院子方向,不甘有什么用,这个云初,真是不一样了,如今又有太子撑腰,她能怎么做,况且,云初方才还说,在学掌家……

  更让云疏容心寒的事,她到得云初院子这般久了,弄出这般大的动静,云王爷竟然也没派人来看看。

  这般想着,云疏容面上的骄傲之色也荡然无存,眸光越来越深,须臾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底爬上一抹精光。


  ☆、第九十三章 死人谷死人草


  那抹精光太亮,以至于此时此刻看着自家母亲的房锦儿,都不禁愣了愣,“母亲,你想做什么?”

  “云楚,不是还没有娶妻吗,听说云初很护着这位哥哥的……”

  房锦儿姣好的五官拧紧,还是有些不明所已,“母亲……”

  “锦儿,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女儿……没明白。”房锦儿摇头。

  云疏容显然也不想给房锦儿说透了,又再度看了眼云初院子方向,这才对着身后一众嬷嬷丫鬟道,“方才,我们可是的的确确被云王府大小姐赶出来的,听到了吗,至于为何被赶出来,谁还记得这个由头。”满含警告的话一出,那些丫鬟婆子又都是跟在云疏容身边的人,当即弯腰低头,齐齐应是。

  “走吧,锦儿。”云疏容这才轻扶着房锦儿朝前处走去。

  水洛阁里。

  云初看着知香,一个劲的夸赞,“不错不错,下次就要这样。”方才看着云疏容让婆子们一拥而上,朝着奶娘和知香而来,她还生气,谁知一转身,她让秋兰教训人之时,知香竟不知何时端了一盆水来,直接对着房锦儿罩了个落汤鸡。

  果然是孺子可教也。

  被云初夸赞着,知香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那个房小姐过去没少欺负小姐,如今送上门来,知香自然不能放过,不过……”知香眼睛一眨,“小姐,会不会惹麻烦啊。”

  “有什么麻烦,是你小姐我,兜不住的吗?嗯?”话落,还冲知香挑挑眉,那模样,让一旁奶娘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奶娘和知香对秋兰的身手倒是没什么奇怪,毕竟,云初之前也和她们提及了。

  只不过,奶娘还好说,知香倒是还没弄明白太子和小姐之间……

  嗯……

  想不通。

  也不用想,小姐好,她就好。

  这厢,奶娘刚把院子里整理了一遍,便又闻远远的传来呼喊声,惊吵声。

  “怎么回事儿?”正坐在院子里休憩的云初朝着院了外看了眼蹙着眉。

  堂堂云王府,一府门庭森严,这般呼喊,当是出了大事的。

  知香当即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面上洋溢着笑容,“小姐,是房小姐,房小姐落到湖里了。”

  “房锦儿掉到湖里了?”

  “是啊,估计是从我们院子里出去之后,心里气无处发泄,走歪了,我去时,正见丫鬟婆子齐齐将她给拉救上来,不过……”知香神色暗了暗,似乎有些遗憾,“不过,看上去,也没遭多大罪。”

  云初点点头,“掉湖了,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了吧。”话落,想到什么,对着知香道,“可有惊动到王爷。”

  “我离开时,看到王爷去了,不过……”知香看了下四周,走近云初小声道,“不过,之前,院子里出那般大的动静,王爷都未派人过来看看,眼下,房小姐再如何,落湖也牵扯不到小姐你,所以,小姐应该也不用担心。”

  云初点点头,这个,她倒是真不担心,不管云王爷心里到底如何想,就凭着她如今未来太子妃的名衔,他也不会怪于她什么。

  这样想着,云初抿了抿唇,让知香再下去打探着,房锦儿是个脑袋笨的,她娘却不是个太蠢的,万一横生枝节,不说她要想法,多了麻烦也不好。

  “小姐,依属下看,这个房小姐,性子嚣张又跋扈,难保以后不会坏了小姐名声,要不要……”一旁秋兰此时站在云初身边道,言下之意,自然是再教训一下房锦儿。

  云初却摆了摆手,“不用,我以往的名声就很好吗?当真如此做,便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落人口实了,毕竟,我如今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有无数只眼睛看着呢。”哎,这样说起来,这个名衔也不是太好用。

  “太子说过,以你己心为要。”秋兰却顺口应道。

  云初一愣,偏头看着秋兰,“你家太子何时说的?”

  秋兰明白自己失言,本来磊落的女汉子,当下支唔了半天,这才道,“是太子在刚下了赐婚旨意后就吩咐过的。”

  那般早?就那样吩咐了?

  他到是真不怕,她掀了天。

  云初鼻子轻哼了哼,面上无什么情绪,只是,嘴角却似乎轻轻扬了扬。

  “大小姐在吗?”这时院子里响起一位中年嬷嬷的声音。

  云初识得,当即抬手让她进来。

  “见过大小姐。”那中年嬷嬷走进云初,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云初点点头,问,“可是香姨娘有何要事?”

  “回大小姐,是姨娘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所以让老奴给你送来。”那嬷嬷说话间,便递上一块娟帕。

  只是,娟帕上,还有血,血渍已曾青黑之色,显然极其久远。

  “这……”云初看着中年嬷嬷,眉峰微蹙。

  那嬷嬷当即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近前一步,“据姨娘说,这是她无意中翻腾出来的,是当年,王妃用过之物,那时她刚进府,王妃已去,她因为刚进王府,除了王爷,也无所依仗,万事都必须要听从静侧妃的安排,帮着收拾了些王妃的遗物,便留下了这东西。”

  “我娘当时据说是得了秘症,突然就走了,这染血的帕子,想来当时是当真病得极重。”云初说落,对着那中年嬷嬷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是。”那嬷嬷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可是还退了下去。

  云初看着嬷嬷的表情,也没说什么,而是看着手上的娟帕,确是她母亲所用之物,丝织的娟帕上,因为时间久远,血迹已经变得深黑如浓墨的,云初看了半响,眉心,却皱在一起,香姨娘不会无缘无故的拿一张染血的帕子给她,定然是她发现了什么,但是最近事多,想来也脱不开身,所以才让嬷嬷来提示她一下。

  看来,需要去她院子走一趟。

  “小姐,房小姐和侍郎夫人都住下了。”这个时候,知香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住下了?”云初倒也不是太疑惑,房锦儿落了水,如今最不节外生枝的法子,自然是住在云王府里,才不置于让外面说嫌话。

  “太久没在王府里走动了,我们这就去看看香姨娘吧。”

  “这般去,会不会让人说嫌话。”一旁奶娘搁下手中事,走了过来。

  云初却是一笑,“如果是香姨娘来找我,倒是让人说嫌话,但如果是我去找香姨娘,就不一样了,正好,我不想掌家呢。”

  “小姐的意思是,想将掌家之责交给香姨娘?”一旁知香问道。

  云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总觉着,香姨娘虽然如今在云王府站稳了脚跟,但是,心中所求,应不是如此才对。

  方走出院子,转过几条青石小道,云初却停了下来。

  “大姐姐是要去看香姨娘吗?”前方,云花衣带着丫鬟站在那里,眉宇间少了冷狠之色,加之昨夜的折腾,此时又脂粉未施的,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了。

  云初看着云花衣,“如今静侧妃自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偌大云王府总要有人中持中馈不是,总是让琴芳一人担着,我也过意不去。”

  “香姨娘倒真是苦尽甘来了。”云花衣面上转过苦笑,似讽刺又似惆怅,“我娘在这王府芨芨营营这般多年,到头来……”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应该深有体会。”云初对着云花衣也没什么好脸色好语气,顶多也就是收了些锋芒而已。

  不过,云花衣竟真就像是心如死灰了般,收了所有凌厉,没有怒,听得云初这般直刺话,面上竟然还笑了笑,“是啊,所以,如今我不敢再害你了,只想,安安静静,顺顺利利的嫁给安王,做我的安王妃,以后,云王府任何,就都与我无关了。”言罢,云花衣对着云初一礼,“今早收到母亲的消息,说是在那奄里过得不好,又及其思念我,我想去看看,不知大姐姐是否同意。”

  “你身为云王府二小姐,出个府门,勿需向我知会。”云初看不惯云花衣这般低姿态。

  云花衣却端了端身子,“我去找过父亲,他说,让我听你安排。”

  “子女行孝,我云初可是管不了的。”云初淡淡的道,没什么特别情绪。

  “那妹妹就多谢大姐姐了。”云花衣话落,便带着丫鬟退下了,转身间,似想到什么,脚步停下,又转头对着云初道,“姑姑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以前待我虽好,但其实,也是诸多心机,所以,大姐姐还是小心着点。”

  “自然。”云初面上浮过一丝笑容。

  云花衣这才微微一笑,转步轻移。

  “这二小姐,是真转性了。”知香拧了眉宇看着云花衣消失在青石道上方道。

  云初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情绪不明道,“谁知道呢。”

  ……

  云初带着秋兰和知香到得香姨娘院子里,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是大小姐来了,请进。”不一会儿,有丫鬟上来。

  “你们姨娘呢?”云初觉着奇怪,太静了吧。

  “姨娘在屋里睡着呢。”

  “睡着?”云初更疑惑,“这春日里阳光灿烂,天气温暖的,又是这般早时,香姨娘还在睡觉?”

  闻言,那丫鬟支唔了几声,还是点点头。

  云初觉着有异,正要说什么,便听主屋内传来声音。

  “是大小姐来了吗,最近身虚体乏,还请大小姐进屋来说话。”

  事出奇,必有异。

  云初眉宇又紧了紧。

  秋兰却下意识的护在云初身前。

  云初对她安抚的笑笑,这才走在前面。

  香姨娘不会害她,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主屋内,窗户紧闭,门开,一片光亮随之洒入,而香姨娘正侧躺在床榻上。

  “香姨娘是病了还是有要事?”云初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一进屋子,便开门见山。

  此时,香姨娘正背对着云初侧躺在床榻上,帘幕垂下,只见隐隐身姿。

  “大小姐,你能让丫鬟都退下吗?”这个时候床榻上响起香姨娘的声音。

  云初闻言,一拧,声音……有些不对了。

  秋兰却直接挡在了云初面前。

  云初定了半响,却是对着秋兰摆摆手,又冲身旁的知香点点头,“你们二人守在外面,不得我吩咐,不要进来。”

  “这……”知香和秋兰对视一眼,皆不太赞同。

  “香姨娘不会害我,放心吧。”云初又对着二人道,二人这才无奈的又看了眼床榻上,方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顿安静下来。

  而床榻上,香姨娘这时候也坐起了身,然后,撩开帘幕,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香姨娘,当即悚然一惊,面色沉得死紧,“这是……”

  “云初小姐,求你救我。”香姨娘这时突然猛的起身,对着云初噗通就是一跪。

  “你细细说来。”云初看着香姨娘不过才几日不见,便形如枯槁,面色腊黄的模样,尤其是眉宇之前,似红似黑的,心下似乎闪过什么,又似乎没有。

  香姨娘由云初扶着坐在了床榻上,这才道,“我有孕了。”

  有孕?

  云初动作微滞,看着香姨娘,没说话,她知道,这不是重点,因为香姨娘还像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云初小姐虽然心思灵慧,遇事冷静沉定,但到底是未出闺的女子,想来有些事情也不太知道,我进得王府这般多年,却一直无子嗣……”香姨娘顿了下,又道,“早些年,我也曾看过不少大夫,身为女人,如何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子嗣呢,王爷他再疼宠我,又能疼宠多少年,当时还年轻,也想着,使尽手段,让云王爷雨露均沾,可是都依然无孕,后来,我偶然一次却无现,原来,不是我不能受怀孕,而是静侧妃……”香姨娘说到这里,眼眶一红,又带着嘲讽,“那个狠毒的女人,为了不让我与她争宠,竟然一日一日的在我饭菜里下药,我知道之后,却不能声张,暗中找了大夫去查,竟说我,以后实难怀孕,我当时伤心啊,整整哭了两日,可是,最后,为了在王府生存下去,还是要被迫的听她行事……”

  云初没有打断香姨娘,神色复杂。

  早在打算扶持香姨娘之时,她就查过,香姨娘一直以来没有子嗣的原因,只是这对于一名女子毕竟是何等打击,所以,她没说,却不想,香姨娘却一直知道。

  可是,知道这样一个对自己如此伤害至深的事实,却还要与之假脸迎合,这其中之心,也不可谓不强。

  也难怪,正是看出以前香姨娘对静侧妃的态度,这才让她有机可趁,收了香姨娘的心。

  “这些日子里,大小姐你帮我,帮我得到王爷的宠爱,王爷夜夜宿在我屋里,我原来也没想动什么心思,可是到底,人的年纪越大,就越想有个寄托,所以,便想着,这般多年过去了,是否可以再孕,所以,前些日里,大小姐你失踪之前,我便趁空去找了大夫,大夫竟然说,我已经怀了身孕……”香姨娘说到此处,似乎极为激动,整个神情都亮了。

  那是一种为母的光辉,虽形容憔悴,却是任何光芒无所阻盖的温柔。

  云初的面色也在这一瞬,柔了柔,只是,下一瞬,香姨娘面色却是一暗,“我知道自己怀了孕,却不敢告诉王爷,因为静侧妃知道,怕那些姐姐妹妹们嫉妒,而暗害我,我……我是……”香姨娘突然激动的拉住云初的手,“我是真的怕了啊……”说话间,似乎觉着自己失态,苦笑一声,又放开云初的的手,“可是,我千防万防,却在今早醒来,不知怎么的,便就这般了……”香姨娘说到最后指着自己的脸,“当时,王爷走得早,显然没发现,我起身时看到,也是吓了一跳……”香姨娘说到最后,整个人都轻颤起来,看着云初,“大小姐,我什么都不要,云王爷的宠爱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只想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求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云初眉色拧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自袖中拿出那张之前香姨娘派嬷嬷给她的那张染着于黑血迹的手帕。

  “对,就是这血迹,我当年进王府时,曾听说过王妃的病状,就是如我现在这般。”香姆娘看着那娟帕道,“今早起身之时,我已经吐过一次血,我……”

  云初眉峰拧得死紧,“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症状就和我母亲当年临死前的症状一样。”

  香姨娘点头,“对,我也查过,就是一模一样,因为我这个样子也不能出去找你,只能让大小姐你来找我,我一直觉得当年王妃的死有蹊跷,而眼下我又这般,我觉得,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可我不知道是谁。”

  “你说你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发现自己这般?”云初揪着眉宇问道。

  香姨娘点点头。

  “你这些时日的用食……”

  “因为知道自己有孕,所有用食我都是小小心心仔仔细细的。”香姨娘很是激动。

  云初神色定了定,这才轻轻坐下,认真的看着香姨娘,“那你昨日可出过府,有什么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异常的情况?”

  香姨娘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出府去逛了逛。”

  “你再仔细想想。”云初再道。

  触到云初那严肃的眼神,香姆娘这才又垂眉思索,随即道,“我遇到一名妇人,她撞了我,我扶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当时可觉有异?”云初紧跟着问。

  香姆娘却摇了摇头,“别说有异,我都只记得那是个妇人,具体却连对方长相都想不起来……”

  见此,云初却已经起身,直接对着暗处道,“路十,现在能把翁老找来吗?”

  “属下这就传消息。”暗处路十应声。

  香姨娘听着云初的话,面上闪过惊喜之意,“真的可以吗,云初小姐……”

  云初看着香姨娘却是轻叹一口气,“你有孕,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呢。”

  “我……”香姨娘紧捏着自己的手指,眼神躲闪,随即终是道,“到底这是王府,比不得寻常府邸,我也知道大小姐定然不会如何,可是经过静侧妃之事,到底还是后怕,只是,若早知有今天,我定然……”

  “算了,你先坐下,好好休息。”云初打断了香姨娘的话,因为,香姨娘的声音也越来越粗哑了。

  约莫一柱香时间后,屋内便闪身进了一人。

  白眉白须,骂骂咧咧。

  “把我老头儿弄这里作什么,啊,谁又病了,老头儿我可不是会轻易出手的……”

  “对,我正在想着要不要告诉太子,那晚……”云初突然在一旁道,话未落,翁老声音止停,笑嘻嘻的看着云初道,“哦,是徒弟媳妇啊,咋了,你病了?”

  “呸,谁是你徒弟媳妇,喏,给她看看。”云初手一指一旁的奶娘。

  翁老扫了其一眼,嬉笑的面色当即暗了下来,脚步虽还是如常,但是云初却发现,到底是又快了几分,手搭在香姨娘的脉搏上。

  然后,云初便见得翁老的面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不会是徒有虚名吧。”云初瞟着翁老。

  “你想要什么结果?”翁老这时却放下了香姨娘的手腕,看着云初,前所未有的认真。

  云初眸光一闪,神色却极为坚定,“大人孩子,都要活着。”

  “只能活一个,而且,活大人的机会大一些,毕竟,这孩还不足一月。”翁老抚了抚胡须道。

  “啊,不不不……”一旁香姨娘闻言,眼泪当即哗哗流了下来,“不啊,求求你们,我要孩子,要孩子,就算不要我的命也行,我这一生到得现在,就如今这个微薄的愿望了。”

  “想要大人活,到是还简单,想要孩子活,时机不是太理想,两个人都想活,那就是天荒夜谭了。”翁老仿若没看到没听到香姨娘激动而红有眼眶与哭诉,自顾自的抚着胡须道。

  云初当即拉过翁老的袖子,“行了,到底是什么病?或者,什么毒?”

  “和你娘当年一样的毒。”翁老抚抚袖子,道。

  闻言,云初却是一惊,和她娘当年一样的毒,她方才就在想,竟然……

  等等,翁老如何知道当年她母亲是中毒。

  “别这样看着我,和我老头儿没关系啊,当时只是恰巧露过云王府,想……”翁老语声一顿,面色有些尴尬,“想拿点东西,然后便看到云王妃病入膏肓,就好心的把了把脉而已。”

  “那,这是什么毒?”云初思疑半响,道。

  翁老这时却犹豫了。

  云初也不逼着问,而是又道,“她说她昨日出门遇到一名妇人,那妇人还撞了她一下,可是转眼间就只记得是名妇人,连对方的长相竟是丝毫想不起来了,这是什么症状。”

  “不是撞了她一下,应该是她当时被控制了。”翁老突然神色复杂的道。

  “被……被控制了?”一旁香姨娘惊慌失色的看着翁老,“敢问这位神医,什么意思?”看着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人,又是云初唤来的,她自然知道,面前这人不是个简单的,其医术必定冠绝惊华。

  云初也疑惑的看着翁老,似乎等着他解答。

  翁老年迈却仍然精光奕奕的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又看了眼香姨娘,却突然哈哈一笑,“跟你开玩笑呢,还好还好,你中毒浅,有我翁老在,大人孩子都能保住。”

  “真的?”香姨娘听着翁老的话,激动得方才还一脸死灰绝望的面色顿时有了光亮,随即又看向云初,“大小姐,谢谢你,谢谢你。”

  “谢什么,你我之间,也说不得这个谢了,你放心,既然翁老说有救,那就没问题了,你现在且可安心了。”云初安慰着香姨娘,神色显然的也是一松,然后,这才对着翁老直接伸手,“先拿点药来把她这面色症状给解了。”

  翁老闻言,这才爱不释手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云初,“喏,每日服一粒,不消几日,精神就好了,但具体的解药,还要等我研制出来。”

  “是是是。”香姨娘忙不迭停的接过药,感动得泪眼汪汪。

  见此,云初这才一踢翁老,“赶紧回去弄解药吧。”翁老深深的看了眼云初,身形当即一闪,便没了影儿。

  又唤来屋外香姨娘贴心的丫鬟,好生安抚了香姨娘几句,云初这才带着秋兰和知香离开了。

  一回到院子,刚推开房门,便见瓜屑纷飞,飘了满天星。

  “臭老头,这是女子闺房,你好意思。”

  翁老此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旁,还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瞟一眼云初,“砌,一般人的房间我还不进呢。”

  “我要告诉太子……”

  “你要不要我帮你救人?”

  “你救得了?”云初狐疑。

  翁老喝茶水的动作却是一顿,随后笑看一眼云初,“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什么也瞒不住你。”

  “若是当真这般简单,你当年应该是会救我母亲的。”云初抚了抚袖子,在桌旁坐下,与翁老相对着,“说吧,这什么毒,这般厉害?”

  “北拓疆域地狱死人谷里面的死人草。”

  “什么鬼?”云初正给自己倒茶的动作一顿。

  “顾名思义,中者,必死无疑。”

  “何人能下此毒?”云初觉得这事情似乎有些严重大发了,十多年前,自己的母亲也是中此毒,而现在,怀有身孕的香姨娘也中了同样的毒。

  翁老这下却没答,继续磕瓜子。

  云初也不急,原本轻松的空气,似乎沉了下来。

  “死人草,无解,能下此毒的人,必是死人谷里面出来的,就算不是,也和死人谷有关系。”

  “死人谷里还有人?”云初面色微变,她倒是听说过,北拓国边境有蛮族又连着疆域,那里有一处地方,人迹罕至,一际灰白,不归北拓国管,也不归大晋国管,说白了,就相当于无人区,在那里生活的人不受任何管辖,只要不进了大晋国和北拓国,以及临连着的南延,南齐小国,便不受人辖制,这这处无人区的最靠近山脉的位置,又有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域,杂草丛生,毒虫野兽,恶言传说不绝于耳,是以多少年过去,那里便鲜有人去,因为毒,蛊,咒,实在让人难以招架,久而久之,便有人给那里取名,死人谷。

  而且,她以前从一些孤本上看到过,这一处无人管制的区域,好像是传制两千年前的烈国使蛊的宗族一脉,上面记载着,当年宗族欲以叛国,被烈国公主冷言诺毁了,但是却是留下正心正义的一脉,更下令,蛊毒之术,相传之人,必是心志尚佳之人,可是,现在……

  如果当年的烈国公主冷言诺知道有今日一天,怕是要将蛊毒之术尽消吧。

  不过,这两千年间发生的事情了,谁又能预料得到。

  云初思及半响,收回思绪,看着翁老,“那香姨娘……”

  “以我的药控制着……如果要何孩子,也只能是尽量拖到孩子八个月。”

  “八个月?”那能……

  “定然是先天不足的。”翁老点头。

  云初神色颓暗,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翁老突然又笑了,“那孩子如果真生下来,说不定还会和你哥哥争位置,死了不正好。”

  “你个死老头,有我在,谁能夺得了我哥哥的位子,你个乌鸦嘴。”

  “那好,乌鸦嘴走了。”翁老说话间,人影便一闪。

  “哎,我还想让你给我哥哥看看腿呢。”云初又唤道。

  半响,空气里飘来声音,“那腿我看不好。”

  “你看不好?那还有谁能看得好?”云初问着,可是空气里已经没了回答。

  这个破老头,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云初看屋内满地狼藉,当即眉头黑线掉落,“靠,下次再来,我揪掉你的胡子。”

  知香和秋兰听着云初的愤愤声,忙走了进来。

  “把将这瓜壳全收起来,下次当礼物送给那臭老头。”云初突然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是一笑。

  秋兰和知香齐齐抽眉。

  小姐真损,还不是一般的损。

  不过,看着秋兰和知香将屋内收拾好,退了下去,云初眼底光色却是一暗。

  是何人呢,眼下看来,当年母亲的死与北拓疆域脱不了关系,而如今香姨娘……

  为何是香姨娘呢,还是怀着身孕的和香姨娘。

  “路十。”云初对着空气中一唤。

  “云初小姐有何吩咐。”

  “此中事,你家太子是不是知道了。”

  “是。”路十道。

  云初点点头,随即伸手从怀里拿出之前云王爷交给她的令牌。

  云王府暗卫,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暗处可有王府暗卫。”云初晃动令牌对着空气中道,不过倾刻,空气中便有一人现身,黑衣黑裤,眉目俊扬,却尽是冷酷。

  竟是位极其年轻的男子。

  “自报姓名吧。”云初将令牌往桌上一放,正色道。

  “属下律严,携带云王府一千名暗卫听从云初小姐的吩咐。”

  云初上下扫一眼律严,“那你告诉我,你的主子是现在拿着令牌的我,还是云王府的主人,云王爷?”

  律严原本低着头,这才微微抬起,定定看着云初,一张轮廓极深的面上,浓黑的眉毛紧着。

  云初也不急,相反,却是微微一笑,眼神凌凌的看着,“我呢,既然云王爷把你们给我了,我也就没打算再还回去,所以,你觉得……”

  “属下律严带领一千名隐卫自然听从云初小姐吩咐。”

  “今日发生之事,你在暗处想必也看到了,所以……”云初挑眉。

  “属下只听从云初小姐一人的吩咐。”

  “好,我现在要你带十个人去北拓疆域调查死人草之事,但是且记,只是查,不得深陷,去多少人,便回来多少人。”

  “属下领命。”律严当即一拱拳,又看了云初一眼,神色间,似乎有些微动容。

  之前,他在暗处,还真以为云初小姐要拿他对付侍郎夫人呢,那不是大材小用吗,而且,他竟也没相屋,暗处竟然还有太子的人在护着云初小姐。

  太子何等人物。

  而且,云初小姐虽然是在吩咐他做事,却是要他,活着回来,如他们这般行走在黑暗里的人,一丝光线,都是一汪温洋。

  当下,律严便隐身而去了。

  哎,云初突然抚了抚额,怎么的,就没一个舒心日子呢,睡一觉,先睡一觉,自从落回崖,内力是有了,精神也是好的,可就是总想睡觉来着。

  云初这一睡,再睁眼,便已经是夕阳满天,可怎么还是觉着很困。

  “不好了,小姐。”刚坐起身,想再倒下去,房门便被敲响。

  云初顿时精神来了个十八回神,对着门外道,“发生何事?”

  “二……二公子出事了。”知香道。

  云楚?他哥哥,能出什么事?云初当即揭开被子,翻身下床,与此同时,知香也开门走了进来,“是房小姐,房小姐说二公子轻薄她,如今在客院里正哭闹着呢,全府都惊动了,王爷也去了。”

  “云楚轻薄房锦儿,他品味这般差?”云初着实不太信。

  “咳咳……”知香闻言,只能轻咳,无言以对。

  “不过,云楚如果喜欢,收下做个通房也是不是错的。”云初觉得这事情一点都水大,当即又转回身朝床榻走去,再补一觉,再补一觉。

  知香汗颜,“小姐,你觉得有侍郎夫人在,只是通房?而不是正妻?”

  “正妻?”云初当即回身,困意全无,“近亲结错,生出来的孩子很傻的,知道不知道,擦,这个房锦儿这般手段难不成为了躲避嫁给方家庶子,还赖上云楚了。”

  云初这下才当真是困意全无,忙起身,带着知香秋兰向客院而去。

  远远的,还没走到,便听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怨怪声,责问声……

  总之,吵吵嚷嚷,惹人烦。

  而隔着最外面的人群,云初看着自己的哥哥,云初,清隽逸然的坐在正中间,面色正色,听着面前的哭诉,无动于衷,而其身旁,华落看着一旁哭得声泪俱下的房锦儿,面色沉暗。

  再一旁,云王府被云疏容拉着袖子,“大哥啊,你可要替我作主啊,锦儿可是我唯一的宝贝女儿啊,今日个,先是被云初欺负不说,眼下又……”云疏容一边道,一边又看向云楚,“云楚啊,姑姑真是错看了你啊,没曾想,你竟然是这种人,锦儿都已经与方家庶子有了婚约,你这样,叫她情何以堪啊……”

  云王爷面色也暗得能化成默,显然极为尴尬难处。

  云疏容依然不依不饶,“今日这事,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云初远远的挠了挠耳朵,这云疏容的声音,真心烦。


  ☆、第九十四章 关他鸟事


  “这是……发生了何事?”云初走进院子,目光微询。

  院子里本来气氛沉抑,此时,闻听云初如清乐般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尽皆朝云初看来。

  一旁一直沉着脸色的华落见得云初走进来,眼底光亮都是一闪。

  云楚只是给云初投过来一个无事,让她放心的眼神。

  “云初啊,你来得正好,你也看看今日这事怎么办吧。”云疏容瞧着出现的云初,眼底异光一闪,忙开口道,一幅我受了委屈,你们既然人到齐了,赶紧给个说法的模样。

  云初看着云疏容,还是很礼貌的打了招呼,方才看向一旁眼眶红肿的房锦儿,只一眼,云初便能瞧清事情原委。

  定然是云疏容使了什么计将哥哥引来,然后再由房锦儿闹上这般一出,然后大声呼喊,最后便至这般。

  女者,哭哭啼啼,不用问都能让人生怜,更何况问下来的也不一定是好话。

  而她这个哥哥显然不予以解释的。

  心思只是一转,然后云初看着房锦儿,竟然很是忧心的蹙眉,“呀,锦儿妹妹这是怎么了,哭成这般,是今早时在我院子里摔了跤还在痛?”

  摔跤?云疏容面色沉下,你可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云初当然好意思说出口,说话间,还作势要上去扶房锦儿了。

  房锦儿哪里会让她扶,恨不得将云初一闷榻打倒,当下身子一退,“你走开。”话出口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补充道,“不劳烦。”

  “哦,锦儿妹妹既然不要我扶,那就不扶吧,不过,哭成这般,可是为何啊?”云初显然很是好奇。

  听云初这般说,云疏容当即鼻子轻哼,一幅高姿态我有理我作主的模样,“还不是云楚做的好事。”

  “呀,我哥哥做了什么好事了?”云初表示很惊讶。

  云疏容看着云初,看着她因为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下意识的紧了紧手,她怎么觉得明明面前云初不过和房锦儿差不多大,却让她觉得心里发毛呢。不过,眼下,云王爷也在此,再如何,她还能动手了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你还嚣张不。

  是以,云疏容这才抹一把脸,满是忧伤,“本来因着今日落湖,打算在这里住一晚,哪里曾想,我不过出院子一会儿,回来便看着云楚欲以对锦儿……”说到此处,云疏容又是一顿,一幅等着云初问的模样。

  云初没问,她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云疏容,以至于,云疏容咬了咬牙,只能接着道,“锦儿可是闺中女子,这……”

  “哥哥,你喜欢房锦儿?”云初却又直接不听云疏容说了,偏头看着云楚。

  云楚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眼底似乎还很轻松。

  轻松个毛啊你,都快被人卖了。

  云初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没什么特别表现,“那姑姑说你……”

  “只是姑姑派人说找我有要事,便来了,一来便见着锦儿妹妹向我扑来,我双腿不便,躲避不及,便就如姑姑眼下这般所说了。”

  “哇,锦儿妹妹是有多喜欢你啊,直接向你扑来?”云初当即诧然,而后看着还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房锦儿,“锦儿妹妹,不是我说你,虽然哥哥是你堂兄,但你都已经与方家定了婚约了,你还是多少要注意影响的。”

  房锦儿思路有一瞬停滞,还没回过神,云初不该这样说话吧,她不是应该很紧张,很担心云楚对她负责的吗。

  云疏容回神得快一些,看着云初,“云初,你弄错了吧,锦儿如何会做这般没脸的事啊,而且又是女子,此事,自然是云楚……”说话间又看向云楚,“云楚,你说你没碰没碰到锦儿。”

  “我为了不让她摔倒,扶着她,自然是碰了。”云楚坦然不讳,君子高洁。

  云疏容却松一口气,只要你承认碰了就好,也免得她多费唇舌,所以立马看着云初,“云初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啊,就是哥哥救了锦儿妹妹,可是锦儿妹妹毫发无伤的,姑姑在这里哭闹着做什么,方才远远的云初还以为发生什么天地动摇的大事呢。”

  云疏容看着云初,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锦儿一个黄花闺女,现在不是救不救的问题,不对,怎么被云初这般一绕,就成了云楚救锦儿了,云疏容也还不算蠢,心思一复,立马明白过来,是云初在故意和她绕圈子,当下眼底一丝冷笑划过,收起哭诉之态,正色道,“云初,云楚,大哥,今日都在这儿呢,也别左顾旁言了,反正事已经至此,这么多人看着,你们就说,怎么办吧。”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就不一样起来。

  “哥哥救了人,怎么看着还像是要给交待的模样?”云初突然笑道。

  “什么救人,一面之辞,无足可信。”云疏容嗤然。

  “哥哥不就是救了锦儿妹妹,难道还能轻薄了她不成。”云初也笑,似乎在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看着云疏容微微变色的脸,又轻笑道,“不过是小辈间的误会,姑姑怎么的如此大动干戈,像是要打架似的。”

  原本气氛沉抑,无可解决的事,似乎到了云初嘴里,三两句间就就变了风向,变了味儿。

  一旁云王爷也倏然看向云疏容,眼底不悦之色明显,就连一旁围着的丫鬟婆子们都心思计较起来,好像,听起来,还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到了侍郎夫人的嘴里,就……

  云疏容自然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正了正色,道,“什么救人,云初今日儿你就算说翻了天,也不能歪曲事实。”

  “锦儿不是与方家有了婚约吗。”这个时候云王爷开口,“而且,锦儿说得不清不楚的,一定是有误会,你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

  “哥哥,你只听着云楚一人之言,就说我大惊小怪,这事往大了说,若不是发现得早,那锦儿……云楚又是你云王府眼下唯一的嫡子,这传出去……”

  欲言又止,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那依姑姑你看,眼下该如何处理呢?”云初适时的开口。

  云疏容就等着云初这句话呢,当下很是忧伤的一叹,“那云楚自然是要负责的。”

  “是要让哥哥娶锦儿吗?可是哥哥不喜欢锦儿妹妹啊,撇开这先不说,是否有轻薄之事,也……”云初眉宇微拧,显然是极不赞同的。

  云疏容看着云初微微紧张的面色,眼底异光划过,这才走近云初一步,“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啊,姑姑想做什么,云初你不也是知道的吗,此中是不是有误会,也就是我们在此说说,只要云初你向太子说清楚,那……”

  呵,云初心头冷笑,果然没猜错,折腾这么些,就是想取消掉方家庶子的婚事,不然就要嫁给云楚。

  这如意算盘打得……

  云初当即眼含笑意的看着云楚,哥哥,这事,你怎么看。

  云楚此时坐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更甚至是看都未看云疏容和房锦儿一眼,接受到云初的目光,唇角极其轻微的动了动。

  云楚心思何等敏锐,不说云疏容和房锦儿今日这算计,就是云初这一个眼神也够他明白所有,当下,偏头,看着云疏容,“姑姑既然一直说我意欲轻薄锦儿妹妹,坏了她的名声,云楚也自知此事无论如何说辞必会累及锦儿妹妹,也正好,前日里,父亲还与我说着要娶妻,我看锦儿妹妹性子虽然骄纵了些,本性倒也是不错的,能有个女子,又是如此亲近之人每日伺候我出行,换洗,觉着,也挺好。”

  云楚一句话一落,云疏容正要露出微微笑容的面色呆了呆。

  房锦儿的哭声直接戛然而止。

  云王爷倒是看向云楚,似乎不可置信,虽说云疏容是他的亲妹妹,但到底,因着云疏容的性子,兄妹俩不是太亲厚,而且,身为云王府的女儿,当年,父亲在时,之所以将她指婚给一名侍郎,也是因着她性子的高傲和霸道,眼下,听云楚说得这般认真,如果是真的将房锦儿娶了回来,先不说与方家是何局面,那云王府以后怕是……能有安宁?

  云初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在眼底,看着云楚,眼底笑意流转,心湖坦荡,她这个哥哥,原来比他还腹黑啊。

  让房锦儿嫁于他,天天伺候他换洗,出行?她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倒不是云初认为哥哥不强,云楚虽然清艳盖华,隽美如俦,但到底如房锦儿和云疏容这般势力之人,如何看得长远。

  “云楚,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打算要娶锦儿?”云疏容这才动了动唇,显然是才反应过来般认真的看着云楚。

  云楚淡然的点点头,“难道姑姑方才不是想要这个结果?”仿若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却又让从生不起气来。

  云疏容身子都微微颤了颤,细细看着云楚,似乎想从这个侄儿身上看出什么,虽然说,自小以来,她就从未看透过云楚。

  可是,眼下云楚当真是实打实的认真,让她……再一偏头看向云初,“云初,你也同意你哥哥娶锦儿?”话里的真实意思就是,你不会同意吧,你不会同意吧。

  云初好似就听到了云疏容的心声般,面上微笑着,“这事,不是我同不同意啊,既然哥哥对锦儿妹妹有心,这亲上加亲之事,我倒是乐见其成的,你说是吧,姑姑。”最后两字“姑姑”一唤,云疏容只觉得全身都抖了抖。

  “不过……”云初话声又是一转,生生将云疏容的心思给提了个十八弯,这才道,“锦儿妹妹性子刁难,到是要好好的管教一下,不然以后莫得要丢了云王府的脸面,父亲,你说,是吧。”云初全然不理会云疏容此时如坐过山车般的面色,而笑盈盈的看着云王爷,那模样,就好式已经在打算着房锦儿嫁过来之后,该如何管教。

  一旁的房锦儿这下是真的不哭了,委屈之色也不见了,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似乎深以为然在考虑的云王爷,再一看一脸认真的的云楚,面色儿都变了,当下拉着自己母亲的袖子,“母亲……”

  “这……婚嫁之事……”云疏容当即也看向云王爷,似乎想从他那里寻得一个突破口。

  云王爷这时候,却深深的看了眼自己这个妹妹,却是道,“左右最近一直没有如意人选,锦儿愿意退过来伺候云楚换衣更洗,倒也是再好不过之事。”

  “大哥……”云疏容面色微变。

  云王爷却抬手拍拍云疏容的肩膀,“你放心,锦儿如何也是我的侄女儿,我自不会薄待她。”

  “不,我不要嫁。”眼见得云王爷的态度,似乎再不开口,就要板上钉钉般,一旁的房锦儿突然大声道。

  “不要嫁?”云初当即看着房锦儿,“锦儿妹妹方才不是还哭喊着说哥哥轻薄了你,让哥哥对你负责吗?”

  “我……不要嫁。”

  “怎么能不嫁呢?”云初很是纳闷的看着她,“依照姑姑所说,你如今名声也毁了,不嫁给哥哥,我们如何对你负责呢,你放心,哥哥虽然不良于行,尤其自从妥伤之后,脾气怪了些,夜晚常磨牙,偶尔精神错乱会打人,时不是的砸碗推盘……”云初看着房锦儿吓得一点一点火器微变的脸色一顿之后又继续道,“但是,总归是云王府嫡子,总不会辱没了你去。”

  “不,我不要嫁。”房锦儿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上,青色一片,拉住云疏容的袖子,“母亲,母亲……”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我们只是要逼着云初帮我们,不是真的要嫁给云楚啊。

  云疏容眼下也是骑虑难下,她自然是不会同意让她的宝贝女儿嫁给瘸腿的云楚的,可是现在这么个场面……

  “姑姑,你方才口口声声的说要哥哥轻薄了锦儿妹妹,要我们负责,如今我们也负责,锦儿妹妹显然也是乐意的,怎么眼下就……”

  “什么乐意,我不乐意,云楚没有轻薄我,没有轻薄我,他只是见我摔倒,扶了我一下,只是扶了我一下,不用负责,不用负责。”房锦儿越看着云初的表情,越听着她说话,就觉得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嫁给瘸腿的云楚似的,忙高声道。

  这一声一出,云王爷眉头皱紧。

  云楚只是轻拂了拂袖子。

  云初当即意味幽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啊,是锦儿妹妹自己个摔倒了,哥哥扶了你,那怎么就变成了轻薄呢?姑姑这经历半生,一府主馈的,看事的目光……”云初摇摇头,这话到最后,自然就变了语调了。

  扪心自问,云初这一刻,其实有些恼火,他的哥哥是何等人才,轮得到你房锦儿来嫌弃,你又是哪根葱,当然,眼下不用她出手,偏头一看云王爷,到底云楚是他儿子,又是他如今唯一的继承人,只见其面色比方才听到云疏容说云楚轻薄房锦儿还要黑。

  自己的儿子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他心里自然不好过。

  云初这时候也看向云楚,可是却见其姿态淡然,不受任何波动,当下放心之时,又满是忧伤。

  一旁云疏容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这么经不住,当下接受到云王爷那黑浓的面色,面上转起笑意,话语一转,“原来是如此啊,哎哟,怪我方才太着急,看错了,哎,这事弄得……”云疏容自顾自的笑笑,“倒叫人看了笑话了。”反正事已至此,方家婚事以后再说,先不能嫁给云楚才重要。

  一旁云初却看着云疏容,微微笑了笑,“让不让人看笑话倒不打紧,打紧的是,是谁故意让人看了笑话。”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如此明显,云疏容自然听了出来,看看自己的哥哥,索幸也不装了,直接看着云初,“云初,既然是一场误会,你又何必为难呢。”

  “是误会吗?”云初闻言,却偏头看向云楚,“哥哥,我看锦儿妹妹其实也挺好,你觉得呢?”

  “甚好。”云楚点头。

  “什么?”一旁房锦儿脑子的懵了,不是说了吗,没轻薄她,为什么还要娶她。

  而一旁云初和云楚还顾自的对话着。

  “哥哥既然觉得好,就先娶着吧,锦儿妹妹以后好生磨练一下,应该也是不错的。”

  云楚微微一笑,委实认真,“到时就请父亲找人来教教她吧。”

  “不,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个瘸子。”突然,一旁惊慌的房锦儿一声高喊,蓦然打断院子里的对话。

  几乎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房锦儿,就连云疏容都看着自己的女儿,面色一瞬难看。

  云初面色也是蓦然一变,悄悄偏头看自己的父亲,那脸色……

  云楚瘸子又如何,岂能容房锦儿在这里大呼小叫,各种嫌弃。

  “有其母必有其女,妹妹养的好女儿可真真是亲生的。”云王爷开口,一句话,便叫云疏容骇然,当下想说什么,却听云王爷又道,“先是冤枉云楚轻薄锦儿,再是如此嫌弃,你真当我云王府是好相与的吗?太岁头上要动土,是不是也得过问过问太岁愿不愿意。”云王爷话到最后,直接是震怒。

  说实在的,云初鲜少的看到云王爷真的动怒,穿越那日,她被打十十大板,奄奄一息,云王爷对她失望,对她怒,却也不如今日是这般。

  看来,云王爷对云楚这个儿子,心里多少还是有着位置的。

  又或者,房锦儿一这句话,也触到了云王爷的逆鳞。

  而云疏容被云王爷的震怒声直接吓得站在那里,唇瓣动了动,愣是声音都发不出,房锦儿更不要说,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着云王爷发脾气,以往,她来云王府找云花衣玩,云王爷对她都还是极为客气的。

  而且,如房锦儿这般,在府里本就是吆喝霸道惯了的,又哪里受得这般气压,愣在那里,神色都呆滞了。

  “云王府庙小,容不得侍郎夫人和小姐的脚步,眼下天色还未黑,请回吧。”云王爷很明显的驱客,明显的赶人,云疏容却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走就走,谁怕谁啊,谁会愿意嫁给一个瘸子。”而这个时候,蠢笨不长心的房锦儿又在不该回神的时候回神了,她自小到大在侍郎府都是任人宠着,哪里受得这般气,到底也没觉得此事有多大的过了天去,当下便道。

  她这话一落,一旁云初的眉色都凝了凝,可是她没说话,她知道,此时此刻,云王爷会比她更好的出手。

  “是啊,我瘸腿的儿子配不上房家大小姐,还是方家庶子与其良配,我云王府的庙小,也怕污了你母子两的脚了,来人啊。”云王爷当下一唤。

  “将这二人,以及其所有物什,全部赶出去,丢出,日后我云王府迎不得侍郎夫人和房小姐进门。”

  这是明显的要与云疏容断绝来往了啊。

  云王爷好给力啊,云初默默给他点个赞,不过,总觉着还不够呢,所以……

  云初当下看向一旁目光怔滞的房锦儿。

  云疏容此刻终于知道自己女儿的话将云王爷也给得罪了,忙上前几步,“哥哥,锦儿心直口快,不过是无心之言,你可莫要往心里去。”

  “最是无心之言方能显心里所想。”云王爷话落,直接朝身旁的管家一挥袖子。

  不过,转瞬间,七八名护卫走了过来。

  “侍郎夫人请。”

  “不,凭什么,云楚这个死瘸子,我是绝对不会嫁的,我只是想要以此来作要挟,云初,你一定要把方家的婚约给我取消掉。”正在这里,房锦儿突然高声道。

  一语落,四周静。

  云疏容听着自己女儿的话,再看到自己的女儿,整颗心都沉了下了,这一瞬间,连她自己对这个女儿都失望的,为什么这般没脑子,已到此般境地,还……

  “果然卑鄙,竟是如此算计,姑姑,你父母女俩可真是好毒的心思啊。”云初当即道。

  云王爷此时已经没有表情了,只是突然看着管家,怒极至极淡,语气听着都让你人瘆得慌,“侍郎夫人和小姐应该是觉得走着,慢了些,你让人,将她们,直接丢出去吧。”

  “是。”

  丢,丢出去?云疏容面色一变,“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受不起。”云王爷怒袖一挥,看了眼云初和云楚,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房锦儿还愣愣的站在那里,她方才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她明明知道这是不可以说的啊。

  云楚见得房锦儿的表情,轻轻的看了眼云初,便收回了目光。

  “云伯啊,侍郎夫人和小姐细皮嫩肉的,你让人丢出去的时候,尽量轻一点,别莫的走不动路,就不太好了。”云初这时候却微笑着对管家吩咐道。

  管家闻言,忙应声时,便对着身旁的护卫一招手。

  那些护卫都是云王府家卫,不说今日,就是往日里也没得过记锦儿什么好脸色,好话语,此时自然十分卖力。

  听着房锦儿和云疏容远去的大叫愤骂声,云初挠了挠耳朵,这声音,真心烦。

  客院里,转瞬安静下来,云初这才走上前看着云楚,“哥哥,你的腿一定能好起来,放心。”

  “怪法伤身,下次少用。”云楚却有些心疼的看着云初,认真道。

  云初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不是什么怪法啦,以前倒是伤身,如今也还好,你放心啦。”话落,看云楚还是不太相信的看着她,还拍拍云楚的肩,“安啦。”

  她方才是有用催眠法让房锦儿说出心里话,她只是觉得,就这样将她母子二人赶出去,太便宜了些,她就是要她们声名丧尽。

  不一会儿,知香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云初和云楚一礼,这才道,“小姐,侍郎夫人和房小姐被丢出了,好多人围观呢,我听你的,趁此将今日她们胡乱冤枉之事,散播了出去。”

  “好吧,我们就坐等好姑姑和好妹妹成为厌人苍蝇,不敢出门。”云初微微笑,半响,似乎想到什么,蹲下身对云楚道,“哥哥,你以后的媳妇虽说你自己得喜欢,但一定要给我看过啊,不然万一我们八字不合,那我难搞啊。”

  “噗嗤。”一旁的华落闻言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才看大小姐帮公子出气,将侍郎夫人和小姐弄得那般惨,他心里也是大快人心,眼下听云初这般说,更是觉得大小姐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云初却抬头瞟一眼华落,华落一向老沉,倒是极少笑的,是以,“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想要一个温柔善良的少夫人?嗯?”

  “想啊。”华落这般说着,下意识的便开了口。

  “那你还笑。”

  “小姐你不知道,以前,有一名……”华落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忙住了口,笑容倾刻收起,又复一本正经。

  有一名?有一名什么?云初拧着眉,见华落不打算张口了,就看向云楚。

  云楚只是轻咳了一声,道,“华落最近是日子太轻松了。”话落便对着华落道,“走吧,推我回房去休息。”

  看着云楚和华落离去,云初头歪了歪,然后看向身旁的秋兰,“诶,秋兰,有没有发现,我哥哥的脸,好像就在方才那么一瞬,红了红。”

  秋兰闻言,似乎仔细在思索,随即摇头,“属下,没看见。”

  “没看见吗?”云初托着腮,目光仍然看着云楚离开的方向,很是狐疑,她的感觉可不会错啊。

  难道在这离府两年间,他哥哥已经有了心上人,不像啊。

  又或者说,难道……

  “诶,知香,你说,哥哥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已经结婚生子?”

  “啊?”知香整个都呆了。

  云初却没呆,随即一笑,“会不会我哪天早上起来,会有个毛耸耸的小孩站在我床头前说,姑姑早上好。”

  知香嘴角抽出,没回答。

  秋兰眉头耸动,没回答。

  如果二公子还在这里,听到小姐说这话……

  面色一定很好看。

  “想象力太好,是病,得治。”正在这时,脑中蓦然的一句话传进云初的脑中。

  云初当即回望,便见景元浩突然身姿轻扬的出现面前。

  “你是属鬼的吗?”云初暼一眼景元浩,没有好脸色。

  景元浩此时却怀着个胸,瞅着云初,然后绕着她走了三圈,这才站定,俊眉紧锁。

  “你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我了,我现在可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云初也双手怀胸,以前她倒是有些怕景元浩,毕竟此人看似轻扬酒肆,可是到底心思难测,但是现在,她倒是不怕了。

  因为,有一点至少她清楚,景元浩当真是以景元桀马首是瞻,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她便注意到,这般久以来,这个景元浩,在外人眼传言里里心思难测,轻扬洒羁,更甚至说是有些游手好闲,可是一旦牵扯到景元桀,神色看似无所谓,但,多少,是不一样的。

  而此时,听着云初的话,景元浩面色倏然黑下来,“太子妃的头衔?”

  景元浩突然沉下的面色与先前态度大相径庭,也太过明显,云初面色也紧随着一暗,“难道不是?”

  “于你而言,就只是一个头衔?”景元浩似乎有些怒,偏头间,眸光更似乎瞥了眼某处,而后又看着云初,突然就笑了,“就真的只是一个头衔?”

  去初摸不准景元浩这态度,顿时也没了好脾气,三皇子又如何,上次在巷子里,他掐她之仇,她可还是一直记得呢,别以为讲了一个什么没头没尾的故事,就能让她另眼相看,就算是借着景元桀的面儿,也不行,而且这般微带质问与讽刺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当即,云初坦然直视,“是啊,如何?”

  是啊,如何?

  景元浩看着云初,面上突然就笑了,声音空朗似风月,然后余光又似乎扫了眼某处,倾刻间收回,看着云初,“那太子呢?”

  “太子?”云初声音微高,“关他鸟事。”

  “呵……好样的。”景元浩本来怀胸口的手突然放下,又轻轻笑了笑,笑声看不出情绪与敌意,云初正在琢磨间,景元浩便身形一闪,人去影空。

  云初看着那处空地,一甩袖子,“毛病,果然是一父血脉。”然后更当先离开了客院。

  其身后,知香杵着愣了愣,这才跟上脚步。

  秋兰却是落后了一瞬,云初小姐对太子……当真是没有任何想法吗?而且,今日三皇子这话也问得奇怪啊。

  而远远的高楼之上。

  景元桀一袭黑色衣袍勾出精壮笔挺的身躯静静的站在那一处光亮之下,光下倾洒,折辉而然,好似玉色浸透,只是,却照不清此时高冷面上是何情绪。

  倏然,一道身影落在他身旁。

  “为了这么个女人,值得?”景元浩的怒气显然还没消,话虽是对着景元桀说,可是目光却还是看向云王府云初的方向。

  景元桀没答话,目光也没看向云王府的方向,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远处天空中一弯淡淡云彩,面无表情。

  “白木头,皇后娘娘……”景元浩说了这几个字后,又顿住,因为原本看着远处的景元桀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景元浩眼神有些游移,闪烁半响,方才顶着那样看似平缓,实则压力迫下的目光道,“范家才是……”

  “范家造反,早已被皇上下旨,全府查抄,已不是大晋国朝臣,同样的……”景元桀淡淡开口,目光深凝的看着景元浩,“同样的,一切,也不可能。”

  景元浩闻言,一定,与景元桀目光对视半响,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所以,不要为难云初,暗室近日已经许久未有人去过了。”景元桀说着这般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一色黑影拢了日光清华,似乎还从云初头顶上方掠过。

  云王府的青石小道上,云初走了几步,突然抬头看天。

  “小姐,怎么了?”秋兰毕竟是练武之人,更非寻常护卫,比起知香要警觉性,眼见得云初突然停下看天,立马上前一步,那架势,绝对的是擅闯者死。

  云初看着秋兰的动作,收回目光,差点忍俊不禁,“没事。”

  “属下以为……”秋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让小姐见笑了。”

  “什么见笑不见笑,我只是……”云初又抬头看了看天,“总觉着方才头顶上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什么东西?

  已飘过的景元桀脚步差点一个趔趄,松了气息。

  秋兰闻听云初言也看看天,然后道,“小姐,没什么异常啊。”

  “算了算了,反正遇到姓景的就是没什么好事。”就是那根大木头,最烦人。

  云初越想着,越恼,直接一脚踢在地上,“烦人。”然后,便大步朝前走去了。

  知香秋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可能,天气原因,这马上要立夏了,小姐心躁。”知香有些牵强的解释,她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

  秋兰点点头,也是。

  不过,知香的眉头却又是深凝了一瞬,又或许是小姐的葵水要来了?

  照理说,小姐的葵水早该来了,可是如今都十五岁了,还没来,前些日子里还听奶娘念叨着呢,当时小姐只是说,来得晚多好,事少,便也不了了之了。

  这般想着,知香的脚步突然轻快起来,走了几步又觉得这事要和秋兰交待一下,于是二人低咕了半天,这才跟上云初的脚步。

  而高楼之处,景元浩还如石化般的站在那里。

  方才太子皇兄说什么?暗室好久未去人了?

  果然啊,最是难动春心是木头,一动春心满荡漾。

  景元浩无语望苍天,可是,太子皇兄,你的暗恋可真够暗恋。

  云初闲闲散散的走着,便朝府门口走去了。

  “走,今日儿天气好,带你们出云听听新闻,逛一逛。”没准逛一逛,心情就倍好呢。云初觉得这方法可行,转瞬间便退却恼意,露出笑脸。

  知香和秋兰自然是雀跃的,尽快紧随着其脚步。

  不过,刚走到门口,便遇见了她不想看到人。

  “云初妹妹这是去哪里?”

  云初妹妹?云初看着面前不过十步之遥,站在马车旁边,风流无匹,雅致逸逸,尤其此时看着她温言软语的景知煦,脚步一顿,她何时和景知煦这般好了。

  还云初妹妹。

  “如果云初没记错的话,这才没多久,安王才来挑拨过我和太子关系呢,这眼下这般亲呢的称呼,云初可真是担不起啊。”

  景知煦今日着一袭天青色锦袍,更初其人轩朗风流,五官英挺,闻言,微微一笑,一点不被云初微讽的语气而尴尬,笑道,“云初妹妹就是爱记仇。”

  “花衣妹妹如今一夜之间,性格大变,不知安王是否有耳闻?”云初却突然道。

  闻言,景知煦笑容一顿,“云初妹妹这是在提醒我的下场?”

  “看来,安王的消息很是灵通。”云初淡笑。

  景元桀唇角却突然拉了一抹讽笑,“太子未将此中消息掩饰,还故意告之,你说,我如何不知?”

  “所以,不要再来招惹我。”云初道,看来,安王对她的心思,景元桀……

  “没想到王爷已经到了。”这时,身后突然响起清婉如黄莺般的声音。

  云初回转身子,便见云花衣着一袭鹅黄色裙衫正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眉宇间敛了阴冷,倒是楚楚可姿。

  “看来,花衣妹妹这是要和安王出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云初又再了一眼云花衣,便转身欲走。

  “姐姐既然也要出门,不如一起?”这时云花衣突然开口。


  ☆、第九十五章 多姿多彩当了妈


  “姐姐既然也要出门,不如一起?”这时云花衣突然开口。

  云初脚步一顿,偏头看着云花衣,看着其正目光盈盈真诚的样子,眉峰轻微一垂。

  她没听错吧,这个云花衣是真的被狼吓着了,还是当真被太子的手段给弄怕了,就算是敛了阴芒,转了性儿,可这心一下子也转得太快了吧,竟然邀请她当电灯炮,还至少是两百瓦的那种,明眼人一看,安王对她就不同,再有,云花衣本就会武功,不可能这般巧合的才走出来,方才,她和安王之间的对话,她想来该是听到的,但凡心思一个弯转,也该明白些什么吧……

  啧啧啧,看来,这云花衣不止转性了,还是转大性了。

  “姐姐不去吗,今日安王要带我先去天香楼吃饭,再去游船,春日风景正是好,我还想着……”

  “今日里姑姑和房锦儿来丢了大脸,最后被父亲让人丢出去了,花衣妹妹可知道。”云初却突然道。

  云花衣闻言,面上似有苦笑,而后看着云初,“难道姐姐认为是我在背后给他们出谋划策?”

  “我只是以她们的下场给你最明确的警醒。”云初也不避讳安王在此,反正她与云花衣不合之事,他是心知肚明,所以看着云花衣略显苦笑的神色继续道,“以他们的下场提醒你,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妹妹谨记姐姐的教诲,既然如此,那妹妹就和安王离开了。”云花衣一幅淡定不惊的模样,不怒不怨,还对着云花衣微微施了一礼。

  哎,这逆来顺受的情绪神态,出现在云花衣身上,怎么就觉着那么违合呢,云初眸光轻眨了眨。

  “云初妹妹当真不一起?”安王这时突然温声的看着云初。

  云初蹙眉看着安王,“安王与花衣妹妹你情我侬,我去了不是打扰。”

  一旁云花衣闻言忙温婉道,“姐姐能一起,是天大的面子,如何说是打扰呢。”

  “没关系,云初妹妹既然不去,想来是怕太子误会,花衣,我们先走吧。”景知煦好像也只是随便开开口的样子。

  “去,花衣妹妹如此邀请,我自然是却之不恭的。”谁知欲以离开的云初却突然大步走了过来,然后,还先景知煦和云花衣一步,上了马车。

  秋兰紧跟着就要上马车,却被景知煦身旁的青树一拦。

  “秋兰,你坐后面,知香,你回府去。”这时,云初的声音飘了出来,秋兰当下应是,知香眸光闪烁一瞬,也应了声音,退了下去。

  景知煦这才扶着云花衣上了马车,依旧风流雅致的模样,面上不见特别情绪。

  马车宽大,三人同座,也不显拥挤。

  马车里,云初独坐方,而另一方,云花衣紧挨着安王,倒也说不上特别亲呢,也不显得特别生疏,反正以云初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天作之合,可是又生生别扭的状态。

  不造这二人搞什么鬼,难道这中间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数?

  “赐婚旨意都下这般久了,怎么太子就没有邀姐姐出去游玩吗?”马车一路平静了没多久,云花衣便开口。

  对此,云初只是鼻子轻哼了哼,“太子忙。”

  “太子再忙,也该是要顾及一下姐姐的吧。”云花衣似乎在为云初打抱不平。

  云初靠在车壁上,轻然一笑,“所以,他帮我教训你了呀。”一句话直剌剌的过去,还真是毫不含糊。

  云花衣当即没了声儿,可是面上也不见尴尬,而是偏头有些忧伤的看着景知煦,仿若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知煦这时却抬手,轻拍拍云花衣的手背,“无事,你姐姐心直口快,而已。”说着最后两个字时,朝云初看了眼,音也重了重。

  云初闭眼,装看不见,装听不见。

  “我让车夫将马车驾得慢一些,以免你颠着。”这时,景知煦又对着一旁云花衣道。

  云初眯眼一瞧,云花衣面色含羞,那姿态……哪里还有之前的阴冷毒辣,就是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子。

  不过,这二人不管内里心思如何,是单相思,是苦恋,还是各有算计,但是这一眼看去,男子俊帅,女的温婉,又眼底流光的,还真真是天作之合。

  但是,看到这二人眼下这般你侬我侬的模样,云初突然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这二人在她面前这般秀恩爱的是个什么鬼?

  “吁。”马车走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终于停下。

  “王爷,到了。”

  云初当先撩开帘幕,也不用装什么,直接跳下了马车。

  而其身后那辆马车,几乎在马车停下之时,秋兰便跳了下来,当看到云初好好的,忙不动声色的跟在了其身后。

  云初看着秋兰严肃的模样,真真儿好笑,低头轻声道,“大庭广众的,你以为安王和云花衣还能对我做出什么不成。”

  秋兰看着云初轻笑的模样,微锁的眸色这才松了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云初不置可否,看着眼前的大晋京都第一酒楼。

  富丽堂皇,别具雅致,飞檐雀宇,自不用说,据说这别致的几乎不可能的修建技术,也是自两千多年前的烈国公主冷言诺所传。

  倒真有些像现代的奢致风格。

  莫不是那烈国公主也是个穿越人士?

  而此时,酒楼外车水如龙,人来人往,安王与云花衣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云初看了二人一眼,便当先朝天香楼走去,刚走到门口,便见两名轻罗绿衫,芳华正茂由丫鬟拥着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看到云初,先是一愣,随即错身而过。

  “咦,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长得倒是挺美的,不过,我也不认识……”

  听着身后两名女子的谈话,云初不放于心,当然了,以前她就无名无才无德,如今虽说被赐了婚,声名远播,但是真正见过她之人,倒是少有之,更何况这些矜贵只知绣花读书的千金小姐们。

  “花衣你也来了,呀,见过安王……”

  “见过安王。”

  “在外无须多礼。”

  “明姐姐好,秦妹妹好,真巧。”

  听着身后的客套声,云初已经走近了酒楼。

  “咦,方才进去的那位……”

  “哦,那是我姐姐,云王府的大小姐,云初。”

  “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没想到,云王府大小姐的气质风貌都很出众啊……”

  云花衣轻捂唇,温婉一笑,“姐姐若是听你们这般赞美,定然高兴的,不过,若是一般人又如何能当得太子妃。”

  “花衣说得也对……”

  走进酒楼的云初听着这话,莫名有些好笑,云花衣今日个是来给她表彰正名大会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让她出名。

  “这位小姐,请问几位?”自打云初一走进来,其实便吸引了满堂客,只是唯独她自己不放于心而已。

  清丽绝尘,精致容颜的女子有之,可是清丽绝尘中还阳光明媚更透着灵动让人一眼便如沐清风似觉诗画的女子,世间又有几回得见。

  连带着站在云初面前的小二开口之后,看着云初都有些呆,不过,好歹是大酒楼的,也见过世面,反应过来,便低下了头。

  云初看着店小二,又扫了一圈酒楼大堂,这才回头指着正走进门口的安王和云花衣,“我和他们一起的,他们坐哪,我坐哪儿。”

  “安王……”那小二听着云初话看向门口,忙迎了上去。

  “老规矩,天字二号房。”俊男美女走进来,却还是没有吸引开落在云初身上那些惊艳的光。

  大堂里的宾客能在此处,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多少有些人是识得云初的,而安王与太子的关系,也一直是个谜,眼下这般,未来太子妃和安王,未来安王妃一起来酒楼用食,这还真是有些稀奇。

  云初对这些目光倒是不以为然。

  自然的,安王是何等身份,一旁的掌柜也走上前来,亲自带领着安王和云初一行人上二楼行去。

  天字二号房?云初走在最前面,心头却有些纳闷,此处酒楼她听说过,所有雅室,皆是按等级严格划分,天字二号房虽说是整个酒楼顶好的,可是比起天字一号房来,那真真儿就不算是什么了。

  “为什么,我们不去天字一号房呢。”这个时候,云初突然停下脚步,与此同时,目光越过前方围栏,看着幽静走道的最底处,那里赫然标着,“天字一号房”。

  掌柜此是跟在云初后面,闻言,忙哈着腰温笑,“回云初小姐,天字一号房从来不对外开放。”

  “这么牛气?”云初又朝那里望了望,看着中年富态的掌柜,“不对外开放,还是从未有人?”

  “回云初小姐,那是我家主人所居。”掌柜的倒也坦荡。

  云初点点头,能造这般大个酒楼,非富即贵不说,背后一定有不一样的势力,留着天字一号房供自己消遣,也说得过去。

  “怎么,姐姐想去天字一号房吗?”这时候,走在后面的云花衣突然道。

  云初回头瞟一眼云花衣,却是没说话。

  “姐姐放心,天字二号房也是极好的,我早前就听说过,这天字二号房还多少人不得进呢。”

  “那我此次真是荣幸。”云初淡淡道,又瞟了眼走道尽头的天字一号房,这才在掌柜开门间,走了出去。

  屋内雅致装饰自不必说,香味清雅,袅袅绕绕,外室内室,无处不是奢华。

  而不一会儿,一大桌子味香扑鼻的菜便摆了满满一大桌。

  云二话不说,直接撕了一个鸡腿便大快朵颐。

  安王对此只是笑笑。

  云花衣直接愣然的看着云初。

  “别看我了,这样子你心里应该高兴,更能衬托出你的优美仪态。”云初啃一口鸡腿,含糊道。

  云花衣也不气,却是一叹,“看来,姐姐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嗯,你的看来是对的。”云初又咬一口鸡腿很赞同。

  云花衣的面色依然没变,而是偏头看了眼安王,见其正对着她微笑,同样回以微笑,目光含情。

  而秋兰站在云初身后,神色是有些呆滞的,小姐,你能不能矜持点,相较于安王与二小姐的轻筷浅食,她家小姐真是……

  可是,看着却一点不粗鲁,反而让人移不开目光。

  “今日难得,不如就这一杯,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这时候,景知煦竟亲自给云初倒了杯酒,递了过来。

  云初油着一双手接过,却是笑嘻嘻道,“没有毒吧。”

  “姐姐不可这样说,安王如何会……”一旁云花衣忙开口道,那护君的样子……

  “花衣妹妹,这还没过门呢,就这般帮持着,以后,可真是要夫妻同心了。”云初突然笑道,语气幽然。

  云花衣当即低头,神态羞红。

  云初笑着,却是将酒一饮而尽,酒一喝光,便直接拿桌布擦擦手,“哎,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我这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话落,对着秋兰一挥手,便向门口走去。

  连秋兰都有些反应不及,小姐就这么快又走了。

  而其身后,景知煦似乎也觉得有些意外,道,“云初妹妹一会儿不打算游船了?”

  “如果到时碰着,就一起啊。”云初明灿一笑,若晨花绽放,随即门开,身影远去。

  景知煦愣了那么一瞬,方才回神。

  最是一丝笑容扣心底,搅心湖,美得胜过春秋。

  “安王,花衣今儿个做得可好。”而这时,一旁的云花衣看着安王,突然放下了筷子。

  ……

  云初出了酒楼房间,却没有带着秋兰离开,而是直接奔去了天字一号房,眼看就要推开那紧闭的房门,空气中,突然无声无息出现两个人,将她一拦。

  “此处禁止。”两人面无表情道。

  云初看着面前男子,拧眉,这般神秘,这酒楼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左右个今儿都来了,云初目光一定,直接对着身旁秋兰一点头,秋兰即一拳而出,与那两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云初一个箭步,将门推开。

  门开,屋内亮堂,似有白影一闪,自窗而出,云初拧眉,身形一跃,紧跟其上,只是跃出窗户时,吩咐暗处的路十帮持着秋兰。

  暗处路十看看云初又看看秋兰,只得留下帮持着秋兰。

  云初一路飞掠着,可是那道白影就像是一团雾似的,无声无息,云初已将轻功运至极境,都未看清一丝半点,一直跟着转过几条长巷,云初已经累及,而前方,连丝鬼影都没抓到。

  嚓,什么鬼,轻功这般好。

  云初终于接受事实,她跟丢了,她再好的跟踪术,遇上轻功内力比她高者,也是徒劳。

  云初站在那里停了半响,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衫,若让人看见,必又是麻烦,当即身形一闪,不多久,一名身形俊俏的俊公子便走了出来。

  还是男装好办事,云初走在巷子里正寻思着方才那白影,便见小巷内迎头正走来一顶软轿,当即退身闭开,却在这时,轿停了,轿内扔出几锭碎银子,紧接着便听到一声低吼。

  “滚。”

  接着,轿帘掀开,一衣衫不整的眉清目秀的男子从里面滚了出来,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云初,捡起地上的银子便往前方走去。

  而与此同时,轿帘被一只肥大的手掀开。

  真是龌龊,云初瞥一眼那轿中同样衣衫不整的满身肥肉的发富中年男人,转身就走。

  轿中中年男人此时似正在气头,一幅郁结而不尽兴的模样,抬眼间,正见一身男装的云初错轿而过,一双浑浊的眼眸突然一亮,抬手对着轿夫道,“拦着他,带上轿来。”

  闻言,轿夫将云初的路给堵住,“公子,我家老爷有请。”话出之时,尽是一道猥琐的目光在云初身上一扫。

  云初不悦的皱眉,“不相识,不用请。”

  “相不相识的,一会不就知道了。”云初闻声转身,见,竟是那肥胖男人已然下了轿朝他走来,眼底迷离之光将他此刻内心里的想法昭然若揭。

  云初突然巧然一笑,“是吗,那,要怎么相识呢?”一边说,还一边靠近那中年男人。

  那男人本来正玩得兴头,却觉方才那男子太过胆怯,没感觉,正巧云初侧影秀雅,如此正面一看,真是皮肤儿水嫩,眸光纯然,加之,正笑得乖巧,真是……

  “啊…”一声惨叫突然划破天空,惊破了停憩的鸟儿,云初收回脚,身形一闪,往前方跑去。

  中年男子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处,痛得眼泪迸留,对着迎上来的轿夫道,“追,追,追…。”

  不知道姑奶奶刚跟丢了人,心情不爽么,敢惹我?云初不管后面追逐的轿夫,不过区区几个人,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转眼间,那些轿夫前面,就出现数十名黑衣人向她拥来。

  靠,这是闹哪样。

  “上次阁主发令,就是找他,追。”其中一名黑主人道,话落之际,群黑而攻,如满天黑蚁。

  云初觉得自己真他妈倒霉,当下身形一闪,跑了好久,最终看着前方那堵墙,身子飞快一跃,踏着墙壁便上了墙。

  “方才,我不想嫁,你带我私奔吧。”

  “小苗,我这就带你走。”

  强下传来对话声,伴随对话声,还有间歇的抽泣之声。

  “可是,我二娘若是找到我们…。”

  “男儿顶天立地,虽上不得能功名,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还有何用。”男子信誓旦旦,字里行间俱是真诚真意,差点感动了墙上不打算偷听的云初。

  云初抬头眺望不远处的娶亲队伍,心下明了,感情是逃婚私奔的节奏。

  又看看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云初眼底眸光一闪。

  “你真的不想嫁?”云初心中一动,目光淩淩的看着哭得抽抽嗒嗒的相拥的一男一女,“没关系,有情人终成眷属确实是好事。”

  “你…。”墙下男女一惊。

  “嘘,别叫,我是上帝派来解救你们的,走吧,我帮你。”云初说话间看着男子与女子的眼睛,“走吧,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那男子与女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只觉头脑中一丝恍惚,半响,女子脱下身上的大红外袍递给云初,便被云初打发走了。

  云初见那二人走远了,这才快速将喜服穿上,头发一松,再把盖头一盖,便跌跌撞撞的往那娶亲队伍而去。

  谁能想到,她成了新娘呢。

  那正在叫等着,生怕新娘子一个想不开送命的喜婆一见着盖着红盖头,穿着红喜服的云初,面色一松,随即一笑,“来哟,新娘子赶紧的上轿。”

  云初任那喜婆掺着,稳稳当当的上了轿,幸而,那女子体形与她相似,否则定然会引起怀疑。

  一上了轿子,云初竟然松下一口气,大喇喇往里一靠,浑身轻松,而在她轻松之际,喜轿外,吹罗打鼓一路不断。

  那些追到墙头的人翻墙而过,不见人影,顿时懊恼。

  花轿外锣鼓声开响,花轿里云初看着那些黑影往别处而去,开始寻思着想跑路,思怔了半天,刚想放松身体,却突然的花轿一歪,轿帘突然被一只手给掀开,紧接着,原本地喜庆声骤停。

  一切发生突然而不过一瞬,一张少年的脸出现在云初面前,对着云初就是一跪,“娘啊,你不能抛弃我啊。”

  纳尼?云初的大脑在飞快的运转,然后与那俊美如玉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大眼对小眼,然后……

  “滚粗。”云初一把推开少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还能遇见当街认娘的。

  可是那少年却也执着,又奔过来,“娘啊,你不能不认我啊……”

  “快追,在那儿……”人群外围有人围了过来,少年偏头一看,更向云初扑过去,“娘……”

  “停。”云初一把掀开帘子,怒气冲冲,“麻烦你照照镜子,姑奶奶我还是处子,哪里来这么大个孩子,我早生,发育有那么快吗,生的出你吗?还有麻烦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这么丑哪一点像我。”

  “是啊,一点都不像。”远处高楼一角,景元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不过,眼下云初已经管不了那么都多,因为冲动是魔鬼,此刻她身着大红衣服,可是未带头盖,那喜娘目光在其面上留连半响,下一刻,陡然惊声尖叫,“啊,不是新娘子,新娘子呢。”随着喜娘一叫,那些轿夫突然看向云初,轿内女子红衣喜袍,发丝轻束,容颜倾城,竟看得他们一呆而不知该何作为。

  而此时,渐拢过来的人群外,一队黑衣人也渐渐围了过来,云初目光一眺,心知不好,她现在虽然是女装的样子,可是头发只是散了下来,与方才无什么大区别,仔细瞧还是能看出什么,当下猛的就要跳下轿子,就要跑,这个时候她到挺感激这么一张迷惑世人的脸。

  “你是我娘,你不能抛下我啊。”少年眼看云初要跑,竟然把轿门一阻,与云初面对面很是委屈,“你不能抛弃我,你要带我走,不能抛下我和我爹,然后,然后……”少年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嗯,然后把我们一起关进大牢,然后等死。”云初白一眼那少年,没有丝毫同情,话声落,飞快的抓起少年就跳出轿子跑了出去。

  “快追,她一定知道新娘子在哪里。”

  “站住。”

  “赔钱。”

  第一道声音可以理解,第二道声音也可以模棱两可的理解,可是这个赔钱?是几个意思,云初回头一看,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一跳,后面正追赶她们二人的不只那几个轿夫与那喜婆喜队,黑衣人,与一些高壮的男人,竟然还有……

  云初一边跑一边指指身后那些挂着围裙的,拿着勺子的,抹了一半胭指的……审视着自己抓着的少年,“后面的赔钱是怎么回事。”

  “我娘死了。”少年哭诉。

  “然后。”云初一边飞快的拉着少年跑,一边道。

  “我爹要娶小媳妇。”

  “继续。”

  少年一咬牙,“然后,我一把火烧了他准备的喜房,所以他叫那么多男人来追我。”

  云初闻言,心里翻白眼,你烧了你老子的婚房,人家没把你小子扒掉一层皮如何对得起新媳妇?不追你都说不过去,可是,那与赔钱有半毛钱关系?

  “说重点。”云初有些不耐烦,风声呼呼中,其身后的喜婆与喜队都追得半喘气,正打算放弃,却见其身后,一队黑衣人猛的越过他们,追向云初,其中一个人还一不小心把喜娘一撞。

  “你是谁啊,敢撞老娘。”那喜婆抬起指尖正惊声怒骂,猛的身子又被一人一撞,再一回头,却见又是几个强壮的大汗越过了他们,这下生了怒,正要叫着,身子又被人一撞,这下是真的彻底没了劲儿。

  半响,喜娘看看身旁倒声气喘的轿夫,猛的懊恼一声,“没用,走,回去再找个闺女嫁。”

  ……

  云初与少年越跑越远,可没空理会那喜婆与喜队,她要活命,少年要躲那些大汉,还有小贩。

  “你看,他们都不放过我,果然是娘死爹不疼。”那少年在急速逃跑中看一眼身后,对着云初委屈而伤感。

  云初却真想两巴掌拍死这小子,“说重点,为什么要赔钱?”

  “哦。”少年恍然大悟,道,“我只是逃跑之时,撞翻了他们的滩子,打翻了几碗面,毁了一些糖葫芦,弄酒了几盒水粉……”

  云初一幅后悔的要死的表情看着少年,却听其气不顺面不红继续道,“当然了,好像还毁了那么些布料来着。”

  少年话一落,便见云初放开了他的手,跑得更快。

  “娘,你不能抛弃我……”那少年本来打算大声哭诉,猛的一偏头,却见身后黑衣人连闪,眸光一跳,再看向前方的云初,慌忙大喊,“娘,你的罪比我严重。”

  许久之后,破烂的小巷子里,两个破蒌子里面两双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终是站起身,云初向前走几步,看看那破蒌子,一阵无语苦笑,瞧她这穿越的日子,果真符合嫡女身份,过得是一个多彩多姿啊。

  云初看看身旁正打量着自己的少年,再指指自己,苦笑,“以后,请叫我多姿多彩。”

  啊?少年讶异,然知花着一张脸也笑,“多彩多姿娘。”

  果然,下一秒,小胡同里响起一声大喊,“都说了,老子不是你娘,老子青春少艾,十五年华,哪里生你这般大的儿子。”

  “娘。”少年不理会云初毫无形象的咆哮,轻脆脆再喊。

  沉默……

  好半响……

  “嗯,乖儿子。”云初竟然出乎少年意料的摸摸少年的头,“已经这么奇葩了,多个十岁的儿子也没什么奇怪。”

  这下换少年错愕了,紧盯这云初。

  “好了,娘你也喊了,追你的人和追我的人也都不见了,咱们就分道扬镳吧,再见,哦不,是再也不见。”云初话落,便转身大摇大摆的向巷子外而去。

  “娘,你这样出去,会被人发现的。”那少年静静的看着,看着云初走远几步方才道。

  闻言,云初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少年,这一眼看去,心中竟添落寞。

  少年虽花着脸,可是依见俊美白皙,正亭亭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正默默的看着自己,那般委屈,那般落寞,竟那般隐含希望,与之前那般言行迵然之异。

  “我自顾不暇,没能力保护你,我手里的银子只够你吃一碗粥。”云初直言不讳,她知道她话里隐含的深意这个少年懂。

  “我爹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少年很是幽怨。

  “我没有怀胎十月生下你。”云初无奈的耸耸肩,意思是,我没有抚养你的义务。

  “小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云初话刚落,巷子一头,便堵了几个壮形大汉,正满是欣喜的看着少年。

  少年看一眼那几人,竟然赌气的抱胸偏头,“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话落,还走过来一把抱住云初,“除非她做我娘。”

  纳尼,云初头上飞过三层黑线,迎上对面已然看过来的几名壮形男子的目光,“误会,误会,我没打算当后妈。”

  几名男子看着云初,却蹙紧了眉,其中一个人竟然看向少年,“小公子,这位姑娘这么丑,配不得你娘。”话是耿直话,却无名的烧起云初的怒气,不过怒气只一瞬便熄了下去。

  因为云初想了想自己此时的造型觉得人家说丑已经是很客气了。

  头发乱搭着,面上黑灰灰,又身着大红喜袍,要是她在大街上遇见,指不定都说是个神经病了。

  是以,云初也不计较了,对了那几名彪悍的壮汉很不介意的摆摆手,“嗯,我很丑,快带他走吧。”

  “娘,你不能抛弃我啊,三大叔,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小公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不回去。”少年一双眼睛委屈的看着云初,一张俊美可知几年后会多祸国殃民的脸上也竟是伤色。

  好吧。

  云初动容了。

  “若要让他回去,可以,除非他爹亲自来请。”云初突然道。

  少年闻言猛然看向云初,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被了解的笑意,“娘,你果然了解我。”

  云初听了这声娘,莞而的一拍额头,都说十八姑娘一朵花,她十五就当了妈,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

  “那个,你们回去请他爹来吧。”云初对着那几名男子挥挥手。

  “小公子,你必须和我们回去。”那之前被少年称作三大叔的男子不同意,反而上前一步,眉宇间看向云初一幅恶意,那表情语气都好像在说,小公子定然是被这个丑女子给蒙骗了,我们不能让他上当。

  云初扁扁嘴,真觉得好人难当,这些人很明显是对这少年极好之人,万一打起来,她不可能真动手,可是若不动手……云初看看一旁少年希冀的目光,竟觉得丢下他像犯罪。

  “稚子年幼,何必为难。”正在云初左右为难之时,巷子另一头,云初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闻,云初与少年几乎同时回头。

  男子着一袭淡蓝色锦袍缓步走来,五官青俊,面容温润,只一眼,便让人觉着花开如风。

  季舒轩。

  云初眸色动了动。

  少年眼睛直了直,然看偏头看云初。

  “你是……”那几个壮形男子看着男子眸光轻微的变了变,似乎觉得生硬的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这位少年选择跟着他娘,你们又何必为难,不如回去请得他爹来,不是两全其美。”季舒轩走近云初与少年,微一停步,对着前方几名男子浅辞微言。

  那几名男子闻言,又看看男子,再看看少年,似乎犹豫半响,这才道,“小公子,我们这就回去。”话落,几名男子同时转身快步离去。

  “他们已经走了。”季舒轩对云初微笑,声音也似春风般和美悠荡,听得云初微醉。

  “季神医,你真是猴子请来的救兵。”云初笑。

  “是啊,为什么,这才一夜不见,云王府大小姐就当了娘。”季舒轩轻笑。

  云初却是很大意的摆摆手,然后还摸摸一旁少年的头,“效率是高了一点,不过,我也很纳闷。”

  “二爹。”而这时,那少年看着季舒风突然脆脆的喊道。


  ☆、第九十六章 将计就计


  二……二爹?

  听着少年这般称呼,云初面色怔了怔,当即看向季舒轩,“生他你有份?”

  季舒风迎上云初那狐疑的面色,轻轻点点头,“亲手接生,算不算?”

  “那不该是义父吗?”云初有些不信,而且,接生?你才多大,你十岁就帮人接生孩子了,这么牛叉。

  “因为你是我娘啊,他自然就是二爹了?”这个时候,那少年站在云初和季舒轩的中间脆生生的道,那模样姿态,很是理直应当。

  云初摇了摇头,看着少年,嘴角抽了一下,难道是她的脑回路在景元桀的打击之下,已经退化至最低境界?连个破小孩的话她都顺不过来了?

  “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云初正想着,却见季舒轩摸摸那少年的头,作势就要走。

  “哎,别走啊,你儿子,你得带走啊。”

  “娘……”谁知那少年闻言,当即闪着大眼睛,看着云初,都开始泛起了泪花,“你又想要抛弃我……”极其无辜,极其可怜,配上那唇红齿白嫩嫩的脸蛋,让人好受蛊惑。

  季舒轩脚步顿住,看着少年,又看着云初,语态温和,“他不会跟我走,既然想跟着你,那就烦请云初小姐,好好照顾了,估计,他爹应该迟则半月,快则五六天,就会赶来。”话一落,季舒轩又满含深意的对着云初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走了。

  “喂,靠,我这里是收容所吗。”云初抚额,她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回云王府,算是怎么回事啊,还有季舒轩那眼神……分明就有看好戏的意思。

  “娘,你家住哪里,我们回家吧,我好累了,好想睡觉哟。”这个时候,看着季舒轩走了,少年突然伸一个懒腰,打一个哈欠,对着云初很自然道。

  云初不自然了,她看着少年的动作神态,突然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好像,细看之下,这少年她还真是蛮像的。

  还有,这么自然而然的就跟着她,是几个意思。

  “喏,现在不是不要你说,你说的一切都将为成为以后我如何对待你的依据,所以你可以说假话,但前提是,不想被挂到树上去示众。”云初快速的一句话说完,不理会少年眨得光亮的眼睛,“第一,你亲娘呢?”

  “死了啊,所以我爹要娶小老婆,我不喜欢。”

  “第二,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萧石头。”

  云初点点头,继续,“第三,季舒轩是二爹是到底到底是几个意思?”

  “季大夫一看就喜欢娘亲啊。”萧石头看着云初,一幅娘亲你肿么不知道的感觉,看得云初恍神又呆滞,声音咆哮又压低,“你才多大点啊,你哪里看得出喜欢啊。”

  萧石头两手一插腰,极然认真,“就是啊,我爹以前说,那种眼神就叫喜欢啊。”

  “你爹一定不知道还有种眼神叫欣赏。”

  听着云初这般说,萧石头突然鼓起了腮帮子,“我爹可是很厉害的人物,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云初呵呵一笑,“还挺维护的吗,那他能知道你现在在叫我娘?”

  闻言,石头头一低,捏着自己的衣角,又复委屈与呆萌,“娘亲……我错了。”

  嗯,变脸倒是挺快。

  不过……

  “知错能改是好孩子。”云初突然抬起手,非常温柔的抚摸着石头的头,嗯,头发真柔顺,有个这般大又这般美的孩子,也还是不错的。

  不过,她现在还有正事要办,要如何处理面前的萧石头呢。

  云初正想着,便见空气中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秋兰和路十显身,秋兰当先奔过来开口,只是看着云初现在的样子,睁大了一双眼睛,以至于最后两个字都有些僵硬。

  “娘,她们是谁啊?”

  娘?秋兰和路十几乎在同一时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云初,求真相。

  求什么真相。

  云初很无奈的再次抚了抚额,这才对着秋兰和暗十很无奈道,“捡的,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秋兰和路十头顶上飞过一大堆黑线,这才多久,小姐就捡到了这般大个孩子。

  他们在想,如果主子知道突然有这么大个孩子叫云初小姐娘,该是何等的惊讶。

  “娘,我累了,可不可以让他背我。”石头一点都不矫情,指着路十道,用起云初的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云初看着石头,眉峰却是微微一紧,双手怀胸,“多大了,自己走。”

  “我可以让她也当我娘吗?”石头却突然指着旁边的秋兰道。

  云初点点头,“如果你不想被那位帅帅的哥哥一掌拍死的话,可以试试。”

  石头吞了吞口水,看看路十,不作声了。

  “对了,方才可有发生异常?”云初见萧石头安静了这才对着秋兰和路十问道。

  秋兰自然知道云初说什么,禀道,“有路十相助,我们倒也算是全身而退,而且,那两名守门之人,似乎是得到过什么指示,见你跳了窗户后,与我们交手几招便也没了影儿。”

  闻言,云初低头思索一瞬,这才又道,“那安王和云花衣那屋里有动静没?”

  “回小姐,没有,而且,我们着急着寻你,那两名守门人一退下,便离开了酒楼。”

  路十也道,“不过,我总觉得那两名守门之人的武功路数有些奇怪。”

  “问你家主子啊,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开这么大个酒楼,他难道不知道。”云初扬眉。

  “是啊,我都不知道,你何时就有了这般大一个儿子。”前方,突然一道闲淡的声音飘来,与此同时,一袭俊拔的身影走了过来。

  路十当即闪身,秋兰退至一旁。

  “娘,这个比我还帅的人是谁啊?”石头突然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兴奋的拉着云初的衣角。

  云初看着石头突然兴奋的眼神,表示,替他默哀。

  这个是高冷如雪的太子,太子啊。

  “我如果让他背我,可不可以呢。”石头却又自顾自道,“我喜欢好看的人背我。”

  云初眉心耸耸,看着不过几步已走至面前站定的景元桀,然后笑笑,然后,偏头对着身旁的石头笑眯眯道,“你可以问问。”

  “大美男,你可以背我吗?”石头还萌呆呆的问了。

  大美男景元桀,看着石头,面无表情,神态清闲,“我上次背过一个人……”

  “然后呢?”石头好像真的很喜欢景元桀的模样,上前一步,等着景元桀的回答。

  景元桀却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然后目光落在云初身上,“所以,她现在给我生了你这般大的一个儿子,我竟然不知道?”

  “啥?”一旁云初当即看着景元桀,“嚓,分明是我背你好吧,你哪里有背过我?”

  “落崖三天三夜……”景元桀突然幽幽道。

  云初当即没了声儿,说实在说,那断篇没记忆的三天三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除了知道反正就是景元桀趁着那时传了她内力,也让她醒来之后毫发无伤之外,其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下想来,那三日……

  他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还有,云初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之前在青楼,她发现了太子的……

  她现在是要跑吧。

  这般想着,云初也这般做了,当即松开石头的手,甩腿便跑没了影儿,反应过来,而秋兰反应过来,当即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石头还愣愣的站在那里,然后,从云初跑走的方向,收回目光,然看愣愣的看着景元桀,“大美男,我是该叫你三……”

  “唰。”石头后面的话未说出口,便被景元桀一道气线给封住了穴道,当下张了张口,没了声音。

  “看好他。”只吩咐了这一句,景元桀这才看抬头看着云初消失的地方,唇角一丝笑意轻荡化开,一下好似天地光色浮动。

  那身糟糕的大红嫁衣,真不适合她。

  云初一口气跑了三条街,又停了下来,拍拍自己的头,她这时是跑哪样啊,她又不理亏,不就是发现他不行的大秘密吗,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到时吃亏的也是她好吧。

  哎呀,呸呸呸。

  乌鸦嘴。

  云初暗唾自己几口,又想起自己此时惨不忍堵的造型,抬头无语望苍天,为什么每一次,看似胜算了了,结果都在景元桀面前败北呢。

  八字相克,对,一定八字相克。

  “小姐,你怎么跑那么快?”这个时候,秋兰了追了上来,站在云初身旁道。

  “我不跑,等着太子公报私仇啊。”

  “公报私仇?”秋兰不解,“太子不是那样的人啊。”

  “哎,这个你不懂,别看你家太子高大上,实际小肚又鸡肠。”话落,还生怕秋兰不信似的,又加重语气,“真的。”

  真的吗?秋兰眸光闪了闪,好像,太子也只在云初小姐眼里,有这样的一面吧。

  不过,秋兰没说,到底也是未识情事的少女,云初都没想通透的,她自然更是疑惑了,疑惑,太子和云初小姐都很好,为什么每一次相处就不能好好的。

  云初此是背对着秋兰,当然不知道秋兰想什么,好半响,对着秋兰挥挥手,“走吧,换身衣裳,带你去游船。”

  “游船?”

  “喏。”云初眼神往前方闹市上一指,“安王和云花衣之前不是邀请我游船吗,左右现在这般,去游游,未尝不可。”其实,云初没说的是,之前从酒楼天字二号房出来那时,景知煦传音入秘的三个字。

  死人草。

  这是眼下她正想知道的事,她派去死人谷查探的人,如今就算日夜兼程,应当也还未到地方,所以,她很确定,景王安知煦一定是知道什么。

  秋兰此时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里安王府的马车正由护卫拥族着缓缓朝前走着。

  于是,约莫半柱香时间后,云初又换回了原来的女子衣裳。

  不过,看着大红嫁衣旁边,脱下来的男装,云初眉目却深了深,她一换男装竟就遭来追杀,先前,追他的黑衣人的话她是听清楚的了的,照这意思,显然那些黑衣人找她很久了,而且看其身形手法,倒极像是墨阎阁的人。

  看来,她的男装身份,不知何时竟然引起了墨阎阁的注意,只是不知道,这是否和云云花衣有关。

  或许,她真是要引蛇出洞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再干点什么。

  而此时正稳缓行走的马车里,云花衣和安王对立而坐,早不复之前那般亲呢之态。

  “王爷说,姐姐会来吗?”云花衣当先开口。

  “会的。”

  “王爷怎么就这般自信?”云花衣看着景知煦,看着这样一个风流雅致的男子,多少女子心中奢望的对象,她也深受恋恋的对象。

  曾经,她想过攀上太子,太子高山若玉,深谷似雪,那样的人,一看,虽冷,可是却真真是世间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可是当听到吏部尚书府家的小姐在想要接近太子时,被太子随意一挥弄断了双腿,好的心都抖了抖,那样的男子,如此的生人勿近,而她,自然也趁早就决了念头,而后,便想到了安王,再又是无意中一见,俊眉星目,姑射神人,只一眼,便夺了她的心,熨烫了一切。

  所以,她努力,又努力,一步步,先是得到老安王妃的喜欢,再又渐渐靠近安王,也终于自认为的在安王心中占了一席地位,而这个时候,云初突然变了,竟然变得让安王开始关注了。

  但是,赐婚还是下了,她以为,赐婚下了,她就可以顺利的当上安王妃。

  可是,结果呢。

  面前的男子,也不是她算计得了的对象,就如眼下,他正似笑非笑的品一口茶看着她,“能让我自信的事情,自然都是十分把握。”

  “所以,安王是真的喜欢云初吗?”云花衣问出这句话后,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花衣情绪,景知煦突然微微一笑,“可是,你别忘了,你才是正经的安王妃。”

  “安王觉得,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云初就会心甘情愿的诚服我之下?”云花衣紧跟着问,观其面色,显然是紧张中又透着微微的压抑。

  景知煦这时突然拉住云花衣放在腿上的手,轻轻一握,温柔似水,“所以,才要你配合啊。”

  “但愿,安王不是真的丢了心。”云花衣想抽出手,可是被那双大手握着,竟丝毫无力,不是安王对她使了什么手段,可是心中所想,心中所望,她是真的喜欢景知煦。

  可是……

  好半响,云花衣还是忍不住开口,“怒花衣愚笨,还是没想通透,王爷是凭什么就认为云初会来,依花衣之见,云初心思敏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寻常女子。”

  “你不也不是寻常女子?”景知煦突然笑看着云花衣。

  以前,他倒是很迷这张脸,几乎集齐了所有女子的温婉,乖巧,端庄,可是现在看着,心头却无法再如之前那般。

  ……

  云初带着秋兰走着,能得安王游船之处,稍一打听,便能猜到。

  是以,当景知煦和云花衣下马车时,看到站在那里的云初,景知煦微笑,毫不意外,云花衣也不意外,只是,看向安王的目光越发的深了些,粘了些。

  “还以为云初妹妹不会来,没曾想,竟比我和花衣还早到。”

  “安王如此大方的邀请我游船,我若是不来,不显得我不够大方吗,再如何,以后都是一家人,安王若真是疼爱花衣妹妹,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你说是吧。”云初笑嘻嘻的上前,打着招呼,言辞之意,倒真看不出是真祝愿,还是假讽刺。

  景知煦显然是不放于心的,云花衣倒是紧挨着安王站着,温婉得礼,“姐姐能一起来,我和王爷,自然是高兴的。”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赶紧上船吧。”云初眼看着周围因为安王的到来,越渐围拢过来的人,当下转身,一个轻跳,便当先上了般,其后,安王和云花衣紧跟其上。

  王孙贵胄所游之船,自然是奢侈,雅致,又精雕细琢,沿途一路风景,两岸垂柳,百花相开,随风摇曳,说不出的旖旎风情与赏心悦目。

  清风徐来,水波荡漾,似乎,湖水都携了让人流连的香味。

  “安王真懂得享受啊,以后花衣妹妹嫁了过去,可真真儿是幸福啊。”整个船舱内茶香袅袅,香气淡淡,云初此时毫无形象的靠在般舱一旁,看着那里你浓我浓,正说着笑的两人发出一声感叹。

  “一会儿还有歌舞,定不会叫云初妹妹失了兴致的。”景知煦开口间,似乎又对着云花衣说了什么,云花衣看了眼云初这才退了下去。

  云初撇撇嘴,面上笑意一退,看着景知煦,“明人不说暗话,打了这般久的太极,安王也当该知道我如何会出现在此。”

  “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区区死人草,就能让云初你出现在我面前。”

  “谢天谢地,你还是叫我名字顺口些。”云初很庆幸的模样。

  景知煦却突然往后一靠,手旨还轻抚着茶盖,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只是引诱你而来的借口。”

  云初冷笑,“堂堂安王,不会无的放矢吧。”

  “云初,我再问一次,你对我,就当真没有半点心思?”景知煦突然将面前茶杯往旁边一推,极其郑重的看着云初。

  云初却像是看怪物般的看着景知煦,“敢问安王,我云初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这般不确认的,非要认为我是有那么一丝丝一点的对你有心思。”如此轻讽的语气,听得景知煦带笑的面色倏然一滞,“你为什么就对太子那般执作。”

  “呵……”云初真的突然觉得景知煦实在太好笑了,见过自恋的,但是这般自以为是的人,还真是极品了,所以当下也没了好态度,眼神定定的看着景知煦,“我看安王当真只是无的放矢,我这就走了,别让花衣妹妹在外等得太久,就不好了。”只是,身子刚要动,却听景元桀道,“死人草来自死人谷,而近些年,死谷谷鲜少有人出没,而且,我听说……”

  云初拧眉,“什么?”

  “死人谷的死人草早就根脉断绝了,在十多年前就根脉断绝了。”

  “什么意思?”云初转身,定定看着景知煦,如果死人草早在十多年前就断绝了,那香姨娘所中的死人草之毒又是何来?

  接受到云初的问询,景知煦却并不打算开口说了,而是拿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还将云初的茶杯又递给云初,“请。”

  “我怕茶有毒。”云初明确表示不喝。

  景知煦也不介意,这个时候,却突然一笑,“你怎知你不喝这茶,就没有中毒。”

  闻言,云初面色轻变,“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眼神有些飘忽?”景知煦说话间看都没看云初,只是顾自看着面前茶中清盈清香的茶水,声音沉而不沉。

  云初这才一惊,想抬脚步,身子却是一僵,然后,便直直的朝着方才所坐之处又坐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这香味没问题,茶水我也没喝。”云初扶着头,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景知煦。

  景知煦却也不急,看着云初抚着头的样子,退却了往日的凌厉,满是柔弱温软的气息,面上浮起晕开的笑意,“难道不是很早之时就下了毒。”

  “很早之时?”云初疑惑。

  “天香楼那杯酒。”景知煦道,“那般时候,以你之心,定然不会认为我会在那里下毒吧。”

  云初恍然明白过来,可是全身都好像越来越软,当即对着外面唤,“秋兰,秋兰。”

  “姐姐放心吧,秋兰,我会好好照顾的。”这个时候,云花衣已经走了过来,与安王对视一眼,眸光流转。

  云初看也不看走进来的云花衣,而是看着安王,“你不可能万事算得这般精准?”

  “此处花香正好,你若喝了茶便无事,可是……”安王唇角笑意微微,容色如玉,说话间,还轻掸了一掸指尖。

  “碎。”云初刚想用力扑上前要去够那茶杯,突然一倒,一碎,茶水瞬间流开。

  云初当即恶狠狠的看着景知煦,“安王可真是好生卑鄙。”

  “为你,愿值得。”

  “呸。”云初咬牙。

  “事已定,就烦请未来的安王妃帮忙了。”景知煦这时直接对着云花衣微笑吩咐。

  云花衣对着身后点点头,立马有丫鬟上来,扶起云初。

  “云花衣你想做什么?”云初怒瞪着云花衣,可是,因为此时中了毒,全然没有任何威胁。

  云花衣对上云初看过来的目光,面上盛着冷意,“你觉得,如果未来太子妃寸缕未着的被发现和安王在一起,太子是会一怒之下杀了你,还是一气之下,将你赐给安王做侧妃。”

  云初面色豁然一变,“云花衣有没有脑子,你竟然……”

  云花衣这时候看了眼一旁的安王,眼底一抹伤色闪过,转瞬即逝,再看云初时,眼底竟露出几分可怜同情的意味,“所以,我安王妃的位置才更加稳定不是吗,你以后诚府在我脚底,日日向我请安,有何不好。”话落,直接对着景知煦一礼,“望王爷,说到做到。”

  “自然。”景知煦对着云花衣摆摆手,随后又满启警告的意味道,“我要的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可不希望你在背后使什么手段。”

  “如王爷所说,我如今也就指着你这顶大树,我还能做什么,自掘坟墓的事,花衣可是不会再做。”话声落,云花衣便对着扶着云初的丫鬟点头,当下,便带着云初下了。

  云花衣带着云初一退下,空气中便有一人现身,站在景知煦身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王爷,你真的打算……”

  “此事已到此处,无可转圜。”

  “可是,若是太子当真对云初小姐极为喜欢,那你这般做,日后,安王府……”

  景知煦这时却突然笑了,还顺手撩开遮挡住窗户的帘子,看着外面湖水碧泊,天高白云,道,“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青树动了动唇,不好再言。

  云初此时被安放在一间极为奢靡的床榻上,让她糟心的是,整个屋子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王爷说对你不在意,可是却布置得这般,呵……”一旁云花衣走了进来,看着床榻上软弱无力的云初,觉得是既讽刺又好笑。

  云初偏头看着云花衣,也是冷冷一笑,“我还真以为你改过自新了。”

  “改过自新?”云花衣面上俱是冷意,“云初,你是太高看你了吧,改过自新,你杀死我哥哥,弄得我母亲名声丧尽被送到奄里,你可知道,那日我去看她,她全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云花衣,我真觉得你脑子有病,第一,虽然你哥哥想置我于死地,可我没杀他,第二,静侧妃现在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不想着害我,至如今,依然还是好好的静侧妃,便不会是声名扫尽的怨妇。”

  云花衣看着云初,冷哼一声,“中了软筋散,口舌还是这般锋利,真是……”说话间,云花衣便抬起头,看样子,一个巴掌就要向云初煽过来,只是,还没落下,手便被人抓住。

  “放开,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我。”云花衣看着来人,抽出手,怒道。

  青树承着云花衣的怒问,却没退开,而是极其严肃道,“王爷吩咐了,要云初小姐毫发无伤。”

  “哦?”云花衣看着青树,然后扫一眼床榻上的云初,“那你看看,她哪里有伤了?”

  青树面色不动,而是低眉道,“王爷吩咐了,云二小姐要自己掂量好自己的身份。”

  “威胁我?”云花衣看着青树,突然抬手。

  “啪。”轻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气中,青树的面上立马一个鲜嫩的五指印。

  云初不同情,最好狗咬狗才最好。

  “我再如何也是未来的安王妃,你对我说话,最好客气点。”而收回手,云花衣还不忘狠狠的对着青树警告。

  青树显然是得到过景知煦的交待,又或者,当知,云花衣就是未来的安王妃,这一点勿庸置疑,挨了一把掌,无怨无愤的低理头,“属下只是来传达王爷的命令。”

  “滚。”云花衣一声怒,青树这才离开。

  “哎呀,虽说还没嫁过去,不过,我都真替你未来的安王妃日子堪忧啊。”云初突然看着云花衣极其幸灾乐祸道。

  云花衣闻言,刚想发作,可是又平静下来,极为讽刺的笑看着云初,“云初,都到得这般时候了,你还真悠闲,莫不是,你还以为,太子会来救你?你当真觉得,今日个一出只是安王简简单单的行事,如果没有做好万全之策,会出此?”

  “你什么意思?”云初的面色这才变了变。

  “什么意思,就是太子眼下就算是翻遍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到你,早在你受药倒下那一刻,已经有一个你,怒气冲冲的下了船,离开了。”

  “你们竟然让人假扮我?”云初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云花衣。

  云花衣轻捻了捻袖子,却是道,“其实,你应当感到幸福啊,如安王这般男子,也是多少女子可望不可求的。”

  “譬如你。”云初道。

  云花衣面色一变,偏头看着云初,“云初,你还真是有分分钟钟气死人的本事。”

  “那你能放我走吗?”

  “做梦。”

  云初却莞而一笑,“你不觉得,如果真让安王计谋得逞,太子不要我,安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吗,那你就算做了安王妃,又如何呢?”

  “至少我能看到你苟延残喘,趴在地上求我的时候。”

  “你可真恨我。”

  云花衣冷笑,“每一刻都恨不得你能死上一千次。”

  “花衣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候,房门外一句丫鬟轻唤道,云花衣这才最后又看了云初一眼,朝房门外走去。

  ……

  “王爷,四处查过,没有任何问题。”这时,景知煦面前有人禀报。

  景知闻言,这才点点头,“费了这么一出,让她放下心防,一步一步,她纵然再敏锐,也该是算计不到的,下去吧。”

  ……

  时间流逝,云初觉得,路十现在一定都快疯了吧,本来她上船的时候,因为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景元桀上心,便没有知会路十,眼下……

  云初晃了晃眼珠子,躺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船时,已时未时,如今,隔着厚重的帘幕,却也感觉到船外必已经是夕阳西下的五光十彩。

  “吱呀。”门开了,霞光错着水面而过,照进房内。

  “没有大喊大叫,到底是已经心如死灰,还是在想着如何说服我放了你。”走进来的依然是云花衣,而她身后,还跟着几名丫鬟,丫鬟各自提着篮子,里面,香气氤氲。

  云初浑身无力,只能尽力偏过头看着云花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想错了,我只是在想,这般难得清静的躺在榻上休息几个时辰,竟如此美好。”

  闻言,本来想等着看云初失态模样的云花衣面色一变,周身气息都是一冷,“你还真当自己是来享受的了。”

  “那,你来。”

  云花衣对上云初的目光,脑中猛然想过什么,当即上前,一把抓起云初的手腕,脉搏绵缓无力,的确是中药的症状,当下松了一口气之时,又毫不客气的将云初的手一甩,手腕撞在床栏上,发出砰的一声细响,嫩白的肌肤上转瞬间便红了一块,可是云初却是眉眼都没有皱一下,依然恬淡的看着云花衣,“花衣妹妹,你可真是会阳奉阴违,若是让安王知道了……”

  “一会儿给你服了药,到底要叫的,就不知道是谁了。”云花衣看着云初红肿起来的手腕一处,心头忽然就觉得愉悦,看着云初,语声也变得阴柔。

  云初眉头掀掀,敬谢不敏,“哎,这么大方到能把自己的男人送给别人的女人,可真是少见。”

  “云初你……”云花衣想抬手,可是抬到一半,猛然想到之前青树的警告当即又很不甘的放下了手,轻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对着屋外吩咐。

  少倾,便有几人抬着热气氤氲的水走了进来。

  “真周到,还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

  “呵,王爷许是想给你个体面。”

  “那可真是要多谢了。”云初道。

  云花衣看着云初如此态度,微怔,扪心自问,此时此刻,若是自己处在这个位置,她绝对不能如云初这般镇定泰然。

  为什么,又凭什么,云初就这般自以为是。

  一个时辰后,换洗之后的云初让丫鬟扶着,躺在了床榻上。

  “一会,你就好好享受吧,之后,天堂与地狱,一瞬之间,你当该尝尝。”云花衣话落,还顺带着衣袖一挥,顿时,床榻上的云初想要说什么的话似乎也止在了空气中。

  走出房门时,云花衣还不忘对门口吩咐道,“好好守着,一会儿王爷过来,更要好好伺候,我先去休息一下。”

  “是。”门口护卫和丫鬟竟都是安王派在此处的心腹,云花衣从头到尾的动作自然都落在她们眼里,本来方才,她甩云初的手时就想上前阻拦,但,到底,还是没动,毕竟,无论王爷有多喜欢里面这个云王府大小姐,可这个二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更是他们云王府未来的主子,云王府大小姐又没真受什么害,是以,也就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而且,眼下,看着云花衣略显落寞的表情,心底竟也生起一丝同情之意。

  ……

  夕阳的余晕将湖水笼罩,游船奢华,香风丽影,垂暮几多春色。

  景知煦站在房门口,抬起手,却没推开面前的门,嘴角,蓦然的牵起一丝苦笑,他竟然,要以这般手段,去要一个女子。

  真是……

  “王爷,再不进去,若是药效过了……”这时,一旁一位一看就是人精儿的嬷嬷上前一步道。

  安王这才收起面上情绪,抬手,推门。

  门在其身后无声关上。

  帘幕及时,轻风摇曳,屋子里飘荡着女子沐浴后清雅的气息,景知煦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看着床榻上躺着的绰绰魅影,声音突然带了一丝苦涩,“云初,所有这一切,你都不能怨我。”

  不怨你,呵,还有比这人脸皮更厚的吗。

  云初心底冷笑,看着帘幕外越走越近的景知煦,面色,也拧得死紧。

  帘幕终于被拔拉开,女子面朝里面侧躺着,虽看不清面容,可是光是此时侧躺之姿,就足够聊拔所有人的情绪。

  景知煦的手却是顿住了,似乎在忍着什么,眼底光色动荡,须臾,竟闭上了眼。

  他竟不知,自己有一日,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到得这般失态,随即,景知煦又睁开眼,将帘幕撩开一半,声音温雅,“云初,我会好好待你的。”话落,这才大力将帘幕掀开,前倾。

  “好好待你个鬼。”

  “唰。”空气中剑光一闪,堪堪擦着景知煦的脖颈而过。

  若不是景知煦反应快速,只怕现在……

  而此时,景知煦看着此时站在屋中央的人,再看向床榻,当下用力一拉,床上人儿回头。

  “怎么是你?”

  床上人儿只能眼神千转,却不能言。

  而屋中央,云初却是冷笑,“怎么就不能是她,安王的床上,躺着未来的安王妃,合情合理,有何奇怪。”

  “云初,你是如何……”景知煦话未落,面色突然一变,身子便直直的朝着床榻上倒去。

  “别怕,不是什么毒药,我的身手,可杀不了你,只是趁你最放松时,给你下了一点点调情剂而已。”云初看着倒床榻上的景知煦,笑得极其明媚,安王想招手叫人,却被云初飞快的打断,“别叫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此时此刻,就连你身旁的青树,眼下估计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云初,你……”

  “别你你我我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云初已经不给景知煦说话的机会,转身欲走。

  云初你可知道,我如果动了云花衣会如何?”一向面色少见波澜的景知煦这一刻忍着体内冲动看着帘幕外的云初怒道。

  云初恬淡一笑,“会如何?未来安王和安王妃提早洞房,传出去也不过就是有些迫不及待而已。”

  “云初,你可真够卑鄙的。”

  云初扬唇一笑,“是吗,不及尔尔。”话声落,云初突然扬手一翻,层层帘幕倾刻落下,掩尽床榻上人儿所有身姿。

  “来人。”云初走至门口时对着空气中一唤。

  “在。”顿时,空气中数十黑衣护卫现身,正是云王府暗卫。

  “传我之令,严守此处,一只苍蝇,都不得飞入,势必让安王和云二小姐,安享,春宵。”

  “是。”这些云王府的暗卫自从拔给云初之后,凭她的手段,三两下便让这些人服服帖帖了,眼下,自然唯她命是从。

  而暗卫刚分散下去,云初便觉得四周空气一冷,随即,一人现身在他眼前。

  “呀呀,你还真是会赶场子。”云实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元桀,巧笑倩兮,而屋内,呼息也开始变得急促,两个皆中春情蛊的人,一方又处于喜爱之势,眼下这情形,可见一般。

  景元桀却定定的看着云初,面色不见任何情绪,一下子,那似雪般冰冷的气息就好似将床榻处的滚热灼烫,分了两个天地。

  云初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原本的好心情,倾刻间便荡然无存,沉着脸看着景元桀,“你这般鬼表情是作给谁看,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我看你还有了丝人气,这才多久不见,就又变成死鱼眼了。”

  景元桀听着云初的话,没动,眸光似乎更暗了几许。

  而此时此刻,游船行得平缓,湖边一色重青色落下,门口,路十和路十一站在外边,光色倾斜下,往里瞟了一眼,没说话,气氛,更甚至于温度,似乎便就在景元桀到来之后,冷了下来。

  云初见这架势,眸光轻微涌动。

  “放了他们。”空气沉寂半响后,景元桀开口。

  云初面色一沉,“景元桀,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景元桀没开玩笑,手轻轻的,缓缓的向上一抬,顿时,云初便觉着船外暗处落下数人,不用说,定然是将她所派的人给制住了。

  云初的面色更沉,看着景元桀,“什么意思?”

  “放他们走。”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冷然的面色,心微微的动了动,微微偏开了头道,只是偏头间,目光却在她因为抄着手,而露出红肿的手腕间一定。

  “放他们走?”云初语调微高,“你算哪根葱啊,你说放他们走,姑奶奶我就要放他们走?”

  “云初,放他们走。”景元桀目光凌凌,眼神里的坚持不容任何人置疑。

  云初突然退后一步,冷嘲般的看着景元桀,“如果,我不放呢。”

  “十一。”景元桀突然唤,话声落,十一带着几名与其一般铁骨精魄的护卫走了过来,作势就要进屋。

  云初突然手一挥,一旁一排凳子倏然就横在了景元桀与路十一面前。

  路十一面上说不出什么表情,看看云初,又看看自家主子。

  “要救人,要放他们,要过来,可以呀。”云初站在那里,这一刻,让路十一等人都觉得,像是看到一高不可攀的山,笔挺坚韧。

  可此时,这座不可跨越的山,声音让夕阳下唯美的剪影都变得冰冷而深沉。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云初道,一语落,四周静。

  路十一不敢动,连带着其身后人自然更不敢动。

  而景元桀只是看着云初,眼神里就像是盛了一汪深海,除了凌凌的光亮,当真是深不见底。

  四目对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云初突然冷笑,“景元桀,不是都说你生性凉薄吗,怎么的为了一个安王和云王府一个庶女,就值得你这般劳师动众?你凭什么要我放人,如果不是我聪明,我早有预料,现在我又是什么下场,我云初,没有你的大慈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我者,虽远必诛,凡事,可一不可再,我更不想时时刻刻活有别人的算计中。”

  云初一字一句,平静得就像是芦苇间刮过的风。

  景元桀没有应声。

  “秋兰。”这时,云初突然对着身旁唤。

  秋兰闻言,这才自门外走了进来,她自然没有被云花衣算计,一切,都是云初的交待,此时此刻,承着这般气压走了进去,看看云初,又看看景元桀,最终,挡在了云初面前。

  啦啦啦~我都说了嘛,这两人的爱情啊,来得有些晚,有些纠结,哈哈哈~


  ☆、第九十六章 吻了吗(一更)


  承受着景元桀那高山之压,秋兰神色谨肃,“秋兰早已是云初小姐的人,只当遵云初小姐之命是从。”

  气氛僵滞。

  船,也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下。

  夕阳退下,光然渐暗。

  船室里处,景知煦和云花衣的喘息越来越重,明明距离云初与景元桀所站位置不过几米之远,可是却又好像就彻底分了两个天地。

  一个是火热,一个却似雪冷。

  云初与景元桀四目对视,平静而深然。

  而云初和景元桀的谈话,景知煦自然听到,可是今次他真的是阴沟里翻了船,原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谁知,云初竟然如此妙心谋算,让他现在……而此时此刻,他的身旁,云花衣的穴道显然到了时间,已经解开,受药物所驱,衣衫尽退,而他体内……

  没曾想,他景知煦还有被人算计到这般的一天,明明之前严密观察过云初,她当真是无丝毫异样,可是却……

  云初啊云初,你总是给我这样的惊喜,让我的心里……可是,太子如何会同意他和云花衣呢。

  “云初,我都说了,太子并不是当真全意为你了,你弄了这般一出,还是得不到半点好。”景知煦思及此,突然开口,显然的声音里正极力压制着什么。

  闻言,云初却没什么好脸色,回头暼了眼,“我劝安王还是消停一些,别一会儿战力不够。”

  听着云初话的景知煦,当下面色变得极为好看。

  而此时,云初这才眸光轻微一眯,看着景元桀,“你退不退。”

  景元桀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衣袖似乎轻轻一挥,然后,内室里,帘帐内似乎还想说话的景知煦便没了声儿,紧接着,便又传来云花衣的娇喘声。

  “十一,十二,将安王带走。”半响,景元桀不与云初对视,而是再一次对着路十一等人吩咐。

  “快,就是那里,把那艘船给拦下来。”景元桀话声刚落,外面便传来呼喝声,命令声。

  景元桀幽深的眸子里光泽翻滚,倾刻间看向云初。

  云初迎上景元桀的目光,容色极淡,“我准备了这么一出,没有人收场怎么行。”

  “太子,是京兆尹带着一队官兵急行而来,显然是来抓人的。”这时,景元桀身旁有人禀道。

  景元桀当即看向云初,不用说,云初既然能将京兆尹引到此处,必定是故意透露出什么此处有大盗的消息之类。

  “云初。”景元桀道,声音似乎含着什么特别深沉的东西。

  云初眉梢微微垂,“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如果今次当真是我中了计,那现在……”云初面上突然出现苦笑,既而有些漫不经心的看着景元桀,“太子大人,说起来,云初是在给你面子呢,如果云初声名有损,那不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我都没求着你感激,更没想着让你帮忙,可是你这百般阻拦的又是何必呢。”

  如此生冷生疏而微讽的语气,听得景元桀面色一黑,而这一黑之间,生生便没了话,路十一与身后路十路十二等人对视一眼,脚步也顿在那里。

  路十站在船室外,看着太子和云初,神色复杂,太子对云初小姐……太子和云初小姐……哎……

  空气中似乎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此时此刻,外面步声匆匆紧至,而此处,两相对峙,再一旁,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云初,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好半响,景元桀突然看了看船室外渐暗的夜色对着云初道,表情,前所未的有认真与凝重。

  云初对上景元桀这样的目光,心底莫名的慌了一瞬,却扬了扬眉,点头,“剑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景元桀轻淡淡落下一个字,随即,对着身旁路十一等轻微点头,与此同时,突然一把拉过云初。

  云初猝不及防,猛然一下子就栽进了景元桀的怀里。

  “你……”云初想挣扎,可是身体却被景元桀紧固得不能动弹,而下一瞬,天地旋转,夜风轻荡,云初便已经和景元桀站到了岸边,然后,看着京兆尹带着官兵冲上了游船,心里愤怒满满。

  “你丫的,武功好,了不起啊,老子今日弄这么个一出,容易吗,就被你给破坏了,你知道不知道云花衣和景知煦是怎么对我的,我能到得这一步,是我聪明,我……咦。”云初看着前方游船上那些官兵的面色,突然顿住了,这个时候,景元桀既然带走了她,然后路十一定然已经早带着安王与云花衣消失了吗,那些官兵冲了进去出来之后不该是一脸的颓败之色吗,怎么看那些官兵那含笑欲露,又颇为尴尬的神色……

  不像啊。

  难道说……

  云初倏然间偏头看向景元桀,原来,这就是他方才说的“好”。

  他带着人那般有气势的出现,最后,是向她妥协了?

  “景元桀,你……”

  “就如你所愿吧。”景元桀迎上云初那不解的眼神,淡淡道。

  这淡似无奈的眼神与表情是几个意思。

  眼看着京兆尹带着那些面红心跳官兵退回岸边,游船平静下来,云初作势就要走。

  “去哪里?”

  然而,云初刚要动,却觉腰间一重,这才想起来,景元桀从方才就一直抱着她的腰,而此时因着她一动,景元桀的手一紧,她一个不稳,一个趔趄,便又栽进了他的怀里。

  气息干净好闻,更夹着雪子松香,让人一下子便似乎换了一个磅礴广袤的天地,云初只愣了一瞬,便用力推开了景元桀,没什么好脸色,“我很记仇,别理我。”话落,足尖一点,借着夜色,又悄无声息的返回了游船。

  一向淡然不惊,似水波不兴的景元桀本来在放开云初那一瞬,觉得整个心都空了一空,女子清雅直击鼻端的气息犹似在眼前,空气中都微醉了三月雨,可是当看到云初又返回到游船上时,面色倏然一暗,眸光聚拢,已经如她之意,她还去游船上做什么,当下也足尖一点,如柳絮擦过夜色,转瞬间便落在了游船上,然后,看着那个趴在船室外侧耳倾听的女子,面色有些抽搐。

  而云初身旁,秋兰原本有些愣愣的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说也不是。小姐在听墙角,在听安王和云二不姐的墙角,此时看着突然站在那里的景元桀,竟如蒙大赦般的退至了一旁。

  “你,在那里做什么?”景元桀几乎是压着嗓子在问,声音乍一听似乎与往日无异,可是再一细听,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在一样。

  云初现在正听得起劲,看着景元桀突然出现是有意外,不过,方才的恼怒情绪还没退下,当下也没什么好脸色道,“为免你中途做什么手脚,我当然要在一旁监守着。”

  “监守着?”景元桀的声音有些沉,“你监守什么?”

  “废话。”云初白了一眼景元桀,“当然是看里面二人到底有没有真的洞房啊,不然我辛苦这般些,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元桀站在那里,夜风拂起袍角轻舞,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是一旁站得远远的秋兰却总觉得太子现在的模样,嗯,一定是生气的。

  普天之下,能将太子气得这般的,恐怕就云初小姐一人了吧。

  而且,下一瞬,秋兰就傻眼了。

  因为,太子突然抬起脚,一向姿态轻缓从容,脚步不迫的太子竟然三两步的上前,直接很粗鲁的将云初小姐给提了起来,提了起来,提了起来。

  “景元桀,你做什么?你后悔啦。”云初本来看得好好的,里面正激情上演呢,虽然隔着帘幕,可是该看的还是能看到一些,却不料突然一失重,竟然被景元桀提了起来,当下张牙舞爪的扑腾着,“景元桀,你快放了我下来。”

  “再吵,就会引人注意。”头顶上,景元桀一声出,云初当即看了眼四周,没了声儿,可是她如何能忍受自己此时被景元桀给提着,当下手一出,就直接攻向景元桀的胸,景元桀显然早预料到云初的动作,身子一变,手中将云初一个旋转。

  云初被这样一转,只觉得眼冒金星,天地失色,伸手直接一拉,硬是拽着窗户不撒手,“景元桀,你个死丫的,你快放开我。”

  “你说什么?”景元桀眉心一黑。

  云初还死拽着窗户,而此时,因着她这一抓,遮挡窗户的帘幕被撕扯一下子扯开,屋内,帘幕里,影影绰绰身姿当即入眼。

  “哇,身材很好啊。”云初眼睛都移不开了,而此时原本抓着他的景元桀在听到云初这句话后,彻底石化了。

  对,太子石化了。

  然后,云初趁此,一个轻跳,便上了船室顶上,直接戳了个洞,趴在那里,向屋内望去。

  景元桀是在愣了差不多几秒钟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当即身形一闪,便又出现在云初的面前。

  “行了,你别和我作对了,喏,我让个位置给你看。”云初百忙之中偏头看一眼面色俱黑无比的景元浩,还很大方的拍了拍身旁位置给他,便又看向了屋内。

  景元桀没动,稍倾,竟直接一撩衣袍,坐在了云初的身旁,背对着她,看着夜色灯光下,斑驳的湖面。

  云初看了半响,觉得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便见景元桀跟棵树似的栽坐在在那里,扁了扁嘴,假正经。

  而此时,船室内,景知煦似乎已经死了心,原本指望着太子出现可以解除眼下局面,因为,他知道,与云花衣的赐婚,不过是……太子是绝对不允许他和云花衣真的有夫妻之实,可是没曾想,太子啊……

  云初对你而言,到底是有多重要呢,重要到你可以为了她……

  当下,景知煦由之前的抗拒,再看到眼下已经几乎寸缕未着,身姿纠缠,却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云花衣,伸出了手。

  云花衣身子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她是喜欢安王不错,更甚说,安王是她此生唯一一个爱过的男子,可是眼下,当真要发生什么,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更且然,安王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该有喜欢与疼爱,这样情形下……

  “王爷,你……”云花衣声音一出,又没了,只因为这道声音此时此刻,因为在药物的趋始之下,更显得媚骨横生,别说安王一介男子,也早识过男女之事,就连在船室顶上偷听的云初,浑身都似乎抖了抖,还一边发着啧啧叹声,“呀呀呀,这云花衣温柔起来,很温柔啊,这安王什么时候这么矜持了,半天不动。”

  半天不动?

  一旁景元桀唇角轻微一动,面色淡定。

  云初也不鸟他,继续看。

  船室内,景知煦看着云花衣,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药力所驱使下,他面上的笑容依然没变,反而更添魔力,“幸尔,云初安排的你也是个不差的。”话落间,手臂一捞,云花衣便软软的到了景知煦的怀里。

  “王爷……”云花衣想抗拒,可是此时此刻,更成了欲拒还迎,连云初都清楚的看到,景知煦眼底那陌生的情愫一沉。

  “没想到景知煦还这般粗鲁。”云初看着已经将云花衣压在身下的景知煦撇了瞥嘴,“不过,这姿势不迷人。”

  “那什么迷人?”这个时候,一直幽幽然待在一旁的景元桀突然偏头看了过来。

  云初对上景元桀那幽深的目光,心都突然漏跳一拍,暗恼这人没情趣间,却是扬了扬唇道,“你不懂。”

  我不懂?景元桀眼神示询。

  云初却是偏开了头,没搭理,她虽未经过这些,可是上一世里,那些什么什么孤本的她可是看了个全遍,当然知道了,说起来,她可不是门外汉。

  看着云初那竟有些得意洋洋的表情,景元桀眸色动了动,须臾,开口,“你觉得我,迷人吗?”声音极轻,这一瞬,就好像微风划过人的心底。

  云初闻声,身子都怔了怔,当即像是看怪物般的看着景元桀,“景元桀,你脑抽了吗,你迷不迷人,我哪里知道。”而且,这般语气,是要吓死几个人啊。

  云初话落,便又继续朝屋内看去,屋内现在可是正激情上演呢,这个景元桀,老打什么岔,可是,目光刚要向下看去,又听景元桀,极淡的,“哦。”

  “我说,你哦个什么鬼。”云初来气了,她正看得起劲呢。可是头刚偏开,便觉眼前一暗,随即又是天旋地转,眨眼间,云初脚踏实地,已经离那游船好几百米远。

  而风中飘忽间,云初似乎听到了云花衣嘶痛的尖叫声。

  咦,成了。

  可是,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怒目而视,火气上涌。

  “啊啊啊。”云初要疯,怒指着景元桀,“你丫的,你抽疯呢,你干嘛又将我给弄过来,我……唔……呃……”

  云初傻眼了,手还悬在半空,她的唇突然就被人堵住了。

  是景元桀的唇。

  温热又冰凉,清香又好闻。

  一时间,天地万物好像都已静止。

  而景元桀只是这般不轻不重的压着云初的唇,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惩罚,又像是爱怜。

  这一刻,说不轻。

  风萧萧,夜轻轻。

  柳树枝旁,垂枝倒影,只这一瞬,便美了人间剪水。

  “太子,事已……”突然,空气中路十一现身,话声却是一顿。

  “唰。”云初与景元桀豁然退后,移开身体,尽皆看向路十一。

  路十一突然觉得脚步无限重,头脑无限懵,他只是急着来禀报,没曾想……

  “嗯,今晚夜色不错,事既已成,我回府了。”云初当先开口,还面无表情的朝着路十一摆摆手,看也不看景元桀,便跑了。

  是跑的。

  眼见着云初跑了,路十一这才看着太子,斟酌着开口,“太子……”

  “你先去暗室待两天。”景元桀看也不看路十一,直接淡淡吩咐。

  去……去暗室待两天?

  原谅一向木讷没什么表情的的路十一眼下的面色也是抽搐的。

  云初小姐说得没错,太子真是公报私仇。

  他不就是……

  妈蛋,她方才是被景元桀给吻了吗,吻了吗?

  一直跑了老远,云初这才停下,对着身后愤愤,吃亏的是她啊,她跑个什么劲,当下咬牙切齿,张牙舞爪。

  “我养了这般久的宠儿,就被你给毁了。”突然的一声震怒在云初耳边响起,云初正欲以偏头看去,却觉眼前一黑。

  二更不是在下午14:30就是在晚上21:30,妞们记得刷新哟~(ps:每天万更真滴不容易,支持正版滴都是好孩子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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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语语《纯禽王爷的金牌宠妃》

  她是有史以来最嚣张、胆大的女人,居然把威武无双的战王给强了,还死不承认,拒绝负责。

  战王表示非常生气,发誓要将这个女人捉住,将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十倍百倍还之。


  ☆、第九十八章 大变态(二更)


  四周一片黑暗,无光,无窗,空气中飘浮着干躁浓郁的香气,让人头晕晕。

  云初睁眼,黑亮的眸子莹若星辰,伸手往下一摸,自己正躺在丝缎般柔滑的床榻上,头顶上黑暗的光线里,依稀可见精致齐整的流苏垂下。

  安静,空气中除了响起她轻轻摸索的声音和呼吸声,整个世界就像是静止了般,云初摸索了半响,感觉了四下,突然又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晕过去那一幕。

  她只是听到了一道略显阴柔带着媚气的女子声音,而语气,很是震怒,她还没看清是谁,便晕了过去。

  不说她本来的身手是如何敏锐,就说现在又有了内力,且早就融会贯通,不可能一个人无声无息突然靠得这般近,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还……

  不过,养了很久的宠儿?被她给毁了?

  黑暗中,云初眉峰蹙得死紧,睁开眼,随即又再度闭上。

  如此密闭阴暗却又香气浓郁的房间本身就静谧安静的可怕,睁开眼,只是给自己找罪受。

  精神压力,前世里,审犯人时常用的法子。

  现在,看眼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竟然没有对她使用药物。

  看来,背后掳她来之人,心智并非常人。

  云初这般想着,没有动,整个神情竟然还放松下来。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云初觉得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那般长,而这般安静的时候脑中也想着许多,想到小时候不得见的母亲,想前世里那些枪林弹雨,想闺蜜的殷殷笑语,想之前云花衣口中所说,那个冒充她的人是不是被景元桀处理了,想秋兰和路十发现她不见,会如何寻找,想哥哥此时如果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会不会忧色急寻,想景元桀如果知道她不见……云初思及此,突然一怔,随即禀紧了呼吸。

  “呵呵……”黑暗中一道阴柔而带着戏虐的笑意突然响起,似声道被扩散般飘在周围,让人寻不到声源处,却越发觉得厚重迫人。

  “能在我的手段下,这么快回神的,你还是第一个呢。”那道声音笑过之后,又响起,只是这次更为沉了些,顿了一下又道,“花衣第一次来时,都几乎将心中秘密尽吐呢,看来,云王府大小姐,云初,当初我真真儿是小瞧了你啊。”

  声音阴阴柔柔媚媚没什么情绪的飘在空气中,响在头顶,云初只觉得头更沉,却拼命死咬着唇,好半响,从床榻上起身,站起,开口道,“那敢问,花衣就是阁下口中的……宠儿?”

  “能有胆子在此时和我对话的,你也是头一位。”空气中那声音没有答云初的话,而是好像在称赞云初。

  黑暗中,云初闭上眼,声音极淡,“那是因为阁下没有遇到更厉害的人物,方才这般固步自封的自信。”

  “嗯,能反驳我,讽刺我的,你也是先例。”那人说着话,似乎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云初便听到轻叩墙壁的声音,显然是外面之人在思考,又或者是……

  “悉悉簌簌”转瞬间,说话之人没了声儿,可是黑暗中,暗处,云初很明显的感觉到有冰凉细滑之物在一点一点靠近。

  云初侧耳倾叶,面色霍然一变。

  蛇。

  而且,不止百条。

  此处暗室虽然不见一丝光亮,可是云初眼睛利锐,在黑夜中也能依稀看出什么,而且听方才那人声音飘散范围,此处的暗室,如果她所料没错,竟足在几百尺之宽。

  而此时那些蛇正由远及近的拥了过来。

  “这些宝贝是寻着香味而来,只要你有本事将空气中的香味驱散,它们,就自动离开了。”这时,空气中又飘来一道声音,随即便没了。

  黑暗中,云初咬牙,此处密不透风,地上所踩皆是极厚石材,将空气中的香味驱散?简直就是天荒夜谭。

  很明显,对方就是想看着她害怕,看着她求饶,又或者,就这样死于蛇腹。

  好变态。

  如此折磨人的法子,她前世都只在极度疯狂的精神病人身上见过。

  眼下……

  而云初思索这般几瞬间,那些蛇便已经越来越近,黑暗中密密麻麻,像是就要揪着人的心,让人浑身颤栗。

  不过……

  黑暗中,云初突然又笑了,唇角一丝明亮,如光般轻轻绽放。

  或许,可以试一试,于是,下一瞬,云初轻抬起手指,然后放于唇间。

  倾刻间,一道低低轻轻的声音自唇间流露而出。

  那些齐涌而上泛着冷冰凉意的原以正极速前进的蛇硬是生生在只距离云初毫厘处定住。

  云初唇间的乐声不断流露,渐强渐弱,又渐弱渐强,不是她会驾驭蛇,而是……

  云初这一刻,心头也是不胜唏嘘。

  看书,果然是有用的。

  那日在安王府的地道里,她随意翻开的几本古籍中便记载了了两千多年前烈国公主冷言诺所写的驭蛇曲,她当时也只是好奇,便记下了,没曾想,眼下还真是用急之时。

  而暗室外,本来要走远的身影几乎在听到那声乐响起之时,身子便是一定,驭蛇曲,云王府大小姐竟然会驭蛇曲?

  据说,这驭蛇曲已经消失了近千年,如今除了北拓疆域处鲜有人会之外,几乎失传,这个云初……

  他倒真是小看了她。

  难怪,能让云花衣栽得这般,也让他……

  于是,那道身影又走了回来,突然对着身旁点了点头。

  倏然的。

  原本不见一丝光亮的暗室突然被照得无比明亮,差点晃花了云初的眼,云初以另一只手不适的挡了挡眼,这才得以看清,当真如她所料,此处乃是一座精修的石室,约有几百尺宽敞,四周石壁光滑齐整,却又刻着骷髅鬼怪,而她此时,就站在石室的最中间。

  而云初偏头间,看到周围那些密密麻麻,色色暗暗的蛇时,心也是重重一抖,这些蛇,各式各样的蛇,升着长长的信子,泛着幽幽的光芒,此时就匍匐在她的脚边,只差一点点,但凡,她再晚一点,就会爬上她的腿,而且,眼下这情影,换做任何一个人,纵然心志无比坚定之人,也该要骇然失色。

  云初唇间音乐不停,可是眼光却飞快的朝暗室瞄着。

  背后之人此时一定在偷偷看她吧,突然故意将灯光放亮,应该就是要看她骇然失色失策的模样。

  可是,要让背后的人失望了,她云初最会的,就是敛情收色,不露心绪。

  所以,云初面无表情的,稳住唇间的调子,直到,看到那些蛇竟然就像是空气般突然消失在暗室里。

  奇怪。

  这些蛇如何会突然消失。

  云初纳闷,她方才已经一眼扫清,此处当真是没有机关的模样,所以就想着这些蛇要离开,自然要有路,她也可顺便看到出路,所以,从头到尾她眼都未眨一下,生怕漏了一丝,可是,竟然……

  该死的。

  “啪。”一声轻响,原本亮如白昼的暗室内又一瞬没了光,又复黑暗。

  “看来,这个游戏不好玩,我们再换一个。”黑暗中,与此同时响起方才那道云初始终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听上去,比方才多了一丝兴味幽然的意思。

  云初眉宇却锁得死紧,“我没时间和你玩游戏,你将我困在这里,又不见我,之前又说我毁了你的宠儿,敢问,你如何就认为是我毁了你口中的宠儿。”

  “花衣那般自爱的女子,如今已经毁了。”空气中,这次那人没有转移话题,声音里似首含了怅憾之意,“十年啊,我养了十年的宠儿,如今就这般白白给了别人。”

  “十年?云花衣当真就是你的宠儿。”云初纳闷,云花衣是云王府的二小姐,如何会被暗处之人说养着,左右现在逃不出去,不如从直接险中求生,从此人身上寻求突破口,这般想着,云初突然向后,在床榻上轻轻坐下,“你无凭无据,何故说我毁了云花衣你的宠儿。”

  闻言,黑暗中似乎响起一道冷哼声,极轻,随后便听道,“你毁了她的清白,就是毁了她。”

  “就算没了清白,她不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什么叫我毁了她的清白,我乃一介女子,如何就能毁了她的清白。”云初实打实好笑的语气一落,便听那人又道,“果然是伶牙俐齿,难怪之前她那般忌怕你,是我没将你放于心啊。”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定。”云初试探性地道。

  “我得到消息,运绝顶轻功,都还是没来得及阻止。”那人似有叹,声音有些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云初说。

  云初这一刻,却全身戒备,这背后之人,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斟酌半响,云初眼底光亮一闪,“难道说,云花衣藏着什么秘密?才能成了你宠儿。”

  “呵呵……想套我的话。”那人轻讽的笑声响起,与此同时,空气听云初似乎听到一声破响,瞬间,黑暗,冷风嗖嗖,箭羽而至。

  靠,这个人还真变态。

  云初此时暗诽一声,黑暗中只能凭着耳力与那些发亮的箭尖分辨,极力闪躲。

  ……

  今夜的大晋京都似乎格外的平静,又格外的热闹。

  顺延而下的江湖中,白日里那艘豪华的游船似乎渐渐的靠近了岸边,而游船的主室里,春风旖旎,情意荡荡。

  床榻上,云花衣此刻早已如一瘫软泥般躺在那里,而身上,她所痴爱的男子却并没有停下动作。

  “王爷,求你,我……”云花衣手指都拽红了,最先的痛苦欢愉之后,眼下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娇酥求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景知煦看了眼身下梨花带雨,轻喘柔软的女子,唇角却是勾起一丝笑容,“外边那般多人守着,不到天亮,是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天亮?”云花衣蓦然一惊,眸子里一怔,这才月上中天,到第二日天亮,那……

  许是那美眸此时含春带露,景知煦突然抬起手,轻抚了抚云花衣,“你放心,已到这般,我自然是会对你负责的。”

  这若是往日,听到景知煦眼下这般温柔的话,又是眼下这般坦承相见,云花衣必定羞涩低眉,含情脉脉,女儿羞怯之意尽露,可是……

  其实,在云初使调将她调包放到床榻上时,她也在想,在清楚看到安王中了云初的道,跌倒在床榻上之后,她也在想,如果当真生米煮成熟饭,那不是最好。

  眼下,安王是温柔,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和她说话都温柔,可是,他的身体在她身上极力的鼓动着,但是他的面色,他的眼神,竟然是……冷的。

  对,连以往无论何时看过去,那丝风流雅致恰如其分的笑意都没有,眼底一片森冷。

  云花衣体内的热情突然就是一退,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怔怔的看着景知煦,“王爷,你……”

  “怎么了?”景知煦看着身下的云花衣,面上划出一抹冷笑,“难道是我伺候得不够卖力?嗯?”

  “不……”云花衣刚说了一个字,又住了口,如此羞人的话她还是第一次从安王的口中听到,而且还在此时这个时候,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又或者,看出了什么。

  不,不可能,罗妖是女子,虽然心理异常,对她做过什么,但到底,都不会似男女之间真正的发生,虽然她因为罗妖而被挑拨的极为敏感,但方才,都是在药物的趋势之下,安王不可能会觉得异常。

  他,到底,是男子啊,如何会真的对女子了解透彻。

  云花衣这一刻眼底思绪飘摇,景知煦看在眼里,却是冷笑异然。

  云王府二小姐,云花衣,不如表面上的那般端庄啊,虽说……头微偏,眸光一暼床榻上那抹鲜艳的红色,眼底光束沉暗,总是觉着,哪里不对劲。

  左右事已至此,太子给他机会放纵,还派人看守着,他又如何不好好享受,如斯美人,云花衣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游船之外的暗处,路十一悄悄守着,面色却是一片死紧。

  方才,收到消息,云初小姐失踪了。


  ☆、第九十八章 云花衣的秘密


  云初小姐失踪了,而因着云花衣与安王……太子此时又毒发了。

  此时,云王府里。

  云楚看着面前的路十,清隽的面上,神色沉紧,“你说云初失踪了?”

  “太子说他必会寻回小姐,请大公子安抚好府内,万不能将云初小姐失踪的消息泄露。”路十此时显然也极为内疚,低着头道,而在他身旁,秋兰也安静的站着,和路十一样,面色拧着,都怪自己大意,当时以为小姐和太子在一起,谁曾想……

  “此次待小姐平安回来,属下一定请罪。”这时,秋兰突然对着云楚重重一跪。

  云楚这才将目光落在秋兰的身上,秋兰他多少知道,是太子派来的人,云初显然也没打算隐瞒。

  只是,眼下,他竟也猜不透,云初和太子之间……

  但是。

  云楚定定看着路十,明明坐在车轮椅上,眼神低了些许,可是却让路十觉得,自己正被俯瞰着,当即将头垂得极低,极其恭敬。

  “我不管云初是是不是皇上下旨亲赐的未来的太子妃,也不管在太子心中云初占有何地位,更不管她是是不是云王府唯一的嫡女,我只知道,她是云初,是我的妹妹,于我心中,万物一切,都比不得她的安危,我,只要她平安。”云楚话落,空气中静了一瞬,路十微点头,“此话,属下一定转交太子。”话落,见云楚没有话再交代,便和秋兰身形一闪,离开了。

  秋兰自然是要去寻云初的。

  “公子,我们真的不找小姐吗?”一旁华落见人走了,这才开口。

  云初没说话,只是手指轻搭在车轮椅上,发出丝丝轻扣声,似乎在思考。

  华落自然是了解自家公子的,当即闭上了唇,等待他即将出口的话。

  “太子高山若雪,心思深沉,难辩细理……你说,两年前,云初被太子那一眼吓得落湖里,我救他起来时,那般大的动静,太子可曾看过我一眼,可曾看过云初一眼?”稍倾,云楚突然轻声道,开口时,眼神望着天际满天繁星,深而远。

  一旁华落却是一顿,“公子你的意思是……”

  “方才,太子竟然让人来给我交待……”

  “太子行事从来说一不二,手段不明。”

  “所以,太子竟然让人来给交待,如太子那般人物,何曾给过谁交待。”云楚眼光微收了收,“或许,云初于太子而言……”而言什么,云楚却没说了,只是轻闭了闭眼,让华落推着他进了屋。

  “今晚不要有行动,静等消息吧。”云楚吩咐,声音幽幽轻轻。

  而暗处,见云楚和华落进了屋,一道娇小的身影这才离开。

  屋内,自窗缝中看着那暗影走远,华落这才回头看向做在那里的云楚,“公子,真不管?”

  “随她。”

  ……

  皇宫,太子所居的寝室里。

  一道身形一闪,出现在明亮的屋子里。

  “回太子,事情已经办妥了。”路十对着里室内道。

  “不用禀报了,我已经让他睡了。”这时,屋内另一处走出来一人,景无浩。

  景元浩面色沉滞的看着路十,“我倒是不知,为了那个女人,他能做到这般,让皇上下旨将云花衣许配给景知煦也就不说了,还……”景无浩话一出口,似乎极怒,一手插腰,一手还拍了拍额头,“你们都还没有阻止。”

  路十当即垂下脑袋,心里也无比委屈,他们阻止?之前那般情形,若是阻止,云初小姐……

  三皇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然,路十只敢心里这般想想。

  “好吧,现在云花衣毁了,他也这样了。”景元浩继续道,说话间一手还指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景元桀,“现在毒发了,那女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而景知煦还风流快活着,要了云花衣,估计又能长长久久活好些年。”

  “三……三皇子……”路十看看四周,又看看三皇子,谷言又止,言下之意,自然是,他说的这话也太……

  “那,方才太子让属下去知会了云王府大公子不要有所动作,眼下,属下这就带人去找……”路十实在不敢去触景元浩的面色,可是到底眼下也是刻不容缓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三皇子此时出现在此,很显然,太子是和他交待过什么的。

  景元浩听着路十的话,怒色这才掩了掩,“找什么找,我觉得让那没良心的女人就这样失踪了,没了,最好一辈子不回来正好,省得让太子操心,我看了也心烦。”

  路十不敢言声,这话,也就三皇子敢说,不过……

  “嗯,现在,立刻,调动一队羽林卫潜夜寻找,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景元浩随即便速吩咐道。

  路十闻言,一幅意料之中的模样,松了松,这才身形一闪,不见。

  “让你纵容,活该,没准儿被谁给拐跑当媳妇了也不是不可能。”景元浩站在帘帐外叽叽歪歪,骂骂咧咧。

  床榻上,青色的帘帐内,一身黑的太子紧闭双目,呼吸平稳,几不可辨真貌。

  而此时,云王府,一道娇俏的身影,偷偷的自云王府后门溜出了府,刚一出府,便被人给拦住。

  “天色这般晚了,你去哪里?”来人一袭黑衣,面色冷酷,吓得知香慌了慌,待看清对方好像是太子身边的人时,忙站定身形,拍着胸口道,“我要去找我家小姐。”

  “上面已经吩咐过了,不得让云王府任何一人出去。”来人道。

  闻言,知香上瞅左瞅右瞅了对方一眼,突然掩面哭了起来,“可是,万一我家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我……”

  “不……呃。”那人话刚出口,突然觉得脚尖一痛,再抬头间,便见知香已经没了身影儿。

  知香趁此赶紧跑,她一定要找到小姐,可是刚跑了几步,面前便堵了一个人。

  “去哪里?”知香闻声,抬头,他认识,太子身边的人,最近一直保护在小姐身边,她见过几次,叫路十。

  到底是有几分熟悉,知香当即拉着路十的衣袖,“路十大哥,你带我去找小姐吧,她若有什么不测我也不要活了。”

  “就凭你?”路十上下扫一眼圆圆小小的知香,嫌弃之意明明显显。

  “我找人还是很厉害的。”知香道。

  路十唇角轻笑一笑,理也不理知香,直接对着其身后方才那位拦她之人点点头,“带她回去,不可多生事端。”

  “是。”那人说话间便欲上前带走知香。

  知香到底跟在云初身边这般久,哪里是好欺负好相与的,见此,当即双手一插腰,扬着一张红润的小脸,“你如果不让我去,待小姐回来了,我就告诉小姐,说你轻薄我。”

  “……轻薄你?”路十此刻突然笑了,“就你这样?”

  知香一点不受打击,“对啊,连我这样的你都不放过。”

  “你……”路十有点受打击,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跟在云初小姐身边的人,还真不是常人。

  如果秋兰跟在云初小姐身边久了,是不是也会如此。

  不过,既然太子吩咐了,如何能让这个不会武功的丫鬟出去,找小姐,他们眼下都无一丝消息,她能找到。

  当下,路十多看了一眼知香,也不与她废话了,朝其身后挥挥手。

  “啊,小姐你回来了。”突然,知香看着前方,眼睛一亮,大喊道。

  路十当即转身,夜风长巷,哪里见得云初小姐半丝影子,而再回头间,知香已经跑了近百米远。

  到时跑得快。

  不过过百米远,路十轻轻一越,眨眼间便到了她眼前,“不要闹,回去。”

  “我要找小姐。”知香坚定的表达着她的立场。

  “你找不到。”

  知香唇瓣一扬,“我感觉到,小姐还活着,我一定能找到。”

  路十突然有些无语,又掉线,“这么个一丝武功不会的小丫头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说她能找到小姐。”

  “你要相信我,小姐说过,人与人间要多点信任。”知香正色道。

  路十本就长得青俊,虽不是玉树临风,也是一表人才,此时站在夜色下,定定的看着知香,面色七转八绪,他在考虑要不要将这话多的丫头打晕。

  “你要是敢打晕我,我回头就告诉小姐,说你不止是轻薄我,还骂了她。”知香瞅着路十的表情道。

  路十这一刻真的想拍晕这个小丫鬟,可是她话倒也说得不错,云初小姐极其护仆,光从那日知道知香中了毒,去找季神医就知道了,如果当真听了知香的话……

  也罢,带着一个小丫鬟而已,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眼见路十眼底有松动之意,知香忙露出笑脸,那嘴叫一个甜,“路十大哥,我一定不会给你添乱的的。”

  “最好。”路十落下两个字,对着身后点点头,便带着知香眨眼消失在原地。

  ……

  黑暗不见一丝光亮的石室内,此时冷光嗖嗖闪闪,如黑夜里被冰锐的眼珠子紧盯着,而一旁,云初倒在床榻上,薄汗微露,面色疲惫,显然已经累及。

  挡了一个小时左右的箭,高手也会累的吧,更何况她。

  背后这个变态之人,存心就是想折磨她,把她折磨死。

  而此时,暗处无声,云初听着安静的黑暗中自己的呼吸声,当真是想要睡觉的感觉,可是她还不能睡,她知道,暗处那双眼睛虽然不知在何方位,但是,一定在密切的关注着她,从醒来到现在,就等着她精神崩溃的那一瞬,一旦她没了精神,没了价值,会立即会诛杀。

  暗室外,罗妖看着云初,婉转妩媚的面容上浮起冷而柔的笑意,随即突然轻轻开口,“未来太子妃。”

  “如此称呼我,是打算放了我?”云初轻轻应道。

  “不不不……”罗妖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失踪了这般久,太子都没有找到你呢,而且,好像,我听说,太子好像回宫了呢。”

  “我和太子本来就不太熟,我失踪了,他不找我,正常得很。”云初也没什么好语气。

  石室外,罗妖闻言,却突然笑了,还极其慵懒的摇了摇头,“哎,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呢,早知道,当初就将我的血玉种在你的体内了。”

  “血玉?”被关了这般久,云初终于触到了关键词,眉峰蹙得极紧,“你在云花衣体内种的……血玉?”

  罗妖似乎变得键谈起来,态度也好了许多,“血玉,处子之身方得,眼看我再过几日就要用上,就被你给这般毁了,你说,我恨不恨你。”

  “不就是处子之身吗,有什么难,如你这般大人物,墨阎阁的老大,随随便便一吆喝,不是成群结队有人倒贴上来吗?”云初突然道。

  罗妖闻言,一笑,“你竟然猜到我的身份了,倒是聪明。”

  “过奖。”云初语气轻笑,可是面色却死一般的严肃,到得这般久她都看不出是谁掳了她,她就傻了,只不过,墨阎阁的老大……

  哎,她还真是点背。

  早就知道云花衣背后依仗的势力不低,与墨阎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没想到,竟在是最大波丝。

  不过,为什么这个大波丝,就看中了云花衣,她有何特别呢?

  “不过是血玉,你要不,再弄一块?”云初突然试探性道。

  “啪”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弄碎了,云初听着好似外室外的声响,看来,是这个大波丝发怒了。

  显然,这个什么血玉的,只此一块,得之还极难。

  “再弄一块?”罗妖这时却突然笑了,语气幽幽深深,如鬼魅,“这血玉可是我集了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的鲜血练制而成,再种植于拥有特殊体质的云花衣体内,既能保它不化,又能供养它。”

  九九八十一童男的鲜血?云初唇瓣紧抿,这个人,还真他妈不是一般的变态,难怪江湖上对墨阎阁这般忌讳,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云花衣的体质特殊?难道就因为她会武功,所以才得了这个大波丝的青睐?

  “那如今血玉没了,你会如何?”云初直接问向根本。

  这下,那人没有答,却是往前走近一步,看着那石室里依然平躺着的云初道,“都快死的人了,还想套我话。”

  “你身上有什么顽疾?需要每日或者定期,以血玉疗伤,待到一定之日,就可大告成?”云初却突然道。

  闻言,暗定外,罗妖眉心突然轻微一惊,面上笑意顿消,再度上前一步,“你,倒是真的聪明。”

  “我比较感兴趣,你是如何的疗伤,难道……”云初突然声音一顿,恍然是明白了什么,既然是体内之物,必定以体术疗法,难怪以前,她曾见云花衣那般红润春露之色,竟是如此,那……

  安王如果知道云花衣已非处子……

  不对,方才这个大波丝说了,是要处子之身方才可唯持血玉,也就是说,云初轻轻倒抽一口气,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是女人。”

  云初不认为云花衣能蠢到被一个陌生男人YY抚摸。

  靠,好污。

  云初敛了敛眉峰。

  而暗室外,罗妖听着云初的话,神色微微一顿,随即又上前一步,看着暗室内,“你聪明得,让我有点不想杀你了。”

  “那就不要杀……”倏的,云初话未落,身姿便陡然一起,向上一跃。

  “砰。”一片玻璃碎光乱了天地,转瞬间,噼里啪啦,似下了光雨。

  而方才还累得平躺在床榻上好像多一点的力气都没有的云初已经随手抓了一块碎渣笔直的站在了罗妖的面前。

  而在他们身后,方才那个不见一丝光亮的暗室内,此时狼藉一地。

  玻璃,云初看着倾倒下去的玻璃,眼底不是没有疑惑的,她方才一直在想,足有几百尺宽的暗室既然无机关,无暗道,那声音又是从何处传来的,还有,如果说最之前,面前之人是给她精神压力,可是后来呢,为什么不开灯。

  开灯,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不是更愉悦吗,更能起到折磨她的目的吗,可是他没有,所以,云初一直都忽视了……头顶,谁能想到头顶上方竟然是一块极大的玻璃掩盖,而玻璃之下又被一层累似黑不的东西所遮挡,显然的,玻璃之下开了极小的气孔,所以她能听到声音,声音还能四处飘散,却看不到出路。

  还有方才那些蛇,应该也是如此般消失的,只是太快,所以她没捕捉到,她方才与幕后大波丝交谈这般久,就是在听他的声音,寻找方向,所幸,她找对了。

  不过,这个时代,竟然有玻璃,还是如此大面积的,厚度纯粹的,倒真是稀奇了。

  而此时,看着面前的几乎分辨不出男女的人,看着面前,披着发丝,一袭妖娆红装的大波丝,云初突然极其婉转的笑了,“果然变态,打扮成这样,女不女,男不男,墨阎阁的阁主还真不是一般的极品。”

  而与此同时,就在云初破室而出之时,四周便瞬间出现数十名着黑衣面巾的人围在了云初周围。

  “竟然毁了我的暗室,你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难道你不应该说,我该是这石室建而来时,第一个自行逃出来的人吗?”云初举着手上碎玻,冷笑。

  “呵呵呵……”罗妖这时,突然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秀发,面貌谈不上极美,可是偏偏姿态秀美温雅,一言一笑,一颦一动,都有慑人心神的味道,声音也变得如女子般温柔似水,一听之下,如水波在心间荡漾。

  云初有些乍舌,世间能妖成这样的女子,真是……好恶心。

  “那聪明的初初儿,你觉得你就算逃出了暗室,那眼下,这般多人围着,还有我坐阵,你能逃得出去吗?”罗妖说话间,还往后一靠,立马便有人在罗妖几乎坐下去的同时,搬来上好的软靠。

  靠,真不是一般的鬼。

  还初初儿,真想一巴掌抽死她,可是眼下,这境地……

  而随着罗妖说话间,四周的黑衣人又静了静,手持利剑,森寒的光尽皆对着云初。

  云初倒也不慌,四周扫了一眼,还好心情的打量了眼下,这里与旁边就是两个世界,竟是处极其雅致的屋子,床榻,桌案,椅凳,应有尽有,一应俱全,真丝帘幕,映花窗户,檀木窗栏,就连一旁小桌上摆放的茶杯一看也是佳品。

  总之,两个字形容,奢侈。

  “都到得这般境地了,初初儿还有闲暇打量四周,莫不是觉得在我眼皮子底还能让你溜了。”罗妖从头到尾注意着云初的表现,的声音紧随着响起,笑意入骨。

  云初没说话,只是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看在你如此聪明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个选择如何死的机会吧。”罗妖迎着云初的目光,坦然而笑,说着生死存亡的事,却云淡风情的让人毛骨悚然。

  云初这时候,也笑了,拈了拈手上那块碎玻璃,笑得比花儿还艳亮。

  “一块碎玻实在成不了武器。”罗妖似乎在给出建议。

  云初却突然淡淡道,“武器?我只是在想这块碎破要怎样划下去,才能让我一下子没了气息,死得干脆些。”

  闻言,罗妖妖孽般的笑意轻微一顿,看着云初,显然很是意外。

  “我说,我这样下手好呢,还是这样下手?”云初比划着手中泛着光亮的玻璃道。

  罗妖的身子自软靠上往前倾了倾,“你拿着这块玻璃,是打算自杀?”

  “难道逃不出去,我还不能死得好看一点。”云初反问。

  “呵呵呵……”罗妖这时又笑了,说笑间,还朝一旁点头,立马有丫鬟毕恭毕敬的提着茶壶走了进来,倒上两杯茶,还递给云初一杯。

  云初瞅着那茶,顺手接过,一饮而尽。

  “倒是好胆量。”

  “所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了。”云初淡笑。

  罗妖这时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云初,“你果然最会谋划人心,既然看透我现在舍不得你死了。”

  “当然,如我这般聪明的人,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挑战。”

  “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将你迎娶做阁主夫人。”罗妖突然转身,目光定定。

  云初心里一抖,面上笑意却是不变,“阁主想得真多。”

  “呵呵……”罗妖轻笑着一挥手,那些黑衣人退下了,罗妖也离开了,屋子里转瞬间清静下来,而一旁的暗室也不知道罗妖动了哪里,一旁一道石门突然落下,掩了一切。

  靠,与变态对话,真不是一般的累,云初这才软倒在一旁凳子上。

  方才分分秒秒那大波丝都想灭了她,她如果不表现得极聪明而镇定吸引他的兴趣,那眼下,她就真是要去和阎王谈恋爱了。

  方才逃出一个硬牢笼,眼下又进了一个软牢笼,这日子过得……

  云初突然拧了拧眉,肚子,似乎有点痛啊,方才的茶没毒啊,可能是这一夜折腾的,云初呼吸一口气,症状又消失了,思索半响,便直接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亮,晨曦自云层里穿透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都有些湿润的味道。

  这气候,这气息……

  云初轻拧了拧眉,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不是大晋京都该有的气候,也不是大晋京郊该有的气息,这里是……

  不过一夜之间,她不可能走得有多远。

  看着前方花圃里一那些青绿不似常绿的植物,云初突然抬手。

  “小姐且慢,那不是寻常之物。”暗处突然传来声音阻止了云初的动作。

  云初瞅瞅四下,无人,而且,这声音很不礼貌。

  “不是寻常之物?”云初唇瓣突然一勾,抬手,“唰唰唰。”三两下,那些所谓的不是寻常之物便被毁了个精光。

  “你……”空气中声音的主人现身。

  云初看着突然站在面前的人,神色一怔,眼底光色都变了变。

  ……

  一夜天明,湖中央的游船几乎在晨曦而出之时,便已经聚拢了人。

  景知煦已经起身,而他身旁云花衣到底是女子,纵然武功高强,这一夜下去,也着实没了力气,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已经不可裹身的衣裳,最后极为尴尬的看向已穿戴整齐的景知煦,声音轻了轻,“王爷,我的衣裳……”

  景知煦此时正闭目想着什么,闻言,看向一旁,一片凌乱的床榻上,云花衣面春桃色,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红唇轻张着,好不可怜又楚楚。

  美人娇吟是可爱,可是太过了,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我出去叫人送过来。”景知煦道,面色依如往常。

  云花衣心底微微一悦,到底她现在已经是安王的人了,他还是知道顾及她的,扪心自问,她此时故意露出肩膀也就是让安王对她心生怜意的,云初以为安排这一出会对她如何,可是呢,她顺理成章的成了安王的女人,那以后……

  只是,云花衣得意的笑容还没浮散开,听着船室外景知煦对下人的吩咐,便笑意一僵。

  “云王府二小姐的衣裳坏了,你现在去云王府取来。”声音不低,而且此时又在这岸边,又是风华奇姿的安王,这话一出,一时间,竟相传涌开来。

  毕竟,这游船从昨日晚便停在这儿未离开,眼下,又听得安王这般吩咐,议论声顿起。

  而安王显然的也并未在意,吩咐之后,便直接对着身边之人吩咐道,“一会儿让人接云二小姐回云王府吧。”话落,便离开了,甚至于,连看也未看向云花衣这边一眼。

  屋内,云花衣顿时心凉如雪,云端落土泥也不过尔尔,而听到外边的浅浅议论,面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

  女子未婚便失了清白,本就是受人诟病之事,可对方是安王,安王只要下令,谁又能浅辞说什么,但是,很明显,安王根本没有打算做些什么,更甚至于,随她而安的模样,她相信,那回去拿衣掌的人一禀报,紧接着,她一会儿下船之时,会有多少人指指点点。

  而且,还不是安王送她回府,就算他派人送她回府也好,可是……

  云花衣揪紧了被子。

  当然,这也是事实,云花衣确实没猜错,她一路坐在马车上回云王府时,生平第一次,想死的心都有了。

  “知道吗,昨日个啊,云王府二小姐自己上了安王的船,今早才出来呢,还要派人回府去拿衣裳……”

  “肯定啊,是云王府二小姐主动的,像静侧妃那般的人……生的女儿……”

  “就是,我当时在岸边,你没瞧见安王的脸色,分明就是不悦啊。”

  “……是啊,定然是云二小姐太主动,安王并不是太乐意的……”

  “不然安王怎么会就那般走了……”

  “哎,真不要脸……”

  “说起来,还是云王府大小姐最为坦荡端庄,你看,皇上赐婚这般久了,也没见她和太子有什么逾礼举动。”

  “就是啊,我那日看到云王府大小姐,可是身姿明媚,倾国倾色啊……”

  听着外面一声更比一声高的的言语,马车内,云花衣双手紧握,都快将掌心掐出了血痕。

  而马车外,驾马车的车夫似乎也觉着没脸,低着头,驾着马,向前走去。

  “你干什么吃的,慢吞吞做什么,走快点。”这时,怒极的云初直接对着车夫吼道,那车夫闻言,面色难看,他也想快啊,可是这里本是闹市,且还是必经的闹市,如何快。

  而云花衣旁边的丫鬟谨严的坐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明明昨日里,小姐是算计大小姐,怎么就……

  “啪。”云花衣对着那丫鬟就是一巴掌过去,生生打得那丫鬟愣在当场,不知做错了什么。

  “你也在心底笑话我是不是?”云花衣几乎在咆哮。

  那丫鬟忍住痛,拼命的摇头,“小姐,我没有,我没有笑话你。”

  “笑话?”云花衣紧了唇,“你也认为是笑话。”

  “不,我没有……”

  “没有?”

  “马车内是二姐姐吗?”正在这时,马车外响起一道纤柔的声音。

  马车也在这时停下。

  云花衣听着那声音,眉头当即拧起。

  “是二姐姐吗?”马车外,声音再起。

  思虑一瞬,云花衣撩开了帘幕,“原来是三妹妹,真巧。”

  “不巧,我正在此处等着二姐姐呢。”

  “等我?”云花衣四下看了看,就因着马车这一停,周围的百姓似乎都走不动路了,当下都看向她,尤其她此时,那脖劲间青青紫紫的痕迹,衣裳又不能尽遮,那此人当众不好说什么,只是眼色都轻微的变了变,空气中流转的气息让云花衣很不爽,当即就要放下帘幕,却见云花月此时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

  云花月曾有大晋第一美人之称,琴模诗画,古光典籍,样样皆精,云花衣在其面前都稍逊一筹,只是到底静侧以前更得王爷心,是以,云花月在云花衣面前,也失了些许光芒。

  而云花月又无所争事,后来又与其母亲住在了沧山别院,所以,云花衣也不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

  “今早之事,母亲听说了,特地叫我送来的,说是女子这个时候最该是需要的。”云花月这时对着身旁丫鬟点点头,立马有丫鬟取了她手中的篮子,朝云花衣递了过来。

  本来,云花月说着“今早之事”就已经让云花衣面色一沉了,结果,当看到篮中之物是,面色更是变得难看。

  竟都是些女子补气血之物,如此时刻,又是此处闹市,送上这些,不是存心让她难堪吗。

  云花衣气极,当下想都未不极想,手突然一挥。

  “二姐姐。”云花衣的手刚要挥出去,便听云花月一唤,随即便见其轻轻袅袅的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很认真的看着她。

  “姐姐可莫要打翻了,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既然已经无可转圜,眼下你越被人污说,回到云王府,不是更好在父亲面前哭诉吗。”云花月声音微低,而她话一落,云花衣面色一怔,倏然看向云花月。

  是啊,她现在是云王府的女儿,声名虽没了,可是到底是失身于安王,父亲也不会奈她何,而此般,将她传至这样,父亲如何会允许,她再一哭诉,说不定,还能将事情又推到云初身上,让父亲猜忌于她,那……

  思及此,云花衣的目光突然极深的落在云花月身上,却见其只是微微笑笑,仿若只是随便说了两句为她好的话般,又将那篮子往前递了递,一脸无害的模样,竟让她,看不出其心中真实所想。

  不过,左右,她顾好眼前局面就是了,当下,面上退下颓暗,露出以往那温婉得体的笑容,伸手接过那篮子,还好言轻谢,“有劳秀侧妃挂心了,也有劳妹妹特地等在此处送来,这就,多谢了。”

  “应该的。”云花月笑笑,对着云花月微微礼了礼,便退至一旁。

  虽同是庶女,可到底云花衣是姐姐,该有礼数还是要有的。

  而看着马车离开,人群中百姓又看了眼云花月,声音渐起。

  “没想到云王府三小姐如此柔如依水,还这般善良……”

  “云三小姐的风姿如云出岫。”

  听着周遭浅浅议论,云花月没什么特殊情绪的,这才对着丫鬟点点头,朝前方走去,一路过去,面色含笑,也不盛气凌人,遇上老弱的妇孺还会支上一把手,也不言谢,扶了就走,更是惹人夸赞。

  “敢问,是云王府三小姐吗?”刚转进一条街,云花月的面前便站着一人,五官英俊,锦衣玉袍,丰神玉朗,其身后,更有几名护卫仆童随行。

  云花月很是疑惑的看着来人,然后退后一步,而其旁,丫鬟与上同时挡在云花月面前。

  “你是何人?”丫鬟开口道。

  来人不过十七八岁,见得这般,脚步忙微微一退,对着云花衣一揖,“是在下出现得莽撞,失礼了。”

  “你是何人?”云花衣到底是王府小姐,见来人并无恶意,当下,拉了拉一旁的丫鬟,这才走上前,垂眉轻问。

  那男子这才道,“在下李材,户部尚书之子,今次无意之中得遇三小姐,不知可否有幸请茶楼一叙。”

  闻言,云花衣面色似乎才轻轻松下,同样一礼,“原来是李公子,你我虽已有婚约,可是,如此私下见面,于礼不合,花月……还得回去请示母亲。”

  “这……”

  “花月告退了。”云花衣话落,对着身旁丫鬟一点头,又对着李才轻然一笑,便向前走去,掩眉间,眼底似有尴尬羞涩之态。

  “公子。”眼见云花月和丫鬟走远了,一旁仆童上前道,“三小姐你看也看了,如何?”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心地良善,可也。”李才面上露出笑容,极其夸赞。

  那仆童闻言,一笑,“公子,那这下你放心了,相信老爷这次给你指了一门好亲事。”

  李才点点头,这才带着护卫仆童离去。

  而暗处,本该走远不见的云花衣这才带着丫鬟现身。

  “小姐,李公子方才在你出现给二小姐送东西之时就出现,将你一言一行看在眼里,显然是在观察你,方才你若是真应了他的请,去喝茶,只怕就……”

  “堂堂尚书府本就不是寻常门邸,李才多长个心眼,也是对的,走吧。”云花衣对着丫鬟点点头,主仆二人这才真开。


  ☆、第一百章 双胞胎(一更)


  甘露宫,皇后寝宫,晨光笼罩,红砖绿瓦,高墙飞檐似洒上一层清墨光景,无端的就迫人而庄严。

  偌大的正殿里,宫娥太监垂着头,谨言慎行,安静如斯。

  而正殿的上位之上,皇后端丽雍容的坐在那里,精致得宜的面上看似没什么情绪,可是微微下垂的眼睑,以及此时紧扣着华贵座椅的手指,已经显示出她此时极为不好的心情。

  “你,再说一次。”好半响,皇后娘娘似乎轻呼了一口气,这才对着面前跪着之人沉声道。

  下首,有人恭敬的跪着,闻言,一字一句再道,“回皇后娘娘,安王昨夜与云王府二小姐已提前行洞房之事,一大早便消息纷扬,如今,满城皆知。”

  “啪。”茶杯碎裂的声响,坏了一室静滞,茶水溅了一地,可是摔杯的主人却好像要本就没动它过一般,依然稳稳的坐在那里,润红的唇峰微冷,“好啊,好啊,先斩后奏,本宫亲手培养的太子可真是转了性儿有了大出息。”

  而茶杯碎裂,殿内那些宫娥太监眉心都未耸动一下,不知是当真被训练得镇定如斯,又或是被皇后明明发怒却比任何人看上去还要端庄的样子所震慑,不消半会儿,立马有人轻手轻脚的上前处理茶杯茶渍。

  皇后娘娘却是轻闭了闭眼,看也不看地上被弄碎的杯渍,好半响,柳眉之间横出一些沉色,“安王这次,可真是得了个大好。”话落,又看着面前之人,眉峰微敛,“还有话说?”

  “云王府大小姐好像,失踪了。”来人继续道。

  “你说,云王府大小姐失踪了?”皇后讶异,整个大晋京都,但凡她想知道之事,轻轻一查,必然是知晓的,可是自从那日为难了云初,太子便悄然间撤下了她的人手,云王府她一丝一缝都探不得手去,眼下听着这消息,确实深表疑惑,“好像?说。”

  而在其面前跪着的人闻言点头,“回皇后娘娘,奴才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今早巡宫时偶然发现,太子身边的人似乎往云王府走动得频繁了一些,这才有所怀疑,便派人探了。”

  皇后闻言,轻轻点头,发上金钗疏离出冷然而高华的光芒,更衬得眼底光束贵气冷然。

  “那太子现在……”

  来人又道,“奴才使尽浑身懈数,方打听到,从昨夜起,便没见过太子身影,御书房虽彻夜光明,可是,太子不在里面。”

  “云花衣毁了,他自然是要累及毒发的。”皇后突然声音轻了轻,随即手在椅子上轻轻落了落,“既然没太子相护,云初又失踪了,谁先找到,送她入黄泉,也推不到本宫身上。”大殿内空寂静静,只听得皇后的声音落地有声。

  “本宫的意思,你可听懂了?”稍倾,皇后这才看着地上跪着之人道。

  那人当即点头,“奴才立即去办。”话落,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原处。

  皇后这才朝着殿门口走去,抬头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唇角挂着一丝丝冷然的笑意,然后,似想起什么般,对着身旁道,“如嬷。”

  “老奴在。”一旁一位中年嬷嬷忙走了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她可有信来?”

  “回皇后娘娘,说是要再过些日。”

  皇后闻言,面上似乎有了一丝了然轻淡的笑意,“那便就等等她吧,也给太子一些时间。”

  中年嬷嬷闻言,点点头,“皇后如此为太子,太子终有一日会晓得的。”

  “他那性子……”皇后摇摇头,面上尽是冷漠与生疏,“他只需要守好大晋江山就可以了。”

  那嬷嬷默默,眼底似有什么闪过,最终点点头,不再说话。

  ……

  而此时被掳禁的云初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眼底光色几变之后,拧眉。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如果不是她方才与那大波丝打了交道,眼下几乎都要认为,面前出现的这个女子,就是方才那位墨阎阁阁主,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只是装束不同,气质不同,相较于方才那位大波丝,此人却是一袭素衫装扮,与大波丝的妖媚阴柔相比,更为冷然刻薄,但,更像个女人。

  “双胞胎?”云初动动唇。

  来人对着云初没什么好脸色,没答云初的话,却是开口道,“云王府的女子果然都不是好人。”

  云王府的女子果然都不是好人?

  她和云王府的女子很熟,还是只是针对她……或者……云花衣?

  云初觉得有点好笑,“那敢位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在你眼中,谁是好人,你?还是方才那个妖不妖女不女的变态?”

  闻言,女子面色一肃,准确的说,女子沉冷的面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光色微沉,便显得更为严肃淡薄,此时上下瞅一眼云初,“墨阎阁阁主也是你能随便置喙的。”

  云初站在那里,听着女子不客气的语气,却是不轻不重道,“我堂堂云王府嫡女,未来太子妃,就是你能随便指意喝斥的。”

  “未来太子妃?在我眼里算什么。”女子骄傲答道。

  云初头微偏了偏,“那区区墨阎阁阁主在我眼里又是哪根葱。”

  “伶牙俐齿,不知所谓。”

  “颠倒黑白,自恃高贵。”云初话落,直接转身,衣袖一甩,就要向屋内走去,谁知却被那女子伸手一拦,“你可知道你刚才毁掉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已经被我毁了。”云初神色极淡,反正就是高山压顶,也就这样了。

  “这可是阁主千方百计从死人谷里移值出来死人草,种植有多么不容易,你可知?”

  “死人草?”云初面色微微惊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要找这个东西,这东西就在眼前,还亲手被她毁了,这个害死她母亲,如今又让香姨娘日渐衰弱,几乎保不得孩子的毒草,竟然就在她眼前,之前安王说知道,显然也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想到什么,云初看着面前女子,“你说这死人草是阁主移值过来的?移值多久了?”

  女子显然摸不清云初问这话的意图,只当她是觉得有些后悔了,这才收回拦住她的手,傲然道,“十年了。”

  十年?她娘是在十多年前中的毒,那与那这个大波丝墨阎阁阁主有关系吗?

  “那以前呢,有没有人将死人草移植过来,只是,有可能没有成功?”云初又试探性的问,谁知那女子却直接白了眼云初,“你是后悔毁了这些死人草了?”

  “后悔?”

  “现在后悔,我带你去向阁主求情,还来得及。”那女子见云初不说话又道。

  “求情?”云初唇瓣冷然,突然笑了,“好啊,那你让你家阁主放了我好了。”

  “不是你不想走,是阁主不放你走?”那女子闻言,极细的柳眉蹙得死紧。

  云初从其面上看到异动,当下疑惑,难道面前这个和那个大变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竟然不知道她是被抓来关在这里的?先不说她的身份,就说可以随意出现在此,和那大变态应该是关系不一般啊。

  这般想着,云初突然心头一动,猛然想到什么,对着面前女子道,“我是被抓来的,而且,方才你家阁主还说,要娶我呢?不过,嗯……”云初摇摇头,“我对女人,真没什么兴趣,相较于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做太子妃。”不过,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面前已经没了那女子身影。

  云初看着转瞬间空寂的院子,神色沉了沉。

  这个女子和方才那个大变态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上去冷傲得紧,可……也对,如果能从她身上寻到突破口,有些事情,结局是何,也犹未可知了。

  这般想着,下一瞬,云初脚步一动,就想着要跟上去,然而,几乎在她脚步一动之时,方才还清寂的空气中,转瞬间数十黑衣人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云初也不意外,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只是想要活动一下筋骨。”话声落,便进了屋。

  “彭。”门被大声关上,然后紧接着,又“彭”一声,门被碎成了四瓣,让一众黑衣人都不禁神色微动。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力气大了些,不如,你们找个人来修修啊。”云初呵呵笑着。

  那些黑衣人没动,只是齐唰唰的看着云初,那目光,云初觉得,但凡她此时定力弱一些,估计都能被吓死,可是她是云初,可不是惊不得吓的,见黑衣人不动,更甚笑得极为明媚灿烂,“那个,我觉得天气有些热,我想要脱衣服,这你们阁主才说过有可娶我,这……那我是,要当众换衣……”

  “等着。”只是两个字一落,院子里转瞬间便没了人影儿,只留光色照下,照院子里春日融融,只是,独云初方才所毁一处,一片狼藉。

  云初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毁的死人草残叶上,眼神却是凝了凝,死人草既然能移植,那就必定有解除之法。

  只是,还未被人找到而已。

  不消多久,便有一体形正好肤色微黑的中年男子被人带着走了进来,一看云初,眼底光色都震了震,似乎为其美貌。

  “给你半柱香时间。”带他来的人道。

  那人闻言,立马回神,“是是是。”这才看向地上碎成四瓣的门板,然后道,“这门碎成这样,修不了了。”

  “修不了?”发问的是云初,“修不了也得修。”

  “得重换。”那人自然不敢搭理云初,而看着身旁道。

  一旁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当下有一人便去飞跃而去。

  “不是吧,这么点小事,你们还要去禀报你们阁主。”云初睁大一双眼睛,表示很难置信。

  可是那些人也不怕云初的打击,只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更甚至于,看也不看云初,直接把她当空气。

  云初也不气,站在那里,静等着,好像还挺惬意。

  中年男子看来是墨阎阁的人,方才进来看了眼初,眼下却是不敢看了,站在那里,也安静的等着。

  不消一会儿,院子里便出现一个人,红衣潋滟,妩媚阴柔。

  云初偏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变态咯。

  不过,那冷女人不是去找他了吗,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啊。

  罗妖一来,便见到摔成四瓣的门,没有发怒,面上却噙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这门碎得这般好看,初初儿可真是再次让我刮目相看呢。”

  “阁主怎么不说是你这门不经碰,我只不过力重了些,便碎成这样。”云初却是不轻不淡道。

  罗妖闻言,唇角一弧,却是没看向她了,而是将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然后走过去。

  “见……见过……阁主。”那中年男子见得罗妖走过来,浑身都在发抖,显然被这样一名女人看着,心生恐怖。

  如他们这般干杂活听人,能见得阁主的机会自然是少之又少的。

  “很怕我啊。”罗妖上前一步,笑,随即却是对着身后一抬手,当下便有人上前将中年男子按倒在地。

  “阁主饶命,阁主饶命,属下一定将门修好。”

  “修门?”罗妖闻言,却是看向云初,“你自来诡计多端,既然已经交手,我自然多防着一些。”

  “阁主什么意思?”云初看也不看那中年男子,表示很疑惑。

  罗妖不答话。

  “啊……”一声痛苦却揪心的嘶喊声,却在这里响起。

  云初偏头一看,竟是那中年男子就这般一瞬间就被生生剖了脸皮,阳光下,触目惊心。

  “回阁主,没有人皮面具,是真脸。”这时一旁人上前来禀。

  罗妖却是极其嫌弃的看了眼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中年男子,很随意的挥了挥手,“拖下去吧。”说这话时,目光却是看向云初,语气温柔呷呢得让人恶心,“初初儿,不要做一些有的没的之事,让我生气哟。”

  “阁主方才是怀疑此人是来救我的?”云初觉得有些好笑,同时,面色肃冷,任谁看着这血腥一幕,也不会有好心情。

  罗妖却是摊摊手,轻佻得耸耸肩,妩媚的面上,红唇翘鼻,笑意颠倒,眸底流光,“所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话落,又看了眼碎成四瓣的门,这才对着一旁淡淡吩咐,“让人修吧。”

  “是。”

  罗妖这才向院外走去,只走了一步,却又停下,看着一旁被毁之殆尽的死人草,面色微微怔凝。

  “在你之前,还有人从死人谷里成功移植出死人草吗?”云初见着罗妖的神色,突然轻微开口。

  罗妖却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云初,“想知道吗,洞房花烛夜时,我再告诉你。”话落,人便轻摇慢飘的走开了。

  变态,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份上,可真是绝了。

  云初心头都生恶寒,一个极俱妩媚又阴柔的女人带着男子般温宠呷呢的表情和你说,要和你洞房茶烛夜,你会如何。

  而院子里那些人就跟个机器似的,不消半会儿,便将人给带了下去,地上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连一丝血腥都闻不到。

  这效率,这变态,这心思……

  云初摇摇头,明明自己是被她掳来,她不过随意破个门,人还是他墨阎阁里的,都不放心,其心多疑,而且,倾刻间,便让人撕了人面皮,要看对方是否戴了人皮面皮何其简单,根本就不必要毁去人的皮肉,可是这个墨阎阁阁主……

  其心多疑,手段阴辣,当真不能小觑。

  “我方才都看见了。”云初正要转身,却见院子一外,方才那位和墨阎阁阁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出来,很是鄙夷的看着云初。

  这鄙夷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云初看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方才因为你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云初冷笑,“墨阎阁干的是什么买卖,走在生死边缘,杀人饮血,你跟我讲无辜?那我一个四不亲八不爱的柔弱女子被囚禁在这里,没准还要被逼着和一个女人成亲,我向谁说无辜?”

  那女子闻言一怔,面色很是复杂,随后却是道,“我,可以帮你。”

  “哦?”云初显然不太信,看着她,“你怎么帮我?”

  “帮你逃出去。”女子道。

  空气中一瞬沉静,云初定定的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看着云初,面上虽然还是冷冰冰淡薄薄的,但,显然,不是在骗她。

  “可是我突然觉得这里挺好的,并不打算走了。”半响,云初突然收回了目光道,话落,直接朝屋内走去。

  那女子有些愣,随后紧跟着云初也进了屋。

  “扑。”匕首入肉的声音,血溅碎烂的门框。

  二更不是在下午14:30分就是晚上21:30分~~~么么妞们

  最近家里装修,要操心滴事情好多好多~~~蒌蒌~~求安慰~~


  ☆、第一百零一章 助逃(二更)


  微薄的阳光自窗而入,潮湿的空气中飘来花的香气,将血腥味吹散。

  一切动作都发生得太快,太超出所有人的反应,纵然如经历两世,见过大风大浪的云初也在此时愣了那么一瞬。

  她愣的不是眼前突然出现的云花衣,愣的不是突然出现举剑袭来的云花衣,更不是此时一脸冷木,手起刀落,出手快如风的云花衣,而是,眼前,明明跟在她身后,却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以迅雷不以掩耳之势,闪身一过,替她挡去这一剑的人,那个和墨阎阁阁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你……”屋内,云花衣显然也是呆了,呆呆看着手中剑插穿那女子的胸膛,看着血顺着剑身闪红女子素色的衣衫,面色呆而惊最后,变成惶然,“罗妖,你……”

  罗妖?云初微怔,罗妖,她知道,就是墨净阁阁主的名号,可是面前这个……云初心底思然,云花衣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她本就与罗妖与墨阎阁有关系,可是显然,她并不知道眼下这个和罗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而此时,云花衣许是因为太过震憾,震憾自己伤了“罗妖”,神色微一慌,一慌间,脚步踉跄一个后退,手中剑蓦然一松……

  “别动,你一松手,她就会死。”云初快速扶住要倒下去的女子,同时对着惶怕的云花衣道,声音冷而沉,竟莫名的让云花衣心头一震,一定。

  可是,许是云花衣此刻太受刺激,在她心中一向强大的罗妖怎么会……还有今日这装束……手生生就是稳不住,又是一抖,眼看剑身从女子胸口而出,云初眼急手快的伸出手,让那剑出得不是太急。

  “哐啷。”剑落在地上,发出轻脆的击响声,云初手顺势在女子身上一点。

  云花衣看着云初的动作,站在那里,脑子都是乱懵懵的,只觉得面前什么都是乱的。

  她今日回到王府,云王爷当即找她谈话,字里行间虽没有再多情绪,可是她看出,显然的,云王爷对她是极其失望的,而她也只能将季屈哭诉到底,还巧言之语的将云初给牵扯进来,直到最后,父亲有没有对云初心生猜忌她不知道,反正她知道的是,她的日子并不好过,看着那些下人,总觉着都是对她的指指点点,左右思想不透,便想到了罗妖,这才找了来,刚一到,便见门外,云初走了进来,心疑惑一惊之时又是一喜,转而一怒,她落得现在这地步都是云初害的,都是她,那一瞬,杀意而起,愤不甘来,那一剑便就这样刺了下去。

  可是,罗妖,怎么会为云初挡箭,还有她这般装扮……

  而这般时间里,如此大的动静,已经足够所有人反应,几乎在顷刻之间,方才本已散去的黑衣人瞬间出现,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纵然那些机器般的黑衣人看到云花衣没什么表现,看到云初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可是在看到此时倚靠在云初怀里满身鲜血的女子里,也是面色微变,当先便有人要上来扶走那女子,却瞬间被云初抬手阻止,“你们现在谁也不能动她,赶紧找大夫来。”

  “大夫?”有人道,随后看看躺在云初怀里的女子,眼神复杂而游移,“班茵就是大夫。”

  云初这一刻真想煽这些丫的,医者不一定能自医啊,这些人傻啊,蠢啊,她现在已经靠点穴止住了这个叫班茵的女子的穴道,让血不再流,可是,到底受这般重的伤要包扎……

  “我们要将班茵送回她房里去。”这时那些黑衣人似乎想了想,当即有人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扶走班茵,却再次被云初坚定一拦,“跟你们说了,现在不能动……”然后看看着那些虽神色紧张却木然不动的黑衣人,直接自己去探班茵的脉搏,这一探,面色轻微一变,看向此时面上已经毫无血色,便是从头到尾却一直定定看着她的班茵,“你……”

  “怎么回事?”正在这时,一道红影一闪,一人瞬间飘了进来,余光一瞄一旁呆然的云花衣,直拉落在地上的班茵身上,原本阴柔妩媚的眸子里光束赫然一沉,似沉了地狱黑血,让云初都觉得被罗妖这样的目光压得有些沉,然而,不过一眼,罗妖便将目光移开,而是落在云花衣身上。

  云花衣本来就没反过神来,此时又看到罗妖,眸光慌色间,又看看地上,然后面上的表情,云初觉得,真该拿相机照下来……实在太好看了,她就从没从一个人的脸上见到如此丰富又颓暗又让人想打想杀的表情。

  “罗……啊……”不过,云花衣在反应过来时想开口,可是刚开口,人便已经如一道断线的风筝般飞落了出去,穿过本就碎成四瓣的门框,然后落在方才那一堆被云初摧毁掉的死人草一片狼藉之中。

  自然是罗妖的举动。

  用时百般好,无用,比之敝履还不如。

  “你,给我救她。”云初看着外面被罗妖一股大力一挥落地,喷出好大一口鲜血的云花衣,这一瞬没有同情,没有惊讶,情绪极淡,正要回头间,便听着罗妖强势的命令。

  若是往日,以云初此时的境地,她必定会傲然而处,或者趁此煽弄些什么,可是此时,想着方才怀中女子为她挡箭,心下也没了怒然情绪,只是开口间,语气有些复杂,看了眼怀中的女子,斟酌半响,道,“她,有孕了。”

  “你说什么?”罗妖闻言,整个人都是一怒,猛然一把掐住云初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被罗妖这般猛力一掐,云初都快换不过来气了,面色立马胀得通红,使劲以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意思是,你要放开我才能再说一次啊。

  可是,罗妖现在显然已经气急,又或者是,云初给他的大变态封号当真是名副其实,不过倾刻间,原本还显妩媚流光的眸子里满是血红之色,整个神色情绪都变了,云初越眼神示意,她却掐得越狠,转瞬之间,云初的呼吸都困难了。

  靠,老子没死在那暗室里,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你掐死算是怎么回事了,云初面色越来越红,只觉得一瞬间方才还明亮的天现在都灰暗了,入眼处除了一片血红一切都显得有些飘远,思绪也越来越呆滞,就像前世里生命消失那一刻……突然,手腕处好似一热,飘飞乱转的思绪猛然一收,看着面前好似已经失去理智的罗妖,微微偏头,她因为此时被罗妖掐着,已经无力再扶持住班茵,班茵眼看就要摔倒下去。

  云初心一横,手直接一松。

  班茵眼看着就要倒下,果然的,罗妖见着班茵滑倒,当即掐住云初的手一松,顺势一捞,便将班茵搂进了怀里。

  “咳咳……”得到呼吸与轻松的云初当即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抚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而偏神眼,余光正瞄到院子里的云花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唇角一丝鲜血,此是看到云初没有被掐死,很明显,原来得意的面色一怔,随即又是恼色。

  这个云花衣自己都被打伤成那样了,还这般“关心”着她的死活,可真是有心。

  “你,救她。”云初正想着,眼睛还四处瞄着,看如何出逃,突然,衣袖被人大力抓住,云初回头,便见罗妖正死死的盯着她,眼眸里早不复方才的血红,好似又复妩媚流转之色,只是现下,眼中更多的是焦急。

  云初看看罗妖,又看看地上早已晕死过云的班茵,纳了纳唇,“我……不是大夫。”

  “救不了她,你就死。”罗妖此时显然把气发在云初身上了,直接冲着云初咆哮,云初暗觉无力,面前站着的是她现在使尽浑身懈数也敌不过的大波丝,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哄骗的,可是,让她救人……

  如此的伤,她又不是大夫,就连诊脉,也只是之前翻况书籍时总学得,现在真让她救人,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怀有一月身孕的孕妇。

  靠。

  老天玩我。

  救?看这大变态这般重视又不太重视的样子,救不活,她死得很惨。

  不救?好吧,她立刻,马上,别说太子妃,阁主夫人,云初都当不了多久。

  云初面色怔着,眼底飞快的转着,在已经晕迷的班茵身上落下一瞬,余光一暼,竟然见云花衣也正看向她这一边,她自然听到了罗妖的话,就这般一瞬,似乎又满是幸灾乐祸。

  云初眼底微光一闪,当即一点头,“好,不过……”云初话声一转,然后指向院子里的云花衣,“立马把她关起来,就关在你之前关我的暗室里,所有手段,全部来一遍。”

  罗妖此时看都不看院子里站着的云花衣,直接对着身旁挥手,顿时,立马有人闪身上前,云花衣根本连说话求情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带走。

  “你,先出去。”云初又指着罗妖,随即,顺手接过她怀中的班茵,强势的命令道。

  罗妖看了眼云初,下一瞬,却走了出去。

  云初这才扶着班茵朝床榻上走去。

  “好了,他走了,你可以醒了。”云初看看门口,见罗妖站得极远,这才直接去拍班茵的脸。

  闻言,方才还面色煞白,不见血色,芨芨可危的班茵,当即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云初,“你怎知我是装的?”

  “行了吧,云花衣剑法哪里那般好,又事出如此突然,而且,你一看就是个会武功的,那剑又没穿透,你还晕得那般快?”云初淡淡道,只不过说话间,却还是找来纱布,和药,退开班茵的衣裳,帮她清洗包扎。

  班茵看着云初的动作,面无表情,好半响,突然开口道,“太子是个挺好的人。”

  太子?云初动作一顿,看着班茵,她们的话题转移性转得得这般大?何苦就与景元桀扯上关系了?

  “我肚子里孩子……”班茵这时声音轻了轻,却被云初直接抬阻止,声音清冷,“不要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这玩笑太大,我有点接受不了。”。

  班茵神色微晃,随即,似乎想到什么,却是偏开了了头。

  不过,不管她在想什么,云初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班茵脑子里现在想着的,一定不景元桀,照方才看来,那个罗妖对这个班茵的态度……听说她怀孕了,震惊又愤怒?

  难道这孩子……

  乱轮恋?

  云初突然很是惊骇的看着班茵。

  这表情表达得如此明显,班茵被看得一慌,随即却是道,“你想错了。”

  “哦。”云初拍拍胸口,好像惊骇得突然,听了解释,情绪收得也极快。

  “不过,估且不论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弄这般一出到底为哪般?”给班茵包扎完,云初这才靠着床柱居高临下的看着班茵。

  女子面色确实还是有些弱白,肤白柳眉,瓜子脸,大眼睛,说不上绝美,但是,看一眼,绝对不会让人遗忘,还是之前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喝斥她毁了死人草的班茵,面色还是那样的薄情寡冷,此时好像是选择了沉默。

  “你,认识我娘?”半响,云初突然又道。

  班茵面色不动,眼底光色却是轻微一跳,连带着瞳孔都猛然一缩,然后,看着云初,“太聪明的人一向活不长久。”

  云初笑笑,“如果不聪明,方才如何配合你,不过,你真觉得你有本事让我凭着救治你的功劳,让罗妖放我走。”

  “不肯定。”班茵说话间,挣扎着就要坐起身,云初也没扶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你难道不会扶一下我。”班茵动了半天没坐起身来,反而扯到伤口,疼得脸都扯歪了,这才冲着云初不客气道。

  云初却是摊摊手,“我以为你要自己起来,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个坚强的好榜样。”

  “我没那么坚强。”班茵看一眼云初,又收回了目光。

  “挺坚强的,考虑到你肚子里有孩子,方才我都没有给止痛的药,可你一声未吭,不错。”云初真心的点赞,童叟无欺。

  班茵这才偏头看着云初,也不生气,好半响,面色似乎松了一松,“难怪能得太子那般如若雪端人物的在意与欢喜。”话落,突然又躺了下去,“先休息一会吧,我虽不得墨阎阁阁主之喜,但是,她不会让我死的,你一会儿将我押着带出去,他自然就会放了你。”

  “我当真是不知道,我凭着什么,让你这般帮我?”云初真的觉得这个班茵好生奇怪,一字一句其实她都有试探之意,可是生生从这个女子嘴里套不出任何信息,而且,这个女子确实是要帮她逃走,但是,眼底对她却又并无多少好意。

  “这样吧,咱们换个话题,你说,云花衣会不会死在这里?”少倾,云初又转了话题。

  班茵看着云初,“我不知道,云花衣现在于墨阎阁阁主而言已无任何利用价值,死不死,都与我无关。”

  云初点点头,这么凉薄的话,像是面前女子说的,当然,她也放心了,她实在不想再看见云花衣了,死不死,活不活,她倒也是真不想管了。

  确如班茵所料,待云初押着班茵走出房门时时,罗妖的面色都变了,院子四周,当即便被数十名浑身透着冷气的黑衣人堵得死沉,而罗妖在前,死死不让。

  演戏演全套,更何况云初这个真正的演技派,几番对峙,夜幕转而罩下,云初将班茵押着。

  不过,当走出院子,走出整座府邸时,纵然心中已有准备,可是,看着眼前此景,云初还是不觉怔了怔。

  海,原来是海。

  微风自海面上飘过,扑在脸上,嗅在鼻端,是微微的湿润。

  而此刻,云初扫眼四周,她们就在海之一头的山头上,而山头的另一端连着连绵起伏不断的山脉。

  这里,是大晋却也不是大晋,却距离大晋京都不远,大晋与南齐相连接的一处极偏僻之地。

  没曾想,墨阎阁的根本竟然就建在此处。

  真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话,果然一点不假。

  云初心头微微震然,终于在罗妖看不见地方,在与班茵达成一致之下,松开班茵,顺着山势而去。

  只是,急纵身姿中,云初微微狐疑,这个班茵,是真的想救她出去吗,如果是真的想救她出去,那方才,罗妖下死手掐着她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一瞬,她陡然清醒,那现在,她很有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这班茵……

  而,云初思及间,抬起手腕,此时纤细的手腕上,碧绿的镯子在夜色下似乎流动着珠玉般的光芒,若隐又若现。

  而远远的看着云初走远,消失无身影,班茵这才转身,轻轻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伤得不能行吗,竟然还能走得这般远。”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班茵一怔,随即转身,便见月色下,罗妖正静静的站在她身后,面色森然,声色凉薄。

  班茵猛然一惊,“你……”

  “不给你机会放她走,如何让她放下心防,如何引鱼上勾。”罗妖却突然轻笑。

  “你说什么?”班茵猛然间明白什么,上前一步,“云初不像坏人,而且,当年云王妃还救过我们,你不能让她死。”

  “如果我说我喜欢她,爱上她了,想让她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你也不允许吗?”罗妖突然冷冷打断班茵的话,夜幕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静静对视着,空气里都是哀愁忧然的意味。

  半响,班茵后退一步,然后,足尖陡然一起,然而人刚蹿到半空,便是一张巨网落下,班茵落地。

  “你总是这样让我操心,总是这样不为我着想,虽同父同母,却着实叫人寒心。”看着被罩在网中恨恨瞪着自己的班茵,罗妖摇了摇头,又蹙了蹙眉。

  “哥。”班茵沉默产响,冷情的眸子里终于碎出一丝哀怨的光芒,只是一喊,罗妖面色当即唰然一变,直接抬手。

  “啪。”空气中一道声音,格外轻脆响亮。

  被罩在网中的班茵脸一歪,嘴角立马有血迹流了出来。

  “竟然还怀了他的孩子,你倒是好有出息。”

  班茵没说话,却是突然以手护住肚子,冷声道,“孩子如果没了,我也不会活。”

  “呵呵,你放心,我这一生还没将你折磨够,如何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亲手将他养大。”话一落,罗妖一拂袖子,便朝前走去。

  班茵却显然急了,“这么对待云王府大小姐,这么设计,是安王叫你这般做的吧,你听命于安王是吧,你什么时候和他有合作了,他是怎么样的人,你难道要将整个墨阎阁葬送吗,母亲在天之灵……”

  “不要提母亲。”罗妖突然冲着班茵怒吼,“如果不是她为了救当年的云王妃,我会变成这样吗?啊?”

  罗妖这一吼,班茵当即没了声儿,半响,被人带了下去,当然,到底是阁主的亲妹妹,不会如对待云花衣那般对待她。

  云初思思转转,正一路急行着,前方,突然一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啦啦啦,好委屈,妞们别着急男女主感情啦,为了考虑你们滴感受,新枝尽量加快啦~

  PS:这两天章节里面的细节情节其实挺多,如果妞们不明白,别急,慢慢来,一步步都会明朗的,顺便说一下下啦,第一卷,很快就要完啦~


  ☆、第一百零二章 你jump 我jump


  看着来人,云初微微愣在那里。

  皓月当空,一人挺立,只是往那一站,就好似倾了风华雪雾,静冷皑皑。

  晚风夹着海水拂动着身周的树叶,月光自头顶流泻而下,明明此时那般形象难看,可是却偏就让人似看到一幅水墨画正在那里徐徐展开。

  “白木头。”云初道,看着此时面色发黑粗糙的景元桀,神色微微惊异,然后不知怎么的,这一刻,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

  这一夜的折腾,先是被罗妖掳了来,一醒来就在暗室里绞尽脑汁求生,时刻不敢松惕,再又是云花衣的出现,演戏,对峙,一切一切,一幕一幕,到得此时,突然看到一道笔挺而熟悉的身影在这里,就像是看到了希望般,让她整个人都松了松。

  景元桀此时着一袭白色锦袍走了过来,看着云初,眼底光束似乎也是轻微一松,宽袖下,月光拢华,长而直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又好似没动。

  二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

  女子目光明亮如水,似乎每一处都在熠熠生辉,不可悲,不可喜,却又让人离不开眼。

  男子目光幽澜如海,似乎每一处都在缱绻扫量,不生疏,不清冷,却又非一般人可靠近。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话,在悄悄叙说,又好像掩尽微风。

  “真是巧啊,你来散步?”对视不过几瞬,足够云初收起所有情绪,喜笑颜开。

  景元桀抬了抬手,又放下,声音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散步,出来找你。”

  “那现在找到了,我们回去吧。”云初随意的挥挥手,这一挥手,猛然间想到手腕上的镯子,对着景元桀道,“这镯子,到底是何来路?”

  “它帮了你忙。”景元桀肯定的语气。

  云初点点头,“嗯,救了我一命。”

  “所以,以后就戴着,永远不要取下来。”景元桀说话间,便向前几步,然后在云初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再道,“不要取下来。”

  云初看着站距离自己这般近的景元桀,吞了吞口水,声音竟然有些虚,“嗯,这般好的东西,只要太子不收回,我自然会好生收着的。”

  她说的是实话,这般好的东西,就算你现在想要收回,我也不给。

  “这镯子可以防百毒。”半响,景元桀又道。

  云初点点头,“哦,真好。”

  “嗯,真好。”景元桀也道,说话间,看着云初似乎发着莹光的发顶,发丝晶烁而闪亮,以及那此时在夜光下精小耳垂,以及纤致皮肤上那微微软软的茸毛,都让人心里好像一瞬被阳光照过,温柔又明亮。

  她此时难得这般安静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这般小小的,纤细的,倔强的,明明离开这般久,受了很多委屈吧,可是却不说,永远鲜妍生活,如一抹光照亮身边的每一处……

  这般想着,景元桀心头一动,突然身子向前一倾,双臂一捞。

  然后,云初整个人都在愣然而没反应中被拥进了景元桀的怀里。

  这是……

  云初承认,这一瞬,大脑是空白了,思绪停转了,什么宋仲基,郭富城,李易峰,就连韩东尚都转瞬消失没见,入眼处所见的好像就是白原原的雪,深沉沉的雾,却又清明温柔,带着如云朵般柔软的旖旎,轻轻一荡一荡着滚热的心,心湖似乎下子开了一个口,水波横流,鲜花四放,春卉万物……身子僵了。

  如果说,昨夜里那唇瓣的轻轻一触,只是心灵一触,既而还没扰乱思绪,便被打断,那为何眼下一个拥抱,就让自己……

  空气静谧,微风拂过,此处距离方才山那边的海并不远,咸咸的又清清的,林叶晃动,丛叶轻摇,映两人身影定格如诗画。

  云初的手抬了抬,又放了放,又抬了抬,再又放了放,然后,还是僵在那里,停在空气中,衣袖被风拂过,摩挲着景元桀的衣衫,发出轻微的,让人舒服好似骨头都轻松愉悦的声音。

  “很好。”好久之后,景元桀这才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云初的耳边,自发间穿插,好似就触到了敏感的肌肤,一瞬颤栗,却生生没有言语。

  “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里。”又是好久好久,云初怔怔开口。

  景元桀没有松开她,亦没有答话。

  “喂,看在你好像来找我的份上,才让你抱这么久,别得寸近尺啊,不然……”

  “云初,做太子妃好不好。”景元桀道,突然打断云初的话,空气中,又是一静。

  云初这一瞬,光亮的眸底是光束轻微闪着,却不知道此时抱着她,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摩挲着散着清香气息的她的景元桀,原本清明的眸底青黑浓滚,眉宇间更有血气一闪。

  “云初,做太子妃,好不好。”良久,景元桀又道,声音温柔好似低喃。

  从没这般温柔过,从没这般……

  “唰。”下一瞬,云初却飞快的将景元桀推开,与此同时,手自发间一伸,一枚玉色簪子便直朝草丛中去。

  一尾正欲以爬过来的毒蛇当即锁中七寸,在草丛间扭动了一下身子,瘫软下去。

  被推开的景元桀看着草丛里的蛇,又看看云初,既而,一叹。

  “叹个鬼的气啊,我刚才救了你耶。”云初对着景无桀低声恼怒,一瞬间,好似方才静谧不再,也不纠结方才景元桀的话语。

  无声的,就是答案。

  景元桀的目光在那地上再度落一眼,这才偏头看着云初,然后抬步上前,“此处不归大晋国管辖,尽快离开。”

  “对,就是,活命最重要。”云初应和,随即跟上景元桀的脚步,看似意正言辞,可是那语气那神色,分明就是有些故意为之。

  而走在前的景元桀眉心处那一丝青暗,早在云初推开他时,便已经消散下去,此下,当先走在前,面色依如往日般,无情无绪,好似方才那突然温柔近乎有些低喃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林中静静,不同于郊外的地形,到处皆是险山峻石。

  二人一路无话,云初没有问太子为何独身出现在这里,太子没有问云初遭遇了什么。

  “喂,白木头,这里两条路,你说走哪条。”转眼,二人走在一条岔路前,一方是笔挺大道,不见尽头,一方蜿蜒难行,山石堵路。

  云初正在纠结,所以,问身旁的景元桀。

  景元桀淡淡扫她一眼,女子一袭浅紫色衣袂,裙角处还有一丝鲜血,当然,他方才就注决过,她没有受伤,显然,是别人的,月色下,她傲然着一张小脸,明明是在问他,却又好像是在说,我是在和你商量。

  “喂,走哪边?”见景元桀半响不说话,云初又催促道。

  景元桀却又偏开了头。

  见景元桀这般冷淡,云初也不理她,当先就朝那笔挺的大道而去。

  “那边有埋伏。”景元桀出声。

  云初脚步一顿,随即面色微微一悦,她就知道,这丫的不会不理她的,不就是被她拒绝了吗,用得着这般小气。

  嗯,不错,果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权高位重的太子,虽然,那啥好像不行,不过这该有胸怀还是有的。

  云初这般想着,头也不自觉得微微扬了扬,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贝,当下身子一转,便朝那蜿蜒难行的小路走去,不过,刚走了几步,又顿下了,而且,面色变得难看,因为,景元桀又开口了。

  “这条路的埋伏想来更多,还是走这条吧。”说话间,便已经衣袖一拂,笔直如松的朝方才云初想走的那大道走去,留给云初一个冷傲高大的背影。

  靠,你这般傲娇,你妈知道吗。

  云初心里腹诽,又磨牙,将太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叽叽歪歪了不下数遍,又看了一眼前方蜿蜒小路,终,还是身子一转。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此时刻,不是讲节气的讲自尊的时候,输给太子不丢人。

  对。

  不丢人。

  而走在前方的景元桀虽然黑着一张脸,月色下,乍一看很吓人,可是偏就那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让人莫名生畏间,又更是不可高视,此时听着身后轻巧的脚步声,冰冷无绪的面上,一丝笑容荡在眼底,然而,不过一瞬,看了眼前方,眉宇凝重。

  方才那条路,走不得,而眼下这条,也不好走。

  于是,夜晚幽深的宽敞大道上,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前一后,静静走着。

  男子脚长,总是走走停停,似欣賞月色,又似看路般停下,然后,待身后的女子追上,又更加放慢了脚步,待女子似乎有所察觉,又不经意的加快。

  总之,力度刚刚好,既不让女了累着,又不落下她,时刻就距离他不过两步之遥。

  “白木头,你今夜一个人来的,真没带人?”云初其实早感觉到暗处无人,可是走了这般久还是不死心问一问,万一向上次落崖一样,他一出手,就是十万大军呢,多牛逼。

  可是景元桀点头,很认真。

  于是,云初很心伤。

  她走得很累了。

  不想走了。

  “轰,嘶,突。”突然,原本荒寂的道路两旁传来让人心神一跳的声音。

  云初脚步一顿,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景元桀已经带着她,足尖一跃,转瞬飘出好几里。

  “方才那些是什么?”一落地,云初便开口问,那声音,很恐怖,既不像狼,也不像虎,什么声音,光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鬼人。”景元桀看眼四周,声音极沉。

  云初瞳孔都是一缩。

  鬼人,她在史记里看到过,顾名思义,鬼不鬼,人不人,拒说是被下了蛊,专门饲养的。

  就像是变异的人。

  由来便不知到底是归何人管辖,极难遇到。

  而这里是……

  靠,这个罗妖,变态形容他都侮辱了这两个字。

  “这里有一个洞穴,下去。”云初正思索着,便听景元桀道。

  “跳。”

  “跳?”云初闻言,看着身旁方才没在意,此时看上去,那深不见底的穴口,再看看景元桀,眼睛眨巴眨巴,老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可不是之前的断崖,那是我运气好,才大难没死,眼下这是个什么鬼,光闻着里面的气息,也知幽深难测了。

  你让我跳,我不跳。

  云初摇摇头,干脆离开那洞穴一步,往一旁草地上一坐,“我不跳,要跳你跳。”

  “不跳就等着被戳成血人。”景元桀也不劝云初,只是突然抬手,指了指旁边绿林间那些转瞬间笼聚过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看不清身形此时对着云初和景元桀露出森凉之气的东西淡淡道。

  云初只看一眼,浑身都是拔凉拔凉的,原本坐下的身子陡然就是一个激灵起身,一把拉过景元桀的袖子,“你先跳,你跳我就……啊……”跳。

  云初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觉整个人一跃,身子急速下降,眼前的天变得越来越小,耳边风声呼呼,好似浪风狂卷耳膜,让人心脏好似都在这一刻急停。

  而这一刻,还不是更可怕的,更可怕是,明亮的眼前是一些黑点突然而近,那些鬼人,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虽不是全部,可是只是那般几个,就已经让此时处于掉落而无力施展的云初和景元桀心神俱跳。

  云初正想着对策,突然眼前一黑,一柔,似乎有人的袖子在急风中覆在了她的面前。

  “别看。”他说,声音幽而远。

  可是如斯境地,如何不看,云初拼命的想睁开眼睛,拼命的想拔拉开那衣裳,可是风太大,落下的速度太快,越想睁开,却越睁不开,只听得耳旁一阵扑扑声,不知是那些怪物被景元桀出手攻击了,还是擦过此时看不清的石壁摔死了。

  空气中,有血腥气飘散。

  云初又想去拔开那衣裳。

  “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温柔的话语,似乎响在九霄之外,来自另一处世界,越过千山万水,到达云初的耳边,云初蓦然的就是一静,似乎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声音,就好像是沙漠之中的人终于得到了水源,心底,竟一片平静与熨贴。

  然后,声音好像停知了,不知下降了多久。

  “彭”一声,二人齐齐落地。

  以云初压到景元桀的姿势。

  云初压在景元桀的身上,没有离开,她在想方才那一刻,在掉落闻到地面尘息的那一刻,景元桀突然反手一转,将她轻轻护在怀里,而她,就落在他瘦而有力的身上,头,正倚靠在景元桀跳得沉稳有力的怀里,甚至于,耳膜贴在景元桀的怀里摩挲着他散发着青雅似雪子的衣衫,让她,有一些,不想动。

  上一次从断崖落下,因为太高的冲力,她晕了过去,他是不是也这般救过她呢?

  “嗯,白木头……景元桀,虽然你当了我的人肉垫子,但是我是不会感激你的,要知道,如果不是你无故让我成了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妃,定然是不会有眼下这般大的劫难的,总而言之,就是遇到了你,我的人生才变得如此危急不平静……”云初顿了顿,眼底光束闪了闪,“嗯,好吧,这次,就算你救了我吧,我下次见到你,勉强就给你个笑脸吧,那个当太子妃的事情,我就考虑一下下啦,你觉得如何?”云初话落,头微微一偏,去看景元桀……

  然后,云初很焦虑。

  靠,老子在这里深情表白,你却已经晕死,可真是对牛弹情。

  是的,云初扫了圈,此处显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方才那般直线而落,也不知怎么就掉到了此处,因为,这里气息微微湿润,可是却没有那些和他们一起掉落下来的怪物尸体,显然,这里肯定是山路十九转,不是人工设计,就是大自然的天然奥秘,就类似于那些经年历史而自然成形的岩石一般,虽狭窄,但是空气却极为畅通,呼吸流顺,流顺中似乎还带着淡淡香气。

  而此时,洞穴内,却不是很暗,有着微末的光亮,应该是石缝间透射而来,借着这些光,云初这才看见,景元桀一张黑脸上,紧闭着双目,显然毫无意识。

  不知为何,云初心头狂然一跳,忙的又偏过头,趴在景元桀身上去听他的心跳,然后这才以手抚了抚胸口。

  还好还好,活着的,活着的。

  可是……

  云初又有些忧伤了,她觉得她可能真是运气不好,又或者说与景元桀八字犯冲,好不容易遇见一回,好生相处一回,就能遇上这些糟心事,遇见也就算了,她方才算是表白吧,算是让步吧,可是人家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也就罢了,她为毛还要对着个毒发的人说这些。

  哦,真是见鬼了。

  当然,云初的伤春悲秋没多久,又把了把景元桀的脉搏,见其无恙,可能只是方才一直护着自己,掉落下来,受了高压冲力才会晕过去时,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四下走了走,没有路,他们好像就是掉到了一个树袋里似的,除了头顶,没有任何出路,再四下敲敲,墙壁上空有沉重回音,只是每敲一处,回音又好像不同,云初试着用内力击墙,可是完会不行。

  直到累得没劲了,云实这才又靠着景元桀坐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瞄一眼景元桀,竟然很好心的给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衫,理了理又不出气,又摸了摸。

  看着稀拉平常的,料子是真不错,再摸一摸呢,然后好像衣衫就被云初划拉开了,直直可见里面白色的中衣。

  嗯,云初突然想起,上一次景元桀毒发,她还想看他被衣裳遮挡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发黑,可是被景无桀阻止了。

  那这一次呢。

  再瞄一眼景元桀,如果刚开始,云初以为景元桀是当真晕过去了,那眼下,她也摸出个道道来,以景元桀这般身处高位,时常被人暗杀的人,如何可能睡得这般沉熟,就算是毒发,都能在如此冲力之下护住她的同时对付那些落下来攻击他们的怪物,不可能如此不警觉,如此不提心,就这样安睡着,再看其面色虽然发黑,可是总觉得那黑粗的皮肤下闪着盈盈光。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属于自我修复之类的吧,之前翁老不也说过,太子会医,可是却又不用吗,估计,指的就是这样吧,他的医术,只医自己。

  不过,眼下这般好的机会,云初眼底闪明亮的光芒,再度注视一景元桀半响,见其丝毫没有醒来的打算,然后,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拉开景元桀的衣裳,顿时,云初一呆。

  大片肌肤呈一线锁骨如玉,一瞬间,好似洞穴被肌肤光芒照亮,而肌骨不过一触,好似手中就生了热,直接蹿至心头。

  云初愣然看着半响,然后,心情不美妙了。

  搞什么,一个大男人皮肤这般好,她还以为会看到一身黑,然后可以算是把柄,以后拿来取笑景元桀,这……

  或许,只是这一处白呢。

  云初有些不甘心,干脆又直接去撩景元桀的裤子,小腿挺长而紧致,妈的,比宋仲基可是有看点多了。

  这……云初眼睛直了直,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将景元桀裤子放下,再然后,坐至一边。

  景元桀依然闭着眼睛沉睡着,呼息轻浅若无,整个洞穴内于是便明显的只听云初的呼吸声。

  这样安静的过了许久,云初好像有些焦躁,又起身走了走,绕着整个洞穴走了走,还蹲了蹲,再又跑了跑,最后,目光又落在躺大地上的景元桀身上,然后,又走过去。

  云初突然伸手,直接在景元桀面上一掐,哇靠,看着粗糙,黑得能吓死人,摸上去这般水嫩,再摸摸鼻子,好挺,压一压,不错,还有唇瓣,好软,耳朵,好精致,眉毛,谁造出来的,这么帅得人神共愤,摸一摸都让人想法飘飘,心尖儿如猫挠。

  云初将景元桀的一张脸摸了又摸,捏了又捏,然后,又打住,猛的一打自己的手,自己什么时候成色女了,没见过男人吗,只是这般,便心尖火燎原的,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就不说传出去,就算让景元桀看到,她也不要活了。

  于是,云初又安静了,靠在一旁石壁上坐着,只是心头却好像总也平不下来,脑中一直想的都是手中触及景元桀肌肤的触感,以及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还有那就连最好的画师也描摹不出来的完美唇线。

  更有那矜贵冷傲,似天生而在的傲如雪般的气质。

  靠,云初拍拍自己的脸,自己一定是荷尔蒙太过旺盛了,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

  不能再想了。

  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动静了,云初于是正襟危坐了。

  “你醒了?”云初正色道。

  景元桀微微起身,偏头看着云初,“方才,有人摸我。”

  闻言,云初突然一个蹦子跳得老高,神色激动,“你脑抽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人摸你,你救了我,我再没良心,也不可能让人摸你,让你被人占便宜不是。”

  景元桀看着云初,眉峰却端得极稳,“我只是随便一说,你何故如此激动。”

  “激动?”云初当下收了收神,轻咳一声,“我哪里有激动,我只是觉得这里太静了,方才你睡着了,我一个人又太无聊,所以眼下制造一下热闹的气氛而已。”

  “哦。”景元桀点点头,然后在云初有些摸不清的眼绪中,突然似明白般道,“对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对啊,对啊,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云初觉得自己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景元桀却敛眉深思一瞬,然后声音极轻,“原来,是你没有扔下我。”

  “当然。”

  “那你方才为什么要摸我。”

  “我没摸你。”云初矢口否认。

  景元桀却不没说话了,上下扫了一眼云初,然后,在云初张大的嘴形中,脚步微微往后一退站定,那模样,就像是云初下一瞬就要非礼他似的,而且,面上情绪也如此的明显。

  “你,这,几个意思?”云初要发疯,她现在看着景元桀,就想到他那如玉的肌肤,还有那紧致的小腿,还有那柔腻嫩嫩的触感,就是好想扑倒的感觉。

  当然了,这些想法,她如何会说出来,打死也不说。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好半响,景元桀突然道。

  云初当即狐疑的摸着自己的脸,有红吗,不可能啊,“很正常啊。”

  可是云初话刚落,却见景元桀又退后一步,而且,还很直接,“你别靠近我。”

  “你丫丫的,你当姑奶奶稀罕你啊。”云初也怒了,一再的被面前这个人嫌弃是几个意思啊,幸好之前她的表白他没听到,不然她的脸要丢到大西北姥姥家去了。

  景元桀眸子里却瞬间升起疑惑,看着云初,“你真不觉得自己脸红,也不烫吗?”

  “喂,景元桀,你是几个意思?”

  “有没有心里觉得被猫抓,看着我觉得极其美好。”景元桀又道。

  这话一落,云初心底微微愣然,面色都轻轻怔了怔,不是吧,他难道还有透视眼,能看穿她此时此刻想要扑倒他的想法。

  不能承认,对,不能承认。

  于是云初很大方的摆摆手,“你想多了,你以为你是帅得有多惨绝人寰啊,让我还看到你觉得极其美好,呸,我告诉你,一点不美好。”

  “这样?”景元桀闻言,道,随即还偏开了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明显听出景无桀这话不太对,云初忙上前一步道,可是她上前一步,景元桀便退后一步,当然,云初现在比较关心他说的话,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景元桀神色淡淡,这才道,“你当真不觉得得面红发烫?”

  “不觉得啊,很正常。”云初说话间还转了一个圈给景元桀看。

  景元桀的眉色却蹙得紧了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中了这里散发的迷迭香。”

  “迷迭香?”不就是一般的花花草草,什么鬼。

  “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空气中的香味有些怪。”

  云初当即点头,“有啊,方才觉得,可是现在好像没了。”

  景元桀闻言,这才点点头,“那就是了,这种香最是生长在秘谷幽林,若闻,能让人情绪激动,面色发红发烫,嗯……”景元桀幽深的眸子扫一眼云初,声音突然低了低,“某些方面,也比较浓烈。”

  云初一顿。

  “当然,中毒者,自己却是不知道的。”景元桀又道,一向少话的人,难得这般给云初解释,云初突然觉得好幸福。

  不过,这下,不要景元桀再说,云初也多少知道了。

  这洞穴里有这种香味,她方才闻了,所以才会出现景元桀晕迷时,那些荒唐的她平时绝不会做的行为,可是这样做了,她自己还会觉得很正常,也难怪,她心里总是……

  天啊,云初突然猛间想到,如果景元桀不是那般快醒来,那她不是会将他吃干抹净?很有可能啊。

  “那,这毒……”云初有些想哭,然后看看自己的手镯,又看看景元桀,意思很明显,你丫的之前不是说这东西可以避毒吗,为什么这次没避掉。

  景元桀却突然双手负后,极为正色的看着云初,“因为,此毒,无药可解。”

  “那我不是要活活折磨死。”云初哭丧着个脸,“那你方才不是白救了我吗。”其实内心心声是这样的。

  不不不,坚决不要这样,就算要死,也不能是这样的死法啊。

  这万一N百年之后被人发现,那她一定青史有名,臭名昭著……求而不得,活活挠死。

  “不会死。”景元桀道。

  “不会死,你有解药。”云初面露喜色。

  “因为这虽说是毒,却是天然草径所散发,只是催发人的情绪,只要离开这里,便自动消失。”

  “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了。”云初心都凉了大半,难怪这镯子没挡住,不是镯子没用,是这草本身不算大毒,哎哟,吓死人了。

  “那你快想办法,我们离开这里。”云初当下就去拉景元桀的袖子,景元桀却是轻轻一退,一个闪身便呆到了另外一角。

  云初也不生气,忙收回手,“哎,我不靠近你你,尊贵的太子殿下大人,你武功高,你快想想法子,能不能把这墙壁给敲破,这里……”云初指指某一处,“之前我试过了,这里空洞一些,你看能不能用内力把它给劈开。”

  景元桀看着神色认真的云初却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眼光,让人觉得有些发毛,不自然。

  “你……”

  “我方才抱着你从那般高这处落下,这才醒。”景风桀道,云初声音一断,很认同的点头,“太子殿下救了我,我知道,待出了这里,我一定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我如今又是毒发之态……”景元桀再道。

  云初点头,听景元桀继续说,“此处墙壁应当是地底极深之处,我如今内力又未复……”

  “行,你别说了。”云初突然抬手打断景元桀的话,“你老人家,大祖宗就告诉我,你这这毒发之态何时能好,何时能以内力敲碎这石墙。”

  “我需要调息,估不准。”景元桀淡淡的摇摇头。

  我需要调息,估不准,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他云淡风清的样子,看着他无伤大雅,从容幽缓的样子,心下更似被猫爪般,浑身都有些不控制不住了,可是没办法,忍着。

  那就,等他调。

  等等,不对。

  云初神色几变,然后眼神阴阴的看着景元桀,“那你也醒过来这般久,你怎么没有中重毒,你心里怎么就……”云初指指景元桀,“对我没想法。”

  景元桀却淡定得很,“因为我心里没你那般乱。”话虽说得清淡,可是眼底一闪即逝的笑意,使他整个五官都生动几分。

  云初看得又是莫名一呆,可是她到底是毅力惊人之人,还是抓住关键点,“不可能,我也算是意志力坚定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点都觉察不到。”意思就是说,你不可能一点不中招的。

  然而,景元桀极其的淡定,“因为,我在醒来之时就发觉,然后,便禀住了呼吸。”

  奷诈啊,云初豁然看着景元桀,杵在那里跟棵树似的,此时此刻,看他这般样子,真的好想给他一个大巴掌,可是心中刚有这个想法,脑海中又闪过景元桀那如玉般的肌肤。

  “其实,我很好奇,依你之心性,就算中了此香,也不会如此,为何……”景元桀似乎心生疑惑,突然看着云初。

  云初立马觉得很尴尬,她也知道啊,如果不看景元桀,不去拉扯他的衣裳……

  嗯,忍着。

  不说。

  委屈。

  就不说。

  于是乎,景元桀在那里静坐调息,云初就围着他转着,或者,或站,但,就是不靠近。

  一靠近就想那啥。

  嗷呜。

  让她去死吧。

  约莫一柱香时间过去,云初看着景元桀的头顶上都冒起了青烟,面色还细密出了汗,可是那汗由黑乎乎的皮肤落下,在此时看来,竟然也是如此的迷人。

  靠,她云初也有一天,竟然对着一个这么丑的景元桀有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是越想,云初心里越乱,越像猫抓,于是,干脆走到一旁,拿起地上一块石子在墙上画小人。

  “这是黑木头,不可爱,冷冰冰,不要想不要想。”

  “云初你现在就扑过去吧,好歹是太子,皮肤那般好,不吃亏。”

  “啊,别扑,别扑,有点志气好不好,不过区区迷迭香,景元桀都没中招,她若扛不住,非但被嫌弃,以后不被笑话一辈子,送上门的都不香。”

  啊啊,嘴时碎念好像都没用。

  云初干脆再换思路。

  “不能扑太子,扑了就真要做太子妃了,以后太子会当皇帝,当了皇帝就会有三宫六苑,到时她连太子面都见不上,还要应付一大堆妃子贵人,然后色衰,整日在皇宫里里浑浑噩噩,直到老死,终结一生。”

  “对对,就这样想。”云初嘴里碎碎念着,“对,太子还有一个怪里神经的爹,还有一个时时想她死的娘,不好办不好办。”

  “哎呀,对对,还有季舒轩,对,想想季舒轩,那般温柔的人才是良人啊……”

  云初一直在那里对着墙壁念念叨叨,云初的话,景元桀只要一侧耳便能听到,原本没什么大情绪,嘴角一直都是抽搐的,此时突然听到云初念着季舒轩,面色蓦然的一沉,然后紧闭着调息的眼倏然睁开,看着云初,“你,喜欢季舒轩。”

  “呀,你睁眼了,是不是内力恢复了。”云初闻声,忙转身看向景元桀,看其面色还是黑乎乎的,只是明亮的凤眸此时正定定的看着她,“你,喜欢季舒轩?”

  “季舒轩?”云初反应过来,“我就是念念他,分散注意力。”

  “为什么会想到他?”景元桀这下似乎很执作。

  云初却一点不在意景元桀的执作,搞不懂景元桀的心态,也不想管,而是继续她的问题,“你到底内力行不行?可能破墙了不。”

  “突然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景元桀上下看一眼云初,然后,当真就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不像调息,真像睡觉。

  不,是,吧。

  云初想上前,又不能上前,然后就苦兮兮的蹲在那里,背过神,挠墙,挠地。

  可是,没过多久,云初整个身子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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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亲戚来了


  没错,云初真的是整个身子都呆住了,蹲在那里,双目凝定,面色这一瞬间真的是幽深难辩,颓败又无语。

  原本在石壁上画着小人的手,也悬在那里。

  一旁靠着石壁闭眸休息的景元桀见一直吵吵嚷嚷的云初半天没话,而且,更甚至说有些过于安静了,当下睁开眼,如耀石般盛亮的凤眸看着云初,是真生气了?

  斟酌半响,景元桀轻声开口,“你……”

  “如果这个时候我向你要卫生巾,你会怎么想?”云初抬头,殷切切的看着景元桀,也打断了景元桀的话。

  景元桀蹙着眉,似乎在想着云初口中的卫生巾。

  “你不用想了,想破头你也想不透,你休息好后,就麻烦你赶紧的赶紧的恢复内力,就是最好不过了。”话到最后,云初的表情难看得如霜打的茄子。

  她真是霉到家了,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三四岁便来月事了,可是她都十五了还没有,当然,她也不在意,在现代十五岁来月事也不算异常,可是为毛,是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这种场景,这种在她中了迷迭香的情况之下。

  老天,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没装逼啊,为毛要被天这般虐待。

  而且,还是在景元桀面前。

  真想死啊。

  之前在被罗妖关在那房里时,肚子是隐隐有一痛,可是又只是一痛又很快消失了,她也没上心,现在……

  亲戚啊,你这个时候来,真的真的真的好吗。

  云初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感受着腹点隐痛,以及腿间粘粘糊糊的异感,是真一点说话表情都没有了,眼下这洞穴虽能容七八个人之大,可全是敞开,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就算她现在想撕了衣裳处理,那也……

  难道让她当着景元桀的面?

  还不如让她去死。

  云初虽然一切思绪都不动声色,可是突然这般安静太奇怪了,还有她说的话,于是乎,顾自在那里想着的云初,全然不觉,景元桀此时正看着,看着她,由平静,到眉峰紧致。

  “你……”半响,景元桀开口,一向无情无绪极为冰冷的面上,竟然出现一丝尴尬的模样,云初闻言,抬头猛的对上,而后,一惊,这个人就算聪明,也不可能聪明到如此境地吧,难不成还能猜到,不可能,卫生巾啊,于他而言,多么高级又生僻的东西,怎么可能想得到,那是现代人最贴身呵护又伟大的发明啊。

  “空气中,似乎有血腥味。”景元桀终于,话声出口。

  云初闻言一呆,对啊,她都快忘了这茬,这厮鼻子这般灵,一醒来都可以感觉到四周异样的香味而禀住呼吸,眼下,多了血腥之味,自然是能闻得到,不过。

  鼻子这般灵做什么。

  于是云初很正然的动了动唇,有些牵强道,“你闻错了吧,我没受伤。”

  “哦。”景元桀点点头。

  云初轻松一口气,而这松气间,方才因为大姨妈到来,而微微转移注意力的心里,顿时又如猫抓火挠。

  人生最痛莫过于此,就算云初现在想要扑到景元桀,也完全不行。

  云初轻叹一口气,早知如此,先扑倒再说,哪管什么有的没的,于是云初有些幽怨复杂的看一眼景元桀,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以内力调整试试看,因为肚腹间的疼痛好像更浓烈了些,此时此刻,几乎是战胜过了心里那浓烈的想要那啥的欲望。

  而一旁,景元桀似乎当真不问了,坐在那里,盘着腿,开始调息。

  见得景元桀调息了,云初悬着的心也松下,至少,不用让他看她此时这个囧模样吧。

  今天已经够丢脸,能挽回一点,算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洞穴内却依然没什么变化,约莫过一柱香时间后,景元桀突然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云初感觉,自己只是晃眼间一错而过,怎么面前的景元桀就回复本来面目了呢。

  她明明只是低头一瞬间啊。

  可是现在哪里是想这般多的时候,云初当即很期待如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景元桀,“怎么样,你内力恢复了吗?”

  “嗯,恢复了。”

  “可以破墙了吧。”云初眼底都闪烁着小星星,刚要起身,想到什么,动作又停了下来,只要能破墙就好啊,破了墙离开这里,就算能离他远一点也行,让她可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总觉得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景元桀却看着云初,面上升起疑惑,目光也突然有些深沉,深沉得云初心头微微一跳,“你,想多了吧。”

  景元桀却摇摇头,然后,走至还蹲在那里的云初面前,轻轻蹲下身,“你受伤了。”

  “哦……”云初摇头,“没受伤,好着呢。”

  “需要我背你吗?”

  “哦……”大冰山,死鱼眼,你已经内力恢复了,人如松华,清冷如雪,对我这般温柔的说话,当真没有问题吗。

  “我背着你,也可以破墙。”似乎怕云初不信,景元桀又道,双目凌凌而纯粹的盯着她,眼底,竟然有一丝极淡的,但是,却被云初敏感的捕捉到的心疼。

  心疼?这样陌生的表情出现在任何人眼里她都不奇怪,可是却出现在面前的景元桀身上,这个万事不动于然,无情无绪的人,看到一丝笑容都会让人觉得是太阳自西边出来的人,会出现这般表情?

  “我背你。”景元桀第三次道。

  如此眼神之下,云初心底微微动摇,可是猛然想到什么,摇了摇头。

  云初不要,她现在也不想走,也不想要人背,看看景元桀那洁白华美的衣裳,万一一会弄他身上,那场景,她不敢想。

  所以,在景元桀凝定的目光下,云初再次摇头,“不用。”

  “真的不用?”景元桀再问。

  云初摆摆手,“不用,你把墙破开,让我们离开这里就好了。”

  “可是,空气中有血腥味,你不觉得奇怪。”景元桀这时候,好像很执作,执作得云初终于有些忍不住。

  “如果受伤,可以和我说。”景元桀突然好像变得好温柔。

  云初却有些受不了,眼看着景元桀手要伸过来,慌忙道,“什么血腥味,我来月事了,来月事了行不行,月事懂不懂,你现在背我也没用,只会血崩万里,有本事拿卫生巾。”云初话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咆哮。

  而紧随着,闻言的景元桀的表情一呆。

  ……

  而方才云初和景元桀所掉落的洞穴旁边,此时此刻,站着一群面目冷色的黑衣人,其中其中一人对着一旁红衣潋滟的罗妖禀报,“禀阁主,四处都探查过来了,没有一丝踪迹,只此处,有人待过的痕迹,他们可能……”剩下的话那人没说下去,因为,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罗妖身后。

  罗妖自然感觉到了,回头,面色不见好,“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他们,是不是掉下去了?”班茵却沉着一张脸问。

  “你们看守不力?”罗妖却没理会班茵的问题,而是对着一旁的属下道,身旁,黑衣人顿时低下了头。

  班茵却微微冷笑,“不是他们看管不力,而是你这地方,一丝一处都被我知晓,再如何看守,自然都能逃出来。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从这里掉落下去了。”

  半响,罗妖点点头,“照此看来,有可能,我的鬼人也失踪了好几个,已经翻一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尸体。

  “鬼人?”班茵面色一惊,“你竟然动用了鬼人来对付太子和云初。”

  “有何不可。”

  “我真想知道,安王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帮他,你不是一心一意养着云花衣的吗,而你一心一意养着的云花衣如今又被安王给毁了,你不是最该恨他吗。”

  罗妖闻言,阴柔的目光瞬间落在班茵身上,“这一切,你不认为,云初才是罪魁祸首吗,而且……”罗妖声音轻轻一顿,随即有些意味幽然的道,“太子体内连着与血玉异曲同工之妙,你说,如果我得到了太子,那……”

  班茵目光一寒,“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我云初?突然想娶她吗?”

  “男人女人我都爱,你不是知道吗?”罗妖却突然一笑,笑声阴冷而森柔,响在如此静静的空气中,让人无端生寒。

  班茵平息了一口气,却是道,“此处洞穴深未可知,你常年行走此地,都不深解,并不是一切都能如你所料。”

  “你说我如果拿着你和孩子要挟,太子又会如何呢?”罗妖却飞快的收起了笑意,森冷冷看着班茵。

  如此威胁的话语,班茵却没有怒,面上反而露出不挂于心的笑容,“那你可以试试,到底我肚了里的孩子还是与你同宗血脉的,而且,你能活到今日,别忘了,是当年的云王妃的功劳。”

  “可是没有她,我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班茵闻言,声音一止,默然看着罗妖半响,然后,转身,朝前走去,而其向后,立马有黑衣人跟在她身后,自然是看管她。

  罗妖见班茵走远了,这才看着那洞穴。

  这洞里里面极其复杂,他曾经下去过两次,两次都是掉落不同的地方,完全由不得自己掌控,再上来时,都是精力大费,云初和太子如果真掉于此,也未不可,只是,如果真就这般死了的话,是不是就很可惜了。

  “阁主,要不要在此处设下埋伏。”这时身旁有黑衣人请示,罗妖摇摇头,却又点点头,“不,这事情交给别人办。”话落,唇角又露出一丝极甚妖媚而残凉的笑容,“让人取来火雷。”

  ……

  空气中,气氛都在云初那低压着的咆哮中,好似变了味儿。

  “你说的卫生巾,是月事布吗?”半响,景元桀淡淡道,愣神之后,好像一点也不震惊,云初愣了愣,随即很理直气壮的点头,“对啊,怎么了,我就来月事了,就是要月事布,有本事,你现在给我弄一块,就算你厉害。”

  闻言,景元桀凤眸一蹙,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下一瞬便走开了,走至一角,背对着云初。

  云初看着,唇瓣一撇,没撤了吧,她就知道。

  而且,上次也是这样,毒症一退,他就跟个什么似的。

  可是,思绪刚一落,便听到空气有着轻微的衣料摩挲的声音,云初思绪一飘,豁然明白什么,又好像没有,抬头间,便定定的看着景元桀,然后,定定的看着景元桀退下了衣裳,微光中,露出健硕挺拔,肌骨如玉,如高山流水一线般的背。

  明明看着很瘦的一个人,身材,可真是多一点不多,少一点不少,一切都是女子心中最完美的存在。

  然而,衣衫只是退至一半,云初刚看到没多少,猛的只觉前方场景一花,随即便见景元桀已经人如其玉,衣裳整齐的站在那里了,只是,转身间,手里多了一物,然后,走了几步,过来,递给云初,“此料温软舒适又透气,应该,可行。”说这话时,明明情绪淡淡,可是云初却清楚的感觉到那么一丝尴尬。

  可是,她比景元桀更尴尬,景元桀竟然脱下中衣给她当月事布,而她要用景元桀给的中衣当月事布。

  而此时那柔白的中衣在景元桀如玉般修长的手指中还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一切,都是他的味道。

  云初杵在那里没接,她要怎么把这东西给塞进去啊,难道要当着景元桀的面脱裤子,就算他背过身,她也不好意思好不好。

  她脸皮再厚,这一点底线还是有的吧。

  可是再不接,下面好像已经有洪水泛滥的感觉,估计就要侵透最外层的衣裙,到时就算出这里,也是丢人加丢人。

  “此处空气虽然还算早通,但是如此狭窄的空间,由我们两人共用,难保不会出现短缺,我们不能久待。”景元桀又道,手还往前递了递。

  云初终于一咬牙,说不出情绪的接过,口中还念念喃语,“是你给我的,不是我找你要你的,我只是不想夺了你的空气,早点出去,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而已。”

  而见云初接过,景元桀这才转身,朝方才的角落而去,站定,表示,他不会看云初,人如淡松,好似万事不放于心。

  只是耳根处一抹红晕此时如九天飘下的云胭脂,醉人眼眸。

  云初自然是没看到了,当然她也相信景元桀的人品,只是,她只是很尴尬好不好,于是乎,云初生平第一次的,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处理。

  可是再轻,衣料摩挲间的声音便越发的明显,而且又如何逃过景元桀的耳目。

  而且此时,两人皆不说话,一切声音,就连呼吸都显得极外的清晰。

  景元桀站在那里,听着身后发出来的声音,面上无情无绪,只是双目凝定的看着面前的石壁,看似淡定如初,可是袖中微微轻卷的手指显示出他此是并不平静的心绪。

  其实,他比云初更想……

  好半响,云初终于将自己收拾完必,也不知道景元桀这衣裳什么质料,真是透气又舒爽,这般一下,好似腹痛都轻了几分。

  “嗯,我弄好了。”云初觉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难得太子这般好,这般纡尊降贵,她自然也是要好生对待的吧,态度好一丢丢,是正确的吧。

  景元桀难得见到云初这般乖巧的站在那里,微低着头,一幅受他聆听样子,回转身间,面上莫名的笑意浮动,然后,走了过去,直接执起了云初的手。

  云初愣愣然。

  却见景元桀的手指已经把向了她的脉搏。

  而也在这时云初突然发现,体内那种如被猫抓的症状好似没有了。

  “两相击冲,迷迭香的毒性退去不少。”景元桀道,似乎也在为云初解惑。

  云初点点头,她也想到了。

  可是,第一次见高大上冷冰冰的太子这般轻柔的给她把脉,这场景,好难得,好不可思义,这般想着,云初也开了口,“翁老说你会医术却不用,是因为本身就要自医吗?”

  景元桀闻言,抬眸看一眼云初,点头。

  “那你这是什么毒,为什么每一次毒发,都……”云初比了一下脸,“这样。”

  “你躺下。”景元桀却道。

  云初一愣,“躺下?”

  “你躺下。”景元桀依然很平静,很认真,莫名的让人听进心中。

  所以,这一刻,云初犹豫一瞬,便躺下了,刚躺下,便被得小腹间一热,偏头间,便见景元桀的手正放在也的小腹上。

  云初干脆闭眼,反正今天已经够丢脸,还在乎这么一点,不管了。

  “景元桀,今天的事啊,不能说出去,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安静的环静中,好半响,云初出声道,她当然知道景元桀应该是给她用内力温暖小腹,让她没那么痛而已,所以,她的态度也好得不要不要的,虽然是警告的话,可是听上去,却莫名有些温软的意味。

  景元桀看着云初,从认识到至今,她轻扬,明媚,看似嬉笑轻然,可是心底一切皆明,从不真的对谁放下心防,可是此时此刻,他这般靠近她,她没有厌恶,没有躲避,更甚是,对他露出一丝丝笑容。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景元桀答道,神色也见松软。

  这样子,这般温柔的样子,倒让云初有些呆愣了,这么好说话,会不会有问题啊。

  “你为什么知道那般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云初正想着,便听景元桀道。

  云初眸光轻微闪了闪,这个问题,好像之前景元桀就问过,不过当时,好像没有回答。

  “你如果告诉我,你和云花衣之间到底牵连了些什么,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半响,云初开口,目光澄澈而认真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也对上云初的目光,看着她晶亮如星的眸子里闪着清辉,眸中似有什么轻微一闪,然后,下一瞬,他已经自然而然的收回了手,“好了,以内力催导,应该不会那般难受,先离开这里。”说话间,景元桀自己已经起身,走至方才云初所指的墙壁处,运内力于掌,顿时,石壁破开一个可以容一人而过的大洞。

  而大洞外面与此处洞穴一般,只不过,墙壁上还有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般的东西,石壁之上,还有鲜嫩的菌菇绿草,前方,看不到尽头之处,好像还有绿油油红嫩嫩的野果子。

  “走吧。”景元桀回头看着已经起身却没动脚步地云初。

  云初却没动,只是看着景元桀,这一刻,眸光变得幽远而凝定,“是不是云花衣的身子被人破了,而那个人,不是你,所以……你就会毒发。”一句话,云初似乎想了很久。

  从昨晚她就怀疑了。

  景元桀和安王之前的关系,她想不通,也不想想,之前在郊外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可是皇上一道圣旨,解决了所有,但是,再如何,就算景元桀要留着安王,那她设计,让安王和云花衣滚床单,于情于理,都是对女子失利,安王是不会得到半丝坏处的,可是为何,他会那么阵严以待的阻止。

  而且,云花衣才和安王滚床单了,他就毒发了,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而且,她猛然想到,之前皇后见将她召进甘露宫所说的一句话,太子因为她而做了一件她极不想他做的事情。

  那件事情是什么,难道就是,皇上对于安王和云花衣的赐婚旨意?

  再有,云花衣以前就算极得皇后之喜,琴棋诗画,温柔可人,可是到底,庶女的身份摆在那里,京中才女比比皆是,身份给她贵者有之,为何皇后就独相中了她。

  综下心中所想,这一切一切,不得不叫云初怀疑。

  而且,太子毒发之时虽面目全身,亦没过多表现痛苦之色,但是她知道,如果当真是这般简单的毒,如何会一直解不了,太子是何其人物,何等本事。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认真的表情,本来欲转的身子微微一停,此时因为墙壁被打破,而显得更为光亮的洞穴内,他身姿劲而挺拔,双手负后,面色微微定然。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先从这里出去最重要,你不说这里不归大晋国管吗,万一无故横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云初突然率先打破沉默,当先便朝着前方走去,正要与景元桀错身而之时,手腕却突然被景元桀拉住。

  “不是。”景元桀道。

  云初偏头,不知为何,这一刻听景元桀这般说,心里竟微微愉悦几分,便是面上却稳得不动分毫,“不是?”

  “只是她的体质特殊,有东西与我的毒连为一体,如果她一直保持处子之身,我的毒发之态便不会提前。”

  云初凝眉,“那现在?”

  “处子之身已失,所连接的东西断了,我便受到反噬,所以提前毒发。”

  “就这样?”云初眉心蹙了蹙,“那云花衣到底是什么特殊体制,竟然能带动你的毒?”

  难道是之前罗妖口中所说的血玉?不对,当时罗妖就说过了,是因为云花衣体质特殊才在她体内种植血玉的。

  云初微仰着头,等着景元桀的回答。

  “云花衣本身无不同,可是当年,在我中毒之时,她碰巧在,毒气分发,入了她的筋脉,便多少成了我的导线,并不如你所说,要一起……”景元桀突然轻咳一声,“现在已经没了,所以,更不必放在心上。”话落,景元桀便顺势拉着云初走了出去。

  云初任景元桀拉着,半响,却是突然道,“那云花衣已经……你不会……”不会有什么牵连,或者,死吗?

  不过,最后一句话,云初没说出来,景元桀却回头看着云初,“只是以后毒发会频繁一些,仅此而已。”

  只是毒发会频繁一些,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吗?

  云初还是心存疑惑,可是脑门却突然一痛。

  “哎哟。”云初当即以手抚着额心,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景元桀,“你做什么?”换而言之,冷冰冰的太子此时此刻,做这般动作,很诡异有没有。

  “看你这样弹过你的丫鬟,觉得好玩,试一试。”景元桀却微微一笑,本就如高山雪的人物,精致面目寒神仙,这一笑,倒是让云初一呆,反应过来之时,当下一愣,“你看过我这样弹我的丫鬟,那你你你……”

  景元桀没有说话,只是一拉云初的手,“走吧。”

  “景元桀,你不要脸,你暗中偷窥我不说,还记得这般清楚,那……”云初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声音都低了低,“那我洗澡……”

  走在前的景元桀闻言,面色一抽,他是这种下流的人吗?

  “我只看值得看的东西。”景元桀道。

  “呸呸呸。”云初恼然,什么叫你只看你值得看的东西,这是侮辱,侮辱好吗。

  看着云初转瞬间气怒的小脸,景元桀再度笑笑,却是转身,拉着云初往前走。

  云初没动,目光这才落在景元桀拉着他的手上,他丫丫的,还牵手,这牵得也太自然了吧。

  “啪。”云初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景元桀的手背上。

  景元桀顺势松开。

  然后,云初理也不理景元桀,傲着头,扬着脸,当先走在前,一幅姐很高傲,姐不搭理你的模样。

  景元桀也不怒,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背,竟有些庆幸,如果她知道他曾经……那……

  无声摇摇头,景元桀走了上去。

  云初走了没几步便不走了,这野果子看着太诱人,让人很想吃,可是,她怕有毒。

  “这个可以吃吧?”云初偏头,看着一旁的景元桀。

  “可以吃。”景元桀点点头。

  云初当即一喜,面色又复傲然,“我也知道可以吃,就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话落,便将其中一颗青色的果子摘下,以衣袖擦了擦就要送进口中……

  “吃了只会腹泻。”景元桀却又道。

  云初当即送果入口的动作一顿,面色轻微变了变,眸光眨了眨,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可是旁边的景元节却突然很好奇的看着云初,“你现在肚腹很撑?想腹泻?”

  云初眸光再变了变,然后,将果子放下,最后,丢至一边,“我又想了想,如此情境,不太方便。”话落,便走在了前面。

  只是,怎么看,那步调都有撒气的意味。

  景元桀看了眼那一旁被云初扔掉的果子,突然有些苦笑,如此不明之地的东西她也敢吃,可真是……

  不过,景元桀眉宇间又是轻轻一舒,她似乎,是在征询他。

  二人一路行了不久,此处显然是天然所成的地道,一路岔路之多,或荒草连壁,或石形怪状,二人没有目标,只能顺着空气畅通的地方走。

  ……

  而此时此刻,夜色荒草间,有两个人正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着。

  “路十大哥,我可不能死啊,我还没找到小姐呢。”知香看着周围围上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死拽着路十的袖子一张红润的小脸都快变成了猪肝色。

  路十此时拿着剑,神色正严,他一路寻至此,都没有找到太子踪迹不说,却被这突然出现有黑衣的人所围攻,而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还带着旁边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

  说是出来找她家小姐,可是横冲直撞,坏了他几多事,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出现眼下这场景,可是这个小丫鬟倒好,不仅一点不知错,那语气表情,好像还在说,你这么多人你都打不过,就太没本事了。

  “路十大哥,我方才真的感觉到了小姐的气息,不然这样,一会儿,你引开这些人,我我自己去找。”

  路十嘴角抽抽,这丫鬟到底是个什么脑子,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此处虽然距离大晋国京都不远,可是却早不归大晋管辖,而且此处并不是如肉眼所见的那般简单,还有,凭什么,她要听一个丫鬟的。

  “这样,你引开他们,我去找小姐,相较于而言,我武功高,还能找得快一些。”路十有些不悦的对着知香道。

  知香闻言,面色当即一垮,大眼睛滴溜溜定了定,指着路十,“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让我家小姐知道了,你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会和你家小姐说,你是自愿在寻找她的途中牺牲的。”路十说这话时,眉头都未动了下,话声落之际,还容不及知香反应,便突然将知香一把提起,往空中一扔。

  顿时,那些围攻的黑衣人顿时朝着空中一拥而上。

  “啊啊啊,路十,你是个坏人。”空气中眼看着那些光亮的剑直逼而来,知香吓得小脸煞白,大声喊叫。

  而与此同时,路十身子紧随着一起,以极快的速度跳尖一点,自黑衣人错开的后方,向远处而去。

  知香看着飞远的,当真是打算丢下她的路十,面色都没了,眼看着那些剑就要落下,眼一闭,突然,腰间一紧,身子一个强速的回旋,紧接着,再睁眼,她却已经到了路十的怀中。

  “……”知香吓傻了。

  这世间,有多少人能经历此般生死一刻。

  当然,路十却没去看知香的表情了,手中一紧,原来方才将知香丢出去之时,他在她腰间缠了软丝,软丝极软,又是夜晚,旁人看不到,以她为饵丢出去,让黑衣人露出破洞,他轻快逃离,在分散黑衣人注意力之时,又猛的一收,知香便又回到了他身边,此时,路十带着知香在急速的狂奔。

  而身后,黑衣人一拥而上正要追,却突然被人阻止。

  “不用追了。”罗妖冷冷道,“总要有个人活着,将云初和太子已死的消息散发出去。”

  “那阁主……”

  “按照计划,施行吧。”罗妖道,然后对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道,“但愿王爷,不要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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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钻石恒久远


  夜幕下,树枝乱晃,一旁浓密的草丛里,缓缓走出一人,风流韵致,五官俊美,正是景知煦。

  “阁主的手段如此凌厉,本王又如何会出尔反尔。”

  “只是,我想要的东西,你都夺取不得,真到那时就怕你舍不得。”罗妖极其妖媚的抚了抚鬓发,冲着景知煦笑得阴柔又凉薄。

  景知煦此时身后跟着青树,青树此时听着罗妖的语,眉头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似乎是不悦,可是,以他的立场,没有资格不悦,情绪只是一瞬,站在那里,谨严而笔直。

  而景知煦听着罗妖的话,却突然笑了,话锋一转,“云花衣还有作用,还不能死。”

  罗妖勾唇,夜色下,冷艳一笑,“我宠了这么多年的宝贝,自然不能如此死了,王爷这是在向我传达些什么?”话落,转而又是一笑,“听说,安王与老安王妃的关系不太好,不知是真是假呢?”

  闻言,景知煦面色不变,依然是那恰如其分的笑意,“阁主操心太多,难怪管不住自己的的妹妹,还怀了仇人的孩子。”

  罗妖眯了眯眼,眼底危险的光束一紧,“安王调查得可真够仔细,莫不是,在我的墨阎阁里安插了奸细。”

  “范语,不一样,是罗妖你的人吗?”景知煦笑,说话间,还轻挽了挽袖子。

  “呵呵……”罗妖轻微一笑,“安王果真人中龙凤,只是多年压于太子之下,才没有展尽大才。”

  景知煦眼底光束微微流转一抹冷意,却是道,“本王只是想说,合作无间,各取所需。”

  “呵……好,合作无间,各取所需。”罗妖对着安王轻微抱抱拳。

  夜风中,二人再对视一眼,相互转身。

  离开。

  ……

  皇宫。

  夜幕下,星光点点,静谧得好似流水都悦耳起来。

  “皇上,你该歇下了。”秦公公打着拂尘站在对窗望月的皇上身旁轻慰道。

  “皇后睡下了?”皇上身形消瘦,眼睛却炯炯有神,看也不看身旁,便问道。

  秦公公弯弯腰,点点头,“奴才方才打探过了,表面上,是睡了。”

  表面上,是睡了?

  皇上听着秦公公的话,突然笑了,有些讽刺,随即抬手一点秦公公的头,“你呀,也真是越老越精明,越老越会说话了。”

  “奴才谢谢皇上的夸奖。”

  “太子之前离宫时,来找朕说了一句话。”皇上突然轻喃道,面色随即也跟着沉了沉。

  秦公公这下却没有问皇上什么话,常待深宫这般些年,皇上至尊之位,他能摸到一些心思,也不是全部能揣磨,但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他是知晓的。

  皇上确实也不需要秦公公答话,又看天半响,有着极深细纹的眼角微抬起,细长的眸底突然流过暗芒色的光,转回身时,却已经退去,“派人找找吧。”

  “是,奴才这就去。”秦公公显然知道皇上说的找谁,当即弯腰一礼,后退下去。

  ……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得云初都有些口渴了,二人还是在不同的地方一样的石道中兜兜转转。

  云初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喂,景元桀,你不是太子吗,天纵奇才,踔绝之能,走了这般久,没有办法?”

  “再等一下。”

  走在前方的景元桀回头看着云初一脸沮丧的样子,突然道。

  云初眼眸撇了瞥,又朝四处看了看,“等一下?能等出花吗,我很饿。”

  “这里的野果纯自天然,生津止渴,你可以吃一些。”景元桀微微偏开头,抬手自一旁石壁上摘下几颗红油油的果子递给云初。

  云初没敢接,想起方才景元桀说的,可以吃可是会腹泻。

  “不会腹泻。”景元桀似乎有些无奈的道。

  云初认真看了景元桀半响,这才犹犹豫豫接过,“你说的啊。”接过,随便擦了下就要送入口中,却又被景元桀抬手阻止。

  “呀,是吧,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诱人胃……”云初当即跳起来,恼怒道,可是话没完见得景元桀的动作便是一顿。

  因为,景元桀直接又取过云初手中的果子,竟然抬手,剥起了皮。

  哦,这果子是要剥皮的吗。

  云初有些微的尴尬,好像自己多没见过世面似的。

  而景元桀手指修长,根根如玉,不消半会儿,一颗退去红油油的衣掌,露出如柑橘般果肉的东西就送到了云初面前,云初眼眸都开始冒绿光,如此境地,能吃到这般东西,很幸福有没有。

  当然,感激的话云初是不会说的,她只是淡淡的接过,“嗯,剥了皮果然要好看一些。”话落,便分开一半送进嘴里,入口甘甜啊,刚嚼了几下,想到什么,动作又是一顿,然后看着景元桀,“很甜诶。”

  “是吗?”景元桀面色动动,唇角一丝温柔。

  云初心湖轻微一动,却是道,“对啊,你要不要吃。”

  “我不太饿。”

  “生津止渴呢。”云初又吃一瓣,表示味道真不错。

  景元桀却没打算要吃的样子。

  云初觉得这般好的美味,怎么能这般独享呢,当下看着景元桀,递了出去,“尝尝。”

  景元桀拧了眉宇,眼中似乎流转过什么,石道内幽亮的光照不清晰,却知里面光束耀耀。

  云初觉得景元桀这厮怎么这么别扭,半天不接,当下自己分开一瓣,就朝景元桀的唇瓣递过去,“喏,闻到甜味了吧,尝尝。”

  景元桀微微一愣,那果肉此时就在他的唇边,清香蜜甜的味道直入鼻端,更伴随着携着果肉散发着肌肤之香的指尖,晃在自己的眼前。

  而指尖的主人,正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是纯澈的看着他,还晃了晃,“真的,好甜。”

  她……

  景元桀想法只是一瞬闪过,当即头微微一低,唇瓣轻轻含住,入口,下咽。

  又那般的优雅天成。

  一切动作,突然都好似慢镜头般,以至于在看到景元桀如此优雅的吞咽之后,云初方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抬起喂果肉的手都还僵在那里。

  她方才,是在喂景元桀吃东西吗?而且一向生人勿近,更甚说极为讲究的景元桀还吃了吗,那完美微润的唇就这样将果肉含进口中,慢慢消化。

  好像吃的不是东西,是……

  然后,空气中似乎都静了那么一瞬,有些什么东西在自顾的酝酿,发散,搅得人心头微微酥痒,好似阳光撒落心堂。

  “你……”好半响,云初反应过来,这才想要收回手,说些什么来缓解,然而,景元桀一个动却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因为,景元桀,高大无上尊贵的太子,就算此时掉落此地伋然不减其风彩半分,就算里面未着中衣,依然白袍未染的太子竟然……含住了她的手指。

  她一定是做梦吧,眼花了。

  云初这下的嘴都张大了。

  指尖那温柔而软滑的气息就像电触般瞬间游遍她全身,以至于这一瞬间,她生生的没有反应过来,成了呆愣的画。

  “手指上有果肉,味道不错。”而只是那般一瞬,景元桀便松开了唇,当先朝前走去,云初却还是愣在那里,他说,味道不错,难道只是因为手指上沾了果肉?

  对嘛,原来太子也觉得味道不错。

  可是,味道不错,也不用含她手指啊。

  这动作,这事情,她该发怒的吧,可是,他意态正然,不是显得自己……

  云初还是想再问问什么,可是看着当先信步在前,衣袂如风的景元桀,话到唇边又收了回去。

  感觉到指尖那丝好像熨贴生了根的温热触感,云初无间的将那根食指缩了缩。

  这厮一定是脑抽了,对,脑抽了。

  而走在前的景元桀,背影何其潇洒,但是一脸如玉如雪的容颜上,一抹轻微的绯红流转,美了人间月。

  方才那一瞬,万事处变不惊,运筹帷幄的他,竟然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

  不过,的确是味道不错。

  不对啊。

  云初紧跟在景元桀身后,突然开口,“景元桀,你怎么知道那果子可以吃,那果子和之前你说吃了会致人腹泻的果子不是一样的吗?”云初很纳闷。

  景元桀脚步不停,却道,“以前吃过。”

  “以前吃过?”云初更纳闷了,“在哪里吃过。”

  “就在这里。”

  “啥,你以前来过这里?”云初这下不知纳闷还是喜悦了。

  景元桀脚步依然未停,只是似乎放缓了些,让云初与他并肩而行,方才道,“好久了。”

  “那也就是说,你知道出路,我们可以从这里……”云初以手指在空气中做着逃出生天的动作,“出去?而且很快?”

  景元桀这下却没点头,而是又看了看方才二人走过的地方,声音突然有些沉,“需要等一一等。”

  “等?那你以前也是掉落在这里?”

  “走了半个月,才走出去。”景元桀道。

  云初闻言,一下子眼眸都睁大了,“半,半个月。”以你太子之智,都走了半个月,这里面是有多复杂。

  “此处不是人工所设计之暗道,乃天然自生的地室,随着天气,温度的变化,会自然更改位置。”

  好悬乎,可云初懂,当下抿了拒唇,“那你说的等,就是等自然变动时一个契机。”

  “轰。”云初话刚落,便听整个空间里似爆炸的声音,一时间地动天摇,声音好像离他们很近,又好像离他们很远,而,几乎在同时,云初便已经被景元桀给拉进了怀中,死死按着她的头,声音轻喃,“别动。”

  云初没动,这个时候,地动山摇,她也不敢动。

  “好像是爆炸的声音,难道这里还连着火山?”云初声音有些发苦,当然,她只是随便说说,这里的空气无论如何也与火山没什么关系。

  “应该是有人投放了火雷,造成地底的山体之间产生变化。”景元桀的声音响在在云初的头顶,云初心头莫名就是一定,她本来也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是如此时刻,景元桀伋然那般镇定不惊的声音,当真是……

  “景元桀,你总是这幅样子,到底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会让你动容啊。”爆炸声不断,地底震动,云初突然道。

  景元桀此时正看着墙壁顶端,一手护着云初,一手慢慢的想向上摸索而去,此时闻云初之言,动作一顿。

  云初等半响没等到景元桀的回答,眸光忽转间,却在某处一定,那里,不算光滑异石激突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类似小孔的地方,其他石壁上或多或少长满了植物,可是那个小孔周围却没有一丝植物的痕迹。

  景元桀没回答,动作一顿之后向上抬手。

  云初也不介意,眼光一转之后,手伸出,自那一处小孔摸去。

  “轰,唰。”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地巨变。

  头顶上热气扑腾而来,地面上原本平整的石道裂开,而身旁,墙壁破开,通道出现。

  三种场面发生的间隙绝对超不过两瞬,而这两瞬间,头顶上气的扑腾之时,景元桀一惊,一惊之余就要带着云初闪躲,可是地面石道突裂,浓滚热水沸腾袭人,上不行,下不行,而千均一发之际,旁边的墙壁破开,二人闪身而进。

  情势太快太猛太急转,景元桀这一刻伋然抱着云初,而云初沉着面色,纵然见过大风大浪的她,此时也不免为方才而心惊。

  空气中二人目光对视,很沉。

  很明显,方才景元桀发现头顶有暗钮,应该是机关,想扭开,得出路,当然,他也准备好,万一上面有异,就带着自己闪躲,可是,自己同时间又去按了那个小孔,身边石壁破只比地面裂开晚了那么一瞬。

  但凡,反应慢一点,那就是必死无疑。

  而且,云初想到什么心神一紧,这才自景元桀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方才你按那一处与我按那一处,是连带机关,但凡谁动作慢一点,都是必死无疑。”

  景元桀点点头,“如果没有同时按下,你我就在刚刚会尸骨无存。”说着如此生死堪虞的话,景元桀却依然容然镇定,更甚至于,此时此刻,面上还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使得整个五官都在明亮的光色下,显得俊美无俦的五官更为动人而魅惑。

  对,魅惑,这厮不笑时冷如冰山,只是这般一点点笑容,就可以颠倒众生,让人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景元桀此时心情是愉悦的,方才那般同时一心的动作,这世间,有多有人能做到,而且,她的手,此时还紧紧的搂着他的腰,相识这般久,第一次,这般主动的,搂着他的腰。

  云初此时倒没觉得这茬,被景元桀的美晃了晃眼后,这才偏头看着周围,方才破开的石壁此时已经自动合上,而此处,亮如白昼,是一条比之方才还要大,足可以容七八人并排而过的通道,墙壁都发着明亮璀璨的光,而这时,云初的眼睛是呆着的。

  她能说,她看到钻石了吗,整个墙壁上,都是钻石,而且,以她前世那可以凭级的的鉴赏力来说,全是百分百硬度。

  靠,她这是要发的节奏吗。

  钻石。

  当下,云初滑溜的从景元桀的怀里退下,转瞬间便趴到了那些墙壁之上。

  “靠,钻石耶,能打多少钻戒了,能打多少手饰了,天啊,这真是要发的节奏啊,有没有。”

  而一旁的景元桀还是呆的,原本扶着云初腰间的手还悬在空气中,有些怔然的看着云初对着满墙壁闪闪发光的东西陶醉又痴迷。

  这下,心是抽的。

  他的怀抱,难道还比不得,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钻石?

  什么东西?看她的样子,再以她的心性来说,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

  “景元桀,你身上有袋子之类的吗,借我用一下。”

  “袋子?”

  “就是钱袋啊。”云初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百忙之中回过头看着景元桀,还伸出手,“用一下。”

  钱袋,景元桀当然知道,摇摇头,“我没有。”

  “你堂堂太子身上竟然没有钱袋。”云初表示很惊讶,与此同时,还从墙壁上掰下一块放在嘴里咬。

  景元桀面色轻微抽动一下,却是道,“你也知我是太子,我如何会有钱袋。”

  对哦,云初恍然大悟,真是被钻石给晃花了眼,太子出门哪会用得着带钱袋。

  “你方才还说这里天然形成,可看方才那机关,显然……”云初摇摇头,然后想起什么看着景元桀,“你曾经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闻言,景元桀似乎静默了一瞬,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可是再看向云初时面色和缓,“五岁时。”

  五岁?云初微惊,五岁的孩子在这个地方走了半个月。

  “你……”云初声音轻了轻,“一个人?”

  “本来有九个人陪我,后来都死了。”景元桀淡淡道,可是说话间,却偏开了头。

  云初这一瞬,不知为什么,听到景元桀的话,觉得手上的钻石都不闪亮了,都不美腻了,五岁的孩子带着属下落到这里?

  “你身为太子,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肯定是要受很多人妒忌的。”好半向,云初叹一口气,五岁的孩子,想来,是意外出行,被刺客逼入此处吧。

  景元桀显然看出了云初的心思,没说什么,甚至面色都缓了缓,然后,看着云初,“十多年过去,想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肯定是谁发现了这处地方,在这里弄了机关,也不一定。”云初见得景元桀容色和缓几分,又开始捣鼓她的钻石了,从这里出去之后,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请最好的师傅打磨成最好的式样,这样的话……

  云初想想都发笑。

  景元桀站在一旁,看着云初忙里忙去的弄她她口中所谓的“钻石”也不催她,似乎,这一瞬间,经过方才生死一刻,看着她这般忙绿的样子,极其愉悦。

  还有,那贪财傻笑的样子……

  “呵呵……”景元桀突然笑出声,声音清郎悦耳,似泉水拉拔着琴胡,一瞬间便让本来还沉浸在发财梦的云初取钻石的动作一顿,当即看向景元桀,“你……”

  景元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几乎在云初回头的同时,面上那五光十色的笑意已经收起,云淡风情,微微拧眉,“怎么?”

  云初上下扫一眼景元桀,难道她听错。

  她耳力很好啊。

  算了,算了,先捣鼓钻石。

  可惜这般多,也不能全部拿走。

  于是许久之后,景元桀看到方才还身材纤细,此时鼓鼓囊囊的云初时,面上的表情是极其复杂的。

  “你,到底是有多缺银子?”景元桀面色抽动半响,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

  云初一点不脸红,“很缺啊,没事,反正又不要你拿。”话落,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虽然被她拔了多许可是依旧还是满墙钻的石壁,无奈的打了一个飞吻,“等我,我的钻石。”然后这才有些步履难看的走在前。

  裤子,袖子,怀中……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宽大”的背影着实想不透。

  还有,她方才口中所说的钻戒,那是什么东西。

  她总能说出一些他不知而意外的东西。

  她总是如此给你惊喜,就似一层纱,当他剥开一层总以为看到所有时,又被另一层华丽的纱所盖住,让他永远看不清,猜不透。

  二人一路朝前走去,一路云初对着两旁石碧双眼冒光,啧啧称叹,面露遗憾和无奈。

  这里的钻石怎么可以这么多。

  景元桀走在云初身后,实在不想打击她,一会,这些东西,她都要丢掉的。

  算了,让她先高兴一下吧。

  果然,没走多远,看着前方场景,云初愣然了。

  这是个什么鬼。

  无望无际的大海水波清悠,铺陈在广袤的天地之间,月色瑰丽落了满天,什么爱琴海在这里都显得小家子气。

  不过。

  云初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海,看看水,然后瞅瞅景元桀,“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走吧,回去,走另一边。”

  “方才还有别的路吗?”景无桀道,声音很淡,可是云初很苦。

  她不是笨人,这的确是唯一的出路,意味着肯定是要跳海,可是,她身上这般多的钻石呢,怎么带,而且还有大姨妈。

  可是触到景元桀那淡淡的表情,云初想到什么,眸光一黑,“你,是不是早知道,路的尽头在这里?”

  景元桀没否认,点点头。

  “靠,那你看着我捣鼓得那般火热,都不提醒一下。”

  “你高兴就好。”景元桀双手负后,海风徐来,高山若雪,却叫云初想杀人。

  她高兴就好,她是高兴了,可是这高兴比失望还不如。

  弄了这般半天,又带不走。

  “轰。”突然云初和景无桀所落足的岩石一震,而紧随着,方才出来之处,又是地动山摇。

  “这次是火雷,还是自然景象。”云初看着地道内,发问。

  “应该是有人进不来,又或许找不到路,在随意乱丢火雷,想让我们死在这里。”景元节桀道,然后,对着云初道,“跳吧。”

  “跳?”云初苦着一张脸极其无语,又跳?

  高贵的太子殿下,方才是跳洞穴,她也没来月事,现在她来着月事,带着钻石,你让我跳海,到时不就血流成河,当真是血本无归。

  不要,打死也不要。

  而且,来月事,忌凉水的,你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

  云初的表情表达的得太明显,景元桀愣了愣随后,突然拉住她的手,“相信我。”

  “相信你?”云初纳了纳唇,她要相信他吗,跳海啊,能活着的有几个啊,若是往日她倒是一点不怕,可是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以前的身体,又来初潮,万一受不住……

  哦,不行,这风险太大,她还是宁愿回去数钻石。

  可是,这般想着,又好想相信景元桀。

  云初又偏头去看景元桀,却见其正好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可是安静却已经是一种诉说。

  那种眼视太沉,太纯粹,太直接,太幽深,以至于这一瞬,云初心头微微一动,“那就……”

  后面的话云初还来不及说完,便只觉着身子陡然失重,腰间一紧,然后,海咸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她亲眼看到自己藏于袖中,腰中,裤腿中的钻石满天星飞,为这天地之间划一最亮丽的笔彩。

  “景元桀,你要补偿我。”天施地旋,海水侵来中,云初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可是下一瞬,云初蓦然一呆。

  是侵入了水中,可是不过几秒钟时间,她再睁眼,便是另一番天地。

  竟然,已经到了岸边,山清水秀,神清舒爽。

  这是什么鬼?

  云初豁然回头看向身旁的景元桀,二人就这般几秒,衣衫未湿。

  当然,云初知道,衣衫未湿,是方才这般一会儿,景元桀一直以内力烘烤,可是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相信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云初开口。

  “墨阎阁的后堂。”

  “啥?”她差点以为是地心历险记。

  “墨阎阁后堂这般美?”云初扫了一圈四下,觉得太不可思议。

  景元桀却似乎耐心极好,解释道,“此处本就是大晋与南齐相接之处的无人所管地段,没人居住,墨阎阁建在这里才更不会叫人起疑。”

  我知道啊,云初眨着眼睛,她的意思是说,墨阎阁后堂,太子你是不是太熟悉了一点。

  还有,早知几秒就是一个天地,我的钻石啊,钻石,我可以带过来了。

  云初的情绪太明显太幽怨,景元桀想忽视都难,垂了垂眉,这才道,“我要护着你不被水侵,只能如此。”话落,还下意识扫了眼云初。

  云初当即明白过来。

  靠,果然大姨妈来的不是时候。

  呜呜,我的钻石啊。

  “景元桀等我月事完了,你再带我去取钻石,行不?”云初突然一把拉住景元桀的袖子,自然而然道。

  景元桀看了眼袖子上那葱白晶莹的手指,眉峰却是轻拧了拧,钻石,真的这般重要?

  “这样吧,你到时带我去找钻石,我以后给你打一对戒指,怎么样,最别致,别独一无二最让人望尘莫及,羡慕嫉妒恨的款式。”云初闪着水凌凌的大眼睛,好不良善。

  景元桀看着云初,眼底似清谭流水涌动。

  云初接受到景元桀的注视,童叟无欺,那般多钻石,随便给他打上一款,他哪里知道呢,所以,云初温软的笑着,明若茶花。

  此时,夜色仍暗,只是天上星辰点缀,落在二人身上,洒在景元桀的身上,如给他镀了一层清薄的光辉,真是人如其玉,陌世无双。

  云初看得都眼睛呆了呆,眸光闪了闪。

  “好。”景元桀终于开口。

  云初点头,她就知道,他会同意的。

  “打造两个,一模一样。”景元桀再道,云初当即傻眼。

  他不该知道钻石吧,两颗恒久远,真爱永相传,一模一样,两颗?

  “你……要送给谁吗?”云初微微拧眉,问出口间,心里些许的不爽,不悦。

  景元桀轻掸了掸袖子,声音突然轻柔,“我需要想一下。”

  靠,云初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转而又收起心底那小失望,她送谁,关他鸟事。

  “如你所说,可以自己选择式样吗?”景元桀此时却对这个话题感了兴趣,问道。

  云初心情不好,偏头,“看心情。”

  ╮(╯▽╰)╭你们说,明天更个一万二好呢,还是一万五……

  ……

  推文文了~

  夏太后《最毒嫡女上位计》我要做妻奴,谁拦谁死。

  纳兰语语《纯禽王爷的金牌宠妃》借种遇到腹黑狼,你是公来我是母。


  ☆、第一百零五章 再来一次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样子,唇角微微提起一个弧度,虽然不知她口中钻戒为何物,也未见过,但是看她方才那般努力振奋挖钻石的模样,想来,必定是极其珍贵与特别的。

  而且,戒指?

  “戒指是戴手上吗?”景元桀不耻下问。

  云初的心情依然不太好,这次头都未偏了,看也不看景元桀,“对啊。”话落,神色又微怔,她好像没说过,那个戒指是戴在手上的吧。

  这么聪明,要不要人活。

  景元桀却似乎明白般轻微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云初挥挥手,最后又看了眼海平面,似乎在仔细回忆方才所待的位置般。

  “那位置会随着气候而发生变化,就算你此时记住了,下次也不一定会找到。”景元桀看着云初那恋而不舍的眼神道。

  云初当即回头,狠瞪一眼景元桀,“我当然知道,我默悼一下不行。”总归来说,还是舍不得啊。

  “哎。”云初又再重重叹一口气,果然,她是没有发财命吗,上一世,她的存款还有好多位数呢,结果就这样死了,穿到这里,好不容易看到满墙满墙的钻石,可是大姨妈来了,带不走。

  这是有多悲催的人才能赶上跟她一样的命运。

  “这样一颗,行不行。”云初正感叹默悼着,突然,一只手横放在自己眼前,手掌洁白如玉,纹理清晰,指节修长,在月色下都泛着幽幽的光,更重要的是,如玉的手掌心之中,此时一颗如小指般大小的钻石安静的躺在那里璀璨琉璃,似乎向云初挥着靠近的手。

  云初当下想都没想,便直接从景元桀的掌心里拿过,紧紧拽在手里,然后,双眼冒星光的看着景元桀,“景元桀你真是太有爱了。”

  看着云初高兴的模样,景元桀唇角微微牵起一抹笑容,尤其是方手掌心里她指尖的触感,一瞬间,柔滑细腻得好似上好的丝缎拂过胸口,让人莫名愉悦。

  不过,还有让景元桀更愉悦的。

  “来,拥抱一下。”云初兴奋之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上前将景元桀紧紧一抱。

  “这是感谢。”云初抱过之后,又立马松开景元桀,然后这般久以来,云初第一次见到高大上冷若雪的太子面上出现这般久的恍惚。

  然后,空气中似乎静了许久,又好像只是静了那么一瞬,这静谧中似乎连风声,呼吸声都没了。

  再然后,景元桀看也不看云初一眼,然后,双手负后,云淡风情的朝前走去。

  靠,不说太子,任何一个男子被如她这般美的女子主动拥抱过后,都该心情恰悦,高兴至极的吗。

  可是,这个景元桀是个什么鬼。

  那是什么表情。

  嫌弃?

  无所谓?

  姑娘我还不乐意呢。

  云初跺了跺脚,将钻石揣进怀里,还是跟了上去。

  活命离开这里才重要。

  不过……

  “景元桀,如你方才所说,方才那地方会移动,你五岁掉落在那里时,是在何处?”

  “好像是在南齐境内。”景元道是,只这般淡淡一句后,随即看了眼四下自天际铺下,好似一色光带的苍穹,脚步未停,看似其人冷淡,可是眉心一丝青黑之色起起伏伏,最终拢下。

  走在其后的云初当然没看到,扁了扁唇,那不就跟游动的岛屿一样。

  “喂,景元桀我听说南齐民风开放,四季如春,下次有机会去玩玩啊。”云初突然心情又特别好了,来到这里之后,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大晋京郊还有就是现在这里,长此下去,她会成为井底之蛙的。

  “好,下次,一起去。”景元桀突然停下脚步。

  “哎哟。”云初始料不及景元桀突然停下,鼻子撞在他的背上,蓦然一痛。

  都说十指连心,鼻子被撞的痛也不轻,云初眼底都红了红,慌忙使劲揉鼻子,“我说,你下次突然停下时,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能。”景元桀答话间,突然执起手,拿开云初抚摸着鼻子的手,在云初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云初怔了怔,难道太子还能有什么办法,让鼻子瞬间不痛。

  “没撞歪,还好。”景元桀道,然后,转身,脚步不停,留下风中的云初有些凌乱的萧瑟,靠,他只是看她鼻子有没有撞歪,她可真是……想太多。

  可是,这动作,会不会太幼稚?

  还,好温柔。

  但是,背影好冷寞。

  于是云初对着景元桀的背影幽怨又腹诽,咬牙又切齿。

  “走吧,带你去换衣裳。”前方的景元桀又再度飘过来一句话,云初的咬牙切齿,幽怨腹诽瞬间通通不见,反应过来,对,她还来着大姨妈呢,之前景元桀给她以内力趋导,所以肚腹不痛了,也就忘了这茬,现下想来,当即去拉自己的裙摆,靠,竟然还是染了一丝血迹,她之前都没注意到。

  那……景元桀是不是看到了。

  靠,她的脸是彻底没了。

  “方才远远看见,我还以为二位准备在那里谈至天亮。”刚走出这片海域,进入一片树林,前方,影影幢幢中,便闻听一男子声音温润响起。

  云初闻声一顿,然后,看着前方走过来的人。

  季舒轩,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包袱,他在这里做什么。

  如此时刻,就像是遇到亲人啊。

  “季神医好。”云初的挺热情的。

  “云初小姐好,怎么每一次见到云初小姐都如此的惊喜。”季舒轩微笑。

  惊喜?

  云初拔拉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再一看自己不知何时早就糊得面目全非的衣衫,好像,真是够惊喜的。

  她现在这造型怎么见人,云初面色前所未有的尴尬,当下朝身旁的景元桀投去期切的光芒。

  接受到云初的目光,景元桀突然看也不看她,却又牵起云初的手,看着前方的季舒轩,眉峰都未动一下,“东西拿来了。”询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

  东西?什么东西?还有景元桀和季舒轩这同门师兄弟见面的对话,语气……似乎比云初的手此时被太子顺顺当当的牵着更吸引云初的注意力,所以,云初没在意好怕小手现在在哪里。

  季舒轩淡淡扫了一眼景元桀与云初交握的手,眉目间一丝暖如春风的笑意飘散,随即道,“千里传音,竟然只是为了叫我准备一套女子衣衫,太子果真是怜香惜玉。”

  “可你来了。”

  “你难得叫我帮忙,我怎可不来。”季舒轩说话间,将手中包袱扔了过来。

  景元桀轻轻接过,“多谢。”

  “得太子之谢,着实不易。”季舒轩道,温润的笑容比月色更美。

  景元桀偏头间见云初正盯着季舒轩看,突然抬手,捂住了云初的眼睛,这才对着季舒轩道,“不送。”语气淡淡,明显赶人。

  季舒轩苦笑一声,又看着此下使劲掰开景元桀的手,正笑看着自己的云初,一瞬笑容似春风雨露,“那云初小姐多保重,季某先行一步,九灵山又得佳酿,到时静候。”话落时,人已转身,不过多久便没了影儿。

  云初想追,可是肯定追不上,当下恼怒的拍开景元桀的手,“毛病,干嘛就让季舒轩走了。”

  “你舍不得?”景元桀听云初这般说,眉心轻微一蹙,气息微沉。

  云初没好气,双手一插腰道,“当然舍不得了,季舒轩可是比你好相处多了。”

  “还是说因为他和韩东尚长得像。”景元桀却道。

  云初微愣,她有说过,季舒轩和韩东尚长得像吗,他,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对……”景元桀话未落,嘴便被云初的小手捂住,还冲他使着眼色道,“没猜对,没猜对。”

  没猜对?景元桀没有拿开云初的手,清透的凤眸上浓长和睫毛轻轻颤了下,却是没说话。

  除了容貌,和一样的阳光暖男气质,其他的都不像。

  当然,这话,云初没说,随即也意识到自己太失态,忙把手拿开,又看了眼季舒轩离开的方向,没好气道,“不是说好歹是同一个师傅吗,就这般走了,真没良心,难道看不出你才毒发过,也不想着给你瞧一瞧。”

  景元桀睫毛又是轻微的一颤,她方才不想让和季舒轩走,是想让他看看他的毒?

  她可知道,他的毒,是任何人也看不了的。

  紧接着,景元桀原本丝微沉冷的气息陡然一变,好似周围温度都升了七八分,将怀中方才季舒轩扔过来的包袱递给她,“先换衣裳吧。”

  “什么,给我的?”云初看着递过来的包袱,有些呆。

  “你……”景元桀扫了云初裙摆一眼,点头。

  云初当即脸红红,抱着包袱,心里莫名感动,早知道,方才对他态度好点啦。

  想归想,当下抱着衣服,到一旁浓密的草丛间换了。

  云初自然不会跑远,而景元桀也不会让她跑远,如此地方,本就危险难测,他不想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只是,此时本就离得不远,再加之景元桀耳目非一般的灵敏,草丛间衣衫摩挲,系带,解带,一丝丝一点点就那般不受控制的入了耳。

  然而,景元桀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眸光微望,当真如松柏般,笔直而不弯折,一袭侧影,好像就能撑起整片天穹,于天地之间傲然铮铮。

  云初换衣裳,也不可能换得太忘我,偏头间,便正好瞧着密枝繁叶间,景元桀的侧影美得仿佛让天地失色,却又坦荡得让人惊驰,微风拂起他的墨发,白袍莹光,浑身如照清辉。

  “妖孽。”云初轻声低嗤一句,自顾自的换上衣裳,不过,她是惊讶的。

  原本她心中还在想,景元桀既然让季舒轩带来衣裳,那自然也是会给好带月事布的吧,方才虽然大姨妈的血染在裙摆手面,季舒轩看不见,但是,到底这种事情让一个男人知道就不太好了,更何况还要多加一个男人知道……

  可是,包裹里面没有月事布,相反,却有两套质料柔软的中衣,云初轻轻一抖,皆是男子装束,看上去,像是景元桀会穿的。

  难道……

  云初眸光闪了闪,又偏头看了远处的景元桀一眼,眼底突然碎了一丝笑意。

  这个男人,还蛮细心。

  不过,半响之后,云初看着换下的,染着大姨妈血的景元桀的中衣,眉心拧着,突然好纠结,她要把这东西洗洗还给景元桀吗,可是,不说,能洗得完好如初,就算洗了,让她还给景元桀,再让他穿这个……

  这事情,太别扭。

  可是,不还,会不会又太那个啥,这般好的质料,他会不会以为她私吞了。

  纠结半响,云初还是将那带血的中衣在旁边揉巴揉巴给埋土里了,然后,云初抱着另一件中衣走了出来,递给景元桀,“喏,你换吧,我守着。”说话间,头微昂,显傲娇。

  景元桀轻轻一笑。

  云初呆了呆,然后便见眼前如玉肌肤光泽一闪,锁劲胸膛一线,便转眼不见。

  靠,换衣裳这般快,既然当着她的面换,速度就不要这么快啦。

  真是……

  云初眼底有星星眼,想起之前在那洞穴里,她好像差不多也将景元桀给摸了个遍吧,那手感。

  咳咳咳。

  “这里没有迷迭香,你脸如何这般红?”换好衣裳的景元桀突然开口,云初当即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脸,“有吗,没有啊。”

  “我只是随便说说。”景元桀偏头,只是唇角一丝轻轻揶揄。

  云初这次听出来了,一个白眼翻过去,“你逗我呢。”

  “嘘。”景元桀突然以手示意云初噤声。

  云初偏不,“你以为我……”话到此处云初也是一顿,因为,方才还平静的树林间,俨然笼上一层暗沉的杀意,此时此刻,正由远及近,似乎就是朝着他二人而来。

  是那些鬼人?云初眼神示意。

  景元桀却摇摇头。

  下一瞬,空气中突然黑影翻飞,紧接着,近百名黑衣人将景元桀和云初团团包围。

  “这些人是……”云初努力看着,既不像是罗妖的人,也不太像是景知煦的人,而当先一名黑衣人看到景元桀,脸虽被蒙着,可是露出的两只眼睛里云初明显的看到了意外之色。

  认识?

  而与此同时,景元桀也看着那当先的黑衣人,四目对视云初明显感觉到那黑衣人整个气势都缩了缩,但是好半响之后,那黑衣人还是忍着景元桀的高山之压,直接一挥手,“上。”

  几乎,在那黑衣人一字落之时,顿时,周围那数百名黑衣人顿时齐拥而上,剑光一晃,好似割裂了天地。

  并非一般的杀手,而是整齐一致,起落有阵,转瞬间便将景元桀和云初分开。

  而且,看着围着自己的黑衣人,云初牙关轻咬,很显然,他们要杀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她。

  “上面交待,只要这个女子的命。”空气中,那领头的黑衣人在吩咐,而景元桀也被数十名黑衣人缠住,难以援及。

  空气中,云初看了眼景元桀,其实,方才她趁着景元桀拉她手时给他把了脉,也就是方才季舒轩出现那一瞬,她开始没注意到,但是后来也反应过来景元桀拉着她的手。

  而一把脉,她才方知,他体内现在是有多么虚空。

  先是毒发,好不容易毒退下去了,还要破石墙,用内力给她暖腹,再又是抱着她自海底而过,还不知什么时候,传音入密给季舒轩让他送衣裳。

  这一切一切,看似简单,而他也始终是云淡风清之姿,不说不语,可是其内力损耗……

  云初面色陡然一寒,紧随着,身姿而起,因为,数十把刀剑已经直直朝她飞掷过来,一旁景元桀同样衣袖一挥,显然是想过来带走云初,可是云初却身形一闪,硬是更距离景元桀远了些。

  反正看来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敢杀景元桀,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远离她。

  云初这般想着,足尖轻轻一跃,身后黑衣人自然紧追不舍,转眼间便飞腾得极远。

  云初一直往前跃着,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

  “嘶,唔。”空气中突然传来沉重而粗喘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发凉,原本正追着云初的那些黑衣人闻声,神色都微紧了紧,可是却见云初这一瞬间仿佛更卖力的朝前奔去,一个人不可能这般自寻死路,这是正常思难,所以,思虑不过一瞬,在黑衣领头人的示意下,更加快脚步追逐。

  而这时,匆忙中,云初回过头,一丝冷凉的笑意突然泛开,而这些笑意却正好撞进那领先的黑衣人眼中。

  那黑衣人直觉不好,可是再一看四下,没什么异样,而且,就算前方有什么,可是她自己……

  “轰。”空气中,突然爆炸声响起,整个树林都好似震了震,枝叶乱颤,虫鸣尽衰。

  空气中烟层漫漫。

  此起披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大惊,方才那一瞬太快,爆炸好像来自地下,又好像来自上空。

  这……

  可是眼下已经容不及黑衣人细想,不过在追逐之间,这么一个爆炸,他的人躲避不及,折了大半,而方才那让人闻之耸胆的声音突然由远及此,只是这爆炸尘起一瞬,似乎就到了眼前。

  而待烟尘淡下,前方,哪里还有云初的身影,黑压压的,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非人非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首领,”幸存的那些黑衣人也很是吃惊,尽皆看向领头的黑衣人,似乎在等着他的指示。

  “全部撤退,动作要轻。”黑衣人当先一抬手,声音也很轻。

  而随着他们轻轻退后,方才那些因为突然的爆炸而躲避不及的黑衣人尸体便明显的暴露在空气中。

  “嗷嗷,吼吼。”突然间,似乎都地动山摇,那些鬼人不知是被血腥气感染,还是被这些尸体所激发,突然,一拥而上,围着地上的尸体便大口残噬起来。

  这一幕,太过触目惊心,空气中瞬间都被浓郁腥臭的血腥味弥漫,以至于,那些黑衣人神色惊滞。

  而高处,云初站在一顶大树地顶端,看着这一切,面上寒光耀耀,她方才本来就是打算将他们引到这里被鬼人攻击,可是没曾想竟无意中发现草丛中一亮,竟似火雷,便趁那些黑衣人穷追不舍中,被那些怪声吸引中轻轻一击。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般结果。

  只是,云初是心悸的,如果她没发现那地雷,而是被身后这些人先发现,引爆,那她现在,就是躺在这地上被这些鬼人啃嚼撕掉的对象。

  目光,倏的落在那领先的黑衣人身上。

  四周突然就静下来,只听得鬼人吞食啃咬的声音。

  这些鬼人的吞食速度太快,十数人,转瞬间便被吃掉大半,可是那些黑衣人却不敢动,此时,一切似乎都处有一个临界点上,那些鬼人在吞食间,竟然还朝着黑衣这边闻闻,那意态,竟然像是在说,先把眼前的吃完,再吃你们。

  靠,罗妖这个大变态,养的鬼人也真是变态。

  那些黑衣人显然此时也多少猜到了那些鬼人的意图,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骇然。

  不说他们,纵然前世见惯生死残忍的云初,看着眼前这场面,也不是太舒坦。

  同样的,她虽然解决了一些黑衣人,可是此时此刻,她也不清楚,这些鬼人是不是还会爬树,那接下来等着她的……

  正当云初想着对策之时,空气中突然清香一覆,紧接着云初的腰间一紧,与此同时,景元桀的声音淡淡传开。

  “所有人禀住呼吸,脱掉鞋子,以最快的轻功离开。”几乎在景元桀话声落之时,云初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都在急速后退,而晃眼一瞥间树下那些黑衣人动作快速得让云初咋舌。

  空气中,除了奔跑,似乎就只剩下奔跑。

  鬼人不然不会放过些人即将到嘴的食物,拔腿追来。

  “轰。”

  狂速飞掠中,景元桀的衣袖突然对着那些黑衣人身后一拂,爆炸声起,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然后,山林间,传来凄厉的怒吼声。

  显然,鬼人还是怕火雷。

  “不是怕火雷,他们只是怕火雷爆发一刹之前的烟雾。”风声呼呼中,景元桀似乎还知道云初在想些什么,出声道。

  云初的头被景元桀按着,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这一次,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云初竟然觉得,如此的美好。

  而烟雾拦截了那些鬼人,同时的,那些黑衣人自然又追上了云初和景元桀,开始未完的追杀。

  靠,搞什么。

  云初微微生怒,“干嘛要救他们啊……”

  景元桀没说话,依然带着云初急速前近。

  云初偏头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又看看景元桀,他此时的面色很白,极白,显然,也不是太好。

  云初回头,目光正好与追在最前的黑衣人一个对视,猛然想到什么,云初突然一拳击开景元桀,然后,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退去。

  那些紧追的黑衣人没想到要追杀的人如此轻而易举便就要到眼前,当下一喜,那领先的黑衣人更是执剑,眉目一深,作势就要朝着已近至眼前的云初刺下。

  “扑”

  剑入肉的声音。

  不过,被刺中的不是云初。

  那领头的黑衣人举着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肚腹处,一柄精致匕首插入,而,面前,云初悬在空中,腿在上,头从腿间探出来,在距离他的剑不过一厘之距冷眼而视。

  无端生凉。

  不说这些,就说这在空中如此诡异刁钻的角度,都非常人所能,这……

  这一瞬间许时太意外,以至于那领头的黑衣人身后的人都近乎呆滞。

  “这是瑜伽。”云初却轻然一笑,然后,飞快的抽开匕首,身子猛的往后一退。

  鲜血四溅,那黑衣人的尸体失重的往地上一落,若不是身后有人接得及时,只怕要摔个脑震荡。

  与此同时,这一边,云初和景元桀站在一旁。

  “怎么样,我说相信我吧,擒贼先擒王,老大倒了,他们就没撤了。”云初唇角一丝笑意,看着身旁的景元桀,以景元桀的能力,就算在毒发之态她都不能将他如何,更何论方才,还是在空中急掠而行,如何是她那般轻轻一拳就能推开的,而是她传音入秘,让他相信她。

  是啊,只有三个字,可是景元桀放手了。

  “首领,现在怎么办?”此时那些黑衣人扶着领头的黑衣人,尽皆看向他,在等着他指示。

  黑衣领头人捂着肚腹,面色瞬间惨白,看了云初半响,面色凝重。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面前这个女子既然能做到方才那般地步,那就是算是刺中他的心脏也不无可能,可是她选择了肚腹,眼下,他虽痛苦,可是于生命却无半丝危险。

  这个女子……

  这就是云王府的大小姐么?

  而被那黑衣人阴沉沉的看着,云初也不慌,神色淡雅,站在景元桀的身边,相较于神色严肃的黑衣人,倒显得极其轻松,容色光亮间,好似天地间都因着她而广袤,天际也变得更加深远,一颦一笑间都是宽广天地间的恩赐。

  如此月色下,与身旁那位高权重之人所站一起,竟不逊分毫。

  好半响,那黑衣领头人的目光这才从云初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四目对视,“太子好眼力,所寻之人,真不寻常。”

  “我不管你得到什么好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一次,杀无赦。”景元桀开口,声音冰冷,最后三个字,连一旁的云初都听到无限杀意。

  景元桀天生就是这样的人,矜贵冷傲,叫人想要仰望又自惭形秽,一句话出口,那些黑衣人没动,领头的黑衣人怔了一瞬,随即眼底似乎爬上一丝苦笑,“许久不见,太子别来无恙。”

  “这样招呼的方式,本宫,甚厌。”景元桀语气不止是淡,更甚说,是冷。

  那黑衣领头人闻言,面色变了变,显然是没想到景元桀会这般生气,随即眼光又移了移在云初身上落下一瞬,而后似乎明白什么,当下一拱拳,“太子之言,谨记。”话落,手突然一挥,顿时那些黑衣人扶着他,转瞬消失在夜色下。

  夜,越来却暗,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四周,似乎也越来越安静。

  黑压压的身影一散,方才发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云初突然这才收回目光,双手怀胸,偏头,微眯着眼,“景元桀,你不会……”目光在其身上某处扫了一圈后又看着他,“所以,喜欢男人?”

  景元桀原本看着黑衣人走远,又闻云初开口,容色都是一缓,却听云初这般说,面色随然一黑。

  “让我猜一猜,方才那个人,难道是你曾经的旧爱?”云初试探性道。

  景元桀眸色更黑了些,上下扫一眼云初,然后,转身,理也不理她,当先朝前走去。

  “诶,你真的喜欢男人?”云初紧跟了上去,“你怎么不关心我受没受伤”

  “呼吸均匀,声音有力,没伤。”景元桀头也不回道。

  云初纳纳唇,对着景元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随后脚步却是慢了一些,又转身,朝黑衣领消失地方向离开看了一眼,紧了紧掩在袖中的手。

  而,掌心里,似乎是一张纸,正是方才他与那黑衣领头人交手,千均一发交错而过时他递过来的,那一瞬息太快,根本无人看到。

  虽然,她也不知道,方才那般情势下,黑衣领头人对她的杀意明明是如此明显与直白,又为何……

  难道,与景元桀有关。

  云初又紧了紧手,终于抬起手拿起纸条,展开。

  “哗。”空气中似有声又似无声,眼看着纸条将要展开,面前,一抹衣袖散过,幽幽香气轻浮,而纸条瞬间在空气中化成灰烬。

  “景元桀你做什么?”云初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景元桀,很是恼怒。

  景元桀已经收回了手,姿态幽然,“无相关的人给的东西也敢接,不怕中毒。”

  “你管我。”云初真是有气,方才那纸条被摧毁得太快,她只来得看到一个絮字,便没了影儿。

  絮?

  柳絮?

  棉絮?

  是人名,还是物品。

  靠,该死的景元桀,云初挠头,早知道就早一点看了,何必在这里犹豫徘徊的。

  “为什么方才明明可以有很好的机会,却不杀了他?”云初正懊悔得要死时,却听景元桀虽冷却觉着一丝柔的声音落下,飘在云初的耳朵里就好像是一瞬天地变光明,顿了顿道,“我以为是你好基友啊,看你方才与他般情深对视,本来想留着给你审问。”

  这是实话,从这个黑衣人一出现,看到景元桀那一瞬的意外,她便感觉到,而且,方才黑衣人一拥而上,将她和景元桀分开时,以景元桀的智慧,不会看不出她是抱着要引开他们的目的,也当该算到此行的凶险,但凡她慢一点,就会被黑衣人捉杀,可是他没有强硬阻止,而是任自己而去。

  “下次,不要这样让我担心。”闻言,景元桀沉寂半响,然后,上前,轻轻一拉,云初便猝不及防的跌到了景元桀的怀里。

  “喂,你这是抱上了瘾……唔……”

  有时候,有些东西走得太慢,又来得太快,太聪明的人也会惶然失措。

  就如此时的云初,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景元桀温热的唇倾刻间压上她的,可是这一瞬,她的心是定住的,思绪,是空白的,原本要推开景元桀的手也僵在半空。

  星辰渐退,月光躲远,微风徐来,树叶婆娑,映两人身影绰约姿姿。

  景元桀紧抱着景元桀,第一次,发现她是这般的娇小,原本只是想要轻轻阻下她接下来的话,这是当真的这般做了,才发现,要分开,已经不愿。

  那唇瓣太柔软太清雅,一瞬间便撞击了他清明的脑海,一向淡然无波,处变不惊的他这一刻,竟只想,这般,继续,地老天荒。

  然而,感觉到云初的僵硬,原本在其唇瓣摩挲关响的景元桀还是强忍住心头震动与那几乎爆炸的肺腑,还是轻轻松开了云初。

  云初愣愣然的看着景元桀,看着一向高山若雪的景元桀面上那一丝丝绯红,看着他浓秘的眼睫之下,幽深如谭的凤眸里,倒映着四周泛着夜光的枝叶月影,而在正中央,倒映着小小的,定定的,她。

  这样雪般出尘的人物,一直靠近又远离,亲近又疏远,细小的照顾,又从不说出口。

  她一直以为,爱情不是细水长流,就是天崩地裂,但或许,有另一种方式。

  然后,云初微微一笑,一刹如珠玉。

  景元桀的耳根处早就一抹经晕飘升而开,见云初如此一笑,神色怔住。

  他见过她笑,许多笑,假笑,巧笑,狡黠的笑,无奈的笑,得逞的笑,可是此时的笑,竟让他的心,一瞬沉沦。

  “景元桀。”云初突然正色道,“你抱了我,拉过我,也亲过我……”

  景元桀骜云初如此正然的神色,心底,蓦然一空,似高处落泥端,整个情绪都紧了紧,掩在袖中的手也是一紧。

  “我……”

  “高大上,万事运筹帷幄的太子开始结巴了?”云初道,笑意倾刻间不见一分。

  景元桀似首轻吸了一口气,头突然微微低了低,“我……”

  “再来一次。”云初道,下一瞬,在景元桀怔然中,足尖微起,覆上了景元桀的唇。

  ……

  月光渐渐隐了清辉。

  一名素衫女子走在墨阎阁的别院内,落地无声。

  “吱呀。”素衫女子突然小心的看了眼四周,打开了一扇门,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屋内阴暗,散发着血腥潮湿难闻的气息。

  “谁……谁?”而随着门开,屋内立马响起一道惊恐至极而颤抖的声音。

  “是我。”素衫女子道,说话间,向前一步,看着此时中蹲坐在地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又满是惊恐看着她的女子,神色鄙夷。

  云花衣看着面前女子半响,这才道,“你这是来报仇的,怪我之前刺你一剑。”

  “不。”班茵开口,随后好像还扫了一圈屋子,“那些蛇虽然没毒,便是被咬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不,不要说。”云花衣似乎一提到蛇,整个人都崩溃了,想到方才那些密密麻麻,阴阴冷冷的蛇覆过来的场面,面上早已没了血色。

  “我是来放你走的。”班茵却突然定定道。

  任何人无论受过何等折磨,只要还有一丝神智,求生的意志永远不会被磨灭。

  云花衣当即抬起头,看着班茵,“你说,你要放我走。”

  “对,不过……”

  这几章的情节都蛮重要滴,不要跳订啊,再说一句,这一卷要完结了。

  嗷嗷~好多线要理,新枝累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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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这一夜本不平静。

  丑时已过,近寅时,最宁静的时候,大晋国京都城门紧肃,高森威严,京街长巷里,除了打更的声音,一切退去白日里的喧嚣繁华,尽皆平静下来,夜色笼罩下,如安睡的长龙。

  安王府,和棠院里,雍容温和的老安王妃今夜却没有睡。

  “王妃在那里都站了两个时辰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劝一下啊。”老安王妃的身后,两名丫鬟偷偷看一眼安王妃,在低声私语。

  其中一名丫鬟也满是心焦与担忧,可是,跟在老安王妃身边这般久,到底多少是知道一点主子的性子,犹豫半响,目光一瞟,却是落在一旁同样站着不语,可是神态气质却似乎都比他们高上一筹的宁姑娘身上。

  这个女子是才来王府没多久的,可是深得老安王妃的心,指不定她说什么……

  这般想着,那丫鬟微微上前移步,走至范语面前,“宁姐姐,你平日在老安王妃面前说得上几句语,你看,天色都这般晚了,或者说,都要亮了,这,虽是春日,可更深露重的,王妃的身体……”

  “无碍,王妃自有主张。”范语对着那丫鬟笑笑,身子没动,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丫鬟显然觉得范语有些冷漠了,可是,到底是王妃身边得宠的,她也不好说什么,随即,声音轻压了压,“这万一,老安王怪罪下来,我们……”丫鬟摇摇头,眼色也是一紧,“我们都担不起的。”

  范语沉静的眉眼这才动了动,看着那丫鬟,又看向老安王妃的方向,随即唇瓣露出一丝笑意,“之前前院里说,安王今日还未回府,王妃显然是担心的,这些事儿,我也劝慰不了。”

  那丫鬟闻言,面色轻微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声音轻了轻,“也对,安王不想娶云王府二小姐,可是又不明不白的和云二小姐在游……”

  “慎言。”范语却突然微笑着打断那丫鬟的话,“小心,祸从口出。”

  那丫鬟被范语这般温柔的打断,当即抬头看向她,心神都是一抖,猛然住了嘴,四下看看,当即退至一旁。

  老安王妃身边的丫鬟,倒是个反应快的,范语轻轻笑笑,没再说什么。

  可是一旁原本站在一棵足有一人之高花枝旁的安王妃此时却终于动了动身子,偏头看向范语,“你说,安王今夜会回来吗?”

  “安王不过与老安王妃您拌吵几句,王妃不用放于心,安王孝顺,心情舒畅了,自然也就回来了。”范语声音温柔,不偏不倚,让人听着舒服,也不多想。

  老安王妃温和端雅的面容上却轻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孝顺吗……”

  “老王妃放宽心,自古以来,孩子与母亲拌嘴,哪里有隔夜仇的,再如何,如今事成定局,安王府未来的安王妃自然是云二小姐。”范语道。

  老安王妃的目光这才看着范语,“你为何不问,我是何原因如此不喜云王府大小姐,又为何不问,既然不喜欢,如何几次三番去见她。”

  范语抿唇,“奴婢只做能为主子分忧的事。”

  “哎,你这丫头啊……”老安王妃轻抬抬手,随即面色却又是一暗,“我倒是能希望他今夜能当真孝顺,早点回来。”

  “知煦孝顺,你又不是不知。”正在这时,院子里走进来一人,云纹锦袍,人至中年,依然气度不凡,但是,可见眼底明显的乌青之色。

  “见过王爷。”院子里一众丫鬟问礼。

  老安王抬手一拂,这才看着向老安王妃,眼眸里有心疼之色,“天色这般晚了,若不是今日忙于公事,都不知道你还没有睡。”

  老安王妃看着老安王,看着老安王眼底明显的乌青之色,“王爷近日很忙。”

  “是有一些,所以倒是冷落了你。”老安王说话间,对着身后一挥手,当即有人送上披风,递给老安王,安王顺势给老安王妃披上,细心的替她整理好之后,这才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太晚了,知煦是大人了,做事有分寸。”

  这一切动作自然娴熟而温柔,看得一旁的丫鬟都喜笑颜开,这整个大晋京城里,谁不知道老安王与老安王妃感情笃笃,情比金坚呢。

  而这时候,老安王妃脚步没动,却是看着老安王,“王爷近日就算很忙,却好像就今夜,忙到如今这般时辰。”

  老安王闻言,面上似乎闪过什么,又似乎没有,半响,再抬了抬手,去拍老安王妃的肩……

  “今日个白天,我进宫见了皇上。”老安王妃突然道,老安王闻言,手在空气中似乎顿了那么一顿,然后,继续拍拍老安王妃的肩膀,“早些休息吧,皇兄的身体,不是我们能操心的。”

  “我方才动用了王府暗卫,才知道,太子不在宫中,宫中只有三皇子坐阵。”老安王妃却似乎较起了真儿,明明温柔的语气,可是这话,却叫院子里方才那些喜笑颜开的丫头当即垂下了头,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她们当然知晓。

  老安王与老安妃目光对视半响,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忽闪而过,既而,听老安王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让我没有办法生气。”

  “这个时候,知煦也没有回府,我总是担心的。”老安王妃定定的看着老安王良久,突然也是一叹,随即这才顺着老安王的手,向着主屋内而去,只是,转身间,朝着站在那里,亭亭端庄的范语轻轻看了一眼。

  范语微笑,“老安王妃请放心,安王一定会回府的,奴婢们在这里好好守着,安王一旦回府,立马禀报老安王妃。”

  “你这丫头嘴一向是甜的,说话也是一说一个准儿,我可就指着你了。”

  闻听老安王妃之言,老安王也看一眼范语,然后移开,牵着老安王妃的手,进了屋。

  此时,天际处,一轮晕白悬挂,沉静又好似蛰伏,范语姣好的五官上眉宇轻轻一拧,随即便退了下去。

  ……

  天地间月辉转变,由清而沉,错综乱影,暧昧至极,林影树道间的气息都染上了一暧昧而绯红的色彩。

  云初的主动地位只不过存在两瞬,便被某人双手一紧,给紧紧拥进了怀里,唇瓣相依。

  辗转嘶磨,是景元桀温柔的方式,温柔却不容云初任何闪躲。

  许久之后,二人方才微微松开。

  只是……

  云初喘息微微,面色发红,而她面前,景元桀除了面上一层薄红外,没有丝毫异样,纯结的就像是布加拉尼家的白雪熊。

  “你怎么可以在如此激动的接吻后,如此云淡无清,气定神闲?”云初道。

  景元桀眸光轻闪,眼底残留的异样情愫伴着青黑之色悄然退下,看着云初,轻声道,“换气。”

  换气?

  云初红润润的唇张了张,换气?

  他竟然知道接吻换气?

  谁来给她科普一下,这该是第一次接吻的人知道的事吗?

  于是,空气中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两个人影,默默对视。

  半个时辰后。

  一个眼神幽怨有恼怒。

  一个面色微润很满足。

  云初仰着头,面上一层绯红,唇瓣也比往日润泽得如蜜桃诱人,却死死盯着景元桀,“说吧,跟多少女子亲过了。”美好的气氛倾刻间就被云初给弄得荡然无存

  景元桀微呆,他以为她这个样子是怪他方才只被动呆愣一瞬后的反客为主,原来……

  到底是什么让她误会,他……

  “怎么也不信,一个初次接吻的人会这般平静。”云初上下扫一眼景元桀,打死也不信。

  景元桀似乎有些尴尬,声音低了低,“难道,你忘了关于我的传言?”

  云初闻言,小脸上更是一怒,“屁,传言你生人勿近,尤其不爱女色,我看你可不是这样子,拉小手看你拉得很自然,也就算了,这接吻接得这般好,还知道换气,不说你没练过,我都不信。”

  拉小手,自然?

  接吻好,练过?

  原谅一向高大上的,万事处变不惊的景元桀这一刻是傻愣的。

  她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都不知道换气,你竟然知道,你还说你没练过?”云初又道,说话间还插着腰,那模样,完全就是一幅,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定会让你吃不了兜住走的模样,更甚至说,有些耍赖。

  景元桀与云初对视半响,然后,转身,“先离开这里吧。”

  离开?云初诧异的的看着景元桀话落之后便当先朝前走去,目光都变直了,靠,“景元桀你能别这幅千年冰山万年死鱼眼的样子吗,你有没有理解一下我现有的心情。”

  “需要我再吻你吗。”景元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初,这一瞬,目光温柔得让云初觉得有诡计。

  “景元桀这么露骨又温柔的话是你说出来的?”云初抬眸,下一瞬却是猛的上前几步,作势就要向景元桀扑过去,却被景元桀一拦,随即看了眼四下。

  云初本来诧异景元桀干嘛要阻止她吻他,又顺着景元桀的目光看四周,面色忽凉,这里真不是谈情说爱,指责对方的时候,空气中还有血腥味呢。

  而随着云初偏转头间,景元桀眼底一丝青黑之色飞快的流转,一瞬,而逝。

  云初当然不知道了,忙站好身姿,理理衣袖,抚抚头发,“别想太多,吻这种事情,谁也不见得比谁好。”话落,便微昂着头,当先走在前。

  景元桀看着云初傲娇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难忍的笑意。

  “景元桀,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走了没多久,云初抬头看了看远处蒙蒙天色,突然开口。

  景元桀脚步未停,“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奇怪。”

  “我说罗妖。”云初回头,眉心拢上一抹凝重之色,“既然这里是墨阎阁所驻之处,那方圆几百里,该是所有皆在掌控,而且,方才那两声爆炸,这般剧烈,就算脚步再慢,此时此刻,也该出现了吧。”云初自顾自的说完,看着景元桀平淡无波的眼底,又转身继续朝前走去,“或许,墨阎阁发生内讧也不一定,是吧。”

  景元桀幽深的眼眸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却是轻声道,“可能吧。”

  ……

  森严肃穆的皇宫,在如此沉寂的凌晨里,显得更加庄严。

  甘露宫的寝殿里,众人皆以为已安睡的皇后却极其精神的坐在那里,彻夜未眠。

  而此时此刻,床榻旁边,有一名黑衣人恭敬的垂着头,跪在那里,“方才,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是任务失败。”

  皇后闻言,面色一沉,“离歌亲自出手,还会失败?”

  平时看着端庄雍容的皇后,如此厉声一出,整个寝殿内都静了静,似被冷风掠过。

  那黑衣人的头更低了低,“首领还受了伤。”

  “受伤?”皇后拧眉,显然极是意外,“以离歌的身手和智慧,如何会受伤,就算太子在,也断然不会伤他。”

  “是……”那人声音定了定,“是被云初小姐所伤。”

  “云初?”皇后突然冷笑,“一个云初能伤到离歌。”

  “首领还传来消息。”那黑衣人又道,语气里除了恭敬,不带任何丝毫的感情。

  皇后却是拂了拂袖子,“说。”

  “首领说,以后刺杀云初的任务,他不会接。”

  “什么?”皇后闻言,身子陡然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他这是要翻天了,还拒绝。”

  那黑衣人面对着皇后的怒气,仍然恭敬的跪着,不卑不吭,“首领说,他不想和太子成为敌人,请皇后娘娘成全。”

  “不怕成为敌人,他就不怕太子真娶了云初,他……”皇后似乎想什么,美眸里锋寒一闪,却是平了平气息,对着黑衣人挥手,“离歌还说了什么,全部说与本宫听。”

  那黑衣人见此,又道,“首领说,我们襄派以后不会掺合皇后娘娘与太子的家事,如果皇后娘娘还想刺杀云初,请另找其人。”话落,黑衣人对着皇后一拱手,随即,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寝殿内。

  寝殿内又复安静,繁复精致的帘幕垂地,一位中年嬷嬷这才自一旁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热气氤氲的茶水,双手恭敬的递给皇后。

  “太子,这次是认真的了。”皇后没接茶,却是对着嬷嬷道。

  如嬷将茶放在一旁,没有言声。

  “既然能叫离歌如此明确的拒绝我,如果不是他的示意与警告,离歌绝不可能这般做。”皇后又道。

  如嬷这才轻声宽慰,“皇后娘娘不必忧心,这以后的路且长且待呢,只要等到那位一来……”如嬷说到此处,一顿。

  可是皇后却自然是明白的,面上突然漫起笑意,“是啊,云初竟然能伤到离歌,本宫倒真是好奇,到时,如果……”

  如果什么,皇后没再说下去。

  大殿里又再复平静。

  ……

  天际处一丝灰蒙蒙的光洒在随风轻摇的的草丛间,而一名女子正在踽踽前行,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着血淋淋的口子,让人瞧着,都觉得害怕。

  云花衣此时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她要走,要跑,只要让她离开这里,她就可以重头再来,这些伤痕都可以慢慢治好。

  而前方,星星点点一线光亮,倏的转瞬间便出现在眼前。

  “什么人?”

  云花衣看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手执刀剑的人,缓缓抬头,身体虽然不忍心睹视,面上却还算光生,可见貌美。

  “我要见安王。”云花衣一字一句。

  那两名男子对视一眼,其中一名正要开口,却听云花衣又道,“我是未来安王妃。”

  未来安王妃?未来安王妃不就是云王府的二小姐?怎么是这般境地,二人再度对视一眼,当先一人飞身一掠,转瞬消失无影踪。

  不消半响,那人又回来了,对着一旁的男子点点头,二人后退。

  云花衣这才又上前走着,只是,嘴角却是一丝苦笑蔓延嘴边。

  方才那个护卫既然去向安王禀报了,自然就将她此时的情形都说了的,可是,安王竟然都没有亲自来看看。

  他可知道,当她身处那不见天日的暗室,被那些蛇围攻的时候,是怎样的景象,那将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可是景知煦,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的吗,昨夜,还得了我的身子,那般温柔缱倦,那般火热倾心,现在怎么就……

  冷笑的面上,一丝泪水划过,面色却更加阴寒而狰狞。

  只是在终于看到前方所扎的大蓬里,正中坐着的锦衣玉袍的安王时,面色又复和缓,更甚是委屈。

  “王爷……”云花衣猛然的就要扑过去,却被景知煦面前层层叠叠的护卫一拦。

  “让她进来吧。”景知煦却连眉头都未掀一下,而是对着一旁的的丫鬟点点头,立马有人上来,作势就要搜云花衣身。

  云花衣身子一退,辞严怒然,“你敢搜我身?”

  那丫鬟显然是个会武功的,闻言,面无表情,“请云二小姐配合。”

  配合?云花衣眉头蹙得极深,看着景知煦,“王爷……”

  “我是在为你着想。”面对云花及的婉转娇音,景知煦容色如常。

  云花衣这下没反对,那丫鬟当即上前,将云花衣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云花衣从头到尾就这样看着景知煦,看着他面无表情,更甚是有些可怜意味的看着她,同样也没有说话。

  “王爷,没有问题。”这时,那丫鬟向景知煦回话。

  景知煦摆摆手,“带云二小姐去换身衣裳。”

  “是。”

  “云二小姐?”云花衣却没有动,美眸死死的盯着景知煦,“王爷,你我之间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还称呼我为云二小姐?”

  “未行正礼,本王这是在尊重你。”景知煦看一眼云花衣,显然不太想搭理她。

  云花衣却是冷笑,微风而过,带起她破烂的衣衫翻扬,露出可怖的伤口,云花衣似乎也不觉得痛了,看着景知煦,“王爷以前亲近我时,可是叫我花衣的,这都行了夫妻之实,我们倒是越发生疏了?”

  “云二小姐如此时辰,出现在如此地方,是否要本王此时此刻,大张旗鼓送你回云王府。”景知煦声音一贯的温和,面上笑意也恰如其分,可却已经是最明显的警告。

  云花衣看着景知煦好半响,突然偏了偏头,道,“得了好处还卖乖,王爷如此夺了我的身体,功力大增,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闻言,景知煦这才正眼看着云花衣,眼底似乎划过意外之色。

  “王爷以为我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云花衣一阵冷笑,“太子如此喜欢云初,既然是云初设计你我,昨夜,他又如何会来阻止,左右想想,不也就通了。”

  “你这么聪明,我突然对你又感兴趣了。”景知煦眸光轻微一眯,随即对着身旁丫鬟点头,丫鬟这才上前,带着云花衣下去换衣裳。

  云花衣这下没拒绝,而是跟着下去了。

  “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这时,景知煦身旁有人来禀。

  已经走开的云花衣耳朵微微一侧,神色尽敛。

  ……

  “路十大哥,天都快要亮了吧,你说小姐不会有危险吧。”此时此刻,路十与知香正站在方才云初和景元桀所站过的地方。

  听着知香开口,路十这才轻勾了勾唇,“没想到,你找人还行,看上去,云初小姐和我家太子确实在这里待过。”

  知香这才笑着,“所以,你方才没有真的把我交给那些黑衣人,刺成马峰窝,是很明智的选择。”

  路十莞而,偏头间,看着草叶间的鲜血,眉心却爬上凝重,这些血,但愿不是太子的。

  其实,路十眼下也奇怪得紧,虽说太子行踪难测,可是若是往日,真到这般境地,定然也会千里传音于他,所以,眼下,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太子因着毒发之症,内力损耗,要么,太子安然无虞,可是看眼下这一景况,这一路过来,这树林间,到处都是爆炸与鲜血,就算人好好的,也难免经过一场激战。

  太子一向运筹帷幄,决算千里,希望……

  而此时此刻,知香却低头在那些草丛间寻找什么。

  路十也没理,好半响,知香这才起身,很是兴奋的对着路下道,“我找到了。”

  “什么?”路十回过头看着知香红润润的小脸上满是喜色,神色也跟着松了一松,可是看着她手上的东西时,微微不悦,“一条虫子而已,这般宝贝。”

  “你懂什么,这虫子可以带我们去找小姐和太子。”知香话落,将那条黑乎乎的虫子放在掌心,似乎还对着它说什么。

  路十看着这一幕,突然就走了过去,拍拍知香的头。

  “路十大哥怎么啦?”知香狐疑的抬起头。

  路十却是一叹,“好像脑子没坏啊。”

  知香反应过来,面上立马不悦,随后又落在自己的掌心,“等我找到小姐和太子,我看你信不信我。”

  “信……”路十声音突然一顿,因为,与此同时,空气中突然落下数十人将他团团围住。

  知香当下一惊,想到方才那惊心杀戮一幕以及那沉沉急急的风声都还犹在耳边,面色都一瞬变得煞白。

  “路,路十大哥。”知香吞了吞口水,“这么多人,你有胜算吗?”

  路十偏头看着知香那都开始打晃的小腿,又扫了眼周围劲衣束装的人,面色突然很是认真,“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交出去。”

  “你不是认真的吧。”知香唇瓣都开始颤抖。

  路十很认真的点头,眉峰也蹙得极深,“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你放心,如果这次你真死了,你没救得了你,我会向云初小姐请求,给你丰厚大葬的。”

  “你……”

  “我们现在要去找太子吗?”这时,围过来的人中,其中一人对着路十道,显然是看不下去了。

  如此欺负一个女孩子,路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善良了。

  知香反应过来,感情这些人是和路十一起的,也是来找太子的人,当下心松之际,对路十的眼神就不是很友善了。

  不过,也容不得知香发作了,转瞬间,她便被路十提着离开了原处。

  云初此时和景元桀站在宽阔的大道上,正是之前他们所走过之处。

  “总觉得这一路走得太平静。”云初看着前方一望无尽的大道,轻喃。

  景知煦也看了眼前方,随后又看了眼四下,目光若有所思,“路十到现在还没找到我们。”

  “可能很快了。”云初道,话刚落,便听空气中一声音紧随着响起。

  “看,小姐和太子在那里,我就说相信我,一定能找到。”

  是知香的声音,云初抬头,便见空中一晃,然后,身子被紧紧抱住。

  “哇,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在云初措不及防中,知香直接抱了过来。

  一旁,景元桀看着被紧紧抱住的云初,再一看泪眼婆娑的知香,眉目轻微一蹙。

  “太子。”而与此同时,空气中数十人对着景元桀一礼,见太子完多无伤,所有人提着的心都是一松。

  景元桀一拂衣袖,扫了一圈众人,显然是看他们有无受伤。

  “云初小姐好。”而数十名羽林卫突然又齐声声的对着云初一礼。

  云初觉得这齐亮的声音,这恭敬的态度,她好爱宠若惊,当下微微笑笑,手在虚空中摆摆,“你们好,你们好。”

  “呜呜……”知香还在云初的怀里哭。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云初实在受不了,知香这个丫头真是经不住大场面呀,在这般多人面前哭成这样,真是……

  “太子,明明属下最之前终于与你有了联络,怎么到后来,却一直寻不到你。”这时,路十也瞟了一眼知香,方才对着景元桀道。

  闻言,景元桀眼底闪过一丝极不自然,却很快消失,不被人捕捉。

  可是,一旁云初却听出不太对劲了。

  原来,他之前有与路十等人联系过,那怎么……

  云初突然想到什么,唇间笑意浮动。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换气。

  估计是在那个时候,才错断了与路十的联系吧。

  不过,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此次还真多亏云初小姐身边的这个丫鬟,方才若不是她说走这边,我等数十人定然就要朝另一边而去了。”这时路十看一眼知香对着云初一拱拳。

  云初这才将知香的头从自己身上拔拉开。

  “你怎么会和路十他们一起?”

  知香揉了揉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云初,“我偷跑出来的啊,我听到太子身边的人和二公子说话,说你失踪了,我不放心,所以,就偷溜着跑出来了。”

  “你说,你偷听到太子身边的人和二公子谈话,便偷跑出来了?”云初捕捉到敏感点。

  她哥哥可不是个谁都能偷听到说话的,更何况还是不会武功,在这般久以来,也只是在她的勒令下,学了几招花拳秀腿的知香。

  除非……

  云初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又看了眼知香,没再说什么,这一回神,才发现,一道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偏开头看去,竟发现景元桀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胸口处。

  那里,方才因为知香埋在她的怀里哭,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衫,显得衣服略微透明。

  靠。

  云初当即面色不悦。

  “景元桀你个死色……”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瞬,景元桀身子突然一个前倾,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被这般多的羽林卫看着,真的是众目睽睽之下,景元桀将手掌贴在了云初的胸口之上。

  然后,不过瞬息功夫,瞬息到云初只觉得那般温热的手掌在她的柔软处挨了一下,再低头间,衣裳竟然已经烘干。

  太子是在给小姐烘干衣裳吗?还是说,她没眼花,太子方才那般温柔的触碰了小姐?知香的面色已呈呆滞状,张着个嘴巴,开如木鸡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云初也愣着。

  而一旁的羽林卫相较于知香和云初,面色更加古怪与惊异。

  太子,太子方才是真的在给云初小姐烘干衣裳,手贴在云初小姐的胸口上?虽然方才太子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眼睛,背对着他们,可是,他们是羽林卫,只看一个背影,一个动作,一个方位,就可以估摸到那落手的位置。

  “嘶。”数十名羽林卫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倒吸一口气,然后全部看向路十。

  路十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后,路十看向云初。

  “你家太子果然是心系天下百姓,处事细心又周到。”反应过来的云初尴尬的笑笑,她怎么能在此时被人看了笑话去呢。

  羽林卫闻言,当即点头,似乎赞同。

  而待众人神绪放松之时,云初方才暗暗恨瞪着景元桀,眼神警告。

  少占我便宜。

  景元桀凤眸微蹙,表示很不解。

  他只是不想除了他以外的男子看到她,方才那一瞬间,自然而然的行为,倒是忘了,这下想来,方才手下触感柔柔软软……

  “景元桀,你现在是当着你属下的面在脸红吗?”云初原本含着不悦的眸底,突然在看到景元桀面上那一层有些明显的绯红时,光束一亮,语随口出。

  路十等人闻听云初之言,下意识就要去看自家主子,可是身子刚要动,随即吞了吞口水,纷纷掉转身体。

  “我觉得天快亮了。”

  “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对啊,空气里的花香好好闻。”

  听着羽林卫的话,知香还在云里雾里,她此时和自家小姐站在一起,没看到太子脸红啊,就算红了,也没什么吧,所以知香傻里吧叽的走上前去,随着路十等人看看天,看看地,“天快亮了吗?看上去还要好久,是个好天气吗?之前听小姐说,一般这样的天色下,天气一般啊,还有,空气里有花香吗,我觉得除了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几乎在知香话一落,数几名羽林卫齐唰唰的看向知香。

  知香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抖,方才这些人还明明很可爱啊,当下看向云初。

  “他们和他们的主子一样,脑抽。”云初安慰道,然后,理也不理景元桀,而是上前一步,作势拉着知香就要离开。

  “啪啪啪。”而突然在这时,轻脆的手掌敲击声响起。

  “终于让你们汇合了,如此一来,全也不怪我了。”

  顿时所有人,看向远处走来之人。

  景知煦,而随着景知煦的出现,周围顿时如潮涌般的人围了过来。

  “呀呀呀,初初儿啊,你看,你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与此同时,身后,罗妖也带着墨阎阁的人走来,瞬间一层一层,紧紧相围。

  所有人面色一沉,羽林卫当即将云初和景知煦护在中间。

  云初没有慌,面色这一瞬间寒如墨,这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啊。

  “没想到,墨阎阁阁主和安王当真是背里相连深深啊。”云初也不慌,还冷笑起来。

  “看来,云初小姐早有预料。”一旁罗妖抚着鬓发,吹着指尖,妖孽得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修罗花。

  云初笑,没答。

  她云初从来就不是那般不仔细的人,昨夜里,景知煦确实是被她反算计了,且还被太子的人守着,逼迫不得不与云花衣成好事,可是,罗妖出现在那里就太巧合了。

  而且,如果罗妖当真动怒云花衣失身,应该是找安王算帐才对,可是他没有,而是掳走自己,除了墨阎阁和安王合作,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梗。

  说白了,一切一切,她也不过是以云花衣来投石问路而已。

  所幸,她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

  云初这般想着,突然偏开头看着身旁的景元桀,他此时就那般站着,一袭白袍初得其人如玉,陌上无双。

  这世上,永远有那么一种人,不管他或于高处,还是或于低处,不管是否相貌精致无双如朗风,可是那本身矜贵冷傲然的气质,却是任何人也比拟不得,也让任何人慑惶。

  就算看似下一刻就要被万剑狙击,却同样处变不惊,高山若云。

  “景元桀,这一次你除这些羽林卫,是不是真的没有后手。”如此紧张时刻,云初突然看着景元桀道。

  景元桀闻言,看一眼四周数十位羽林卫,最后目光落在云初身上,“你怕不怕。”

  “怕字怎么写?”云初笑,一瞬如明光照亮苍穹。

  天际边一丝晕白似乎也在此时亮了一些,云初突然出现一丝恍惚。

  前方有安王围困,后面有墨阎阁堵路,好像就回到了上一次,上一次落崖,她好像也和景元桀这样站着,对面同样是安王,只是不同的后面是弓箭,而且,上一次,皇上一道圣旨,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倾然一倒,剑拔驽张最后风平浪静。

  这一次,看一眼四下,如此地方,皇上应该不会有圣旨了,可是她和景元桀却处于绝对不可掰回的劣势,在他们面前,只有羽林卫而已。

  纵然羽林卫千般万般厉害,以一敌十,以一敌百,也不能对付这层层压压的围杀。

  而,没有人比云初更清楚,景元桀此时此刻,除了面前这数十名羽林卫,是当真没有任何帮手赶来。


  ☆、第一百零七章 腿伤的真相


  云初也更清楚,不管景元桀手下到底是有多少羽林卫,可是在眼前的就这数十名。

  而这一刻云初也是真的见识到了看着体态轻松,嬉笑怡然的羽林卫真正的精骨体魄,只是在景知煦和罗妖出现那一刻,便将她和景元桀护在正中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非常人能比。

  羽林卫,既然是太子亲自训练所成,自然不可能小觑。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同样的情势下,景元桀,这一次,你又如何选择呢,云初偏头,目光凌凌的落在景元桀的身上。

  “上一次让你生气,这一次你说如何?”而这时一直面色极淡的景元桀突然偏头,目光一瞬便撞入了云初的眸子里,那般幽深而澄澈,撞得云初措手不及,心,轻微微的一抖。

  “都到此般时候了,太子还能与云初谈情说爱,可真是非常人所能及。”景知煦这时突然开口,面上虽说依然带着那恰如其分的笑意,可是眼底却有冷光流过。

  为什么,云初对着他就没这般温软的语气与神色呢。

  然后,景知煦的手对着空中一挥,顿时,整装待发,刀剑齐亮,寒刃几乎亮瞎所有人的眼。

  天际一轮晕白中,听景知煦声音含笑而笃定,“筹谋这般久,就为了今天这一次,所以,太子,今次你不会有援兵。”

  景元桀看着景知煦,空气中,四目对视,景元桀声音淡淡,“是啊,交手数次,我也放过你一次又一次。”

  “呵……”景知煦突然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太子你太仁慈。”

  “我出宫时,对父皇说……”景元桀突然移开了目光,偏头看向天际处,凤眸里顿时被光亮照得更为幽亮。

  而,对面,闻景元桀开口,景知煦面色轻微变化一瞬。

  这一瞬太微妙,却没逃过云初的眼底,当下,看向景元桀,心竟然轻微一抽,更甚至是有点疼,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就想到了之前景元桀所说的那个未完的故事。

  而此时,四周沉然的气势似乎跟着景元桀的话也发生些微的变化。

  然后,景元桀目光又落在景知煦身上,“没有再一次机会。”

  景知煦眸光一寒,随即却是一阵大笑,“太子,如此这般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难道不觉得好笑,诚如我方才所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早已经八方控制,如今,不说皇上,皇后,三皇子估计还困在我的阵法里,你的忠良义将,朝臣勋贵,四方八军,皆听命于你又如何,如今他们都好好的的原地待命,就算此时你千里传音,他们赶过来之时,早已晚不及救。”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算计好了。”景元桀依然是那种云淡无情,处变不惊的模样。

  景知煦闻言,目光这才落在云初身上,“是啊,一向心封如石,生人铁近,尤其不近女色的太子,竟然对云初这般上心,我又如何不能好好利用,要知道,要引得太子孤身一人出宫,可实属不易。”

  “你是真的将安王府一切都抛却作为赌注了。”景元桀轻轻道。

  而一旁云初由始至终,面色都沉着,没有开口。

  “云初,上一次在京郊外,两相对峙时,我问过你,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跟随我,将来之荣华,必定不会低于眼下。”

  闻言,一旁景元桀面色一暗。

  而身后,罗妖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噙着好笑的笑意,没有开口。

  云初却是浅浅一笑,“安王这次是真的孤注一掷想造反?”语气中满是讽刺。

  景知煦闻言,微笑,“可以这么说。”

  “所以,安王是想顶替太子,做未来的皇上,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云初很坦白。

  景知煦微笑,再点头,幕光下,五官越发俊挺而自信,“云初你总是这样聪明得让我措不及防。”

  “所以,在你和云花衣被我算计时,你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一切,故意引太子出宫。”云初继续道。

  “云初,如你般心思聪慧之人,如此就死在此处,当真是可惜的。”景知煦在循循善诱。

  “我也觉得,如安王这般聪明的人,死了着实可惜,眼看择日就要大婚了,也与花衣有了夫妻之实,这下还在这里和我说这般话,可真是……”云初摇摇头,面上尽是鄙夷。

  “是啊,花衣一直想问王爷,到底,我哪里比不上云初,要让王爷如此无视于我。”而此时,景知煦的身后,有人让开一条道,面色微微苍白的云花衣走了过来,依如往日温婉美貌,只是神色间,却锋冷不少也凉薄不少,此时,云花衣只是淡淡的扫一眼,目光便落在景知煦的身上,“王爷,如此时刻,作为皇上下旨赐婚,你未来的良人,我是不是可以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景知煦看着云花衣,面色是极其冷淡的,然后,只是手一挥,身旁立马有人上来,将云花衣给请了下去。

  “呵呵……”这个时候,云初突然抱着双手,轻笑出声,声音清悦愉耳,引来众人驻目。

  如此时刻,还能这般笑出声的人,这世间可真是……少之。

  云初却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看向景元桀,“景元桀,如果我们今天都死在这里,你会如何。”

  “我会高兴。”景元桀道。

  啊?云初有些愣,这厮太不上道了,这个时候,不是更要有压倒众生的气势吗,他不是应该说,我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一定会拼死将你护住。

  爱情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云初突然有些失望,嘴角刚要一垮,便听景元桀又道,“因为是和你在一起。”

  靠,云初心头一动,再度看向景元桀,却见其就是这般定定的看着她。

  这厮这是……在甜言蜜语吗?

  好撩拔人的情怀有没有。

  云初嘴角倏然就是一收,一丝笑意自眼底荡漾而出,却又生生将表情稳得急好,更甚是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咳,这个觉悟,是挺好的。”

  觉悟,原谅一旁的路十知香等人在此时如此紧迫的情势下原地石化。

  太子表白有没有。

  云初小姐称赞有没有。

  路十看着自家高大上的主子,突然觉得,看到这般柔软的太子,就是现在立马死了也值得啊。

  “云初小姐,你放心,就算拼尽一死,我等也会护着你和太子回京。”路十郑重道。

  云初侧目,看着青俊的路十面上一副大义禀然的模样,嘴角抽抽,景元桀平时到底有多冷血,才让他们在看到景元桀在被她这般感化下,如此感恩戴德地将她视作恩人。

  不过,也对,那日,秋兰犯错,将自己置于险境,景元桀只一个眼神,便叫如秋兰那般沉稳的性子浑身一颤。

  这样一个人啊……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景元桀此时也看着她。

  前有景知煦千军万马围捕,后有罗妖墨阎阁阵守,刀剑齐亮,生死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可是此时此刻,二人对视的眼底,似乎只有彼此的世界。

  “太子不愧是太子,如此情境这下,还能如此淡定,可真是叫知煦刮目相看。”景知煦看着云初和景元桀如此温融的模样,面上的笑意似乎终于退却一分,声音里的讽刺之意,毫不掩饰。

  云初觉得这景元桀真是煞风景,她好不容易让这景元桀温软一回,就叫他给破坏了,当下偏头一个白眼翻过去,“屁话,若不是叫你刮目相看,这么多年,你不是早就飞上了天。”

  云初这话也露骨太直接,神色也颇为恼怒,竟噎得景知煦面色一怔。

  远远的,被人看着的云花衣看着安王,面色突然极冷,她还是第一次,有安王面上看到如此丰富多彩的表情。

  到底,是凭什么,云初是凭着什么才让她受这般人喜欢。

  想到什么,云花衣眼底光色一狠,袖中的手也紧了紧。

  “云初,若这是你的决定,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景知煦的耐性似乎也因为云初这句话而到了极致,猛一挥手……

  “我劝安王还是想清楚。”云初突然冷冷开口,安王挥手的动作一顿,随即有些狐疑的看着云初,面上笑意又起,“云初是想叫本王想清楚什么。”

  云初也笑,笑得明亮,“到底今日是你全权在握,还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呵呵……”景知煦闻言,突然笑了,然后目步越过云初看着其身后的罗妖,“墨阎阁阁主,你说,云初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是玩笑,而且,一点不好笑。”罗妖挑挑指尖,声音妩媚得让人发酸。

  云初也不恼,也不慌,只是看着头顶上的苍穹,然后,几乎就在这时,四周突然想起密集的脚步声。

  “安王人中之才,身份尊贵,却又为何如此自掘坟墓呢。”而与此同时,一道清悦斯文却叫人不能忽视的男子声音响起。

  众人尽皆回头的,便见好似天际落光处,一人坐在车轮椅上,由人推着,缓缓的走了过来,而在其人身后,近千名暗卫整齐一致的走了来。

  云初看着由远及近的云楚,面上这才缓缓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还在这时一拉景元桀的袖子,“跟着姐,有肉吃。”

  景元桀看着云初明媚的脸,竟然微微笑了。

  不过,云初没看到,她此时已经朝着云楚挥手,“哥哥来得真是时候。”

  “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云楚瞄了眼四周,表示很淡定。

  云初面上却很无所谓,“有总比没有好。”

  “倒没想到竟然是云王府二公子,如此不良于行,还跋山涉水……”

  “不良于行,不也是败王爷所赐吗。”云楚突然冷冷的打断景知煦的话。

  景知煦神色微怔,似乎意外。

  云初的面色却直接由笑转为怒。

  哥哥的腿,竟然是败景知煦所赐?竟然是这个王八蛋。

  “王爷似乎很意外。”云楚这时却轻抚了抚袖子道,唇角一丝淡淡的怜伤之意。

  “呵呵……”只是怔愣一瞬,景知煦突然大笑起来,“云楚就是云楚,什么也瞒不过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云楚也笑。

  一旁云初在一旁听着,却是心底发凉,两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哥哥为何会受伤,她一直都没细问,云楚不说,她不想去结疤,可是眼下听来……

  而景知煦和云楚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何时知晓?”景知煦道,问话间,眉宇轻蹙,还朝景元桀看了眼,可是景元桀却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幅与我无关的模样。

  云楚俊秀的面上闪过冷意,“我记得,是两年前,你才开始亲近云王府,走近云花衣吧,你还明里暗里示意,让我相助于你,只是,被我拒绝了,可是你却依然对我依如往常,那时我也没有怀疑,如今想来,那些日子里,云逸才为了超越我,步步谋划,日日来找我……呵……”云楚突然冷笑,“你以云逸才为饵,借由他在不知情况下对我下药……”话到此处已然明了,云楚没再说下去。

  原来,哥哥的腿伤是累积毒药所致。

  当时安王是想拉笼哥哥,被哥哥拒绝,这才亲近云王府,靠近云花衣和云逸才,而如今,云逸才已死,估计想不到,他曾经那自以为是的荣华,自以为是的被云王爷看重都是由别人一手促成,就像是活在别人手中的棋子。

  只是,云逸才难道是景知煦杀的?

  云初突然一惊,当即看向景知煦,“云逸才是你所杀?”

  景知煦迎着云初扫目光,却是轻轻一嗤,“如你哥哥所说,我是要拉拢云王府,处心积虑想除了不配合我的云楚,那必然要找一个合作者,你哥哥如此合适,我又怎么会杀了他。”

  云初眉目闪过疑惑,定定的看着景知煦,景知煦没撒谎,换而言之,此时此刻,他也不会撒谎。

  那,云逸才到底是谁杀的?

  而现在,一旁的云花衣面色是呆滞的,两年前,原来,两年前,安王的温柔靠近,都只是利用,利用她,利用她哥哥,为他今天的一切做下铺垫,那在他心中,她,当真是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很多事总是事与愿违。”景知煦突然看着云初,“云初,你永远就是那样的一个意外,如果没有你,我是真的想娶云花衣的,不管谁,同不同意,都是要娶的。”

  “唰。”景知煦话刚落,便见空气中人影一闪,直向景知煦扑过去。

  众人所见,竟然是方才还被人押着的云花衣,此时此刻,如狡兔般蹿了过来,空气中剑光一亮,直刺向景知煦的胸膛,咆哮怒声震天灭地,“景知煦,我要替我哥哥报仇。”

  “啪。”不过是自取其唇,以卵击石,景知煦脚步微退,衣袖一甩,云花衣便快速的甩了出去,正好落在云初三步之遥,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吐出。

  “王爷,你可真狠心,枉我痴心为你,而你……”

  “无用之人,留于世间也只是浪费。”景知煦看也不看云花衣,眉目间满是鄙夷,似乎生怕多看一眼,都会给身上添了蒙尘。

  天际处的白光越来越暗,云花衣躺在地上,以手肘支着地,突然仰天苦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云花衣还有这般一天……”然后又偏头,看向远处的罗妖,“罗妖,你以前不是也说要倾尽一生帮我的吗,结果……”

  “哎,美人哭成这样,可真就是不美了。”罗妖早就让人搬来椅子,此时斜躺在上面,好不妖孽丛生。

  云初此时看着云花衣,心底也不太是滋味。

  猛然便想到,上一世临死前,那冰冷的枪口,残薄的容颜,无情无绪的眸子……

  景元桀此时就站在云初身旁,感受到她突然一瞬间微冷的气息,看着她一瞬似陷入恍惚的眼眸,心,也突然轻轻的一紧。

  “云初,我如今已经这般样子,你能不能送我回云王府。”正这时,云花衣突然看着云初开口,“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害你,我会安心的做我的云王府二小姐。”说话间,云花衣这抚才着胸口,极为吃力的起身,那模样,想上前来又似乎惧怕云初,更惧怕云初身边的景元桀。

  云初第一次看见这样可怜的云花衣,面色没动,站在那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小姐,你不能帮二小姐,她一定会害你的。”这时,一旁的知香生怕云初大发慈悲似的,忙上前道。

  云初冲知香一笑,这才看着云花衣,“你看,知香如此单纯善良的人都看出你会害我,你说,我能帮你吗?”

  “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云花衣泪眼蒙蒙,满是忧伤。

  “哎……”云初轻叹一口气,“收起你可怜的表情与眼泪吧,你如今应该浑身都是毒吧,就等着靠近我,给我一击之毙。”云初说话间,看着云花衣微微怔变的脸,继续道,“不管你是在和安王唱双簧,还是故弄悬虚,我都可以告诉你,我云初,可没你想像的大度。”

  “呵呵呵……”云花衣怔愣一瞬后,突然再度狂笑起来,然后一步步后退,朝着安王走去,“安王,看见了吗,你我的诡计,云初不过一眼就看穿了,这下,你可不能说花衣没有帮你。”云花衣一步步朝着景知煦走去。

  景知煦面色不变,显然似乎也早料到会被云初识破,只是无声苦笑一声,越是这样,才更叫他执迷,不是吗。

  而云花衣眼看着朝景知煦一步步走着,垂眸间,眼底光色一冷,突然,下一瞬,身姿一个骤起,袖中之箭如离弦般,直朝安王射去。

  快而速,完全超出云花衣能力,也完全让众人没有反应,当先有人拥着安王退后。

  而就在这般一瞬,云花衣的身子在空中,却是陡然一转,面色阴寒。

  “唰。”数箭齐发,自袖而出,竟直击向站在那里的云初,围着云初的路十等人神色一紧,眼看那箭就要击至云初眉心,却已挡救不得。

  云初这一刻大脑一瞬空白,太快,太急,太多,完全容不得她反应。

  “千雨万花针。”与此同时,空气中似乎有人惊呼,紧接着,云初只觉面前白袖一晃,似春风化雨,紧接着,空气中血腥味一闪。

  “景元桀。”云初大急,一把撩开面前的袖子,看着手臂上已满是鲜血的景元桀,面上满是震惊。

  “你不要命了,干嘛要为我挡。”云初气怒,而随着她说话间,空中云花衣已经如残坦的破叶般,被远处挡过她方才那一箭的景知煦抬手一挥。

  “扑。”鲜血溢出,云花衣根本还来不及大叫,便因为景知煦那太过气怒而强势的掌风,直接无息无息,好巧不巧,掉落远处百米之远的悬崖。

  “去看看。”一旁见得云初安好,而心一松的云楚当即吩咐下去。

  而远处,景知煦的目光看着云初,不知是怒于云初此时只顾看着受伤的景元桀还是如何,“云初,就算你早有准备又如何,不过区区一千暗卫,你觉得就可以与我这般多人马一拼?就算他们个个骁勇善战,胜算不说,两败俱伤,你又何由来胜。”

  “为什么我只有云王府暗卫呢。”云初看着景元桀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被染红的胳膊头也不会的对着景元桀道。

  话落间,手却被景元桀另一只手轻轻一按,“我无事。”

  “我有事。”云初道,“我总在怀疑一件事情。”

  景元桀眉心一动,看着云初,等她接着说。

  “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看过罗妖一眼。”云初声然极淡,初露的晨曦中,面色份外认真。


  ☆、第一百零八章 完败(卷一完)


  “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看过罗妖一眼。”云初声然极淡,面色份外认真。

  闻言,景元桀眼底倏的一松,好似什么东西被轻轻掸开,软化了几丝眉目。

  她这般聪明与敏感,风华总一处一点如花般一点点绽放。

  “而且,之前和罗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还救了我。”云初又道。

  景元桀眸光幽深,似有清泉无声汩汩流动。

  而听着云初方才的那句话,远远的,景知煦面色都未变一下,手依然落了下来,紧随着,他身后数千名护卫,齐齐上前。

  “哎呀,让本皇子穿成这个鬼样子,可真是受不了……”正在这时,方才还很是悠哉悠闲躺坐在那里的罗妖,突然起身,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紧随着,抬手一拂,露出一张轻洒纵恣,五官明晰的脸。

  靠,景元浩。

  云初意外又不意外,拉拉景元桀的袖子,“真不错,罗妖那妖孽相,除了三皇子,别人还真扮不来。”云初这话说得极低,只够让景元桀听到,景元桀嘴角轻微动了动,没说话。

  看着罗妖变景元浩,方才还万事在握,成败已定的景知煦面色却陡然一变,而其身旁所有人身子看了眼自己的主子,也是一停。

  “不可能,不说你现在本该在皇宫,被我的阵法控制,罗妖岂是能这般轻而易举被你们制服的。”景知煦看着景元浩似乎有此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哼。”景元浩将身上那大红衣裳扒拉干净,露出一袭青色锦袍,再理了理头发,横眼一看景知煦,“安王如此劳师动众,大张旗鼓要谋反,本皇子自然要配合才对。”

  “配合?”安王闻言,想到什么,面色一怔,倏然看向景元桀,“难道你……”

  景元桀点头,“现在,京城里京兆尹应该已经从安王府处搜到了你谋反的证据。”

  “你……”景知煦面色陡然一变,“不可能,所有这一切,我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你纵然谋算千里,也不该算计到,就算你让三皇子假扮了罗妖,可是你的羽林卫,明明都被我用计调到祁连山了,所有能用的人也尽数被我所控制,如何还会有人陷害安王府。”

  “他们都被你调到祁连山了吗?”景元桀声色极淡,没看景知煦,而是抬头看了看天,没再说话。

  可是,这样意味幽深一句话,再加之景元桀此时的表情,景知煦的心,蓦然一凉,太子是何等人物,明里暗里交手数年,其心性,意志,谋算,都是人中杰才,既然能将完全不可能受擒的罗妖弄走,那让羽林卫蒙骗于他,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景知煦眸光突然一闪,他也不是只做好这一手,在京中还自有安排,安王府,不可能这般倒下,思及此,面色轻微一松,笑看着景元桀,“太子英明,可是我也不笨。”

  “你是想说,你京中还有人可以让你起死回生。”景元桀道,然后,手轻掸了掸衣袍,姿态从容,情绪淡淡。

  “你……”景知煦试探性的开口,景元桀却很直接明了,“只是斩断了你在京都这般多年,培植在在各府的眼睛,而已。”

  景元桀这话一落,云初都看到景知煦面上那从未有过的好看表情,这一瞬,连她也是动容的,不说一府王爷,京中各勋贵权臣,在这大晋国京都,朝堂,在各府里安插一些眼睛,自然也是为了方便以后行个什么事,达到耳通目明,早做准备,当然,照眼下情况来看,景知煦想要谋反,既然在两年前开始亲近云王府,那谋划之心必然可能是更早,所以这一切在各府安插的耳目显然根稳基重,就算倾尽人手,也实难处理,清除,可是就在这一夜之间,在景知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自己就将大局将定,以为自己将太子已经逼至死路时,太子云淡风情的说,已将他有京中所有眼目全部斩断,再又是方才景元桀口中所说,京兆尹已经带人在安王府找到了谋反的证据。

  这是连根拔起,釜底抽薪啊,还有什么手段比这个更干脆,更直接。

  云初这一刻看着景元桀,目光盈盈而晶亮。

  又或许,之前,那一次被安王围攻,太子是真的不打算追究,给他一个机会,又或许……只是等着这一次的绝地反击。

  这样的男人,可真迷人。

  尤其此时还如此处变不惊,容色清缓。

  而景知煦这个时候,明显的身子都轻微颤了下,呼吸似乎都滞了滞,下一瞬,近乎骇然的看着景元桀,“这就是你方才所说的,没有再一次机会?”

  轻风拂过,天连晨曦渐起,一丝光亮,横破苍穹,景元桀轻轻点头,却如高山压至安王的心间。

  景知煦雅致的容颜上,笑容一丝不再,“安王府谋反,这可真是再也削不去的名声,如此简单反击的法子,我竟然没有料想到。”

  “是你想得太深。”

  “呵呵……”景元桀突然甩了甩袖子,“安王府连根拔起,受诛连,那你觉得老安王和老安王妃,他们会如何?你就没考虑过老安王妃的感受?”

  闻言,景元桀眸光轻微一眯。

  而站在景元桀身旁的云初闻言,清晰的感觉到身旁景元桀浑身气息似处都冷了冷,面上更是爬山疑惑。

  景元桀对老安王妃的态度,似乎一直让人难以揣磨,最之前,她觉得太子很是讨厌安王妃,可是又一细察,却发现,又不太似。

  “她,到底是太子你的恩人啊,如果没有她,太子你如今能站在这里。”景知煦又道。

  恩人?云初心间更为纳闷,又似乎有什么点连成一块,即将破开云雾见至明晰。

  “安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而这时,一旁的景元浩面色微微一暗,桃花眸里笑意倾刻不再,随即对着身后一挥手,那些“墨阎阁的人”立马将景知煦反路包围。

  而此时此刻,看着这一幕,一旁云楚看了眼云初,清透的眼底飞快的转过什么,没言声,身旁也有人正好来禀,“回二公子,方才属下看了,二小姐掉了下去,而且,此崖深不可测,亦无回声,怕是命不存矣。”

  云楚摆摆手,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悲的表情,但显然,对云花衣没什么在意,那暗卫见此忙退至其身后。

  而随着被包围,景知煦带来的人也非一般,忙执剑将景知煦护在中心,杀气,倾刻愈浓。

  “王爷……”景知煦身旁的青树在等着景知煦的吩咐。

  景知煦没有吩咐,此时此刻,局势太明了,太子有可以一敌百的羽林卫,更有三皇子带来的御林军,还有云初准备的的千数名暗卫,三方势力夹击,又是如此地形,他,难有胜算。

  不,是根本无一丝胜算。

  连拼都不用拼。

  “王爷,我们可以……”一旁青树似乎想说着什么,但是话说到一半,看眼四下,似乎也觉着牵强,又住了口。

  两相对峙,一触即发,三皇子见景知煦和景元桀半响不说话,当下手一挥,他绝对不能让安王再活着。

  而这同时的,也是云初的心声,不管如何,以如今不管是对景元桀的疼,还是哥哥腿伤的恨,她都不可能放过景知煦,所以,几乎在三皇子的手落下之时,云初已经比所人更快的一抬手。

  “嗖”空气中破空裂响之声顿时响起,众人只见空气中锋寒光色一闪,紧接着,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入肉的声音。

  “王爷……”

  景知煦看着方才不过一瞬间便插在自己胸口间的那支极细的针,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不止他,除了景元桀,就连路十,景元浩也都很是诧异的看着她。

  这……插入景知煦(安王)身上的不是方才云花衣所发出的千雨万花针吗?这东西不是一旦发射便不能再用,而且,方才那般危急的时刻,云初是如何拿到的。

  是在景元桀以胳膊为她所挡时,她拿到的。

  云初冷笑,所幸,景元桀已经止住了血,不过,这般细的针,既然能叫他们说得这般厉害,自然能小觑。

  “太子方才尝过这滋味,如果不叫安王也尝一尝,云初我,真是心难平。”这时候,云初看着景知煦冷声道。

  景知煦面上却是升起一丝苦笑,“云初,你如此为太子,可知……”

  “把安王带回京城,择日处置。”这个时候,景元桀突然淡淡的命令,声音虽淡,却清寒冰冷,不容任何置疑间,也让景知煦心神都是一抖,抬头,突然笑看着景元桀,“这般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你对我,真的有了杀意。”

  景元桀没说话,却已经转身,与三皇子对视一眼,三皇子立马挥手,上前。

  景知煦身旁的那人,显然也知道,力抗无效,而且,景知煦也没有吩咐,只能束手待毙。

  三皇子对安王还真不客气,直接让人上了绳子让其给捆了。

  “三皇子何必对我如此,你我好歹也是……”

  “本皇子劝安王还是老实点,不然,一会本皇子一个不高兴,将你这些精卫属下发配,或者你哪里少了块肉,就不太好了。”

  景知煦闭口了,可是,云初面上却升起狐疑,总觉得,三皇子对安王的仇恨比太子还要来得多。

  三皇子景元浩那面上对安王的不悦不喜之意,明明显显,清清切切,让人想忽视都难。

  而景元桀呢,相较于而言,倒,倒是太平淡了些。

  局势已定,所人自然该退的退,该返京的返京。

  这一夜过去,所有在暗地里上演的精心动魄,阴谋鬼算,终于在最后一丝明亮的晨曦突然破云雾后,终成定局。

  只是,离开之时,景知煦偏头看了眼云初。

  那一眼,讳莫如深,又意味幽然,竟让云初心,莫名一跳。

  ……

  不算光亮的屋室内。

  两名一模一样的女子相对而坐。

  只是,一人妖媚,被捆绑于软椅上,在其身周,点满了蜡烛,檀香,再外围一圈钉满了细针。

  另一人冷寞,正端正的坐在另一把普通的椅子上,双目定定的看着她。

  “班茵,没想到我有一日竟然会栽在你手上。”罗妖看了看四周,面上折射出残忍阴凉的光芒。

  班茵神色不动,神色寡冷,“你自小就怕火,怕檀香,怕密集的针,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以这般浅显却直刺我死穴的法子来对我。”

  “是啊,如今你辛苦种植在云花衣体内的血玉被安王给吸收破坏了,你的内力也大不如以前,你所希冀的也永远不能成功。”班茵道,如此时刻,说着如此让人心寒的话,却像是在说喝水聊天般的话儿。

  罗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班茵的小腹,“你的孩子如果此时看到你这般对我,会怎么想?”

  班茵似乎听到了孩子两个字,面色轻微缓了一缓,轻抚了抚小腹,眸中却是似有所思,幽幽道,“母亲当年本想杀了你的。”

  “可是云王妃救了我,你又想这么说?”罗妖面上满是嘲讽。

  班茵神色没什么大变化,却是道,“你我都知道,母亲当年说过,他日遇到云王妃的孩子,不仅不能伤害,还要全力相护。”

  “呸。”罗妖闻方,满是不悦,更甚是恼怒,“是那女人糊涂了。”

  “我知道,你心中的恨太深,我也不并不想着说服你,只是,墨阎阁阁主的身份我要收回,你……”

  “你以为你放走云花衣,我就当真没看到。”这时,罗妖却突然道。

  班茵眼色微动一瞬。

  “你觉得云花衣会听你的去给安王下毒?”罗妖妖异的面上爬起冷笑,“我给了她一样好东西。”

  “什么?”班茵眸光一深。

  “千雨万花针啊,让她可以多一个选择,杀不了安王,也可以杀了云初啊。”

  “你……”班茵面色陡然一变,她之前放走云花衣,蛊惑她去杀安王,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可以简单许多,可是眼下,看罗妖这般表情……

  “她现在已经杀不了任何人了。”正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如玉挺拔的身姿便出现在眼前。

  班茵见到此人,面上一松,可是屋内,罗妖面色却是一黯,似乎,又有些不可置信,“安王……败了?”

  “完败。”景元桀道。

  闻言,罗妖似乎突然间整个人都似无力般,只是唇角讽意还挂着,“千方百计筹谋这一出,不惜将云花衣送去作饵,引得太子你上勾,竟然还是……败了。”

  景元桀不置可否。

  “呵呵呵呵,太子到底是真仁慈,还是假善良啊,以前无数次的放过安王,都好似在给安王机会,无数次的可以一网打尽,你却偏放过一马,可是今日里却又如此的釜底抽薪……”罗妖讽笑着摇摇头,“如安王那般心高傲之人,这样的打击,才该是最厉害的吧,最要命吧。”

  景元桀看着罗妖,没有说话,眸色一片冰寒。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女人也要受到别人的觊觎。

  “你应该庆幸,你被班茵留在这里,没有受到波及。”景元桀道,“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应该是一具尸体。”

  “你说,如果可爱的小初初现在看到太子你这般冷然血腥的一面会作何感想?”罗妖听着景元桀冰冷声音,突然道,眼底划过凉薄的笑意。

  景元桀神色不动,“她,比你想像的要聪明。”话落,看了眼班茵,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去。

  看到太子离开,班茵这才回转头,看着屋内神色可见疲惫的罗妖,声音有些低,有些沉,“太子放过你的唯一要求,就是墨阎阁永不出现在大晋。”

  “你同意了。”罗妖显然不意外。

  “哥哥。”班茵突然轻声一唤,“这些年,你恨我,也护我……”说话间,班茵以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以后,我和腹中的孩子陪着你,换一个地方,好好生活。”

  听班茵这般说,罗妖的神蓦然一沉,“那男人不要你了。”

  班茵摇摇头,“不是他不要她,而是,我选择了你,以后,你作为舅舅,也会好好对待孩子吧。”

  “你……”罗妖突然震怒,努力的想要坐起来,但是奈何,他不能动,面色几乎变得狰狞,“我对你这般不好,你守着我干什么,直接杀了我,将墨阎阁交出去,就可以一家三人永远幸福,再也不会有我这个累赘,再也不用受我的冷言讽语,再也不用游走在黑暗之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太子不是一个不能容量的人,那男人也不是一个会在意这些的……”

  “哥哥。”班茵却突然出声打断神色激动的罗妖,仰头看了看天际处一片金红,缓缓爬出,面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淡,“已经有了孩子,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我以后,都陪着你,带着墨阎阁离开这里,你依然可以做你最喜欢的事情。”

  “傻瓜,傻瓜,你现在去找太子,去找那男人,我罗妖不要你陪,活了二十年,我也活够了,不想活了……你听到没有。”罗妖在咆哮,可是班茵已经关上了房门,走开了。

  “阁主。”空气中有人献身。

  “吩咐下去,所有人即刻动身,离开此处,永不回大晋。”

  “是。”

  听着院子里的话,妖媚残凉的罗妖,这一瞬,眼底终于有一滴泪悄然滑落,映得整个光室都亮了亮。

  而暗处,云初看着这一切,突然没了任何情绪。

  她本来想问问她母亲云王妃当年和罗妖班茵到底有什么渊源,可是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没了问的兴致。

  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婴儿,一个当年不知受到了什么,导致身体畸形,不男不女,而另一个娇小可爱。

  于是,在时间的累积中,万物的变化,两个婴孩的性格发生变化。

  一个又恨又爱这个妹妹,一个委屈又心疼这个哥哥,然后……

  云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便身形一闪,转瞬离开了此处。

  清晨的山风清寂,空气都变得舒爽。

  云初一路飞掠,远远的,一辆马车晨光中静然等候。

  云初心底突然一暖,走近,正想说什么,便见马车帘幕被一只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给撩开,俊致极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山间香露微光,似乎更给他浑身镀上一层难以形容的清辉。

  “你的丫鬟已经由路十带着离开。”景元桀看着光曦中走来的云初,似乎整个心湖,都动了动。

  “我那个丫鬟好像不是大晋人氏。”云初搭上景元桀递过来的手,突然道。

  景元桀将云初提拉进马车,声音紧随着响起,“可能有着北拓疆人的血脉,那里有一部份人,意志坚定,善于与动物沟通,有着异常的寻人之法。”

  云初点头,“我也这么想。”没想到,她的知香还是这么个宝贝。

  ……

  景知煦被押着,没有任何遮掩的押着回到了已经被重兵围守,不过一夜之间繁华变冷落的安王府。

  而老安王与老安王妃也被关在了自己的院子。

  景知煦此时坐在自己的主屋内,感受着满府森严萧落的气息,终于,抚额,苦笑。

  这一局棋,他终是输了。

  还是惨败。

  “安王这般快就认输了。”一道沙哑经过掩饰的声音却在这时突然响在屋内。

  景知煦瞬间回头。

  晨华倾泄,一人徐徐走来……

  ……

  马车一路平缓,山间中能听到鸟鸣与车轱辘的声音。

  云初与景元桀安静对视半响,云初突然似叹了一口气,“上一次,你的故事没讲完,现在正好有空,要不要讲讲。”

  景元桀微愣一瞬,眼底光速如水般潺动,随后低沉磁悦的声音响起,“很久以前,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家家窗门紧闭,厚雪覆盖,有一名小男孩披着硕大的风披风,走在堆满厚雪的的林间,他要走,他必须要找到一样娘亲吩咐的事情,他才可以回家,他走了很久……很久……”

  “这段听过了,那个小男孩五岁嘛。”云初狡黠的一笑,“还看到另一个小男孩嘛,也穿着一样华丽的服饰,可是,却蹲在地上咬着一只烤蕉的鸡腿,然后,一个笑得很甜的妇人问那个小男孩要不要吃。”

  闻方,景元桀随即面色一缓,然后,面上似首闪过什么,“那个小男孩就是我,而那个妇人是老安王妃。”

  云初一怔,然而景元桀下一句话,她神色是一滞。

  “景知煦……是老安王妃和父皇的儿子。”

  “就是景元浩之前所说的那个防火防盗防闺蜜的故事?”云初怔然。

  景元桀微怔一瞬,既而点头,显然,景元浩给他说过这件事。

  “也就是说,老安王妃和皇后娘娘关系曾经很好,也就是说……”云初突然失声,也就是说她之前也隐隐感觉到皇上和皇后的感情不好,而皇上之所以在上次那样的事情中,一纸圣旨,便对安王一丝不究,就是因为安王本就是他的儿子,也是皇子。

  靠,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吗,关键是这么狗血的剧情,她竟然还能猜到。

  “禀靠主子,一柱香时间前,安王在安王府自缢了。”而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声音。

  嗯,卷一就这样吧。


  ☆、第一章 智商不够


  一代王府,皇室血脉,繁华矗立,却谋反昭昭,终在一夜之间,满府被抄,倾数被灭。

  安王自缢,老安王被下天牢,老安王妃被遣送西城京云寺。

  云初走在大街小巷上,到处都能听到百姓们不胜唏嘘之声。

  “小姐,其实,我一直没想通,安王……那样的人,就算……可是怎么会……”一旁知香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她是跟在小姐身旁,确确实实见过安王尸体的人,没有易容,就是本人,所以,问这话时,一张小脸上表情也极其复杂。

  云初却是轻叹一口气,“越是骄傲的人,一旦自高处跌落,越容易走上常人都难觉得的地步,安王这般多年,享惯荣华,高位不下,与太子交手数次,虽败,也还荣,可是这一次,太子不放手……”云初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眸中思绪飘转,可能皇上也终于在太子和安王面前做了抉择,又或许,太子终于忍到极致,皇上也阻拦不得,所以安王……但是这些话云初却是没说,既而又道,“自尊心受不得伤,所以,自缢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知香有些明白的点点头,一旁秋兰却道,“太子以前是对安王有所纵容,不过安王既然敢觊觎小姐,太子自然不能再容。”

  第一次听到秋兰这般坦白的变相的夸景元桀,云初突然莞而一笑。

  “小姐,你笑什么?”秋兰很疑惑。

  云初轻笑着摇摇头,“没,我只是突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到底当初是我留下你呀,还是你家太子故意把你送给我的。”

  秋兰闻言,神色一滞,然后不作声了。

  “哎,那个高大上又傲娇的家伙。”云初撇撇嘴,显然也没生气,见此,秋兰神色也是一松。

  不过,云初随后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萧石头送走没?”

  “回小姐,送走了,不过……”秋兰提到这个孩子,似乎很是头疼,“之前一直吵闹着要找你,属下好不容易劝住他,他又趁属下不备之时跑了,跑了一个时辰,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看样子好像是受了不少打击似的。

  呵,云初心底轻微一笑。

  “不过,小姐,我看那孩子倒也是可爱,欢喜你得紧,你怎么回来见都不见他一面,就让属下叫人送他出京呢。”秋兰又道。

  云初却是抿唇一笑,“这个孩子可不是个简单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兰这下不问了,与云初相处这般久,她也多少知道,小姐的心思不是她能揣透的,就像太子,路十和路十一时常跟在太子身边,也不过能揣透其心思分毫。

  “老安王妃此时是不是出京了?”终于渐行缓步走至了城门口,云初看着行人进进出出的高严城门,开口道。

  秋兰摇头,“消息说,没看到出去……”

  “小姐,来了。”这时知香突然指着前方驰得越来越近的马车道,马车朴素,由一队护卫押送着,又是如此时候,旁人一瞧,便知里面是谁。

  一共两辆马车,前方一辆想来就是老安王妃,其后,应当坐的是她的贴身侍女,听说,太子问过老安王妃,老安王妃只选了几个人跟着。

  这个老安王妃,人近中年,却保养得宜,虽不如皇后风华绝代,却也是温柔雅至的妇人,没了尊贵的身份,没了唯一的儿子,跌落云端,此时此刻,不知是何表情,还有,她与皇上……

  眼看着马车出城,秋兰和知香都没有出声,她们知道,小姐今日是来送老安王妃的,但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定然不可能拦车的,到底,她如今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多少还是要注意。

  “你们先找处地方休息下,我去去就来。”知香和秋兰同样的心思刚转完,便见云初于无人处,如轻烟般,转瞬飘出了城。

  秋兰想跟,却被知香一拉,“算了,小姐不会走远,再说了有我,小姐不会丢。”

  闻言,秋兰一笑,“对,对,你可是有着奇异神通的人,之前都听说了。”

  “秋兰姐姐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知香摸摸头,圆润的小脸上笑意满满。

  本就显得严肃正经的秋兰唇瓣都轻微扯了扯,“真没见着你哪里不好意思了。”

  “诶,你……”

  “走吧,走吧,寻一处地方等小姐。”秋兰一拉拉着知香离开了。

  而城门口,一个人影在秋兰和知香离开之际,身子飞速的一个穿梭一闪,便也跟着出了城门。

  马车平缓的走着,马车内只有老安王妃一人,但此时这辆马车里多了一个人,与老安王妃相对而坐。

  “如今这地步,还有未来太子妃相送,倒叫我都不好再说什么。”老安王妃看着云初,面上退却往日精致的装束,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有妇人仆实温善的味道,尤其此时此刻,到得如此境地,竟然还哪此温容和善,不怒不怨,倒叫人油然升起几丝好感。

  云初托着腮,面上笑意浅浅,“我本以为,老安王妃看到我,会喊打喊杀呢。”

  “这世间之事一切自有因果,我就算此时此刻杀了你,知煦能回来吗。”

  “不能。”云初答得干脆,明知道老安王妃此时不过叹言,却仍然答道。

  老安王妃闻言,看着云初认真的表情,随即偏开了目光,“太子那样的孩子,能遇上你,真是幸福,知煦为他带来这般多的麻烦,我还曾一次一次的请他放手,如今想来,到底是谁在逼着谁啊,是谁拿着恩情的名义,在作恶啊,江山一代,若真由知煦夺了,他日九泉之下,我又对得起谁。”

  “难道,老安王妃就不恨皇后?”云初突然道。

  既然安王是老安王妃与皇上当年所生,而皇上所爱的也是老安王妃,那皇后虽尊贵荣华要,可是,到底不得夫君之喜,对安王妃……

  而且,老安王妃的活显然是皇上所成,而老安王妃却要离京去西城京安封寺,长年伴枯灯古佛,终了残生,怎么想这手段,也像是皇后所作。

  老安王妃虽到中年,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此时却极其认真的看着云初,“我不恨。”话落,老安王妃突然闭上了眼睛,“是我,对不起她,这般多年,能活得如此平安,我心里,只有感激。”

  “要说感激,你不是更应该感激老安王,老安王应该早就知道安王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云初道。

  “当年怀着身孕想死时,他苦心求我嫁给他,丫头,你说,我又如何不感激呢。”老安王妃眼底光亮闪了闪,突然道。

  闻言,云初神色微微一顿,这句话意思颇为幽深啊。

  老安王与老安王妃的的恩爱笃笃为京城人尽皆知,当是真的爱安王妃,但是,或许,于内心底也是恨皇上的,更或许,当年的苦求,也不过是为后来作打算,手上有着皇上儿子,不管做何事,不是都应该让皇上忌惮三分,而眼下,看老安王妃的表情,云初觉得,后者的成份居多。

  话到这份上,云初本来想问的一些话,倒不好说出口了。

  “丫头,你不用再套我的话了,有什么事,你若想问,就去问太子,我,是不想说了。”这时候,老安王妃突然道。

  云初当即一笑,“老安王妃如此聪明,难怪皇后这般多年没下得手。”

  老安王妃点头。

  云初对视,二人心照不宣,以皇后的手段,只怕想老安王妃死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可是这般多年,她却活得安好。

  不过,自古以来皇室多秘辛,还真是诚言不假,光这一出,如果传扬出去,就够史官写上好几本了吧。

  “哎……”这时候,老安王妃却突然一叹,随即闭上了眼睛,“宁丫头,也骗我啊,早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丫鬟,那日还特地问他,知煦是否能安然回府,她说能。”老安王妃说完,眸中似有感伤涌动,“不过,她也没骗我,知煦是回来了,只不过……”老安王妃又轻叹一口气,眼角一滴晶的泪随即自眼角滑出。

  云初没说话,亦没有安慰,只是这样静静的坐在一旁。

  老安王妃口中的宁丫头,就是范语,之前,她也看到她在跟太子复命。

  太子之心,何等强大难测,范语这颗以罗妖之手探出的棋子,当真是极妙。

  云初又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告辞,只是转身间,还是看着老安王妃,“老安王妃曾于云初也可谓是有相助之恩,他日,在西城京城云寺,若有相助,只可来信,但凡权衡之下,云初能做,一定满足。”话落,云初身影一闪,马车内,便只剩下了老安王妃一人。

  老安王妃扫了一圈马车,目光最后落在云初方才所坐之处,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暗卫可在。”而远远的,一丛大树下,云初突然对着空气中唤,顿时,空气中一人黑衣劲装现身,对着云初恭敬一礼。

  “律严还没传来消息?”云初问着来人。

  来人点头,“回小姐,是。”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律戒,是此一千名隐卫的副领,律严不在,由我带人听从小姐指挥。”

  云初点点头,“安排十名暗卫护送老安王妃安然到达西城京中寺,安排好一切,再回来向我复命。”

  “是。”

  “再有……”云初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天,算算时间,律严带人去寻探死人草也该到达地方了,不管如何,也该有消息来才对,可是,却为何没有。

  云初眉心蹙了蹙,又道,“你再亲自带上两百人,在大晋边境接应。”

  “那小姐,你的安危……”

  云初摆手,“没事,我手上还有这般多的暗卫,我是想着,你既然是副领,武功必然比要高上一筹,行起事来,都更有把握。”

  律戒点头。

  “不过,一定要记住,命最重要,其他,都是浮云。”云初又郑重的吩咐道。

  律戒闻言,神色显然的一怔,身为暗卫,从来都是听从主子之命,唯主子之命是从,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惜一切,可还从没有主子这样交待过,命比任务重要,难怪,律严走时,对他说,小姐是个好人。

  不过,思虑只这一瞬,律戒突然眸光一寒,手作势就要伸向腰间,却在云初的示意之下,将手退开,然后神色一松,倾刻间便退了下去。

  “出来吧。”律戒身影刚一退,云初便偏头,对着远处一丛密林道。

  那里无声,只是草丛似乎像在哀怨般的抖了抖。

  “不出来,不出来,我可就走啦。”云初说话间作势就要走。

  “哎,别。”那草丛里瞬间跳出一个少年,不过十一二岁,俊眉星目,唇红齿白,不是萧石头又是谁。

  “不是送你出京找你爹吗,怎么又回来了。”云初看着萧石头那幽怨又气哼哼的脸,双手怀胸,觉得好笑。

  “你真是个狠心的娘,失踪一夜,你可知道,我都急坏了,结果你一回来,我连你面儿都没打着,你就要送我走。”萧石头如玉的小脸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眸闪了闪,好委屈。

  云初却是转了一个圈,“看,我现在好好的,但是呢,如果再不送你去你爹那里,我估计,就真的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你是云王府大小姐呢,还是未来太子妃,多牛气啊,而且还这般厉害,我听说,是你帮着太子打倒安王的,我爹一定怕你的,你罩得住我。”

  云初额头黑线掉落,感情这丫的死孩子,是看中她的身份可以为他遮风避雨呢。

  靠,死孩子。

  “老子又不是你娘,又没生过你,干嘛要罩你。”云初突然一摆袖子,当先朝前走去。

  萧石头这下却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紧跟着云初的脚步走了上去。

  “你跟着我也没用。”云初说话间,也没加快脚步,就这样悠哉游哉的朝着城站口走去。

  眼看到了城门口,四下往来人之多,后面一直安静的萧石头却说话了。

  “哎呀,娘啊,我的娘亲啊,你怎么能丢下我啊,我一定听话,一定给你干活,你让我上天我不入地,你让我向东,我绝对不敢向西,你不要抛弃我啊。”声泪并下的哭诉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搅起了所有人心中的八封因子,一时间,城门的人都挪不动脚了,阻得云初的脚步也是生生一顿。

  当然,萧石头一看有戏,当下一掐胳膊,挤出两滴眼泪,“啊,娘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住最大的房子,你就不要赶我走了。”当然了,萧石头演戏可真是一流,说话间,还拔拉着自己身上那一身非富即贵的衣裳,“我以后不穿这般好的衣裳了,不让娘花钱了。”

  靠,演技派啊,跟谁学的。

  “看看,这女子怎么这样啊……”

  “就是,年纪轻轻生了孩子不说,却不负责任……”

  “果然世风日下啊,看着这般可受俊美的孩子,竟然都忍心……”

  听着周围的指责,云初抚额。

  “咦,这个女子好像云王府的大小姐啊……”人群中似有惊讶声。

  “怎么会,云王府大小姐才被赐婚,怎么会有这般大一个孩子。”

  “而且,云王府大小姐何等人物,以前是收敛锋芒,昨日我还听说,揭穿安王谋反,她可是在功臣。”

  云初听着言论,始终容色淡淡,回头看着萧石头,什么话也不说。

  “可是,我见过云王府小姐,就是她啊。”

  “难道云王府大小姐未婚生子……”此言一出,四下皆惊,而一旁的萧石头不哭了,眼见着那些人看向云初的眼神越来越诡异,更有鄙夷的味道,忙上前一步对着四下挥手,“哎,你们别乱说,我和我娘开玩笑的,她才不是云王府大小姐,我娘对我好着呢。”当下,上前拉着云初便跑了。

  人群中见没了热闹,又听着那孩子这般说,当下也了无兴意的退了下去。

  而人群中,方才一言四下惊的男子,见云初和萧石头走远了,当下于无人处,身形一闪。

  一直跑过两条街,萧石头这才停下,看着云初,“你怎么不解释呢,差点就坏了你的名声了。”

  云初却笑意盈盈的看着萧石头,没说话。

  好吧,萧石头立马将头一低,“你赢了。”

  “乖。”云初摸摸萧石头的头,语气温柔得让萧石头抽心。

  然而,云初的笑容却是极为狡黠的,比狠,比计谋,你还嫩还远呢。

  而这时,空气中落下一人,对着云初恭敬禀道,“小姐,可还有吩咐。”

  萧石头闻声,当下偏头看着来人,眸目怔凝一瞬,突然抬起手指指着他,“啊啊啊,你是方才人群中那个说娘未婚生子的人,你……你……”萧石头猛的又看着云初,然后想到什么,在原地抱头大跳,“啊啊啊,我上当了,我上当了。”

  “噗嗤。”云初实在忍不住笑出口,“是你智商不够。”

  “智商?”萧石头挠挠头,“难怪二爹说,要我和你在一起多长个心眼,否则定然被你欺负。”

  “二爹?”云初道,随即又恍然大悟,“哦,对,季舒轩,他竟然这么说我,砌砌砌。”云初极不赞同的摇摇头,“不就喝了他几瓶酒吗,这么败坏我。”

  “没败坏。”萧石头道,“我觉得这是事实。”

  “……好吧。”云初无奈,然后这才对着面前几步之遥的人吩咐,“查查方才那几人。”

  “是。”来人当下一退。

  “查什么人?”萧石头突然静下来,瞅着云初,也来了兴致。

  云初却朝着萧石头摆手,“不可道也。”

  萧石头面色一垮,俊美的小脸上,两道星目一斜,“好吧,我方才被你算计了,那依娘你方才看,照方才那情形,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赢你。”

  “你可以在地上打滚,死乞百赖的抱着我的腿,哭得肝肠寸断,这样舆论压力过大,我保不准就会先动摇,先低头了。”

  “哇,娘,你好聪明,和我爹一样的聪明。”

  云初无语,什么叫,和你爹一样的聪明。

  “娘。”身旁,萧石头突然拉着云初的袖子,打着商量道,“要不你别做太子妃了,嫁给我爹吧,我爹虽然比不得太子位高权重,比不得太子美至天人,可是在我们那里,也是多少女子可望不可得的。”

  云初吞了吞口水,“你上次不是说,你爹都要娶新老婆了吗。”

  “那女人那么凶,哪有你温柔,哪有你好玩,如果我爹娶的是你,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乱跑,乖乖听话,真的真的,你让我向东,我就不向西。”

  “没兴趣。”

  “我爹武功很高的……”萧石头开始道,话落,头又低了低,“当然啦,和太子比,就差上一截。”

  “可是我爹一定比太子对你好。”萧石头想到冷冰冰又高帅美的太子,声音轻了轻。

  “这种事情,你去和你爹商量吧。”云初觉得和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讨论这问题,真磨智商,所以干脆随便道,当然,她没想到,此时这随便一语,又给自己以后招来麻烦不断。

  而方才城门口的暗巷处,有几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

  “方才那个就是帮助太子平下安王的云王府大小姐?”

  “安王何等人物,就这般死了,我们要给他报仇。”

  “对。”

  几人刚要转身,面前便落下一名黑衣男子。


  ☆、第二章 云花月回府


  “你,你是什么人?”那几名男子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衣男子,面色一紧,当先举起双拳,严阵以待。

  “你们不是想要杀我家小姐给安王报仇吗。”黑衣男子道,话落,手起掌落,不过几道掌风,空气中,身姿如风般穿梭而过,那几名男子便晕倒在地,毫无知觉。

  黑衣男子眸光凝子凝,这几个何止身手,简直就是没身手,安王身边竟然会有这种武功如此低之人?不过思索一瞬,黑衣男子还是上前提起了几名男子。

  还是交给小姐处置吧。

  ……

  萧石头和云初还走在繁华的长街上,萧石头经过方才和云初的交谈,自认为云初已经开始动摇,打算嫁给他爹了,所以,整个心情都极好,已经在想着法子,如何游说自己爹了。

  “对了,之前听秋兰说,你背着她跑出去一个时辰,回来时垂头丧气的,说说,是受了什么打击。”

  听着云初的话,萧石头一张小脸上本来浮起的笑意,立马僵了僵,明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涌上一丝叹声,竟然还学着大人的语调道,“哎,娘,你快别说了。”

  “你爹打算再娶一个?”云初轻悠悠道,说话间,眼睛还朝着别处望着,别说,穿越这般久,一直在翻身农奴把歌唱,还真极难有机会在这京中最繁盛之处逛上一逛,各处物什,都还挺吸睛。

  萧石头垂着头,叹着气,没注意到云初看向别处的表情,只以为她实在太关心自己了,很是认真加郑重道,“我和我爹派来的人协商了,商谈失败,他坚持要娶,还坚持要我回家,哼,我才不会这么听话,他若要娶,我就死不回家。”

  “嗯,有志气。”云初配合道,目光此时却定在了某一处的绸缎庄,那里进进出出,生意好不热闹,而且,进出之人皆是大户权贵,再一看牌匾,怎么都有种……

  一旁萧石头这下得到了云初的鼓励,心里本来那么一点点小失望立马烟消云散,拍拍胸脯,“娘放心,我一定志气到底。”

  “好,那先陪我去那个绸缎庄看看。”云初突然拍拍萧石头的头,然后便当先朝那绸缎庄走去。

  萧石头远远的看了看在阳光下闪着漆金色光芒的“周记绸缎庄”几个大字,纳闷了,娘像是会去绸缎庄买绸缎的人吗?

  不像啊。

  这般想着,萧石头还是跟了进去,脚步刚要动,俊挺的眉心又是一皱,偏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又快速的收回了目光,跟上了云初的脚步。

  绸缎庄里极其雅致,普一进去,就给人舒心雅适之感。

  “小姐需要什么,小店里应有尽有。”有人上来恭敬的招呼云初。

  云初看着来人一眼,不过二十多岁的男子,笑容谄媚又恰到正好,初眼一暼,便觉其人气质庸而又不俗。

  一个绸缎庄的伙计,这气质……

  云初唇角浮了浮,“应有尽有?我要千金一匹的云锦,三梭罗,有吗?”

  那人闻言,面上笑意微微一怔,随即不着痕迹的用余光将云初打量一个遍,这才点头,“有,小姐请楼上请。”

  “好。”云初上前一步,然后顿住,又看着身后的萧石头。

  “娘,你先去,我出去买点吃的。”萧石头觉得买绸缎这种事情,他留下真心没用,当下,身子一转,便跑了出去。

  云初不置可否,这才跟着那人朝二楼走去。

  而萧石头一走出绸缎庄,便阴着一张小脸,大步朝着一旁暗巷里走去。

  “小公子。”而暗巷处,有几名大汉看着萧石头,忙弯身一礼。

  “你们回去告诉我爹,我不会回去的,我现在有吃有住,还有娘疼,死也不回。”

  “小公子你……”其中一名大汉上前一步道,“那云王府小姐有什么好,你怎么就……”

  “咦,你说她不好。”萧石头突然诡异的笑了笑,让那大汗莫名的身子一抖,不是因为萧石头,而是萧石头话中的深意,他说云王府小姐不好,那可是未来太子妃,而且手段心思都不输男子,从来叫人看不透的女子,这话若是让听了去,那……当下那大汉吞了吞口水,看了看萧石头,便垂下了头。

  萧石头的眼睛却在这时突然一亮,想到什么,托了托腮,既而扬手道,“来,你们拿纸笔来,帮我带封信回去。”

  闻言,几名大汉一喜,跟着小公子在这大晋京中待了这般多日,总是带不回去人,上面已经在指责他们办事不力了,如果这个时候,有小公子的亲笔书信,那是再好不过了,如何,他们多少还会有个交待。

  于是乎,几名大汉,很是快速的殷勤的将纸笔准备好递给萧石头。

  萧石头接过,唰唰唰写了满满一篇,从头到尾,面上都洋溢着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笑容,然后折起来,火封好递给了几名大汉,“去吧,嗯,就说,必须爹亲自拆封。”

  “是。”那几名大汉接过信,整个心头都是一松。

  萧石头星目里却转过一丝得意又狡黠的笑容,这才转身,走出了暗巷。

  不知道他爹收到这封信后是个什么表情,还有那个疯女人。

  云初此时正在二楼的雅间等候,不过一会儿,云初方才所说的,千金一匹的云锦,三梭罗便摆在眼前,质段精良,衬得屋室内都生了光。

  “小姐请选。”

  云初的手在上面轻轻一抚,然后一笑,“云锦,三梭罗,连皇权贵族也少有之,你区区一个绸缎庄,却备得这般齐全,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那人听着云初的话不太对,却还是笑着,“小姐过奖了。”

  “把你们掌柜叫出来吧。”云初收回手,轻轻道。

  那人看着云初半响,身子却是没动。

  “怎么,怕我买不起?”云初轻笑。

  “不是怕小姐买不起,小姐若要,全送给小姐那也是荣幸。”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女子娇软却不失端庄的声音,紧随着,一袭淡绿衣衫,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云初看着女子,轻笑,呀,熟人。

  女子看着云初,也是颔首微笑,“云初小姐好。”

  “我不好。”云初摆摆手,“我没钱。”

  范语微微一笑,眉中依可见媚骨春色,“那这些全部送给云初小姐,不收钱。”

  “不是你的钱,你送得倒真大方。”云初眸光微微一暼。

  范语捂嘴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云初小姐呢,不过,倒实在好奇,云初小姐从哪里看出来的。”

  云初却不置可否,抚了抚衣袖,“将这些面料全部送到云王府。”话落,便抬脚,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范语看着云初些微傲然的背影,抿唇笑笑,却是不语,其身旁,方才招呼云初的那位男子却是道,“范语姐,方才那位,就是云王府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

  “对啊,所以你以后赶紧的殷勤着点,不然主子就会挥退你。”范语点点头,可是下一瞬,身子却是明显一僵,因为脑中突然传来一句话。

  “对了,忘了和你说,上次在暗巷救你的那名男子就是我。”

  云初传音入秘后,不用看,也想到范语此时的表情,笑着,直接下了二楼,便朝外走去。

  不过,再度扫一眼这绸缎庄,云初撇嘴。

  景元桀,你背着你老子在外面赚外快,你老子知道吗。

  之前,他还怀疑那大晋第一酒楼是他的,觉得这才符合他的风格,而且,身居高位的太子,没有自己私业,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她是真真没想到,位高权重,高冷如雪的太子的商业战场竟然在绸缎庄。

  可真是有出息,也真是有……头脑啊。

  这可比那酒楼赚钱多了,看着这来来出出的人,真是……

  “娘,你在笑什么?”这时候,萧石头跑了过来,拉拉对着前方绸缎庄的牌匾有些发呆的云初的衣袖。

  云初抽开衣袖,收起一丝笑意,“事情办完啦。”

  “啊?”萧石头微怔,正要说什么,却听云初道,“不要给我找麻烦就行啦。”

  “呃……”萧石头点点头,应该,不算什么麻烦吧,凭着娘你的能力……

  “呀呀,快让开,是永昌侯府小侯爷。”云初正觉得萧石头神色可疑,便忽听身后传来急驰声,与百姓惊呼让道的声音。

  云初若不是会武功,想必都要被人给挤歪,偏头一看,便见长街闹市上,一人驾着马飞奔急驰而来,其身后,数十名护卫紧跟着,叫嚷着,担心着,“小侯爷慢一点,小侯爷,等等我。”

  “滚开,全部滚,惊了小爷我的马,让你们好看。”而驾马之人还口出狂言,姿态嚣张。

  靠,这是哪家小侯爷啊,这么牛叉,闹市纵马已是不对,还如此言态轻言,视人民如草但芥,云初撇嘴,正要拉着一旁的萧石头走人,手一捞,咦,人呢。

  “站住,闹市纵马,你还有理了。”

  这声音……

  云初偏头,哇靠,萧石头,你要不要这般仗义助人,侠光万照,你以为你是大侠啊,腹诽几句就算了,你不怕人家碰瓷啊,云初抚额,头疼。

  而萧石头突然出现在道路正中,那马上的小爷竟然还无丝毫勒马的打算。

  “走开走开,压死你,可不怪我。”马上小爷在狂喊。

  “停住,停住,再不停住,我也不客气了。”前有马儿纵驰而来,然萧石头却依然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

  人群中此时也发出议论,纷纷焦急的冲着萧石头喊,“小公子,快让开,那是永昌侯府的小侯爷,你惹不起,你会被伤到的……”

  萧石头不为所动,一脸毅然。

  永昌侯府小侯爷?宋玉,云初知道,永昌侯一连生了三个闺女,终于老年得子,所以对这个宋玉是极其宠溺宝贝,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掉了,而说起来,这个宋玉还对得起这宠溺,算是这大晋京都,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嚣张跋扈不说,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顺手就拿,而因着其身份,身份高的,让让,不理会,身份低的自然不敢得罪。

  当然了,本就是小侯爷了,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了。

  云初思及此,再度抚额,看看大义凛然的萧石头,她真不想认识他,可是这般想着,看着竟真无丝毫打算停马的人,指尖突然轻轻一掸。

  “嘶鸣。”马儿后腿一弯,惯性使然,马上人儿被甩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堆白菜里面。

  “小侯爷。”身后护卫紧随而上,忙跑去扶那摔跌在白菜堆里的小侯爷。

  小侯爷还没被扶起来,声先起,“谁,谁害我的马,不,谁,方才,那个拦马的是谁,快将他给我抓起来。”

  “是小爷我,你闹市纵马还有理了。”云初刚想跳出去将萧石头给揪回来,便见萧石头已经快她一步,跳到了那自躺倒在地上的宋玉面前,居高临下,耀耀生辉。

  “你说,我闹市纵马?”宋玉抚了一把头上的菜叶子,长得不算美的五官凝在萧石头身上。

  萧石头点头,“你知错就好。”

  “呸。”谁知那宋玉突然脸都皱在一起了,重重呸了一口,还抚了抚摔破的手背,对着两旁吆喝,“快,将他绑了,拔光,游街示众,敢拦本小爷,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有理。”

  那些护卫闻言,忙朝萧石头围去。

  云初远远看着,转身,打算走。

  “娘,你不能不管我啊。”身后,突然响起萧石头可怜吧唧的声音,云初脚步一顿,果然,十五岁当妈的感觉,真差劲。

  “娘?”地上宋玉已经由人扶着站起了身,顺着萧石头的目光,往人群一看,突然眼睛一亮,美人啊。

  生了这般大的儿子,还这般美,美至天人啊。

  宋玉的眼睛看着云初,眼睛都直了。

  而人群中,有些人可怜又同情的看一眼萧石头,又看一眼云初,然后,默默的让开了一条道。

  永昌侯小侯爷,京城一霸,谁敢得罪啊,这小姐和这孩子……

  哎。

  “美人,这是你儿子?”宋玉已经朝云初走了过去。

  云初微微浅笑,“捡的。”

  “哦。”宋玉根本不管云初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美人笑起来,真好看,要是弄进府里一定很销魂。

  “美人,你看,你儿子拦了我的马,让我受了伤,不过呢,小爷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大人大量,也不就追究了。”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云初看着宋玉,头上发冠横歪,粘着几叶白菜,面上还有淤青,衣袍也染了多许菜汁……

  哦,这画面真美。

  “那多谢小侯爷了,我这就拉着他回家。”云初紧接着道,说话间就要去拉萧石头,面前却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拦,“等等等等。”语气轻佻而兴然,“美人啊,小爷我虽然大人大量,可是这……”宋玉抬了抬手背,“看到没,受伤了呀。”

  “小侯爷想怎么样?”云初很老实的问道,声音清丽如泉水,听得宋玉是心花怒放,眼底笑意流转,“这样吧,我跟着我回侯府,把我的伤治好了,我就不追究你儿子了,你说如何?”

  “就这样啊。”云初问得很天真。

  宋玉心中又是窃喜一把,这小美人真好骗,等到府里,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旁萧石头看着如此单纯良善的云初,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上下扫一眼宋玉,突然开始同情他。

  “嗯,还有别的什么法子吗?”云初又道,“我去侯府,多少不方便的啊。”面上满是犹豫与纠结。

  宁玉摸了摸下巴,这个美人,真是越看越美,京里竟然还有这种人间极品,以前以为云王府二小姐挺美,如今这一对比,简直就是没看头啊,当下心头突然也来了兴致,“这样吧,这里这般多人呢,小爷我说了大人大量,怎么会欺负你,你如果能让我在一个时辰内不说话我就放了他,当然,不可以用毒用药,更不可以点穴。”男子说得意洋洋。

  话落,人群中向云初投过来的眼神更可怜更同情。

  让小侯爷一个时辰内不说话,还不能用毒用药,又不能点穴,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哎……

  可是,到底生怕受连累,无人敢言声。

  萧石头这一瞬神色也凝了凝,这个劳什子小侯爷,这是出的什么鬼主意啊,她娘会把他给踢飞吧。

  事实上,云初很淡定,也没有踢飞宋玉的打算,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下,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当先上前一步,直接在宋玉得意洋洋的眼神下,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手,然后,一刀砍向宋玉的脖颈。

  宋玉本来要抬手指着云初,不过,手刚抬起,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侯爷……”宋玉身旁的护卫大急。

  “这样,不就行了。”叶色拍拍手,云淡风清。

  既没下毒下药,也没点穴。

  四周鸦雀无声,随后又爆发出一片掌声与赞叹声。

  对啊,直接把小侯爷打晕不就省事了吗。

  萧石头恍然大悟过来,对着云初满是星星眼,他决定了,以前就跟着娘混了。

  “你竟然敢打晕我家小侯爷,真是吃了熊心……”

  “嗯,吃没吃熊心豹子胆呢,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如果太子知道,他未来的太子妃竟然在闹市被永昌侯小侯爷调戏,这就……”云初对着怒然开口的护卫,微微一笑,语声温柔,可是话里的内容,却让那护卫整个面色晴晴转转,然后一片黑暗。

  未……未来太子妃,云……云王府大小姐。

  云初不理会那护卫呆滞的表情,拉着萧石头便穿过人群离开了。

  “娘,你好帅,我以为你会把他踢飞。”萧石头一直给云初点赞。

  云初呵呵笑笑,然后,偏头看着萧石头,在其猝不及防之际,一把拧起他的耳朵,几近咆哮,“下次再给我找麻烦,我就把你踢飞。”

  “痛痛痛。”萧石头季屈的扁着嘴,“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吗。”

  “除个鬼的害。”云初说话间,又一敲萧石头的额头,“待会跟我回王府,老实点,叫姐姐。”

  “呃,好。”萧石头扁扁嘴,以前那些追爹的女子对他可温柔了,好多小女孩跟着他跑,怎么到了娘这里,就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了呢。

  “小姐。”

  “小姐。”

  这时,秋兰和知香跑了过来,看样子,显然跑得有些急,二人将云初上下打量,见其平安无事,这才松下一口气。

  “吓死我了,方才听到说闹市里小侯爷在欺负人,所以……”知香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云初却是双手怀胸,很是悠悠然,“你们觉得你家小姐是会被欺负的?”

  “我们只是怕小姐你闹出人命。”一旁秋兰这时轻声道,话落,忙低下了头。

  靠,云初扫一眼知香和秋兰,“你们小姐身上一看就是善良与友善。”

  “啊,你怎么又回来了?”知香忙岔开话题,看着云初身后的萧石头。

  “干嘛,不欢迎我啊。”萧石头双后插腰,很傲然。

  知香和秋兰对视一眼,又看着自家小姐那无奈的眼神,淡笑不言。

  一行几人很快便到了云王府,刚到门口,正巧见着云王爷走出来。

  “父亲。”云初当先叫住云王爷,云王爷看一眼云初,面色和缓,“听说你昨夜也受了累,要多注意休算。”

  云初闻言,心里一动,这个父亲,最善于官场上左右逢源人物,想必也因为安王一夕之间的落败而心存唏嘘吧,如果,当日,他没听自己之言,而是选择与安王合作,那现在……

  云初轻摇摇头,如果的事,就不想了。

  不过,到底云王爷还是个父亲,如今云逸才死了,云花衣又紧跟着死了,云王爷到底还是顾忌着云王府的名声,在她的暗示下,便向外公众,云花衣是为安王殉情,而就此,府内也未生白事,除了气氛到底是显得肃穆了些,其他一切如常。

  “嗯,一会儿,花月就要到府了,你以后多帮衬着点。”云王爷这时候又道。

  云初点点头,心头却是若有所思,云花月终于要回王府了?

  云初偏头,便正好见着,远远的一驾马车由护卫护送着渐来渐近。

  原来,还是云王爷亲自去接的。

  “王爷,三小姐到了。”这时云王爷身旁的管家开口,云王爷这才对着云初点点头,朝外走了出去。

  云初却一把拉过了管家,“云伯,秀侧妃没有一起回来?”

  云初一直对云伯极好的,闻言,云伯点点头,语态恭敬中更透着温和,

  “说是染了风寒,所以三小姐先回来了,这才订了婚约,所以……”

  云初点点头,“我懂了,辛苦云伯了。”

  “不辛苦,都是应当的。”云伯深深的看了眼云初,这才跟了上去。

  “小姐,如此时候,秀侧妃回来,不是更可主持王府中馈吗,就算是染了风寒,不也是该拖着病体回来吗?”知香百思不得其解。

  云初却是轻轻一笑,“谁知道呢。”


  ☆、第三章 中毒


  云初话落,正想带着知香秋兰转身离开,却忽闻身后传来温柔清灵的声音。

  “花月见过大姐姐。”

  闻声,云初回头,便见明亮的阳光下,云花月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远远的还冲自己打着招呼。

  云初眸光闪了闪,云花月啊,果然不愧大晋第一美人之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轻施粉黛,却似朝霞映天,体态盈盈,似如西施,可是偏偏如斯美人儿,素衣浅衫,掩了几分风姿,却更夺人眼目。

  尤其一双美眸,水水波光,只一眼,便能让人油然而起保护欲。

  “许久未见,三妹妹真是越发美了。”云初微笑,这是实话。

  云花月此时已经和云王爷打过招呼了,闻言,一步一步的朝着云初走过来,低头间一抹羞涩,“大姐姐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你我姐妹何需如此客套。”场面话,云初也会说的。

  不过,这个云花月,本身气质不俗,倒不是个一眼便能看透的人,就这份仪态,让人舒适的气度,倒是让人莫名生好感。

  “好了,你们姐妹也许久未见,一会儿进了府,倒是可以好生叙叙。”这时候,云王爷走了过来,对着云初和云花月道。

  云花月当下弯腰点头,“父亲说得是。”

  “嗯。”云王爷点点头,既而又看向云初,“府中之事本是交由你,你看上去也不太想管,近日里全都交由琴芳在管着,如今,云花月择日就要嫁入户部尚书府,他日,你也是要嫁给太子的,一应管理,打整府中之事,更是要学,若没事,可以和花月一起好生商量着,先将府中事管理妥当。”

  听着云王爷不偏不倚的话,云初眼底眸光轻闪了闪,微微一笑,正想说什么,却听云花月先微微开口了。

  “父亲,管家这种事,花月就不要掺合了,花月还是好生再学学缝绣诗画之艺吧。”云花月显然对管家之事毫无兴趣。

  云王爷闻言,看了眼云花月,眼底颇有赞赏之意。

  云初面色不动,看着云花月,却是微微一笑,“花月妹妹如此秀贤,户部李公子真是有福。”

  “姐姐笑话我。”云花月面色微微一红。

  “那姐姐我就不笑话你了,妹妹自沧山别院赶来,想必辛苦,早点进府休息吧。”云初道,面上始终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

  云花月点点头,微微施礼,偏头间,似乎才看到一旁的萧石头似的,面上微微讶异,“这是……”

  “一位小朋友,太子托我照顾着。”云初顺口答道。

  “生得真是好看。”云花月赞美道,话落,便移开了目光。

  一旁云王爷倒是多看一眼萧石头,这孩子,之前就在府里,他知道,云初也一直没和他说过是谁,倒是云楚向他交待过,说是太子让照顾的孩子。

  既然是太子吩咐的,他自不好多问。

  云花月这才朝府内而去。

  云王爷对着云初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走了进去。

  眼看着一众人将云花月的东西收拾完妥,陆续而入,一旁知香这才对着云初开口道,“小姐,为什么我觉得三小姐虽然温柔又可亲,言语得体又应当,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旁秋兰也点点头。

  “丑人多作怪咯。”一直不言的萧石头却撇撇嘴道,当即引得云初侧头看着他,“你从哪里看出云花月丑了,那可是美中极品。”

  萧石头却摇了摇头,“没灵气,空有脸,不好看。”

  “砌,你个小孩子倒是知道蛮多。”云初敬谢不敏。

  萧石头却小脸一扬,“所以咯,我觉得还是你最适合……”

  “打住。”云初突然抬手打断萧石头的话,面色微微一黑,她实在不想再听到什么让她嫁给他爹的话了。

  头疼。

  不过……

  云初眸光朝着府内云花月离去的方向看一眼,唇角却是挂起一丝笑意。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三小姐也是个不怀好意的的。”一旁知香看着云初这表情,忙道。

  云初微笑,“如果不是本身真善良,不计较,那就是掩饰得太过美好,不过……”

  “不过什么?”接这话的是萧石头,那一脸希冀星星眼的模样,看得云初嘴抽,遂随意挥挥手道,“你小孩子不懂。”

  不过,左右是要嫁的人了,在云王府也待不了许久。

  云初这般想着,便一挥手,于是几人便回了水洛阁。

  西霞院。

  云花月安顿好一切,刚送走云王爷,此时正坐在屋里喝茶。

  “小姐,依你所见,大小姐如何?”此时云花月身旁的一名丫鬟将屋内又收整了一遍,这才开口道。

  云花月闻言,面上浮起笑意,眸底却升起疑惑,“没看懂。”

  闻言,那丫鬟一怔,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云花月,“小姐,你说你没看懂大小姐,你的眼眸可是一向很利的啊,是人是鬼,是个什么心思,你一眼就通。”

  云花月闻言,摇摇头,“可就是没看懂,看似嬉笑温言,可是又拒人三尺之外,我字字句句试探,她口口笑笑转移。”

  那丫鬟闻言,似乎思沉半响,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对啊,既然能得到太子那般人物青睐,必定有过人之处,而且,还能扳倒安王,必有所长。”

  云花月听着丫鬟的话,笑笑,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眸光若有所思,幽光转转,云初,云初。

  “对了,如今我们回到了云王府,一切都从头再来,之前吩咐你的事情,你都尽快打理好,母亲的风寒……”云花月说到此处一顿,“等时机到了,就好吧。”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

  水洛阁里,转眼夕阳西下,云初醒来时,看着金灿灿的天,感觉心情都好了点,不过,目光还是下意识的在屋内四处一转。

  那个冰山脸,死鱼眼,今日倒是消停了。

  “小姐,你醒了。”门外,知香听着动静,忙问道。

  云初嗯了声,知香便开门走了进来。

  “西霞院如何?”云初道。

  知香自然知道云初问什么,当下道,“倒是没什么异常,不过,这三小姐倒是比以前的二小姐惯会做人,两个时辰间,让贴身丫鬟给王府内几乎所有人都送了礼,而且,我去打听了一下,送的还都是所有人极为需要贴心之物。”

  “这么周到?”云初疑惑。

  “就是啊。”知香听着云初这般问,一脸红润润的小脸当下也爬上了疑惑,“有些虽不贵重,可是却深得人心呢,而且……”知香说话间,引着云初的目光看向院子外的石桌上,“而且,我们也有,喏,因为小姐你一直睡着,奶娘说怕有问题,便让我放在外面,等你醒了再处理。”

  云初看着院子外石桌上的东西,当先起身,“去看看吧。”

  “是。”

  云初走出屋子,便朝那石桌而去,身子却被上前一步的秋兰一拦,“小姐小心。”

  云初看着秋兰紧张的样子,轻轻一笑,将她拦住她的手推开,然后目光在石桌上一扫,布帛,丝娟,糕点,都是很普通,却又是很为贴心的东西。

  “这些东西没什么问题,你们收好吧。”半响,云初收回目光,对着秋兰和香点点头。

  知香点头应声,却是道,“这个三小姐的行事风格,真是让人难以揣磨。”

  “是人是鬼总会露出马脚。”云初轻声道,然后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脑中突然想到什么,看着知香道,“你说,云花月送给其他人的东西,几乎都是他们需要的?”

  “对啊,如今,满府都在传,三小姐处事周到呢。”

  “礼不重,倒是倾刻间收买了人心。”一旁秋兰也道。

  一旁奶娘看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住了口。

  而这时,便听院子外有人来禀。

  “大小姐,太子派人送来东西。”

  云初看着院子外的云伯,而云初身旁正站着路十和路十一,见云初看过来,竟微微一笑。

  当然,一本正经的路十一是没有笑的,或许,笑了,只是笑容太别扭,云初直接忽视。

  而此时二人手上拿着许多东西,云初只初暼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当下朝着云伯道,“劳烦云伯了,三小姐才回来,你应当很忙。”

  云初忙弯腰一礼,“应当的应当的。”话落,便退了下去。

  云初这才朝着路十二人摆摆手,“进来吧。”

  路十和路十一一进院子,便将手中东西往石桌上一放,顿时就将云花月送来的东西给压了个底朝天。

  云初看了眼,没说什么。

  “太子说,云初小姐喜欢,下次可以随时去取。”路十将最外面的一层的东西打开,顿时,院子里光色都亮了亮。

  一旁奶娘自是识货的,看着这十数匹上好布料,眼睛都快直了,但,到底是跟在云初身旁的,喜色一闪,当即掩下。

  云初看着好些华贵精良的料子,却是无声笑了,这个景元桀,倒是会收买人心啊,她不过说说,他还真的送,这般多的料子,当时范语虽说是全送给她也行,可是眼眸里到底是有舍不得的,如今却还真送了来……啧啧啧……

  而此时,路十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知香身上,接受到路十的目光,知香却偏开了头。

  云初偏头间,正好看到二人的目光对视,轻笑了一下,便移开了去。

  “这么些上好布料,他可真是舍得。”这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与此同时,一个人已经站在了石桌前,轻袍缓带,好不张扬肆意。

  “见过三皇子。”知香,秋兰,和奶娘忙对着来人行礼。

  云初看着来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我说三皇子,你这成天神出鬼没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认识门。”话里意思就是,明明可以进大门,为何要翻墙。

  景元浩迎着云初的目光,轻撇了撇嘴,桃花眸里光微转,“我喜欢你啊。”

  “这话,你敢当着太了面说吗?”云初好笑。

  闻言,景元浩当即没了声儿。

  云初却似乎想什么,上前一步对着景元浩悄声道,“哎,我说,班茵的肚子,是不是你搞大的。”

  “呀,呸呸呸。”谁知,景元浩闻言,身子忙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别冤枉我,我可不喜欢那种冷冰冰的女人。”

  云初见景元浩这般大的反应,眼底光束微转了一下,这才道,“那班茵肚子里的孩子里谁的?”

  “别想从我嘴里套话,想知道,去问太子皇兄啊。”

  云初闻言,面色突然暗了暗,更有些复杂,“不会,真的是你太子皇兄的吧。”

  “呀,呸呸呸。”景元浩闻言,再度跳开一大步,抬着手指指着云初道,“我说,你这女人什么猪脑子,太子皇兄对你那么好,你还这般怀疑他。”

  云初闻言,心头轻轻松了松,面上却更是狐疑,看着景元浩,“那你说,班茵肚子里孩子到底是谁的?”

  “嘿嘿。”景元浩这下不知是真学聪明了,还是受到过景元桀的吩咐,道,“此中,不可道也。”

  “那名华府的名小姐……”这时,云初却突然道,声音一扬一顿,顿时,方才还轻扬洒纵,笑意流转的景元浩声音都滞了滞,“喂,我说,你这个女人,千万别乱来。”

  “听说,名小姐最是爱慕三皇子,一听说三皇子回京,那可叫一个趋之若骛,前仆后继,你说,如果我将你绑了送给她,那她,会不会对我感激不尽……”

  “打住。”景元浩似乎听到云初口中的名小姐,面色都青郁了,抬手一阻,当下双手合地对着云初道,“你是祖宗,我撤退。”当下身形一闪,忙消失不见。

  而一旁的秋兰和知香,奶娘几个,这才忍不住笑出声,名小姐爱慕三皇子,如今整个京可都是传遍了的,可谓家喻户晓,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皇子更是躲她跟躲什么似的。

  云初却是朝着空气中挥挥手很无辜道,“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院子里众人顿时笑意一止,嘴角轻抽,云初小姐(小姐)是在开玩笑吗,看着,可不像,这绝对是小姐能做出来的事情。

  “大小姐,香姨娘突然难受得紧,想叫你过去看看。”正在这时,脑中突然传来声音,云初眉心一蹙,当下朝路下和路十一挥挥手,便对着知香秋兰道,“我们去香姨娘院子一趟。”

  路十和路十一对望一眼,正要离开,却见走出几步远的云初又回头对着二人道,“告诉你家太子,不过几块布料,想讨我欢心,未免太小气。”话落,也不理会路十和路十一二人此时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不过区区几块布料?路十和路十一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看身后石桌那十数匹此中天下,只此有的精良布料,眼神抽抽,却还是离开了。

  到得香姨娘院子时,云初便见香姨娘躺在床榻上眉心紧蹙,面色煞白,难受得紧。

  而床榻边,翁老已经在给香姨娘施计,见得云初到来,头也不抬道,“臭丫头。”

  “你这几日不见我,都不想我的,一见面,就臭丫头。”云初虽答着翁老的话,也没看他,而是看着香姨娘,冲她温善的笑笑。

  自从那日得知香姨娘中的死人草之毒,身命堪虞,云初便派人守在了香姨娘院子暗处,也好方便通知翁老。

  所以,翁老才能来得这般快。

  不过,看香姨娘这面色,不过几日而已,眉心便已有了渐隐的黑青之色。

  “翁老,一个孕妇你都救不活,你以后可别说你本事大。”云初上前一步道。

  翁老鼻子哼哼,“放心,老头我在,死不了。”

  一旁香姨娘闻言,原本因为难受更揪紧的眉心,这才轻微一松,然后看着翁老道,“敢问,我腹中孩子……”

  “好着呢,好着呢,死不了。”翁老一边施针一边答道。

  “对,孩子死了,我就把这老头的胡子拔光。”云初轻拍拍香姨娘的手背安抚,话落,想到什么,看着屋子里香姨娘身旁的近身丫鬟和嬷嬷,“这几日,王爷可有来?”

  其中一位嬷嬷心知云初不会害她们主子,忙道,“回大小姐,没有,之前听你的,一直说香姨娘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王爷来看几次,本来想进屋,不过,也被我们给劝住了。”

  云初闻言,点点头,香姨娘此时的气色,着实不宜见他父亲,不然,可能又会多生事端,但是,一直这样谎称风寒,也不是个办法。

  云初正想着,手却被人拉住,云初偏头看着香姨娘,眼神示意她说。

  “大小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如今只想肚子里孩子好好的,别的什么宠爱,我都可以不要,所以,你若想做什么,就管放心去做,不用顾忌我。”

  云初闻言,面色轻然一松,眼底有笑意划过,拍拍香姨娘的手,“香姨娘就是通透,如今云花月回来了,府内人多了,难免不会人多口杂,这般时候,你又不能伺候父亲,其他小妾姨娘也镇不住场面,两权相害取其轻,我也只能让秀侧妃先回来了。”

  香姨娘闻言,满是感激,“多谢大小姐。”

  “你且安心养胎,待稳定了,再将好消息告诉父亲。”

  “嗯。”香姨娘点头。

  云初这才看着一旁已经收针的翁老,“臭老头,好啦?”

  “没见她方才还和你说话吗,现在气息匀称,死不了。”翁老对着云初瞪眼道。

  云初这才又嘱咐了几句,便和翁老出了房门。

  待回到水阁阁,云初看着闪身而入的翁老,道,“如何?”

  翁老摇摇头,“死人草毒性之强,为了不让腹中胎儿受累及,我只能让将毒尽量引向母体,但是胎儿成长又必定依仗母体,所以……”翁老摇摇头,退却嬉皮笑脸,倒真显得有些医者风范了。

  云初面色紧了紧,好半响,只说出一个字,“等。”

  “不过,你这死丫头,没大没小,当心,你以后生孩子,我不管你。”翁老突然语调一转,对着云初道。

  云初眉头都未掀一下,淡淡道,“我生孩子,不要产婆都行。”

  “得,我走了。”翁老显然被云初气到了,身形一闪,便没了影儿。

  而屋内,云初抚额,面色却有那么一丝复杂,生孩了?景元桀能……

  呸呸呸。

  她想些什么鬼。

  “小姐,不好了,永昌侯来了。”房门外知香焦急的走了进来。

  云初抚额的头放下,轻蹙眉,“永昌侯来了就来了,有什么不好的。”知香现在可不是这般急躁的人。

  知香心知自己也是着急了些,尽量平下语气,这才道,“小姐,永昌侯来了是没什么不好,可是,永昌侯带着中毒的小侯爷来了。”

  中毒的小侯爷?云初眸光一凝?宋玉中毒了?几个意思。

  触到云初的目光,知香这才点头,“没错小姐,是中了毒,如今永昌侯说,是你下的毒,因为之前在闹市里就与你有过争执。”

  靠,与我有争执就是我下的毒?云初眉心一怒,却瞬间消散,如此这般巧?

  到底是真中毒还是假中毒,还是说……

  “走吧,去看看。”云初起身。

  “王爷派人来说,让你好好待在这里,他已经去信太子,太子到来之前,你尽量不要露面。”

  云初闻言,面色微变,“如此严重。”

  “小姐,确实严重,属下方才去前院里打听过,小侯爷是真中了毒,面色黑青,不过半日间,便形容枯槁,与之前判若两人。”正在这时,院子里秋兰走了进来,对着云初禀报,“如今,整个前厅里气氛紧严,永昌侯大发雷霆,与王爷僵持不下,依属下之见,小姐此时不宜出去。”

  看着秋兰如此严肃的样子,云初此时都能想到前院里永昌侯的怒气,眸光轻微闪了闪,却是道,“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我格调,真若是有什么,畏首畏尾,反而更落人口实。”话落,便当先朝屋外走去。

  “小……”奶娘想唤,又停住了声音。

  而一旁,秋兰和知香对视一眼,心知小姐既然做了决定,事情就断然不能更改,忙跟了上去。


  ☆、第四章 关入大牢


  “王爷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待,那我便至此不走,我老年才得这一子,千护万爱,就怕有个什么闪失,如今倒好,不过是小儿女间一些争执不满,何苦就劳得云大小姐用这般手段下毒。”

  “事无证据,侯爷还请慎重。”

  “证据?我儿现在躺在这里,毫无意识,不能言不能语,面色发青,难道不是证据,王爷莫不是要偏袒云大小姐?”

  云初刚走到前厅外面,便听到前厅里传来云王爷和永昌侯声色严肃的对话声,而前厅外面,丫鬟护卫们也是谨言肃行,似乎生怕大声了,受到波及。

  此时,一旁管家看到云初到来,忙无声摇头,示意云初不要进去。

  云初朝管家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却还是抬脚走了前厅,脚步刚一动,袖子却被人轻轻一拉,“小姐,永昌侯向来溺宠这个小侯爷,如今为了他连王爷面子都不顾,你此时若真是进去了,只怕……”秋兰小声担忧道。

  云初却笑得比任何人都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且看。”话落,便移步走了进去,语态清灵雅致,“不知父亲找我来什么事?”

  云王爷看着走进来的云初,面色微微怔了怔,似乎意外她出现在此,不是明明叫人……眉心蹙动之时,又看着云初一幅好奇的询问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什么,这才温和道,“是这样,永昌侯小侯爷中了毒,永昌侯不问证据,便抬着人到了云王府,说是想问问你,此事是否你所为。”

  听着云王爷的话,永昌侯眉心动了动。

  “什么?中毒?”云初却表示很好奇,很纳闷,很费解,然后目光这才移向屋子里面的另一个人,“侯爷好。”

  “哼,我不好。”永昌侯看着云初可是没半丝客气,虽然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看来,云王爷并没有偏袒云大小姐,而是派人叫云大小姐过来了,这样也好,遂也没什么好语气,“云大大小姐,你既然来了,就赶紧给我儿子把毒解了。”

  云初此时也看着一旁椅子上由人扶着,紧闭双目,面色发黑,形容枯槁的宋玉,是当真中毒,没有作假。

  而闻听永昌侯言,云初偏头,对上永昌侯怒沉的目光,不怕不怯,“把毒解了?侯爷什么意思?小侯爷中毒,跟我有何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永昌侯面色发青,怒然的摇头,“云大小姐果然是镇定自若,倒让本侯都有些望尘莫及了。”

  “我问心无愧,自然镇定。”云初道,不卑不吭。

  “啪。”永昌侯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弄成这样,心都疼绿了,此时见云初这般淡定,还说不是她下的毒,怒从心来,一掌拍在一旁的的红木桌上,整个前厅都震了震,“云大小姐,你说没有关系,我儿就是白日里在闹市你与你有过争执,回府后就中毒,然后就这般,你说毒不是你下的。”

  云初闻永昌侯这咄咄之言,也怒了,面色微沉,“堂堂侯爷说话做事还是要有分寸,我和小侯爷在闹市是有见过面,可说争执也太夸张,但是为何就说我下毒,照你这般说,那以小侯爷的行事做风,每日不知与多少人争执,又招多少人记恨,侯爷怎么又不去查,不理会。”云初字字珠玑,陡然严肃的语调,倒震慑得永昌侯的的声音都滞了滞,目光在云初身上游移半响。

  一旁云王爷看着云初,又看看永昌侯,面色也不见轻松,面前这个是永昌侯,是皇后娘娘娘的亲哥哥,小侯爷是皇后的亲侄儿,所以在京中这般多年为所欲为,嚣张跋扈,多少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中了毒,而且,永昌侯还如此笃定直接是云初所为。

  扪心自问,云王爷虽然到底看不清这个女儿在想些什么,便是,这个女儿聪明,他知道,如此自搬石头砸脚的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就算是真不喜宋玉,要下毒,也不会做得这般明显。

  “云大小姐现在是在推脱责任,眼睁睁看着我儿中毒活不久矣。”半响,永昌侯终于又开口,面色依然不见好转。

  云初看着永昌侯,眸光轻闪一瞬,道,“是我所做,我自会承认,但是平白的脏水,云初无能为力。”

  “好啊。”永昌侯突然冷笑,人近中年,略显青瘦的面上,颧骨都鼓了鼓,“果然是未来太子妃啊,不过一点小事,却让云大小姐这般睚眦必报,如此心性,胸襟,如何能担我大晋未来国母之位。”

  “永昌侯还请慎言。”云初还没开口,一旁云王爷却开口了,看着永昌侯,面色显然不好,一句话,王爷气势陡然一放,可见也是生了怒。

  永昌侯却是一拂袖子,“我一直慎言,是云王爷和云大小姐不给我结果。”

  “你想要什么结果?”云初面色微冷。

  “我要我儿子活。”永昌侯几乎是咬着牙道。

  “小姐,云王府外面现在都围满了人,似乎是听闻了府中之事,都在议论纷纷。”这时脑中有声音传来,云初眉心微蹙,堂堂云王府,并不是百姓想围观,便能围观,权臣勋贵的事,百姓并不是都愿意听,可是如今,这才多久,云王府便围满了人?

  云初当即看向永昌侯,“永昌侯让百姓围满了云王府是个什么意思?”

  “未来太子妃,皇上亲旨赐婚的人,我还不想得罪,但是,我儿,却不能白白中毒这般。”永昌侯道。

  云初冷笑,“永昌侯字字句句好似都在说,是云初我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在行不义之事,先不说,这有的没的,永昌侯也算是云初的长辈,那云初敢问永昌侯,你带着宋玉,在云王府如此叫嚣,宋玉又整日在京城里欺凌霸道,是不是也是持着皇后娘娘的仰仗。”云初一段说得不轻不重,话落,整个前厅里都是一静,永昌侯的整个脸都黑了。

  云王爷双手负后,面色肃穆,没有说话。

  前厅里的气氛静之后又变得有些压抑,似乎怒气都压在空气中盘旋。

  半响,永昌侯的目光凌凌的看着云初,然后转而又看向云王爷,“王爷果然教得好女儿,伶牙俐齿,让我等都佩服不已。”话是讽刺话,可是云王爷此时面上虽有怒意却温和的笑笑,“永昌侯过奖。”

  永昌侯闻言,看着云王爷一副温和的笑脸,真是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中,而云初趁这时却向一旁的宋玉走去。

  “你想做什么?”永昌侯见此,忙上前一阻。

  云初侧眸,“侯爷竟然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如今云王爷被围得一个水泄不通,侯爷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若能看出个什么毒,让小侯爷安好,还请侯爷不要再生事端。”

  “你别靠近我儿。”永昌侯却极不愿意,突然抬手一挥,那些原本守在前厅外,还有护在宋玉旁的护卫便严阵以待,瞬间竟然将云初给围了起来。

  “侯爷这是做什么,想掀了云王府吗?”云王爷也怒了,这可是他的府邸,他都还没动刀剑,对方倒是先围上了,传出去,他云王爷还有何面目。

  云初却没怒,而是看着永昌侯,光色一闪,突然道,“侯爷大智,想来不会因为白日里云初和小侯爷区区一个争执,便怀疑是云初所为,敢问侯爷,到底是何人……”云初注意着永昌侯的面色变化,声音轻了轻,又沉了沉,“是何人在王爷耳边煽了这耳风。”

  永昌侯闻言,面色几不可微的动了动,虽极轻微,却自然没逃过云初的利眼。

  “云初没下毒,也没有解药,不管侯爷信与不信,若真想解毒,侯爷还不如去找那位和你说,毒是我下之人。”云初又道。

  “她不可能下毒。”永昌侯当即反驳道。

  云初眉眼一沉,“哪个她?”

  “云大小姐就不要切齿狡辩了,还是尽快拿出解药就是,我只要我儿安好,此中事,我便不再追究。”

  “呵……”云初却突然轻笑一声,姿态比谁都从容,“侯爷说得真是好笑,莫不是当云初是小孩子吗,估且不说云初没对宋玉下毒,就算是云初所下的毒,此时此刻,我交出解药,传言又将如何?”云初话落又接着道,“如此时候,我没有解药,侯爷也没证据,却口口声声说是我下毒,我若拿出解药,却也逃不出悠悠众口,照侯爷所说,你说我就算真有解药,该不该拿出来呢?”

  “你……”

  “侯爷还是请小心保重身体,别气坏了,还没有人给宋玉收尸。”云初言语不可谓不毒,她已经好说歹说,永昌侯既然如此灵顽不灵,她也无需客气。

  永昌侯自然气到了,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半响,直接看着云王爷,“王爷你的女儿可真是……”

  “话乃我所说,不知如何又与我父亲扯上了关系。”云初打断永昌侯的话,话落,便对着云王爷行一礼,便打算退去。

  “你要走?”永昌侯上前一步,厉目看着云初。

  云初点头,“永昌侯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云王府还不会缺你一口茶喝。”

  “你不交出解药,就想走?”永昌侯继续厉声道。

  云初继续点头,云淡风清,“我没有解药,也没有下毒,但是堂尝云王府,也不是好相与的,永昌侯若真想做什么事,还是要掂量清楚。”

  “好啊,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这般做,你不怕我现在就将你下毒的名声传遍大晋。”

  “永昌侯可以试试。”云初道,语声虽轻,却是字字威胁。

  这一瞬,连站在一旁的云王爷都再次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永昌侯这般多年依仗着皇后娘娘,想必还没被人如此对待过。

  是的,此时此刻,永昌侯脸已经由猪肝色变得红绿青蓝紫,他没想到一个云初,竟然这般不好拿捏不说,还字字堵得他说不出话来,而且,言辞轻谈间,比他还天不怕地不怕。

  “侯爷若没有事说,云初便先告退了。”云初再说一句,便对着秋兰和知香示意离开。

  谁知,云初刚要转身,却被长剑一拦。

  明亮的剑光晃得云初的眼花,是永昌侯身旁的护卫。

  云初不怒不惧,冷笑着,偏头看向永昌侯,“侯爷是真打算在云王府要打要杀吗?”说话间,笑容明亮,声音清丽,如珠玉落盘,倒叫永昌侯怔了怔,可是偏头一看自己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儿子,牙一狠,“云王府大小姐如果不交出解药,今日我就算是破了云王府,也要将云大小姐押至皇宫,由皇上定夺。”

  一旁云王爷闻言,面色都变了,他自然不可能让永昌侯如此做,他云王府,也不怕这么些护卫,可是真若是伤着了永昌侯,那……

  “拭目以待。”云初却道,反而好像还在激怒永昌侯。

  永昌侯也当真被激怒了,当下抬手一挥,“来人,将云大小姐给我绑……”

  “太子驾到。”正在这时,院子外传来高声通禀,紧接着,一道明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玉冠束发,肌若雪白,高挺俊拔,明黄加身。

  矜持高贵得如神祉降临,空气,似乎也因着他的到来,而变得冷了冷。

  由内而发的高山雪压,非常人所有。

  “见过太子。”云王爷,永昌爷自然要行礼。

  景元桀挥了挥手,目光落在云初身上,见其安然无事,眉目间似乎这才松了几分。

  “太子,你快救我,永昌侯要杀我。”而正当众人起身还在怔愣着如何回话之时,云初却当先大声道。

  永昌侯一怔,“太子……”话刚出口,却被太子抬手一阻,然后,目光不含杂质的看向云初,“你说永昌侯要杀你?”

  “是。”云初点头,然后带着景元桀的目光看向四周,“你看,这般多的人围着我,在云王府里就这般猖狂。”

  “太子你听我说……”一旁永昌侯想插话,可是被太子冷眼一瞧,当即住了嘴。

  皇室无亲情,先重国,再重亲,他虽然说是太子的亲舅舅,但是,太子性子太冷,他也少于接触,所以,看了看一旁自己紧闭双眸的儿子,不敢多言。

  事情闹至如此,太子再如何,也是要给他一个交待的。

  “太子,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只能见着云初的尸体了。”云初又道,语气还极其夸张。

  景元桀目光幽深的看一眼云初,然后又落在永昌侯身上,“侯爷,你要杀云初?”

  “太子,冤枉啊,是云初下毒害我儿,我方才逼不得已,只是想找她拿解药。”

  “你方才明明就是想杀我。”云初怒道。

  “你现在毫发无伤的,何来证据说我要杀你。”永昌侯更怒。

  云初闻言,眼梢挑挑,“那你又没看着我对你儿子下毒,何来证据就说是我下的。”

  “不是你所下,又是谁下?”

  “那方才不是你想杀我,难不成还是我父亲?”

  “你……”永昌侯一时失言,气怒的唇张了半天,硬是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景元桀此时淡淡站在一旁,深谭般的凤眸凝视着云初半响,这才看向云初,“你说永昌侯要杀你可有证据?”

  云初对上景元桀的目光,微笑着摇头,“没有,刚一听到太子驾到的通报,他那些护卫立马退到一边了,更没伤着我一丝毫毛。”

  景元桀闻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又偏头看了眼平社紧闭双眸,面色发黑的宋玉,最后看向永昌侯,“那侯爷,你说云初对宋玉下毒,你有证据?”

  “这……”永昌侯面色犹豫半响,却是没说话,须臾,似乎想到什么,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这才看着太子,“太子,你处事向来公正,你看,如今我儿就这般躺在这里,大夫说,天黑之时如果没有解药,那毒便会入五脏,到时就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我也不想找谁是凶手,现在就想让小儿活着,如果……”永昌侯说到此处,声音一顿,头微低,双手更是拱拳一礼,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若是太子真心要偏袒云大小姐,那我……无话可说。”

  靠,你这般委屈是给谁看,云初面上微微恼怒,上前一步,“侯爷,不管是背后有人说什么,我倒想问问,是什么让你如此笃定宋玉所中之毒是我所下,我云初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说以前,就近日,我的声名我自不会漏闻,就算真要对宋玉下毒,还能让你如此劳师动众,耸动所有人围观云王府,我就这般愚蠢?”云初字字反问,永昌侯面色变了变,但是神态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道,“举一反三的道理谁都懂,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出其不意,你既然如此说,那不更说明,你就是下毒之人。”

  “呵……”云初上下扫看一眼永昌侯,面上一丝讽笑,眸中却是一丝冷意横生,她与永昌侯素来无交集,今日个,她和宋玉之前其实说起算是争执都很牵强,永昌侯爱子如命,她也懂,可是看上去,永昌侯却像是十分笃定此毒是她所下,谁也驳论不得。

  云初当即偏头看向景元桀。

  空气中,四目对视半响,眸中似有什么东西飘飞而过,又像是没有,然后,景元桀突然对着身旁道,“人来了没?”

  “到了。”回答景元桀的不是景元桀身边的人,而是大门口一道温和让人似听到云落花开的般的声音。

  季舒轩。

  似乎还真没看到季舒轩和景元桀同时站在那里一起过,两人竟能自成一片天地,不分伯肿,一个温暖如春,一个高寒若雪。

  云初怔了怔。

  而此时季舒轩身后跟着一名仆童,姿态容缓的走了过来,先对着云初微笑,再对着云王爷和永昌侯一礼,然后走向一旁晕迷的宋玉。

  神医季舒轩,整个京城谁不认识,永昌侯自然没拦,反而很是希冀的看着他。

  云初从头到必注意着永昌侯的表情,永昌侯是真的想给宋玉解毒,父爱溢出,由心而过,作不得假。

  不过,云初到底是松一口气,季舒轩出手,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

  季舒轩的目光刚开始还极为平静,半响,温润如玉的眉眼却拧在了一起。

  “季神医,怎么样?”永昌侯大急。

  云初也上前一步,“季舒轩,别告诉我你都解不了这毒。”

  季舒轩回头看向云初,又看向永昌侯,半响,手自宋玉手腕上拿开,摇摇头,“此毒说毒也不算毒,可若说不毒,偏就一味药引,而这药引,世界千百种药材,皆有可能。”

  “什……么意思?”永昌侯一脸老脸上满是焦急与疑惑。

  云初的心却瞬间沉下。

  季舒轩的话说得很清楚,这毒很简单,药引很平常,只要配对了,就可以解毒,可是,也极难,世间草药千百种,别说天黑之间找不出,就算是给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找出来。

  而季舒轩此时也和永昌侯解释清楚,永昌侯当即面色一变,手指颤抖的指着云初,“云大小姐,小儿已经如此,不管得罪你何,已算受了罪,还请你高抬贵手,将解药交出。”

  云初闻言,眸光一寒,一旁景元桀刚要伸手过来拉云初,便听身旁路十进来禀道,“禀太子,云王府外面,京兆尹和忠勇将军府还有一些大臣都来了,而且……”路十看着满院,声音顿了顿道,“说是,当众下毒,行径恶劣,请太子公正处事。”路十话落,便低下了头。

  云初面色紧了紧,来这般多人,搞这般大?这是……在给太子施压吗?施压处置她?

  “太子,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子,就包庇她啊。”永昌侯这时候突然捂着脸,竟然好像是在哭了起来。

  哇靠,你以为就你会苦情戏吗,我也会。

  云初这般想着,正要开口,却听景元桀对着永昌侯道,“那依舅舅所说,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

  闻言,云初一怔。

  永昌侯也是一怔。

  注意,太子唤的是“舅舅”而不是侯爷。

  那是几个意思?

  云初心里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心头突然咚的一跳。

  “我不敢妄下乱语,但只求太子,给我一个交待,该有惩罚就要有,也莫得让群臣说太子失了公允。”半响,永昌侯突然道,看似让太子处理,可是却已经在给太子威胁。

  云初看向太子,阳光下,四目对视,景元桀的目光轻微一偏,“来人,将云初关进大牢,择日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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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环境不错


  太子言一出,四下静。

  云初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你,方才说什么?”

  景元桀对上云初的眸光,似乎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睛,没有答话。

  云王爷此时面色也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命令,明明太子对云初多么的不一样,而且,云初又是未来太子妃,可是,眼下太子却叫人将云初关进大牢,这……但是,动了动唇,触到太子那冰冷的眼神,云王爷却是没开口,而是看向一旁的云初。

  云初沉默,只是面色显见难看,一旁知香和秋兰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尤其是秋兰,太子如此的喜欢云初小姐,莫说相不相信小姐给小侯爷下了毒,就算下了毒,太子也绝对是会站在小姐身边的,可是为何……

  “太子英明。”而此时此刻,一旁的永昌侯却像是终于得到支持般,面上还升起一丝极淡的笑容,花落,还看向云初,那眼神好似在说,看你如何猖狂。

  云初没理会一旁永昌侯投过来的目光,而是继续看着景元桀,认真而幽深,“你也相信我对宋玉下了毒?”

  “两权相害取其轻。”景元桀道,阳光落下,为他剪一个侧影,衬其高洁如玉矜贵冷傲却又神色莫名。

  云初唇角浮起一丝轻讽,“所以将我关进大牢,而让你给永昌侯以及那些大臣一个交待。”

  “此时,别无选择。”景元桀目光又偏了偏。

  “云大小姐,如果你现在将解药交出,那……”永昌侯看着太子明显不会更改命令的样子,这才对着云初开口,神态比之方才都高了几分。

  云初却突然冷冷一笑,打断永昌侯的话,“将我关进大牢,你儿子就永远别想有解药。”

  “你承认是你下的毒了?”永昌侯愤怒。

  云初无奈的耸耸肩膀,“你如果非要如此说,我也没办法。”

  而这时,景元桀身旁,已经有人上来,请云初往外走。

  云初看了眼低眉顺眼的路十和路十下,眸光凉了凉,便要抬脚。

  “且慢。”云王爷这时开口,开口之际,对着太子一礼,“太子,此事并未有真凭实据,不过是永昌侯一人之言……”

  “闹市里那般多人看着,就只有云大小姐对我儿动了手,如今太子也说要查,云王爷又着急什么?”永昌侯听着云王爷的话,自然不乐意了。

  云王他被永昌侯一句话气得怒也不是,气也不是,重重后甩袖子,“有太子给你撑腰,你自然有理。”

  这明显的是一句气话。

  一旁云初看了眼云王爷没说话,而是看向景元桀。

  “云王爷不必多说,孰是孰非,我必会明查。”景元桀轻轻一摆手,那般淡定高冷的话语,云王爷唇瓣动了动,又看了眼云初。身在官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力的重要,眼下外面群臣相激,而此时永昌侯又直指云初,到底,宋玉中了毒在那里躺着,形势比人强,太子如此做,确是明智之举,当下,云王爷眸光闪了半响,没说话。

  云初看一眼云王爷,便收回了目光,云王爷不可能为了她得罪太子,她知道。

  “左右不过是去大牢里转悠一圈,反正我也没去过,就当是旅游啦。”云初这个时候却轻轻一笑,对着一旁哭丧着脸的秋兰和知香摆摆手。

  “你要去大牢,我陪你一起去。”而正在这时,前厅外响起一道如清音落琴般的声音。

  云初偏头,便见云楚坐在车轮椅上由华落推着走了过来,人如淡菊,其色雅淡。

  他哥哥回到云王府这般多日,可是唇色依然比常人要淡,淡得让人心疼,可是偏就那笔直坐在寻里,却叫任何人忽视不得,阳光下,目光清透而坚定,是任何人推压不得的满满满对妹妹的疼爱。

  云初心里蓦然就是一暖,前世里没尝试过的亲情,今世在云楚这里她是尝到了。

  “云楚,事情太子自会处理,你腿脚不便……”云王爷看着云楚出现面色就不见得好,听着云楚说要陪着云初一起去大牢,面色立马一变,声音都不自觉觉了沉,虽然和这个儿子不太亲厚,可是到底,如今是他唯一的儿子,怎能有何波折。

  可是,话刚落,见到云楚面色虽未变可是却分明看着他更为生疏几分的目光,这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沉了些,对这个儿子,他终归是亏欠的,尤其是知道他是因何原因双腿如此之后,每每一见到他,就更为愧疚。

  云王爷的心绪清清楚楚楚的写在脸上,云初自然看到,总归对云楚愧疚,愧疚就好,就怕他不愧疚,当然了,别说云王爷不允许,云初也不会让云楚陪着她一起去大牢,那般个地方,不适合这般清透隽秀的哥哥待。

  “哥哥放心,你在府里帮我看顾好石头就可。”云初对着云楚微微一笑,若明花灿烂。

  云楚看着云初,心头一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这般直直的看着他,看似清澈如白纸,笑若珠玉,却始终看不透,须臾,云楚移开眸光,这才看向太子,“希望太子尽快找到解药,还云初公道。”

  “自然。”景元桀颔首,空气中,四目对视,虽然是在说着话,可是云初站在二人间,都能清楚感觉刚才二人目光中的深沉与……惺惺相惜?

  云楚不跟着去,云王爷松下一口气。

  云初率先移步,随着路十和路十一等人一走出去,便见着外面人潮涌涌的场面。

  京兆尹等大臣看着云初出来显然也极为吃惊,而且,方才已经收到消息,太子要将云初关进他京兆尹府的大牢。

  而那些方才群情激愤要为永昌侯伸正义的大臣,此时此刻看着太子,看着云初,显然,原本准备的台词全部没了用处。

  景元桀站在那里,一袭明黄轻袍,其人高山松雪,只是对着四周淡淡看一眼,像是所有人都没看,又像是所有人都深深看了一眼,大臣们尽皆垂下了头。

  “人,我交给你了,该怎么做,你当该清楚。”景元桀的目光最后落在京兆尹身上。

  京兆尹忽然就觉得,这一瞬间似被高山压下,浑身动弹不得,声音都低了几分,“太子放心。”

  而此时此刻,因为云王府外挤满了人,你推我挤,云初正要跟着京兆尹走,便见一年轻男子倒在了自己的脚边。

  “哎哟。”伴随着年轻男子的痛呼声,云初目光在男子身上落了落,便要移开。

  而几乎在这时,一双肥胖的大手突然横伸过来,一把抓那年轻男子的肩膀,紧接着粗嗓门响起,“原来躲在这里看热闹,快起来,赶紧跟着我回去,把活干完。”

  “啊,我不要,我不要。”那年轻男子被那只大手一抓,浑身如被蛇附似的,忙抖动着,往后退。

  云初往后退一步,脚刚抬起,却被那年轻男子抓住裙角,“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云初没动,周围有人看着这一幕,却是一怔。

  虽是年轻男子装扮,竟然是妙柔的女子声音。

  “小姐求求你救我,我如果再被抓回去,会死的。”那男子装扮的女子苦苦哀求着云初。

  而那双肥胖的大手一边拉扯着她,手的主人一边很尴尬的看着云初,“小姐对不起,府里人不懂事,冲撞了你,我这就带她回去。”

  “小姐,你别听她的,我不是她府里的人,是被她骗来的,他要将我卖到青楼去,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那女子哭诉道,拉住云初裙角的手却死也不放开,云初身旁有人想上前拉开那女子,可是见一旁太子身边的路十和路十一都没动,自然更不敢上前。

  到底,虽说太子下令将云初关进大牢,可是那是未来的太子妃,事情还未查清仔细呢。

  而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高官权贵在,百姓们不敢言声,生怕冲撞了,朝臣们或许也觉得这一幕太让人不上眼,所以,最后,几名朝臣,永昌侯,就连走出来的云王爷此时竟然都有些不知如何处理,然后众人皆将目光移向站在那里似高山矗立的太子。

  景元桀没动,仿佛万物不在他心,目光只是凝视着云初。

  “小姐,求你救救我,你如果不救我,我会死的。”

  “我现在也是被冤枉要送进大牢里的人了,我又如何救你。”好半响,云初低头对着那女扮男装的女子开口。

  那女子闻言,也没气馁,眼底竟然还是一喜,“大牢,大牢是不是就不会将我卖走,那好,我跟着小姐进大牢去。”

  “大牢,你也要去?”云初微微怔愣。

  那女子闻言,死死点头,“总好过被卖进青楼,生不如死。”

  “大牢或许更生不如死。”

  “至少我可以选择怎样死。”那女子突然道,神色间微微落寞而忧伤。

  而拉拔女子那双大手还没有停,听着她和云初谈话,目光变了变,赶紧道,“小姐莫听她乱言,她……”语声突然被云初抬手一止,与此同时,还拉扯着女子的手也被云初拦住,声音淡淡却不容忽视。

  “这名女子,我要了。”干脆简要。

  “啊?”那中年妇女是个力壮的,腰粗膀圆,似乎没反应过来,其实她本来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这般情形下出现,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女子,眼看她就要跑,她这才跳出来的,眼下,这个云王府大小姐竟然真想救她?

  “知香,将她交给哥哥。”云初这时已经转身对着一旁的知香吩咐,知香忙上前扶起那女子。

  那女子感激涕零,又受宠若惊,看看知香,又看看云初,“小姐……”

  云初只是对她笑笑,然后看向那妇人,“不想自找麻烦,就不要多生事端。”满是警告的话语,那女人自然听懂了,当下眼色惶了惶,忙一下子蹿跑开了。

  云初这才要随着京兆尹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偏头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季舒轩,面上微微一笑,“季大夫是想要和我一同去大牢。”

  “这般时候,云初小姐还能谈笑风生,季某真是佩服。”季舒轩容色温润,阳光温暖而迷人。

  云初却是轻撇了撇嘴,“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高兴,我关进大牢,如果还能顺利被定了罪名,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白喝你的酒了。”

  季舒轩闻言,轻微一笑,“原来季某的在云初小姐心里这般小肚鸡肠。”

  “不然你以为?”云初挑眉。

  “季某之前可是曾给云初小姐和太子千里送衣。”季舒轩轻轻叹一声,好像在邀功。

  云初不置尔尔,摊了摊手,“事实是,我眼下要进大牢。”

  “凭着云初小姐的三寸不烂之舌,若不想进大牢,也是进不了的,在下倒认为……”季舒轩声音顿了顿,眼底流光溢转,随后轻声道,“倒像是在和太子置气。”

  云初眸光轻微眯了眯,“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季舒轩突然竟有些落寞似的,“云初小姐没有表面上的那般万事不在意啊。”

  云初瞟一眼季舒轩,“不要告诉我,你爱上我。”

  “呵呵……”季舒轩轻微一笑,不再说话。

  “不会有人拿命来置气。”云初的声音却低了低,竟然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季舒轩面色难得的怔了怔,随即,一笑,疏朗而潺潺。

  最后方,京兆尹走在二人身后,额间都出了细汗。

  他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而远处,景元桀的目光看着云初和季舒轩说笑着走远,目光在云初身上流转过几瞬,方才移开,又无情无绪的扫了那几名大臣和永昌侯一眼,对着身旁轻轻一摆手,“回宫。”话落,便上了玉撵。

  那些大臣由始至终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如果,太子想要包庇云初还好,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还有说辞,可是……太子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他们更觉得压力山大,当下互相对视一眼,又朝永昌侯看了一眼,便抱拳告辞,似乎本还想和云王爷打个招呼,可是触到其那沉黑的面色,讪了讪眉色,离开了。

  永昌侯看一眼身旁紧闭双眸,气色枯槁的儿子,也不去看云王爷,这才一挥手,回永昌侯府。

  他眼下,就等着太子给他的结果。

  人群中百姓见此,自然也都散了,心中百般言论,却也不敢言说,上层的事情,他们掺合不了,只是多少,不胜唏嘘,这云初小姐才名满京城,又得太子之心,可眼下……

  方才还人潮拥挤的云王府一下子又复清静。

  而暗处,云花月和一名丫鬟这才走了出来。

  而云花月目光悠且长的看着太子玉撵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收。

  ……

  “真不相信,太子竟然真的把大小姐交给京兆尹关进了天牢。”云花月身旁的丫鬟出声道。

  云花月面上没特殊情绪,却是笑笑,“太子到底是太子,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群臣就是他的基石,他如何会为了一名女子而多生事端。”

  “那依小姐你的意思是,太子对大小姐……”身旁丫鬟眸光闪烁。

  云花月绝美的五官上却爬起一丝冷意,“太子方才不是也警告了京兆尹吗。”

  秋宁闻言,面上升起疑惑,随即有些复杂道,“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将大小姐送进天牢,是为了保护她?”

  “或许吧。”云花月眸中碎出一丝不明的意味,轻抚了抚额,眸中思绪飘忽,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轨迹,不太一样了,但是,那个人,也该来了吧。

  “不过,小姐,照你所说,虽说看不出大小姐心中到底作何想,可是确实是心思细密,方才就那般随便救一名历不明的女子,如此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这般做,看似好像是显示她大善大义,可是……”

  “云初,惯会做人处事的,这是她的本色。”云花衣美眸里一丝光影微闪。

  秋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好半响,云花月这才对着秋宁点头,“马车备好没,我们去忠勇将军府。”

  “回小姐,准备好了。”秋宁拥着云花月离开,而远处,高墙上一道身影看着离开的云花月,面上神色轻微变了变。

  ……

  皇宫,御书房。

  投着花枝剪影的窗户旁,景元桀身姿笔立,对着身旁问道,“如何?”

  身旁路十一上前一步,“禀太子,最近翁老一直给皇上施针,皇上精神好多了,依翁老的话说,不出半月,主持朝中事,没有问题。”

  景元桀点点头。

  而这时大门外景元浩走了进来,边走边道,“方才收到消息,北拓有人来了,几个时辰前已经入了大晋边境。”

  景元桀转身看着景无浩,似乎等着他说下文。

  景元浩面色随即有些尴尬,“咳咳,那人一进了大晋边境,便没了踪迹,我的人竟然被甩掉了。”

  闻言,景元桀俊长的眉峰微身轻蹙,“一人?”

  景元浩有些讪讪的点点头,随后又立马转移话题道,“嗯,那个,你将云初关进了天牢,那解药怎么办,天黑之前找不出解药,宋玉保不住小命,永昌侯肯定会翻天。”

  “那就翻天吧。”景元桀黑亮的凤眸里光色沉了沉。

  景元浩敛了敛眉峰,一双桃花眼里流光溢转,似乎也不以为意。

  “太子。”一旁路十一正要退下去,突然双耳一动,然后看着景元桀,神色前所未有的谨严,“范语小姐说有急事寻你商谈。”

  闻言,景元桀轻微一动,而一旁景元浩方才还一幅不以为意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开口道,“范语从来不主动寻你,就算有要事也会提前和我说,除非……”然而景元浩话未落,面前便已经没了景元桀的身影。

  “我其实,还想说……”景元浩站在那里,还想说,北拓好像有兵马调动,还有,云王三小姐似乎有些不对……

  不过,这些话,景元浩都没有说出来,反正,也无伤大雅。

  ……

  夕阳西下,相较于闹市靡音繁华,远离此入的京兆尹府却是异常谨肃。

  京兆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办了个头疼的差事,这把云王府大小姐关在牢里,说是让他审,他敢审吗,又敢怠慢吗。同时的,还要防着万一天黑之前没有解药,永昌侯会带着人来找事。

  所以,人近中年的京兆尹此刻很忧伤,仿佛一下子都老了几岁,坐在桌案后,扶着头,面色复杂而凝重。

  “老爷,这太阳都下山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这时候,一不过十八九岁的粉嫩美人端着茶水推门走了进来,言态轻媚,当即吸引了京兆尹的所有神思,看着她,“红儿啊,今天老爷我心里烦。”

  “哎呀,烦什么啊。”叫红红的是京兆尹新娶的姨娘,柔态媚骨,将茶往桌上一放,白嫩的指法一挑,整个人便如水蛇般坐在京兆尹的怀里,缠了上去。

  京兆尹抱着美人儿一顿狂啃之后,这才将头移开,拍拍姨娘的肩膀,柔声爱抚,“哎,你先下去,等过了今夜,我再和你好好叙叨叙叨。”

  “嗯,不嘛。”小姨娘赖在京兆尹的怀里撒着娇儿,一手还去扒拉京兆尹的衣裳,“老爷,人家想嘛……”声音娇滴滴软糯糯,听得京兆尹身体发热,眼底本来欲退下去的异样光色又渐浮上来,小心的看了眼门外和四周,当下一把将小姨娘拦腰抱走,走向后面的内室。

  顿时,春风旖旎,满室生情。

  茶香缭缭,光色渐暗。

  ……

  云初此时坐在四处高墙却又不算太阴暗的牢房里,心情,还不错。

  看此处地形,光线,应该是这整坐大牢里最佳的位置,平时一般人还享受不到呢。

  四周虽有淡淡霉味,但好在通风,也不太难闻,还有这饭菜,两晕两素,不错。

  而且,还胜在安静,她就算在这里翻了天,估计都没人知道。

  云初越看这牢房,越欢喜。

  而暗处,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直至,平静变幽深,幽深变复杂,再转而,升怒。


  ☆、第六章 暗谋波涌


  而此时此刻,夕阳西下,远离京城闹市之后的一处雅室内,一人垂头在禀报,一人站如直树,清冷如玉。

  范语面色复杂而难看,也不再犹豫,道,“收到消息,她,这两日似乎不在襄派。”

  “去了何处?”景元桀面上虽然没什么情绪,可是开口间,四周空气似乎都冷凝几分。

  范语摇了摇头,“不知,属下已经暗中传信于离歌,可是……”范语摇了摇头,既而又抬起头看着景元桀,“属下是怕她万一……”

  景元桀却袖子一扫打断范语的话,“不会有万一。”话落,空气中似有风声拂动,范语再抬头间,原处已经没了景元桀的身影。

  范语轻媚的目光凝了凝,这才转身,打开房门,对着屋外道,“立马再下去查,京中任何地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放过,就算是哪家生了孩子,纳了姨娘,都要通通来禀。”

  “是。”门口有人应声,随后便见人影纷飞。

  范语这才看了看天,但愿,不会是她。

  她那般自命清高,应该,不会……

  夕阳的霞光渐渐远去,天际远处一丝暗色与之盘旋,云初此时倚着墙壁借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光斜影影,面色从容,唇色还浮起一丝笑意,最后打一个哈欠似乎是打上闭眸睡觉。

  还好,她的大姨妈虽然来得不合时机,但是过程还算流畅,时间也不长,不然,这大牢房的,还真心塞。

  云初这般想着,面色从容更甚是舒缓了些。

  “如此安之若素,倒真是非常人能之。”云初的眼眸刚合上没一会儿,牢房四周便响起一道略为尖细的声音,云初眼眸睁开,看看四周,这里是京兆尹的牢房,不是寻常人能进来的,而且这里看着清静,但是最外围还有人守着。

  “你是谁?”云初眯了眯眼,对着空气中发问。

  “天就要黑了。”暗处那人却答非所问,语气里分明带着威胁的意味。

  云初却耸了耸肩,“天黑了又如何,反正,我是没有解药了,怎么,永昌侯打通了京兆尹的头系瞒着太子让你来审问我。”

  云初话落,四周却是静了下来,无人再传出声音。

  空气中,云初却是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吧,毒真不是我下的,无论你如何审,也审不出个道道,反而只会让永昌侯侯眼看着自己儿子一点一点死去。”声音响在如此安静的牢房内,余声缭缭,声线清灵而干净。

  而与此同时,四周似乎有嘲讽声传来,很轻,但是,云初听到了。

  然后,暗处有声音传来,“我当然知晓毒不是你下的。”不再是方才那一道声音,端庄,威严,透着上位者惯有的养尊处优与俯瞰天下苍生的高高在上。

  云初识得,而后,眉心蹙紧。

  与此同时,前方,光线似乎亮了些,又沉了些,紧接着,听到轻而齐整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的走来,一步一步,似乎每一步都是给人的心理示压,最后,隔着紧锁的牢房与云初四目对视。

  云初抬手,微笑,“皇后娘娘好。”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以此处看到本宫。”皇后披着深墨色的披风,挽着高贵的发髻,淡着妆粉,打扮极素,却也掩不了高雅端庄的气质,只是眸光比往日里更为凉寒,此时只是瞥了眼云初,便扬了扬头道,那模样姿态,似乎厌极云初,多看她一眼好像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云初冷哼哼,姐是鲜花,自有人欣赏,所以也不理会皇后的态度,笑容依旧,“意外?皇后娘娘为何不认为,云初是专程在此处等你呢。”

  “呵呵……伶牙俐齿的丫头啊。”皇后轻拂了拂手,身旁搀扶着她的公公,哈着腰,堆着笑,应和道,“将死之人,总是会要话多一些,娘娘无需放于心。”

  “呵呵……”云初看了眼那公公,正是最先前在暗处说话的人,随即笑道,“这公公可真会讨皇后娘娘欢心。”

  “关于此处,你竟还能如此平淡,到让本宫欢喜一分,只是,奈何,你……”皇后娘娘上下扫一眼云初懒散的样子,“可真是对不起云王府大小姐的身份。”

  云初眸光眨了眨,并无半丝怒气,反而极为平静道,“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你儿子觉得我好不就行了。”

  皇后闻言,眼底暗色流过,却是道,“这次,太子都不保你了,若不然,以他之前护你的样子,如何会当真放手舍得将你送进这大牢来。”

  “皇后娘娘说得,男子纵横名权,必当大作为,更何况龙彰凤姿的太子。”那公公可真是将谄媚行到了极致,一言一语,一唱一和好像都唱到了皇后的心坎,皇后闻言,面色笑笑,“到底是本宫亲手教养的儿子,断然是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呀呸。”云初看着皇后,真别怪她不尊敬她,她发誓,如果不是看她是太子的娘的份上,她真想上去呼呼两巴掌,拍得她爹妈都认不出来。

  到底是被闺蜜抢了男人,心气无处发吧,所以看她是里外不上眼,还合着,这一唱一合的,来挑拨她和太子的关系。

  当然了,云初突然起身,双手插腰,毫不尊敬的样子惹得皇后退后一步,面色骤然难看,有些鄙夷的看着云初,“果然是顶着凤凰的身份,却做不来人上者的派头,这般模样,他日若是真让你成了未来太子妃,那我大晋岂不是要毁在你手。”

  云初也没了好态度,“皇后娘娘你左右看我不顺眼,那就是哪哪儿也不顺眼,既然如此,还特地到此处来看云初,不嫌污了你的眼睛吗?”

  “还这般浅辞凿语,比起……”

  “比起什么?”云初眸光微微一紧。

  皇后这下却没说话了,轻钗凤摇间,眸光流转,却是移向身旁,“准备吧。”

  身旁那公公闻言,忙一弯腰,点头,像是看死人一般的看一眼云初,这才往一旁走去。

  云初是何等利眼,只一眼,或许说,从皇后娘娘在这里一出现,她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清丽明妍的容颜上浮起轻讽,“皇后娘娘上次是毒酒和白绫,这次会不会又是一样?”

  皇后娘娘听着云初这般说,面色终于有一丝动容,显然是意外她的聪慧,不过,却还是冷声道,“太子将你护得太好,本宫想要插手太难,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本宫,当然要好好利用。”

  “皇后娘娘这般多年,稳座后宫统位,也是这般不遗余力?”云初反问。

  皇后面上始终保持着得体又高贵的笑容,隔着牢门看着云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是如你的小心思就可以筹谋与算计的。”

  “皇后娘娘觉得杀得了我?”云初不慌不乱。

  “知道你的身手。”皇后说话间对着身后一挥手,顿时,近百名黑衣男子瞬间而至,满是谨严杀气,原本还算明亮牢室内光线倾刻间便暗了几分。

  云初扫一眼四下,也不慌,反而道,“也对,不过区区京兆尹的府牢,皇后娘娘就算是不惊动他,无声无息前来也是可以的,不过……”

  听着云初这欲言又止的语气,皇后眸色一沉,“不过什么?”

  云初笑笑,指指那些黑衣人,“劳烦,让一让,挡着我光了。”

  “真是不知所谓。”皇后娘娘突然有些怒,完全不再看云初,直接挥袖道,而这时,方才下去的公公也走了过来,只是,手中拿的既不是毒酒,也不是白绫,而是——火烛。

  牢房内四处是干柴草,又是如此光照通风之处,一个火烛,点染一尘灰烬,足矣。

  云初的笑意这才收起,“原来是想烧死我,皇后娘娘可真是半丝都容不得我。”云初声音里满是冷寒。

  皇后扬了扬脸,偏开头,“太子,不能被你毁了。”

  “皇后娘娘,说了这般久,明人不说暗话,永昌侯是你亲哥哥,你自不会让自己的侄儿死去,看着永昌侯伤心,精心设计这一幕,让我囚于此处,引开太子,我云初就想知道,你到底是由着什么这般恨我,而非得置我于死地。”云初问得认真,眸光直视着皇后。

  这一瞬,纵然见惯大风大浪的皇后,被云初这目光瞧着,神色也微微动容,只觉得似利针直扎心湖,转而又想通,能得太子心喜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可是,又如何,这世间上,太子需要的女子,永远不可能是云初,她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她的存在,范氏正名之事,也被太子一拖再拖。

  好半响,皇后似乎轻叹了口气,只是,眸光更转冰冷,“本宫的讨厌,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得来的。”

  “那云初可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云初往后退一步,又道,“不过,皇后娘娘是讨厌我娘亲,还是说,讨厌墨阎阁阁主的娘亲?”云初却一言挑破,清楚看到皇后微变的面色,又道,“这讨厌,比起讨厌老安王妃还要来得,深?”

  “放肆。”皇后娘娘突然怒拂袖子,优雅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龟裂,转而看向一旁的公公,“执行。”话落,转身欲走。

  “是。”一旁公公道。

  “如果我说,是我说服太子将我送进大牢,看看幕后下毒之人是谁,皇后娘娘又会如何?”云初却突然道。

  闻言,皇后脚步一顿,随即眉目森严的看着云初。

  云初声色极淡,“没错,是我知会太子,永昌侯既然会不顾云王府的面子而带着宋玉登门要结果,没有一丝客气,那必定是留有后手,而且,永昌侯疼儿子有多疼,大晋人尽皆知要,可是在我那般追问,他又如此担心儿子的安危之下,却是字名不透,普天之下,除了皇后娘娘,我不觉得还有人能做到如此。”云初道,看着皇后娘娘一点一点沉下的面色,继续又道,“朝臣激愤,众义相帮,舆论压力……呵……”云初摇摇头,“太子是何等人物,行事莫测,常人难揣,怕过何人,又惧过何人,但是朝臣之心之言,身为太子,他不得不顾忌,想必,这法子也是你替永昌侯出的吧。”

  “好个聪明的丫头,倒是看得透测,不过,就算你与太子早已安排又如何,如今这里都是本宫的人,想要你死,易如反掌。”

  云初看一眼皇后,却仍然继续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宋玉虽行事荒唐些,可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陷害我,而对他下毒,若是永昌侯知道,只怕……”

  皇后娘娘看着云初,眼底冷间沉暗,“他不会知道的,只要你死了,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皇后娘娘为什么不好奇,既然是我与太子早就商量好,在这里瓮中捉鳖,可是这般久了,眼看天色黑下来,他却还未到?”云初却顾自问道。

  皇后娘眸光跳了跳,这才看向身旁,“可有异动?”

  “回皇后娘娘,外面人守得好好的,没有半丝风吹草动。”

  皇后这才放下心。

  “皇后娘娘是可以放心,我与太子所约定的他前来的时间是天黑之时,如今,天还有一丝光亮,所以,在此之前,他不会来。”云初却在这时候轻轻淡淡道。

  皇后娘娘这下有些看不懂云初了,凭心而论,云初看着懒散不讨喜,可是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她却生生看不出她心底真实想法,这若是往日,她不喜一个人,打杀了就是,可偏就这云初,想杀她,还总是多生事端,尤其此刻,如此坦然自若,更甚至是,带着商量和探试的语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后娘娘看着云初。

  云初的面色这才暗了暗,眸光似乎远了些又近了些,“我只是不想让太子看到是皇后娘娘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云初指了指那公公手中的火烛,“而是要烧死我。”

  “什么意思?”皇后面色怔了怔。

  云初叹一口气,“我只要皇后娘娘给宋玉解毒,还我清白,你天黑之时带着你的人离开,而我,等着京兆尹亲自带人放我出去,太子相迎,皆大欢喜。”云初道,一字一句,轻轻淡淡,可是却都叫皇后心惊。

  皇后自然不是笨人,身居后宫这般多年,手中血腥自也是无数,云初这话说得隐晦,她却也听得出来。

  她,是想在太子面前给她留面子?

  就算是,太子早已经猜到此事是她所为,她却仍要给她在太子面前留着面子。

  她为什么要这般做,如她所说,既然此中是她与太子商量好,那拿着此中要挟,她死不成是一回事,还能让太子更恨她,从而更喜她,这不是一个正常女子该有思路与谋计?

  还是说,她在讨好她?皇后的眸光闪了闪,深沉难辩。

  “相较于在太子心目中的好印象,我更想让你死。”然而,思忖不过半响,皇后突然一把夺过身旁公公手上的火烛就朝着牢房内丢来。

  ……

  秋兰此时守在京找尹府外,这是小姐的吩咐,就待在这里,不可再近,一切行动,静等她指示,可是,眼看天就要黑了,小姐还没有动静。

  “漱漱……”秋兰正紧守着京找尹一丝一毫的动静,可是却忽听身旁传来异响,心下警觉,当即离开原地,往上一掠,四下一看,并无异样,紧接着一只小猫自墙头穿梭而过,眸光又扫一圈四周,这才松下一口气,又轻无声息的回到方才的位置站好,刚落定,便听得云初的声音响起。

  “秋兰。”熟悉的声音一起,秋兰心头一松,当下转身,只是,头刚转到一半,又觉有异,当下便要执剑,然而却已经晚了,不过这一瞬间,面前突然似有浓雾罩下,将她浑身遮住,然后,空气中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不是说太子亲手训练的羽林卫,可一敌百,更甚者可以敌千,行事稳妥,情绪不露分毫……身手够敏锐,反应够快,只是,不过听到主子的声音,怎么就乱了分寸……”

  秋兰闻言,面色顿时一寒,只因为,这声音虽戏谑,竟还是小姐的声音。

  这……

  猛然想到什么,秋兰死命禀住呼吸,欲向外逃去……

  ……

  此时气氛森严的牢房内,皇后所掷出的火烛,并未如所想那般落在地上,而是被一只手横空接住。

  “母后这是在和儿臣开玩笑。”景元桀不过气劲一运,顿时,火烛倾刻间灭掉,化为碎渣,与此同时,声音冷寒而几乎无一丝温度。

  云初看看窗外的天,景元桀,他还是早来一步,她原本想……

  而此时此刻,牢房内,随着景元桀的出现以及他冰冷的言语,四下空气都似覆了血霜,寒得彻人骨髓。

  “一次,两次,你为了她,来对付我?”皇后显然也极气。

  景元桀拂拂袖子,紧锁牢门的锁倾刻间断落,哐的一下掉在地上,紧随着,云初走了出来,与景元桀并肩而站。

  “好,很好。”皇后目光如淬毒般看一眼云初,然后身子退后一步,复又看着景元桀,声重言紧,“是本宫失策。”

  “母后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从而毒害永昌侯府小侯爷。”景元桀这时候却突然道,声音里几乎无一丝温度。

  皇后闻言,却是眉头耸动,“你放心,本宫的侄儿倒是比你有孝心,本宫断然不会……”皇后说到此处,声音突然一顿,然后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你……话里什么意思?”

  而此时此刻,云初也很是意外的看着景元桀,难道他……

  今天情节还没写完,明天继续。

  啦啦啦,新枝终于把时间调整回来,明天还是早上九点更新,手也消肿了,幸矣~么么


  ☆、第七章 置诛死地


  天际处最后一丝光亮终于被暗色掩下,整座京兆尹府都沉浸在月光下,京兆尹此时带着人守在外面,半响,见里面没传来吩咐,吩咐人好生侯着,便走开了,他的小美人还在床上等着他呢,高位者的心思,他不想去猜,听命行事就可。

  而此时,月光自窗户外照进来,衬得牢房里,份外静谧与肃穆。

  好半响,皇后这才抬了抬眸,声音都低了几许,“你,你真的让宋玉……死了。”最后两个字,好似生生从嘴里挤出来似的,连一旁云初此时此刻看着皇后,都觉着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优雅高贵的皇后娘娘此时那神色间的颓败。

  “你真的为了这么一个女子……”皇后声音又厉了几分,“置声名于不顾?行事如此极端如此不留余地。”

  景元桀看着皇后,不为所动。

  一旁云初的面色却不太好看,靠,怎么哪都能跟她扯上关系,你儿子就算把宋玉如何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在京中称霸这般些年,他头上的罪名早就够他死上百还不嫌多,跟她有毛关系。

  不过,真让宋玉死了,怕是麻烦,那毕竟是永昌侯唯一的儿子,而不说永昌侯在朝中的地位,到底是太子的亲舅舅。

  云初突然偏头看着景元桀,那眸光纯粹而认真,似乎有担忧,又似乎在等他开口。

  景元桀接受到云初的注视,微微偏头看着她,虽还是那般的高冷覆雪霜,可是到底,眸子里难得的温柔,云初看得见。

  “你可知道,宋玉死了,会有多大麻烦,永昌侯再如何,也是你的亲舅舅,宋玉也是你的表弟,再如何不济,也是你舅舅的唯一儿子,你如此做,当真就不怕永昌侯来个鱼死网破,哭闹京城?”一旁皇后此时此刻显然想得深,厉声的看着景元桀。

  可是景元桀依旧没说话,只是眸光冰冷的看着皇后,云初觉得,那不是看母亲的目光,倒像是在看一个近乎残忍的陌生人。

  自古皇宫多秘辛,皇家无亲情,可是,数载史记,多少经纬,云初觉得,她阅历再多,却从没看透过皇后和太子之间这种母子关系。

  到底这其中……云初心中突然漫起一丝心疼,到底是怎么样的教育方式,才导至景元桀这种冰冷的性子,更与皇后的关系如此……

  正因为如此,当她隐隐猜到宋玉之事,可能是皇后所为时,才早在永昌侯到府,而她进前厅时,便与他商量,不管永昌侯要什么结果,“顺理成章”即可。

  而与皇后交手一次,她也多少摸透些皇后,如果当真是她,她定然会迫不及待的来除她,所以她才和景元桀将时间约定得晚了些。

  不过,知母莫若子。

  或许,景元桀比她更先猜到。

  “景元桀,你还是本宫的儿子吗?啊?你如此做,这太子的身份还要不要,宋家虽不是是掌握重兵,倒也是权臣后代,对你的支持,到底也是一股力量,你……”皇后终于震怒,面色都气得发青,然后,又似乎平息了一口气,突然拂袖着转身离开,似乎对景元桀极其失望,又似乎是在心急,接下来如何应对。

  “宋玉没死,你的人已经成功暗中将解药送了过去。”这个时候,景元桀突然开口。

  皇后怒起的脚步一顿,当即回头看着景元桀,眸光闪了闪,似乎松了一口气,然而,想到什么,整个面色都不太好看。

  “没错,宋玉没死,但是,母后,如果宋玉真死了,结果,就是你方才所担心的那般,所以……”

  “你在教训我?”皇后声音微沉。

  景元桀点头,“儿臣只是在提醒母后,身为一国之母,有些事当做,有些事不当做,你最该是清楚,毒害亲侄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招人唾弃。”景元桀话落,皇后面色一僵。

  不止皇后,一旁云初的面色也沉了沉,又暗了暗。

  太子是在……

  “你在威胁我?”皇后怒气盛涌,“教训我,又威胁我?”

  景元桀却没什么情绪的点点头,“母后可以这样理解。”

  “你……”

  幽暗牢室外的通道内,月光倾泄下,照在皇后美丽端庄的面上,虽然表情还保持得宜,但是云初可见,皇后现在的面色,足可以冻死一头牛。

  而云初看时,皇后也同时看向了她,那目光,云初觉得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她已经能被杀了数千次。

  云初知道,景元桀是在为她抱不平,一切都是为她,此时此刻,如果这般情况,换作别人,肯定是尽力解除误会,让她与皇后关系安好,可是在云初看来,在景元桀看来,皇后对她之厌,之恨,已经根深蒂固,采用这种警告威胁的方式,紧定他护她的立场,或许,才能让皇后自此真正的有所忌惮,不再找她麻烦。

  云初懂景元桀所想,只是懂了之后,心底无声叹一口气,更为心疼,心疼之余,心中却有一些动摇。

  到底,她和太子,对还是不对。

  身旁人轻微的情绪变化自然都难逃景元桀的眼睛,景元桀倏然偏头看着云初,却见她就那般平静而了无情绪的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想了许多,让他一下子竟然有些慌,凤眸里光束微微幽深几分。

  这时,皇后似乎极力平息了下怒气,看着景元桀,“说吧,我的好太子要让本宫怎么做?”

  景元桀姿态淡然,“我只要云初安然无恙,堂而皇之,无毁声名的走出京兆尹府,而且,永昌侯不可寻她麻烦。”景元桀说出自己所要的结果。

  皇后冷笑一声,“……好。”话落,便转身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不过一瞬,还是让一旁公公搀扶着向前走去。

  “不得了了,这下皇后恨死我了,估计心里将我骂了数百遍,什么狐狸精啊,不知所谓啊……”见得皇后走远,云初这才轻声摇摇头。

  景元桀这才认真的凝视着云初,目光一瞬温柔下来,“经此一事,以后行事,她必有忌惮。”

  “到底是你母后……”云初叹了一口气,面色也有些复杂。

  “她不配。”景元桀却道,说这句话时,虽一惯的冰冷,可是声线中那淡淡的伤,云初听出来,眸光轻转了转,想起什么道,“宋玉的毒解了,永昌侯就真没对皇后生疑?”

  景元桀突然抬手抚了云初的头,然后在云初猝不及防中将她拥入怀中,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不会,普天之下,若说谁最相信皇后,那便是永昌侯。”

  “就像是三皇子崇拜你一样?”云初任景元桀抱着,声音轻轻。

  景元桀轻嗅着云初发间的青香,轻轻点头。

  “三皇子不如表面上那般讨厌老安王妃。”云初又道。

  “他的命是老安王妃捡回来的。”景元桀又将云初抱得紧了紧,觉得她真的好小,肩膀明明那般纤细,可是一频一笑,却好似能携动风云,更能抵住万变的苍穹。

  云初感受到景元桀自气息深处那缱绻的不舍与担忧,这才也反手抱住景元桀,声音轻了轻,“景元桀,你说,在牢房里接吻怎么样?”

  “嗯?”靠在云初肩膀上的景元桀只是来得及疑惑的嗯了声,身子便被云初突然推开,然后,柔软芳香的唇便覆了下来。

  天地之间似乎变美丽,月光清辉似乎变温柔。

  景元桀紧紧拥住云初,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这张柔软的唇,可是……

  吻浅欲深,云初刚想要撬开景元桀的牙关,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自己便被壁咚在了一旁的墙壁上,而面前的人,头低下,唇覆下。

  越是冰冷的人,一旦喜欢了,便是深不可拔不舍,一旦爱了,便是千山万水也挡不住的执着,这一瞬,云初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句话,便是唇齿相依。

  如果上一次的吻是温柔和风如细雨,那此时此刻,唇瓣相依,紧实相密,温柔中更带着霸道的占有。

  碧波柔湖面,垂柳荡水影,似飘云端,又落花海。

  景元桀轻而重的描绘着面前那美好的唇形,属于她的每一丝都是如此的美好,空气中,清香,发香,阵阵交缠,冷冰冰的牢房,似乎一霎也成天堂。

  两相人影相拥,描绘出相偕背影。

  “唔唔……”好半响,云初抬起小手努力去推景元桀,这厮的吻技太好,真是聪明的人什么都会,换气如此自如,可是她都要断气了。

  感受到云初的动作,景元桀这才退开身子,双眸里情愫涌动,深深的如落在云初身上般,注视着她如玉的小脸上一坨红晕,一瞬心湖似碧波柔过,滚烫熨贴,而心痛。

  “我说,景元桀,照你这吻法,你是舒坦了,我要累死,说不定会成为大晋第一个被吻断气的人。”

  “不会。”看着云初含羞又带怒的小脸,景元桀收起心底深处那一丝痛,面上竟徐徐展开笑意。

  云初看得一呆,这人本就美得人神共愤了,不笑时还好,看着冰冷如雪,这一笑,简直就是春暖花开有没有,连季舒轩的温润如玉这一瞬在他的笑容面前都失色几分。

  不过……

  云初一个唇瓣轻微一怒,“怎么不会呢?我看极有可能。”

  “不会,你很顽强。”景元桀又道,话语中噙着丝丝笑意。

  云初却纳闷了,顽强?

  这世上有谁会在这般时候形容自己女朋友顽强的?不是该哄着她,甜言蜜语砸死她?当然,让景元桀说甜言蜜语……希望太渺茫。

  不过,他到底从哪里得出这顽强的结论?

  好奇大于欣赏美色,云初当即开口,“何以见得?”

  “挨了二十大板,在伤口上敲打都不醒的人……”景元桀道,然而,说到此处声音顿了顿,然后在云初微微疑惑的眼神中继续道,“当算顽强。”

  “景元桀。”云初闻言,此时此刻却笑得异常灿烂,双手还主动勾上了景元桀的脖子,声音软糯,“能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当算顽强。”景元桀眼底光色微闪。

  云初微笑,依旧明亮,“不,前面一句。”

  景元桀后退,精致如玉的面容上,眼底难得的闪过一丝心虚,还以手掩了掩唇,“时间不早了,母后想必已将此中处理好,我们出去吧。”

  “出去?”云初下一瞬,却陡然一把揪起景元节的衣襟,“出个毛?我就说我不是多想吧,原来我挨了二十大板那晚上,你这丫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的偷看不说,还动手,你怎么不上天。”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似利牙的小虑发怒的模样,暗道自己失策,而远远的暗处,路十和路十一两人对视一眼,眼眼交流。

  “太子是不是傻?”

  “太子腹内经纬,天纵奇才,运筹帷幄,不傻,可是自从遇到云初小姐之后,似乎……”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们都一直遮着掩着,太子却主动投诚了。”

  “哎……”

  路十叹口气,摇摇头,他开始考虑以后更要加倍讨好云初小姐才行。

  而此时此刻,景元桀在云初怒然的眼神凌视中,却是悠悠淡淡道,“云楚……”

  “云楚怎么了?”景元桀两个字,瞬间吸引开云初的注意力。

  景元桀眸光落在云初拔拉他衣襟的手上,云初领会,当下松开手,急急地看着他,“你丫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景元桀面色黑了黑,理了理衣襟,“云楚应该已经在京兆尹府外等候。”

  “什么,这大晚上的,万一染了风寒肿么办。”云初话落,便先景元桀一步向外走去。

  看着云初这跑得无牵无挂的样子,景元桀的面色又黑了黑,他,这是被冷落了?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的脚。

  云楚,比他还重要?

  景元桀目光闪了闪,云楚,云楚……

  而暗处,路十看一眼路十一,“太子还是能治住云初小姐的,不过……”

  “不过,太子好像有些失落。”路十一一本正经道。

  路十点头,不再说话。

  而景元桀又在原处站在半响,似乎打量了一下四周,倾刻间,路十与路十一便出现在他身后,“禀太子,方才查探过,四周并无异常。”

  景元桀闻言,点点头,幸好。

  云初走出牢房,看着天空中一片星星如彩带挂了一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这才对着暗处招了招手。

  顿时,空气中秋兰现身,“小姐。”看上去,见得云初安好,似乎松了极大一口气。

  云初抬手拍拍秋兰的肩膀,“搞定了,走吧,先回府,哥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那我们不用等太子?”秋兰问。

  云初这才回转头看了眼身后,那里,影影幢幢中似乎依稀还能看到景元桀笔直挺拔的身影,以及空气中那如雪似香的味道还在鼻翼间流转,随即面上笑意微然,“不等,让他跟着后面来。”

  秋兰闻言,眼视抽了抽,然后一笑,“属下方才在外面也都听说了,说是永昌侯小侯爷突然自己就醒了,然后,又说小侯爷根本就不是中毒,只是吃错了东西,如今京中都传遍了,都说永昌侯不分明事情真实,就冤枉小姐你,皇后还亲自下旨说,让京兆尹放了你。”

  云初点点头,吃错东西?这确实是景元桀能做的事情,不说永昌侯愧疚于她,就算以后见着她,估计都要绕得远远的——尴尬啊。

  “府内有何异动没?”半响,云初又道。

  秋兰摇摇头,“府内一切正常,三小姐也平静得很,从白日里给各府各院发了见面礼之后,便一直待在院子里绣花练字,只是中间去了趟忠通将军府,倒也没什么平常。”

  云初闻言,眉心蹙了蹙,“云花月和忠勇将军府的关系很好吗?”云花月虽说以前不住于王府,便是好歹她的消息她多少还是听说的,倒是不记得她与忠勇将军有往来呀。

  秋兰知道云初想问什么,当下道,“属下派人查过,是一年前,忠永将军府的小姐出游时,与三小姐相识,之后,忠永将军府的小姐病逝之后,云花月便经常去忠勇将军府,说是为逝去的三小姐尽孝心,忠勇将军和其夫人倒是也喜欢三小姐得紧。”

  云初听到这里,面上有一丝笑意浮动,“云花月倒是也挺会做人。”

  秋兰没作声。

  少倾,云初抚了抚额,“走吧。”于是,二人便朝外走去。

  刚走没步,秋兰的脚步突然一顿,然后看也不看云初,突然拔腿便往旁边一条小道上跑去。

  云初不过怔愣一瞬,紧随跟上。

  秋兰从来不会这般不打招呼还这般焦急的离去。

  月色渐浓,星子璀亮,横挂一方天际,夜风中,光景流转。

  “秋兰,怎么回事?”云初终于在一处房门前追上秋兰,秋兰此时也转头看着云初,“小姐,这屋里有蹊跷,方才属下在京兆尹府外也受到不明攻击,只是,我跑得快,方才我突然又闻到那丝味道,便着急的跟了来。”

  云初闻言,看着秋兰认真而凝重的面色,看着其微微气喘的模样,也走上前,房门静静,四下无声无息,可是却莫名让人不安。

  眼见着秋兰要去推开记门,云初突然抬手阻止,眼神示意她走开。

  秋兰不让。

  云初无法,看着紧闭的房门,亦觉有异,自袖中取出短剑将门倏的一把挑开。

  “吱呀。”门应声而开。

  屋内安静,只是地上有各色衣衫扔满一地,空气中香气馥郁更有微微的血腥味弥漫。

  云初心头隐生不好的感觉,正欲转身,便觉身后掌风突至,偏头一看,竟然是秋兰,秋兰此时面色沉然,正举着剑,披空向她斩来。

  情势扭转太快,发生太快,而秋兰身上是明明显显的杀机,月色下,剑光中那双瞳眸里光泽幽幽暗,似吸人堕落的无底洞。

  秋兰……

  一切思绪不过一瞬,云初身子急速一个后退,便闪进了屋内。

  而屋外,秋兰并没有跟进来,夜色下,冷笑着看了眼云初,便如鬼魅般,眨眼消失在原处。

  云初心头一跳,与此同时看着屋内一切,看着屋内床榻上身中数剑的两具尸体,面色大变,当即脚步一抬,就要出门,却觉四面八方突然浓雾袭来,高山云雨,沙石碎砾,天地都似乎颠倒。

  阵法?

  云初心头一跳。

  “杀人了,杀人了。”紧接着,方才还安静的屋子外,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而云初,拿着手中剑,神色紧然。

  四有阵法,出不去,而外有声脚步渐至,这真是真正的置诛死地。


  ☆、第八章 青梅竹马


  置诛死地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场景颠倒,好似天地万物都在发生变化,一切或明又或暗,周边若吵又若静。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皇后今晚是被她与景元桀算计,根本不可能如此快速反击的弄出此局,利用秋兰将她引来此处,显然非一蹴而就,必然是早有预谋,这……

  云初脑中快速思索一瞬,目光一转,便看到一旁床榻上那两具尸体,京兆尹,而其旁边裸身躺着的,应该是京兆尹的姨娘之类的。

  而且,两人身中数剑,身上伤口,竟然还和自己手中短剑吻合。

  靠。

  云初眸光凉了凉,不过打量这一瞬间,好似地面也在开始摇晃,倾刻间,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然后,高山云雨消失,沙石碎砾好像全向自己涌来,似要倾倒这屋子,周遭一片真实得让人悚然,冲击人的眼球,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

  估且先不说这阵法,云初能不能出去,就算出去了,而屋内两具尸体,她也百口莫辩,随便说她记恨京兆尹关她入牢,又或者说,这其中生了什么误会或者嫌隙,就足可以置她于死地,到底谁这般狠,这般想她死不可。

  云初面色沉然,穿越这般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让她有些束手无策的情况。

  她前世是特工,对阵法不太熟悉,倒是前世那个出生古武世家的好闺蜜倒是精通这些,闲聊时偶有和她说过。

  一切阵法皆有缘法,而一切阵法,也皆在阵眼。

  可是,如此浩天来地的气势,阵眼何在?看着眼前纷飞的好像就要朝自己扑过来的那些沙石碎砾,云初只觉得压得头心疼,全身疼,好似整个身体都在受着凌迟极刑般,恍然间,闭上了眼眸。

  好似进入一处一望无际的沙漠,沙漠远处有落日,落日之下,竟有房屋,房屋内,一名妇人笑着看着她,她摊出手掌,掌心处落一发光晕白之物,发光之物看不清,妇人相貌看不清,可是妇人面上的笑容却清晰得好像就近在眼前,然后,向她招手,唇瓣轻喃,好似低语什么,听不清,又好像脑子里阻止听,心神急剧挣扎,在黑与光中穿梭交织……

  “扑哧。”云初突然忍受不住,一口鲜血溢出,神智顿时清醒,脑中所有一切全部纷飞不在,与此同时,看着手腕上那散发着微光的镯子,原来,这镯子不仅能防百毒,还有提神明智的作用。

  云初向来是个镇定的人,前世里在生死边缘走多了,越是这般急的时候,却越能淡定到好似春风不动,所以,此时此刻,被镯子唤回心智之时,默默打量着整个屋内,她知道虽然眼前早已千变万化,高山绿树,沙石走砾,但是,一定还是原来的地方,原来的布置。

  她只需要静下心来,想想阵眼……

  “呵呵……”正在这时,空气中,沙石突然停住,又倾刻间慢慢倒回,好似泼出去的水在一点一点收回,那场面,极其怪异,紧接着四周想起一道清灵的笑声。

  而听着这笑声,云初目光一寒。

  因为,这笑声,竟然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人是鬼,不如出来见见,如此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可真没品德。”云初捂着胸口对着空气中冷讽道。

  “呵呵,我的阵法,能进来者少之,而进来了,还活到这般久的,也少之。”空气中又响起声音,还是云初的声音。

  云初觉得这种自己和自己的对话,听着……毛骨悚然有没有。

  不过,云初冷笑,“那作为如此欣赏,你不是更应该放我出去。”

  “呵呵呵……那作为如此欣赏,你不是更应该放我出去。”四周轻笑一声,竟然在重得着云初的话。

  云初目光微一凝。

  “不要试图找出我的位置,因为你找不到。”空气中又说话,连语气都和云初一模一样,三分轻讽,三分悠然,四分轻笑,“因为你和我差了永远不止一分半点。”

  “哦?”够狂妄。

  云初这时候,也不急了,看着远处落日西下,高山不见终,突然就朝着身后坐下了,如果她没记错,身后是有椅子的。

  果然。

  云初稳稳的坐在那里。

  “你胆子真大,要知道,这阵法,如果不是我解除,别人若想破,那……”

  “我自己破呢。”云初对着空气中问,很认真。

  “你破不了。”空气中那道声音依然和云初一模一样,说这话时,似乎有些好笑,笑云初的轻浅,笑云初的蠢,更甚至带着鄙夷。

  云初捂着胸口,这人随虽在和她说话,可是四周空压的气势却一点未收,此时此刻,若不是她心智坚定,又是会武之人,只怕……

  不过,云初这一瞬也觉得自己挺蠢的,竟然着了这背后之人的道儿。

  “你想想,就算出了阵法又如何,杀了朝廷命官,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你又是云王府嫡女,这才出牢狱,就要进天牢,这滋味……”那和云初一模一样的声音道,连该有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云初心里很膈应,而那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所以,你还不如困在我的阵法里,你想要风,我就给你风,想要雨,就给你雨,想要光,就给你光,当然,我还不需要你的感激与报酬。”

  云初突然抚额,一丝苦笑溢出眼底,然后定定的看着前方,没有焦距,“你认识三皇子吗?”

  “咦……”空气中无声却讶异。

  “三皇子以前暗恋我,不过,我明确的拒绝了他。”云初淡淡道,面不红气不喘。

  暗处,那道声音的主人显然被云初此时这风牛马不相及的思维路数搞懵怔了,半响,开口,“……你,想要说什么?”

  “我说,素不相识,你对我这般好,是不是暗恋我?”云初道,话落,又道,“哦,不,如此大费周张,应该是明确的在表示你对我的喜欢。”

  “哈哈哈哈……”云初话落,四周突然响起一阵笑声,这次不再是云初的声音,而是粗狂中又带着纤细的女子声音,“你可真有意思,你这样有意思,都让我不好意思杀你了。”

  “好像之前墨阎阁阁主也对我说过这句话。”云初道,神色淡雅。

  暗处那声音的主人闻言,似乎轻嗤了一声,“不过区区罗妖。”

  不过区区罗妖?云初眸光微怔,罗妖身为墨阎阁阁主,当然,虽说她现在也在想,墨阎阁阁主到底是班茵还是罗妖,毕竟,当日,能号令那般多人,而且,班茵还能轻易放走自己,实力绝对不俗,但是罗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可在暗处此人眼里,竟似乎不值得一提,却不是说自己比她强,而似乎是一种看不起,一种自以为的高高在上,清命自持,俯瞰一切。

  如果不是虽然听不出此人声音,但是也可知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云初觉得,她都要怀疑如此气势与语气是皇后了。

  当然,也绝对不是皇后,皇后不会武功,更惶论阵法,这阵法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皆由内力所控,而她方才引暗处那人说话,也不是为了寻找她的位置,只是想确认对方的功力。

  显然的。

  高了自己不是一两个档次。

  人家狂妄也狂妄得很有姿本。

  她打不过。

  丫丫的,她到底是得罪了哪尊神佛啊,这般虐她。

  “要不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你放了我,别人给你多少钱,我付双倍。”云初开始打着商量。

  空气中那声音,这下却突然沉默了,紧跟着,空气中四方景物似乎也出现虚幻。

  云初猜得没错,果然,此阵是由人内力所控,而操控之人脑想着什么,便会出现什么,想来,现在操控此阵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至于,这场景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然而,虚幻不过一瞬,突然天地颠倒道,不过倾刻间,突然密集的箭矢黑了天空,直朝云初射下。

  这情势转得也太……

  云初呼吸都是一滞,身子欲往后退,才发现,根本不能动,显然的,是被控制了。

  “太子一定会来救我的。”千钧一发之际,就在那些箭矢距离云初不过毫百之距时,云初突然大声道。

  而那些箭矢也在空气中堪堪停住,似有虚化之象。

  云初却在这时又吐出一口鲜血,面色变得煞白,因为,箭雨是停住了,可是四周突然压空的力量,好似生生要将她挤碎。

  对方在生气。

  “背后使坏,还是这般阴险的手段,只敢出声却不敢露脸,你当真以为自己好本事。”云初突然冷声道,“不是丑如猪怪,就是全身抽疯。”

  “激将法对我没用。”暗处声音淡淡,还有些空远。

  云初听着那粗狂中带着纤细的声音,随即目光飘了飘,紧了紧手中的箭,转身,一步一步,朝向床榻上那两具尸体走去。

  “这是……破罐子破摔?”空气中声音响起,“这京兆尹真可怜,都死了,还要被你刺上数刀。”

  云初听着空气中那声音,知道,这声音也并非暗处本人的声音,因为这声音的声线又变几变,虽粗狂虽纤细,可是明显是经由内力处理过的,而与此同是,云初也举起手中短剑,直朝床榻上的尸体刺去。

  只不过……

  “啊……”随着一道尖叫声响起,整个天地万物箭雨高山,眼前一切全地部倾刻间倒退,云初气力同时一软,紧接着扶着身旁的不知什么东西,方才稳住身形。

  她手中还拿着短剑,可是短剑上没有血。

  方才那一剑实实在在的刺下,却没有一丝血迹。

  没错,她是刺了床榻上的尸体,却不是刺向京兆尹,而是京兆尹旁边的那具姨娘的尸体。

  所谓阵中阵,要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那就是设阵主人自己入阵,她想刺京兆尹时,明显感觉到那人语气有极轻微的变化,轻微得让人不易察觉,可是她察觉到了,所以,逆向思维,她短剑所刺的却是京兆尹旁边的姨娘尸体。

  那尖叫声,显然是设阵之人受痛逃走。

  当然,云初也无力去追,她现在整个人都好痛,而看着眼一切,也轻松了一口气。

  床榻上无人无尸体,屋内干干净净。

  一切,都是幻觉。

  云初偏头,便正好见着屋外,月色下,景元桀此时站在那里,正收回手,虽一贯的从容不迫,可是面色煞白,神色紧凝,此时看着她无事,面色明显的一松。

  想来,她方才困在这阵里,而收到消息的景元桀,也并不好过。

  而此时景元桀身后,除了也担忧的看着她的路十和路十一,以及冷汗涔涔的京兆尹,别无他人,想来,之前所有的喊声,也不过是阵法所置的幻觉。

  不得不说,设此阵之人当真厉害,显然的,她并不是进屋才入的阵,确切的说,应该是追着秋兰进了院子,便已经入阵。

  秋兰……

  云初眸光紧了紧,空气中与太子四目对视。

  “会找到她的。”景元桀道。

  云初点点头,突然觉得浑身气息都是一松,就要向地上倒去,只是,并没有栽到地上,空气中白影一闪,她便落在了景元桀的怀里。

  景元桀拦腰一抱,便带着云初大步走了一屋子,朝外走去,身后,路十和路十一紧跟其上。

  而京兆尹站在那里,直到看到太子走远,这才敢扶起袖子擦了控额着上的汗,方才,太子站在屋子外时,那面色……黑的……这般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太子之怒,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

  云王府大小姐,是真得太子之心啊。

  京找尹这般想着,下一瞬,面色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再抬头间,面上尽是冷笑。

  云初由景元桀抱着直接上了马车,一上马车,云初便晕睡过去,而晕晕忽忽中,好似感觉体内热气沸腾,又做了一个又一个永远想不清记不得的梦。

  “太子……”驾着马车的路十突然出声,可是开口两个字之后,又顿下。

  而马车内,正给云初传导着内力的景元桀也没理会,只是整个面色都黑得发青,精致若雪的面上,尽是冰寒。

  差一点,差一点,但凡他来晚一步,但凡云初的意志不够坚定,忍受不了挤压之痛,那在那蚀心阵法之下,便是丢盔卸甲,从此,行尸走肉。

  她竟然对她用这样的阵法。

  好半响,景元桀看着云初渐渐红润的面色,这才收回手,将云初轻轻倚靠在车壁上,对着空气中道,“可找到了?”

  “回太子,没有,云初小姐那一剑刺得快,她,也逃得快。”空气中路十的声音有些复杂,有些挫败。

  “秋兰呢?”

  “秋兰至今无踪迹,想来……”路十一声音低了低,“而且,属下怀疑,她应该并未进京,是借人心智施了蚀心阵。”。

  “她是个聪明人,当知我不会轻易放过她。”景元桀的声音异常冰冷。

  暗处路十一静默一瞬,似乎斟酌半响,“太子,属下要不要……”

  “给她教训。”随后空气中响起景元桀冷至极致的吩咐。

  “是。”路十一显然退下了。

  空气中又复安静。

  驾着马车的路十一向嬉笑的面上,也难得的沉重。

  而马车内,突然更为安静。

  因为……

  景元桀一偏头,便对上云初那双明若星子的双眸。

  纯粹而澄澈,却看得景元桀一瞬间有些心慌。

  “有人不想我做太子妃。”云初当先开口,将景元原本欲说的话尽数堵在口中。

  “所以,在给我警告。”云初又道,声音异常平静。

  很明显,京兆尹没死,她没陷入众矢之的,她出了阵,左思右想,对方今次警告她的的目的更为强烈。

  而此时,景元桀偏头看着云初,为她如此聪慧敏感而动容,而云初接下一句话,让万事不动于然的景元桀浑身却都一僵。

  ……

  巍巍宫阙,在月色下尽显肃穆与庄严。

  甘露宫。

  皇后此时站在大殿中央,听着面前之人禀报。

  “回皇后娘娘,方才传来消息,云初小姐受了重伤,被太子接走。”

  皇后看也不看成面前之人,眉目间却若有所思,“不是说会让她死吗,怎么?”

  “说是,只是给云初小姐一个警告,她并不想与太子有正面冲突。”来人又道。

  皇后闻言,面色突然松了松,然后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本宫就知道,去了这般多信,她不会坐视不管,也不会眼看着太子……”皇上声音顿了顿,“之前在牢房里她传音入秘让我稍安勿躁,我就知道,她会出手,虽说云初没死,便是,到底也受了伤,看她以后还如何猖狂。”皇后说到最后,这才对着面前之人摆摆手,“退下吧。”

  “是。”来人恭敬的退下。

  大殿内一片静谧,这时一位中年宫嬷走了上来,给皇后递上一杯茶,“对方出手了,娘娘这下可放宽心了。”

  皇后点点头,眉目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

  ……

  马车内,云初的声音清清寂寂的响起,不含一丝波澜。

  “你的青梅竹马。”云初道。

  而随着云初话落,马车外,驾着马车的路十挥马缰的动作也是顿了那么一顿。

  马车内,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清透的容颜上,明亮的眸子,明亮的眸子里如此干净的眸光,看着她干净的眸光中映着如此面色怔然的自己。

  “你的青梅竹马?”云初又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景元桀没动,好半响,刚要伸手去拉云初,却只觉浅蓝衣袂在自己面前一闪,在掌心一滑,紧随着马车帘幕一掀。

  马车停住。

  而车厢内,早无云初身影。

  夜色下,长巷里,月影稀疏,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滞息。

  路十挥马鞭的手这下是真的僵在空中,动也不动,云初小姐太聪明,由始至终他们分言未透,也从未有任何蛛丝蚂迹,可是她却一语中的。

  ……

  云初刚落足云王府大门口,便捂住胸口轻咳一声,该死的景元桀,该死的青梅竹马,害老子受这般重的伤。

  云初面色不好看,直接进了府门,刚一进去,便见眼前人影一闪,她也没躲,然后一颗头便倚在了自己的怀中。

  “娘,你可真是我的亲娘,怎么总能上演惊心动魄,不是说太子亲自去接你吗,怎么接这般久,害我等得肚子饿了。”萧石头一边说着,一边在云初怀里蹭着头,撒着娇。

  云初只忍了一下,便一把拧起萧石头的耳朵,“你一扑过来,我就闻着浑身的桂花糕点味,你还说你等我等得肚子饿?有脸没脸。”

  “肚子饿就要吃东西啊。”萧石头退开一步,小俊脸上讪笑着,说得理所当然。

  云初一个爆栗砸过去,滚蛋。

  “咦,太子呢,太子没和娘你一起进来,我还想看看普天之下,我第一个承认的比我还帅的人。”萧石头这下才认真的瞧着云初身后。

  云初闻言,面色不是太好,却将情绪掩得很好,拍拍手道,“他回宫了。”

  “哦。”萧石头显然有些失望。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而在这时,知香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看着云初,满脸欣喜,眼睛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不是都和她说了,只是去牢里旅游一下吗,真是……

  虽然,也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云初还是轻捏一把知香的小脸,“行了,再哭就不美了,路十该不要你了。”

  “小姐你……”知香面色骤然一红,一下子失了声,惹得一旁走过来的奶娘都掩笑不已。

  “大姐姐能平安回来真好。”这时一道温婉清雅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第九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大姐姐能平安回来真好。”这时一道温婉清雅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云初偏头看向一旁,便见云花月和云王爷正一起走过来,云王爷面色微松,显然看着她回来松了一口气,云花月面上也尽是担忧的神色。

  “让父亲和三妹妹担心了。”云初上前一步。

  云王爷上下看一眼云初,“你无事就好,方才皇后也传来消息,说此事你也受了委屈,那宋玉自己吃错了东西,看永昌侯以后如何面对我。”云王爷说到最后,似乎有些气愤,话落,见云初站在那里不说话,这才又道,“太子……没送你回来?”

  云初心里微微失望,感情还是看在她是未来太子妃的面子上,才这般劳师动众的等待,呵……

  不过,反正,她对这个父亲从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想归想,云初面上却保持着刚刚好的笑容,“太子宫事繁多,云初不敢烦扰。”

  “原来如此。”云王爷面色松下,然后又像是宽慰云初般道,“太子身份不同寻常,你多理解,是对的。”

  “嗯,那没什么事,女儿就告退了。”云初道,似乎并不太想提及太子。

  云王爷倒是没注意云初这些微的情绪,朝其摆摆手,“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是。”云初看一眼云王爷的面色,便打算告退,刚要走,便听云王爷又道,“对了,如今府内无掌事,琴芳一人也难以应付,你又对此不太上心,贤侧妃的风寒也好了,你觉得……”

  云初回头,盈盈一笑,“云初也正有此意,左右,如今三妹妹也与户部公子订下婚约,虽说还没择好日期,但是,到底这是大事,也是需要做母亲的来筹划,秀侧妃既然风寒好了,那就劳父亲派人将秀侧妃接进府来吧。”云初说得字字真诚,云王爷眸中升起赞赏,整个人似乎都是一松。

  一旁云花月听着云初的话,沉默一瞬,眼底情绪莫名。

  云初余光扫一眼云花月,最后又看着云王爷。

  如果不是她出手,秀侧妃的风寒能好得这般快?说白了,人家也不过是欲拒还迎,等着云王府亲自派人大张旗鼓去接而已。

  她既然要这个排场,那便就给她这个排场。

  “妹妹与秀侧妃几日未见,想来也想得慌,到时若无要事,可以随同一起去接秀侧妃,也让秀侧妃路途有个说话之人。”云初这时候又看着云花月道,云花月本来在想些什么,听着云初说话,忙回过神来,点头应谢,“多谢大姐姐,考虑如此周到,母亲知道,必定喜极。”

  “身为云王府嫡女,顾大义,周体面,这不是应该的吗。”云初笑笑,纯良无害,话落,这才对着云王爷告退,“那女儿退下了。”

  “早点休息。”云王爷眸中对云初的赞赏又升几分。

  云初这才带着知香奶娘和萧石头朝水洛阁而去。

  而云王爷身旁,远看着云初走远,而云王爷眼底那不消的赞赏之意,云花月的眸光微微暗了暗。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们姐妹友好相处,为父看了也高兴。”云王爷这时收回目光,拍拍云花月的肩膀温和道,云花月当即微笑着点点头,“父亲之言,花月当知的。”

  “秀侧妃将你教养得很好。”云王爷又道,话落,便走开了。

  而云花月站在原地,面上情绪复杂,她知道,云王爷是怕她走上云花衣的后路。

  但,她不是云花衣,老天给了她般幸运,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小姐,怎么了?”云花月身旁,丫鬟见云花月半天不说话,上前小声道。

  云花月摇摇头,却是面露疑惑,“按我和母亲的打算,母亲的风寒应当要过几日方才好才对,怎么就……”那丫鬟也聪明,闻言,忙道,“小姐的意思是,怀疑大小姐做了手脚?”

  云花月闻言却又摇摇头,“不可能,云初现在好不容易在云王府站稳脚跟,又得太子欢心,名声大震,父亲疼宠,不管是为了现在,为了以后,她断然不会希望母亲回王府的,毕竟,于她而言,多少还是不便的。”

  那丫鬟闻言,忙道,“那,难道是王爷……”

  云花月摇摇头,“父亲不会计较这般些小事情,他对母亲的感情还没静侧妃来得深。”

  闻言,丫鬟沉默了,因为跟在小姐身边这般久,她知道,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云花月看一眼青柠,目光有些复杂,“不过……太子既然如此在意云初,如此这般时候,为何却没有亲自将她送回府?宫事繁忙?这借口……”云花月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未免太过牵强。”

  ……

  而此时此刻,夜色下,远离云王府一条街的长巷里,景元桀的马车依然在那里停着,路十也端正的不言一声。

  “太子,云初小姐已经顺利回府了。”这时空气中有人来报,景元桀自云初不发一言离开之后,紧锁的眉心这才动了动,随即对着路十道,“回宫。”

  “太子,真的回宫吗?”路十其实是想说,要不要去劝劝云初小姐,他记得上一次云初小姐和太子闹脾气是因为太子明明在绝好情势之下却还放过安王,而且,那时,太子和云初小姐是……

  现在不一样,云初小姐看似没说什么,可是所做的,他们都看出来,对太子是在意的,而且,眼下又是这般大的事情,如果不去……

  所以,路十问出口时,没动。

  马车内景元桀沉默一瞬,却开口道,“去找她吗,说什么?说青梅竹马?”

  闻言,路十一怔,似乎诧异于太子的语气,也诧异于太子此时此刻的言语,那,分明就是有些赌气的意味。

  虽说并非真是云初小姐口听青梅竹马,但是也多少……

  “太子……”路十说了两个字,唇瓣动了动,便又没下文了。

  空气中,沉默,沉默,沉默。

  晚风拂过帘幕,发出轻微的响声,却更显得夜色沉寂不少。

  路十觉得冷,暗处,路十一等人也觉得冷。

  太子的气息总是能在无声处让人发凉又心疼。

  “回宫吧。”好半响,景元桀又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平静,只是眉心处一团青雾缠绕升起,连带眸光一丝青暗交织。

  太子说话向来不会更改,路十心头叹一声,终还是扬起马鞭,准备驾马,只是,马车刚一启动,便觉得空气中有风拂过,无声无息,却又熟悉,路十一愣,然后一笑。

  太子,总是在遇到云初小姐之后,出现很多例外。

  月色凉寂,云初一回到水洛阁便洗洗要睡了。

  云初的心绪虽然的掩得极好,但是奶娘和知香到底是跟在她身边这般多日,心知小姐心情不好,而且,秋兰也没有跟着小姐一起回来,心头隐有不安,犹豫半响,还是不想打扰云初。

  “秋兰被我派出去办事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眼见着知香和奶娘走出去,要将房门掩上时,云初这才道。

  闻言,奶娘和知香面上都松下一口气,与秋兰虽然相处不长,便是这个说话做事正经的丫头,她们都喜欢。

  房门掩上,云初的面色这才暗了暗,秋兰……

  好半响,云初又披衣起身,无声无息的出了水阁阁。

  云楚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陡然间,面前便多了一道身影。

  “连云花月都知道来表表担心,全府里,就哥哥你不闻不问。”云初甫一落地便对着云楚毫不客气道。

  云楚没开口,旁华落倒是打抱不平了,“大小姐,公子很担心你的,一直都没睡,之前听说你回府了,悬着的心这才松下,本来要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一幅生怕自家公子受了委屈似的,一段话说得快速又高扬,听得云初眉头微抽,“行了,知道了,我不过开玩笑,我哥哥啊,就是面冷心热。”

  这话说得,云楚的面色都不觉的红了红,然看看着月色下轻裳缓带的云初,“太子为何没送你回府?”

  云初闻言,突然摆摆手一叹,“哥哥总是能一语中的,掐中要害。”

  “我只对你的事情一语中的,掐中要害。”云楚道。

  云初这时几步走过来,突然蹲在云楚的座椅旁边,抬起清透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闪闪发光,“云楚,你真是清冷御男范儿,阳光总在风雨后,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真的会追你的。”

  “追?”云楚眉头耸起,云初嘴里总能冒出一些他不知道的新词,前面的话他可以自动忽略,这个追?

  云初却是莞而一笑,这个哥哥逗起来,真可爱,这般想着,云初突然就紧靠着云楚的座椅直接坐在了草地上,眸光望向远处有些悠远。

  “地上凉。”云楚提醒,清隽俊秀的容颜上,满是担忧,作势就要去拉云初。

  云初不动,还耍赖般的将云楚也给拽了下来,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

  云楚无法,也无奈。

  一旁华落倒是不自觉的笑笑。

  公子总是能被大小姐弄得无可奈何。

  当然,还有一个人,只是……

  “行了,就这样坐一会儿,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云初见云楚左右看看草地那嫌弃样,直接一个白眼飞过去,“这是你家院子,嫌弃个啥。”

  云楚这清贵俊秀文雅的公子,只能不动了。

  “哥哥,如果……”空气中刚静下一分,云初突然悠悠道,“我不确定……”

  自从再见云初以来,云初看似嬉笑不羁,实际心思最是慎密,很多时候,都是叫云楚也是赞赏不已,可是,今日,此时,却见其如此这般欲言又止,着实……不像她。

  而能让这个妹妹在此时此刻,欲言又止的事情,除了……

  当然,夜色下,云初就安静坐在那里,既没有催促云初,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仿佛就那般静静的等待,云初说,他便听,云初不说,他也不勉强。

  倾听,这便是最佳姿态。

  月辉洒落,映云楚和云初二人身上浅浑晕晕,云初静默半响,方才开口,“太子身边的危险太多,我突然有些累。”话落,空气中无声,云楚眸光闪了闪,没说话。

  “我云初从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并不会时刻想着什么大爱苍生。”云初又道,声线依然干净清灵,随着晚风飘在院子上空,只是却让人此时此刻分外的安静。

  一旁华落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和大小姐沉默交淡,没作声。

  “云楚。”好半响,云初又开口道,“我总能治好你的腿的。”话落,偏头,起身,冲云楚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便甩甩袖子离开了。

  不似寻常女子般的莲步轻移,步伐轻洒又恣意,让人看着,再想着那让月色都可以化开的笑容,云楚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一个笑脸。

  他果然,是瞎操心。

  “公子,该休息了。”这时,华落才从一旁走过来。

  云楚对着华落摆摆手,“再等一下吧。”话落,便看着天际月牙,不再出声。

  “公子,是在想那个人吗?”一旁华落犹豫半响,轻声开口。

  云初没答话,只是清隽的面色上有些微的惆怅。

  ……

  云初刚回到水洛阁,自己的屋子,便觉屋内似乎……

  “吱呀。”紧闭的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娘,我要挨着你睡。”而门口,萧石头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那里。

  云初此时已经解了外衣,站在内室里,只朝萧石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我没奶给你吃。”

  “我这般大了,不吃奶。”萧石头说着话,便抱着被子挪了过来,却被云初一手挥停,“打住,你多大了,我跟你睡一起算怎么回事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自从娘死后,我就一个人睡。”萧石头闪着泪光光的大眼睛,表示很委屈。

  云初丝毫不同情,反而语态悠闲,“我真好奇你娘和你爹是如何的奇葩才能造就出你这种人神共愤又死皮赖脸,还如此惹人喜爱的臭小子。”

  萧石头闻言,却是嘻嘻一笑,“娘,你不知道,我亲娘可是我们那里出了名的美人儿呢,诗书棋画什么的,那是完全不在话下,我爹当年可是好爱好爱我娘的。”

  “嗯,然后,你爹现在还是打算要给你娶后妈了。”云初打了个哈欠道,敬谢不敏。

  萧石头却一点不难过,上前一步,“不过,那些都是听说了,我娘亲生下我就走了,我除了见着画像,也没见着过别的,娘,我就喜欢你,你长这般美,比那疯女人美多了,我爹若是见着你,一定喜欢你的。”

  “嗯。”云初余光扫一眼暗处,突然道,“那你爹,帅不?”

  “帅啊。”萧石头见云初来了兴致,兴高采烈的上前一步,“我爹可是我们那里最帅的人,好多女子都喜欢的,我上次和你说过啊。”

  “那你们那里好玩吗?”云初继续道。

  “好玩啊,娘,你要去吗,我们现在就出发。”萧石头直接将被子往旁边一扔,那模样简直就是云初如果说现在就走,他立马就能出发。

  云初额头抽线,却是道,“你口中那个疯女人,就是你爹要娶的新媳妇?”

  “是啊,又疯又野蛮。”萧石头似乎提到此人极为不喜,面上笑容都没快没了,然后苦着一张脸看着云初,“娘,我就喜欢你,如果……”萧石头面上闪过很纠结的神色,似乎终于下定决定般,这才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爹,嫁给二爹也行啊,我二爹又温柔又乐于助人。”

  “季舒轩?”云初额头再掉黑线。

  萧石头点点头,随后又道,“不过,我爹不太喜欢我二爹,每次二爹一来,他都走得远远的,可是说不喜欢,二爹来了,他又让人热情款待的。”萧石头似乎想到什么疑惑事,小小的眉宇拧起。

  云初也疑惑,这家的关系真复杂。

  “那你明天去和你二爹说说,让他准备厚礼,上门提亲,我顺便考虑一晚上。”云初突然又道。

  闻言,萧石头面色一喜,一张小脸上尽是耀耀光泽,衬得眉目都更加舒展。

  云初看着萧石头,头突然就偏了偏,靠,这才十岁就迷人成这样,再过几年,还得了,他爹得是有多帅,娘是有多美,才能生出这样的极品。

  云初的目光这一瞬太明显,也太赤裸,萧石头没注意,他也不懂,可是暗处,有双眼睛里的光束就不是那般自然了。

  可是这个时候,萧石头似乎想到什么,整个面色又都是一暗,“那,太子美人怎么办?”

  太子美人……呃。

  云初面皮抽抽,你想得真人多,不过触到萧石头的目光,却是很干脆的一摆手,“不要了。”

  “不……”然而,萧石头只来得及了一个字,人便已双眼一黑,晕过去了,紧接着,空中有风一拂,人影闪过,将萧石头带走了,与此同时,云初面前落下一道身影。

  “偷偷摸摸,闯人闺房,大晋太子实在太有出息。”云初眼看着有人将萧石头带走,没动,反而对着面前人冷冷道。

  景元桀站在屋子里,一袭黑衣锦袍,挺拔如玉,空气中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如雪似香,清冷似雪,然而目光落在云初身上,却又带着温温的暖。

  “你不开心。”凝视云初半响,景元桀开口。

  云初偏头,“我要睡了,太子有事,明日请早。”话落,便转身,朝床榻走去,只是,眼前黑影一闪,风息拂过,景元桀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不算青梅竹马。”

  “那就是确有此人。”云初冷冷道。

  景元桀闻言,身子微怔,原来,云初只是猜测,而他现在……说了出来。

  “我在你脸上看到满满后悔说这话的情绪。”云初看着景元桀淡淡道,语气不见好。

  景元桀眼底光束动了动,紧紧看着云初,“你想知道什么?”

  云初闻言,再看着景元桀此时那霜寒的面色,蓦然心情便不爽,身气息也是一冷,随后直接大步错开景元桀,“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是你不高兴。”景元桀固执道。

  云初脚步一顿,“跟在你身边太危险,我需要权衡。”这话一落,整个空气中的气氛明显一僵。

  景元桀的身子都明显的一僵,凤眸一瞬沉滞,正欲以抬起去拉云初的手也生生顿在空中。

  云初没动,背对着景元桀,直到听到身后无声无息,以及那似雪子清雅之息淡去,方才眸光动了动,向床榻走去。

  只是,今夜注定难睡。

  院子里突然有气息拂动。

  很陌生,有人影晃动。

  云初脚步一顿,便走了出去。

  月色下,站着一名女子,没法形容的一名女子。

  “你就是云王府大小姐,云初?”女子道,风尘仆仆,面色黝黑,难辨五官,气息喘急。

  云初面色怔怔,点头,“正是。”

  “真是云初?”

  “你要请我吃饭?”云初笑了笑。

  那女子却没笑,细看云初半响,然后陡然一道鞭影在空中一甩,“我请你吃鞭子。”

  鞭势来得太急,根本不容人闪躺,云初眸光一寒,没想到这女子说动手就动手,还真是毫无预兆,当下身子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往后一仰,再一侧,堪堪避开之时,也瞬间抓住了鞭子,声音清冷,“理由?”

  “没听说过情敌见面份外眼红吗?”女子霸道的扬扬鞭子,面色严肃又豪气干云。

  云初嘴角抽抽,啊咧咧。

  情敌?

  这女的喜欢太子?


  ☆、第十章 有钱,任性


  “你喜欢……太子?”云初上下扫一眼面前的女子,这般想着,也这般问。

  而那面色黝黑,难辨五官的女子闻言,看着云初,眼眸微微拧起,随即一只手一挥,空气中又是鞭影一闪,猝不及防的落下,与此同时响起女子的话,“脚踏两条船,该死。”

  靠,云初郁闷,这女的能说点正常对话不,当即身形再一闪,另一只手又同时抓住另一条鞭子。

  只是,到底之前在京兆尹府入阵受了内伤,脚步轻微趔趄一下,面色也白了白。

  “你受了内伤?”那女子见此问。

  云初没否认,而是看着面前不过几步之遥的女子,“你是何人?”

  “你抢了我男人。”女子面上怒气不掩。

  靠,云初觉得她今晚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当下也不客气,手往前一拉,那女子吃不住,身子也一个趔趄,眉峰一紧,作势就要运内力……

  “呀,没想到你这个疯女人来得这般快。”正在这时,院子旁边一角突然响起一道少年的声音。

  云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萧石头。

  然后,云初再看一眼面前女子,心中了然。

  “你知道我要来?”那女子甫一见到萧石头便道,那神色,似乎愉悦,又似疑惑。

  “砌。”萧石头却是两手负后,头更是高傲的一昂,“我那般千叮万嘱要爹亲启的信,你肯定会拦截,肯定会看,看了,肯定会来,不过,来得还挺快。”

  女子闻言,面色有一瞬难看,然后抬手指着云初对着萧石头道,“就是她要和我抢你爹。”

  “当然,你看,比你美吧,功夫比你好吧,性子也比你好,我就是喜欢她。”

  “比我好?”女子又偏头看向云初,上下一眼,然后道,“身无四两肉,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哪里好。”

  靠,你俩吵架不带人身攻击的吧。

  云初眉心抽了抽,却是下意识的也看了自己一眼,嗯,好像,最近是又瘦了,而且,她的胸部好像,真不怎么大啊,再一看面前女子,不说五官,那纤腰挺胸的。

  靠,大晚上打击人还要不要活。

  当然了,此时此刻,云初也不想插话,因为,萧石头和女子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跟我回去。”女子已经收起鞭子,作势就要上前去拉萧石头,萧石头身形往后一退,我不回去,你再碰我,我就立马去死,让你永远没法和我爹交待。”

  女子也不怒,见云初没有帮忙的的打算,气息都平了平,“那我将你打晕,捆着回去。”

  “回去我爹也不会娶你。”

  “你……”

  “你什么你,还不是你使计和我爹滚了床单,我爹才要娶你的,我一把火烧了新房,那是做大好事。”

  呀,云初站在一旁,面皮抽抽,她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还有……

  “什么滚床单?”那女子显然被萧石头的话气到了,可是还是抓住了话里关键点?

  萧石头一双星目里光色闪闪,然后一甩头,目光落在云初身上,“我娘说的,男女在一个床上,就是滚床单。”

  “什么,你竟然教小孩子这样的东西?”女子闻言,目光沉然的看着云初。

  云初额上黑线掉落,面对女子的目光,有些微的收虚,她怎么觉着,此时此刻有一种,她带坏别人小孩,被别人抓个现形的感觉。

  “娘,你快让人把她丢出去,让她嚣张。”一旁萧石头此时却插着腰,好像还很替云初不值,满是义愤填膺。

  分明是挑事吧。

  云初汗颜。

  可是一旁的女子却沉不住气了,看一眼云初,对着萧石头很是生气道,“你不许叫她娘。”

  “我就叫。”

  “我才能是你娘。”

  “你就算真的嫁给我爹,那也只能小老婆。”

  “只要能嫁给你爹,小老婆也行。”

  “你不要脸。”

  “为了你爹和你,脸算个什么东西。”女子突然一撩头发,一张黑黝黝看不清真实五官的脸上竟然还洋溢出愉悦的笑容。

  这下,萧石头被怔住了,抬起手指指着女子,“你你你……”你个半天,嘴唇哆嗦,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好半响,似乎想到什么,抬手一指云初对着女子道,“你打赢她我就跟你回去。”

  萧石头话落,女子目光倏然的落在云初身上,那目光沉沉浮浮,满是严肃。

  云初这一瞬也瞧着女子。

  一旁萧石头眼里冒出星星眼,似乎已经想到一会儿面前这个疯女人被云初打得落花流水然后丢出去场面了。

  不过,现实永远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那女子看了云初半响,眸光松下,突然道,“我今晚和你睡。”

  纳尼?

  这什么思维?

  “我倒要看看你哪里好。”女子这般说着,竟然还真的不客气的朝云初的屋子走去。

  云初抬手一阻,“喏,听着,我只说一遍,我不认识萧石头的爹,跟你也完全算不上情敌。”

  “娘……”一旁响起萧石头极其幽怨可怜的声音,云初没理,却是冲萧石头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拧起萧石头便往空中一扔,随后对着空气中吩咐,“将他给我丢进京郊,风吹日晒,饿上两日。”

  “是。”暗处有人身影一闪,便将萧石头给带走了。

  当然,萧石头的挣扎没有任何作用。

  云初看也不看萧石头的方向,老子都还没弄清楚景元桀那青梅竹万怎么回事,你小子就给我整出个这八杆子打不着的情敌,你可真他妈有才,不惩治你,我都对不起自己。

  不过,偏头间,见那女子的目光一直看着她。

  “怎么,现在是一个你讨好他的绝顶好机会,我不阻止的。”云初很善良。

  女子却是托了托腮,眸光里好像亮了一分,“为什么我要去阻止,让他先饿上一日,我再去救他,他不是更该感激我。”

  云初笑笑,“聪明人都这样想。”

  “那我今晚和你睡。”

  “你这女人来得真不客气。”云初挑眉。

  “我想洗澡。”女子道。

  “云王府大小姐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女人……”云初摇头。

  女子这下却冲着云初一笑,“北拓国郡主的身份虽然比不得云王府嫡女,倒也胜过寻常大家小姐,所以,你应该不会拒绝的,云王爷也不会赶我走的。”

  云初双手很不热情的一摆,“那北拓国郡主驾临,蓬筚生辉,感激不已。”

  “不用感激,叫我良辰,我叫孟良辰。”

  云初笑,“好诗情画意的名字。”

  “长这般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你愿意当作夸奖,我无所谓。”

  “谢谢。”阵良辰点头,还极其认真的对云初双后点胸,作了一礼。

  云初知道,这是北拓国对人表达感谢的礼节。

  这孟良辰……

  这萧石头……

  她这水洛阁是镶了金砖,还是砌了玉石,怎么如此受欢迎。

  云初摇摇头,眼看着孟良辰走进屋,这才对着院子里早在方才便醒来起身的奶娘和知香点点头,“打点水给良辰郡主沐浴。”

  “是。”奶娘和云初对视一眼,立马下去了,方才看到孟良辰那气势汹汹一瞬,二人心都吓裂了,结果自家小姐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便让这良辰郡主喜笑颜开,还要住下……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云初拿着书躺在床榻上,听着内室山水墨画的屏风后哗哗的洗水声,晕晕欲睡。

  然而,水声不止。

  一个时辰后,屏风里终于响起阵孟良辰的声音,“诶,我说你,我洗了这般久,你怎么都不过问一下。”

  云初有些困困的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书合上,漫不经心道,“你日夜兼程,风尘仆仆仆,不吃不喝,形容垢遢,要将自己洗白净,是要费些时间,你若愿意,洗到明日早上,我也不介意。”

  “我可真实在,我这一路赶来倒是听说你不少。”

  “传言有误,不要轻信。”

  “说你美貌聪慧也不可信?”屏风后,阵良辰的声音夹着水雾有些朦胧的沙哑。

  云初微微一笑,“这句话可以信。”

  “女子这般厚脸皮,真的好吗?”

  “你不是都使计和男人滚床单了吗?”云初也不客气。

  屏风后这下没声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一名肤白貌美五官英气的女子便着中衣站在了床榻边,直直看着云初。

  云初抬眸看着女子,靠,这洗个澡就变美女,得有多神奇,上下扫其一圈,然后轻悠悠道,“我不喜欢女的,你若隐若现也没用。”其实语气有些吃味。

  身材太好,她自惭形秽。

  “我觉得……”孟良辰此时此刻却是托着腮,认真的盯着云初,似要将她盯出个洞似的,好半响才道,“你说话,真有意思。”

  “多谢夸奖。”

  “不用客气。”紧随着,孟良辰却是直接踢掉鞋子,跳上床榻里处,躺下,然后自己个将被子将自己盖住,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她是主人,云初是客。

  完必之后,这才偏头看着云初,“从现在起,萧石头不走,我也不走,我就要缠着你,赖着你,好了,我睡了,在寻他的路上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好困。”话落,理也不理云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觉。

  云初坐在床榻外处,紧挨着孟良辰,这一刻,心里是不要不要的。

  孟良辰说睡觉,还真是睡觉了,不过一会儿功夫,便传来平缓均匀的呼息声。

  “靠,你还真不客气。”云初说话间却已经起身,趿上鞋子,走上一旁的衣柜里面,拿出一方薄毯,扔在一旁的软榻上。

  云初躺在软榻上,刚要闭上眼睛,想到什么,又睁开,对着暗处招招手。

  暗处立马有人影落于屋内。

  “去和哥哥说,我没事,只是北拓国郡主来游。”

  “是。”来人身形又是一闪,便不见。

  周遭似乎都静下来,云初这才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眸,然而,一闭上眼眸,屋子里方才那些水雾蒸腾之气似乎都掩盖不了最初那如雪子松香的气息。

  面前也渐渐浮聚出那精致如玉却霜冷冰寒的脸,更似乎,看到那张脸上那双眸子里深沉隐含的情愫,复杂又矛盾,半响,云初使劲拍了拍头,睡觉。

  翌日,一大早,云初便醒了,要是睡得不太好。

  她择床。

  而偏头看看一旁床榻上,孟良辰依旧睡得欢,气息绵延均匀。

  云初只是看了一眼,便也没打算叫醒她,自己收拾好一切,便出了屋子。

  “小姐……”云初一出屋子,知香便迎了上来,目光朝屋内看了看,这才问道,“那真是北拓国郡主?”其实,知香昨夜就有疑惑,可是她相信自家小姐,所以没问,眼下,终还是忍不住,毕竟,想要算计小姐的人太多了,不得不防。

  云初拍拍知香的头,“嗯,应该不会有人大胆到敢冒充北拓国郡主。”

  孟良辰,她可是早有耳闻啊。

  不似一般女子,诗词书画,却最爱舞刀弄剑,为人爽直又豪迈,尽得北拓国孟郡王的性格真传,不过,也是孟郡府头疼的人物。

  这样的女子和孟石头如果有一天和平相处……

  那画面,一定很美。

  这般想着,云初摆摆手,“走吧,让她睡,我们出去走走。”

  “小姐你不用早饭了。”知香道。

  云初摆摆手,“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好。”知香一听说吃的,立马来了兴致当下跟上云初的脚步朝院子外走去。

  奶娘看着云初离开的方向,又朝屋内看看,无奈又好笑的的叹了一口气。

  “见过大小姐。”云初和知香刚经过长廊,迎面便见一丫鬟打扮之人,双眸奕奕的看着云初。

  云初脚步微顿,偏头看着那丫鬟,“你……”

  “奴婢温婉,多谢大小姐昨日救助之恩,如今在二公子院子里干点简单活。”那丫鬟有些兴奋道,生怕云初将她忘了似的。

  云初哪里会忘,聪明的女子她都记得,遂道,“哥哥人不错,你在他院子里好生着,别人也不敢找你麻烦。”

  “是,多谢小姐。”云初说得很明确,温婉自然知道她口所说的麻烦是指那日想要卖她之人,忙不迭地的点头,“奴婢知道,多谢大小姐。”

  “嗯。”云初对其点点头,这才带着知香抬步离去。

  一直走出老远,知香这才很是疑惑的开口道,“小姐,我总觉得你不会无冤无故救那个温婉的。”

  “对啊,小姐我从来不做无用的事情。”云初笑,随后手指轻弹一下知香的额头,“哎呀,我家知香变聪明了。”

  知香捂着头,越发圆润的小脸上洋着笑容,“小姐又笑我,我只希望小姐好好的。”

  “小姐,那四名男子终于松口了,说要见你。”云初还想说什么,脑中突然传来话语声,眸中一丝笑意闪过,对啊,她都快忘了,暗卫那日抓住的那几名想杀她的男子还在手中呢,遂也传音入秘,“我半个时辰后到。”

  暗处有人领命,倾然退下。

  “走吧,我们先去别院。”云初紧跟着对知香吩咐。

  知香微微愣了愣,便跟了上去,她当然知道小姐所说的别院,就是关押着上次暗卫抓来的几名男子之处。

  不过,她一直弄不懂,小姐抓那几个人做什么,听暗卫说,那几人虽说是安王的人,扬言要杀小姐为安王报仇,可是完全没什么武力值。

  不过,小姐行事又岂是她能猜透的。

  当然,知香这般想着是对的。

  半个时辰后,当看着小姐接过那几名男子手中的房契地契之时,知香眼角面皮都是抽的,她一直觉得自家小姐黑,现在才知是黑中最黑。

  “行了,银货两讫,自此,你们离开大晋,我再不拦杀阻止。”云初轻拍拍手中的房契地契,笑得明若白日光。

  而屋室内,四名身高马大的男子互相望望,有苦难言。

  他们被这个云王府大小姐一直关在这里,也不威胁他们什么,却是好喝好喝,美女作陪,轻柔细语。

  这样的日子,是任何一名男子都想要的。

  可是一时贪欢易,让你日日夜夜都享受,那就……

  此中滋味,只有领略过的人方才能切身体会。

  而云初这个时候,却是看着手听房契地契笑得开怀,“这安王死就死了吧,还让这些人自动送上门,留下这般多的资产,不给我云初赚给盆满钵满,都对不起自己啊。”

  安王自缢后,全府被抄,可是却没有听说,京城哪条铺子有所动作。

  莫说根基深稳的安王府,就是其他朝臣们在京中也会有自己的私铺,她也旁敲侧击从景元桀那里打听过,却未听到只字片语,这不……她还是搞到手了。

  黑吃黑而已,她现在就是这些资产背后的主人,棒棒哒。

  看着跟着暗卫离开,个个神色颓败,垂头丧气可是对小姐又生不上来恨的几名男子,一旁知香由开始的眼角面皮抽抽,直接是对云初的膜拜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普天之下,谁能有小姐这般气魄,就是黑吃黑,还能让人觉得如此心安理得。

  于是约莫一柱香时间后,知香跟在云初身后,拿着大包小包,面上疲惫的,可是心情是兴奋的。

  小姐说,有钱,任性。

  “季神医又出来义诊了。”云初和知香逛得正嗨,便听身旁路过之人三三两两道。

  季神医?不就是季舒轩了。

  “去看看。”云初将知香的手中的东西通通接过,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回府,这才拉着知香朝人群相拥处而去。

  那里,一药铺门前,正中央,一方桌案之后,季舒轩一袭白袍,纤尘不杂的坐在那里,正为人把脉,面色温润,语声轻轻,就似一处温暖的风景。

  云初看着这样的季舒轩,目光突然怔了怔,前世里,东尚也经常会去山区里照看小孩,那样阳光温润的男子,她着实没想到,最后会将枪抵在她的后背,那样冰冷的眼神,好似全然的陌生人。

  云初神然突然有些恍惚,直到被一道声音拉回神智。

  “云初小姐,我家公子说,请你帮个忙。”

  云初看着面前的仆童,她识得,是季舒轩身边的人,当即朝季舒轩看去,却见空气中季舒轩对着她微微一笑,并朝她招手。

  人群中,见此,也有人朝云初看来。

  云初有些迷惑,指指自己,“我?”

  “对。”季舒轩微笑。

  被这般多双眼睛看着,云初想走也没法走了,这才在众人注视下,朝季舒轩走去。

  甫一走近,便压低声音道,“季舒轩你要出什么幺蛾子。”

  季舒轩看着云初,面上挂着更为温浅的笑意,然后指着旁边一名正躺在地上晕迷着的男子,“待会你帮我按着他,我要为他扎针。”

  “靠。”云初蹙眉,“你可以点他穴啊。”

  季舒轩摇摇头,“关键是,不能点穴。”

  “你让你的仆童或者周围的男子帮忙啊。”云初给出建议。

  “我要会武功的人才行,男子气力太大,会伤到他。”

  “我是女子,身娇体弱,没力气。”云初两手一摊,摆明不想帮忙。

  季舒轩却是一叹,“喝了我的佳酿,总要报恩吧。”

  “……季舒轩你这是携酒威胁。”云初横眉一竖。

  季舒轩微笑着抚额,却是道,“最近府里又来几瓶……”

  “不过是帮点小忙,当然可以的。”云初闻言,立马改口,面上尽是喜色。

  “啊啊啊……”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痛喊声。


  ☆、第十一章 接生


  “啊啊啊……”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痛喊声。

  痛喊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云初与季舒轩在空气中一对视,便同时望向人群外,与此同时,方才还紧拥却有序的人群已经让开了一条道,便见远处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停在那里,痛喊声显然是自里面传出。

  “季神医,季神医,我家夫人要生了,我……”这时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看着季神医嗫嗫嚅嚅的开口,可是话还没说远,便被一个中年嬷嬷给拉了回去,“夫人要生了,你找季大夫也没用,快点,我们先回府。”

  “可是这里就季神医一个大夫,距离府中还有一段距离,夫人……”那小丫头显然很季屈,看看中年嬷嬷,又看看马车,最后又看看季舒轩,眼神里是满满的挣扎,“宁嬷嬷,夫人……”

  “此是闹市,别莫的毁了夫人的清誉。”那中年嬷嬷打断小丫鬟的话,似乎在警告。

  一旁云初的目光在那中年嬷嬷身上落下一瞬,便移开了眼眸,很明显这个中年嬷嬷是在顾忌着什么,而且,再看那马车,此时里面痛喊声不断传来,再综合这小丫鬟的话,一看就是即临盆的节奏。

  小丫鬟显然是希望季舒轩去救马车里面的所谓的夫人,可是,云初明白,这里是古代,不是曾经她生活的那个时代,虽然大晋国民风开放,但是女医较少,女子接生,为了清誉,名声,向来还是由产婆居多,男大夫最多在外面指挥,更有甚者,直接就是产婆全权接手,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而眼下,光看这马车就知马车里面的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堂堂闹市,真若是让季舒轩接了生,那接下来,面对的也会是一大堆鄙夷与指责。

  不过,这也和云初没关系,所以,云初并不理会那中年嬷嬷和小丫鬟的纠结拉扯,而是看向季舒轩,“还要帮忙不?”

  季舒轩眸光轻微一闪,看着云初,“帮着接生。”

  “季舒轩,你玩命啊?”云初不悦,季舒轩的表情神态很明显,他要去给马车里的主人接生,而当然的,他也考虑到男女不便,所以,这个意思是让她帮忙。

  “季舒轩,你考虑清楚,我可不会接什么生?”云初走近一步低声道。

  季舒轩却是玉朗风清,“没试过,怎么知道。”

  而一旁本来被中年嬷嬷拉拔着离开的小丫鬟,听着季舒轩是想救人的意思,忙又折返过来,直接对着季舒轩一跪,“求季神医救救我家夫人,之前就说孩子可能胎位不正,会难产,这才将夫人接了回来,眼下……”

  云初看着那小丫鬟,与一旁的中年嬷嬷相比,这个小丫鬟当真是穿得极其朴素,仆素得完全衬不上此时这精致华丽的马车。

  “季大夫,勿用相帮,我家夫人再忍一忍也该快到了府了。”那中年嬷嬷尽显端庄大气和镇定。

  “可是夫人已经忍不住了,羊水都破了。”那小丫鬟都快哭了,听着马车里面痛喊声一阵一阵,如果说方才还被中年嬷嬷阻着,顾忌着什么,眼下是真的谁能救她家夫人,她都会求上一求的。

  而此处虽不算闹市,但因着季舒轩在此义诊,也围满了不少人,人群中也在这时发出一阵议论声,显然的,世上虽人情冷暖,却也暖心暖胃,也有人想着救人的。

  “……”那小丫鬟望望马车,望望季舒轩,最后看看云初,茫然又无措。

  云初心里蓦然一动,然后偏头看了季舒轩一眼,便抬脚,直接二话不说,向那马车走去。

  “不是说不救吗?”身后,季舒轩见得云初的动作,轻喃一声,跟了上去。

  云初也不客气,让身旁的知香驱退了众人,便拔开一条帘缝上了马车,动作快速,马车里面情形,分毫未露。

  而马车周围守着的几名丫鬟眼看着云初上来,想拦,可是被那眼神一瞧,身子硬是僵着不动了。

  一旁中年嬷嬷紧赶着走上来,似乎也是想阻止云初的,可能是到底是听见里面痛喊声太过嘶心裂肺,又或是看着云初是女子,直觉又不是自己能得罪之人,便又站在了原处,眼神犹豫间,对着马车一旁的其中一名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马弯腰退了下去,转瞬间跑出人群。

  云初看着马车里面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此时正躺在马车里,面色惨白,满脸是汗,高高隆起的肚腹下面,有水渍流出,应该是方才那小丫鬟所说的羊水。

  而一见着云初进来马车,那女子明明此时此刻如此痛苦如此虚弱,却还是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你……你是谁……别……别伤害我的……孩子。”

  云初蹲下身,“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声音轻柔清灵,那女子听着一怔,如此绝美的女子,一进来就像一道光束似的,让人本就生不起来恶意,且又还是如此好听的声音与明亮的笑容,莫名的就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云初这个时候,手却已经把上了女子的脉搏,眉头凝了凝,随后对着外面道,“气息很弱,羊水已破,怎么办?”

  马车外,季舒轩笔直的站在那里,眸光怔了怔,随后道,“帮她接生。”

  而车外季舒轩话一落,云初明显的感觉到马车内的女子神色轻微一怔,不是那句“帮她接生”,而显然的是因为听到了季舒轩的声音。

  这女子,季舒轩认识?

  可是……

  “季舒轩,我不会接生。”

  “不会接生你已经上了马车。”

  “靠,我可以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拔,这是名华府大公子的嫡妻,若有个什么好歹,必定麻烦不断。”马车外,季舒轩声音依旧温润,可是却有丝严肃。

  靠,云初眉心抽动,是救你的小情人吧,这一看,你二人关系就匪浅,而且,云初上下扫一眼女子素装之扮,再偏头看将马车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马车外表看着华丽精致的,这内里……半响,偏头对着马车外小声道,“季舒轩,你蒙我吧,这一看就是名华府不受宠的,名华府大公子,那可是嫡子,嫡妻混成这样?”

  “此中关系复杂。”马车外季舒轩的声音不急不徐。

  马车外的云初托了托腮,“长得不错啊,一定是被小妾姨娘欺压的。”

  “名华府大公子就娶了这一位正妻。”马车外季舒轩似乎有些无奈。

  云初唇角弧弧,“那那大公子一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娶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不知道疼。”

  “咳咳……”季舒轩面对云初的新词新语,实在无言以对,如此时候,他隔着马车几步之遥,受着各方看过来的眼神,只能掩唇轻咳,以示尴尬。

  而马车内,想到什么,云初突然看着面前女子,“那个,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季舒轩的吧。”

  那女子此时已经痛苦到极致,浑身都在抽动着,本来听到云初和季舒轩没有避讳的谈话就已经够惊讶了,眼下又突然听到云这这般一说,整个面色都是一惊一诧,身子都僵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云初对着那女子的腹部就是一压。

  “啊。”反应过来的女子痛得吃不住。

  “喂,季舒轩,胎位不太正,头上脚下,怎么弄。”她虽不会医,但是摸婴孩体位还是会的,不止会,还算是精准。

  而那个女子此时也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个女子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你是……”

  “你叫我云初,当然,如果孩子顺利出生,你也可以叫我云大恩人。”云初微微一笑,只是偏头间,神色谨严,这是难产,正儿八经的难产,这要搁在现代,开腹动手术那也不算什么,曾经有一次任务,也是千钧一发,她还亲自主过刀,客串一把,所幸,那孩子平安降生,可是,在这里……

  而马车外,人群早就被知香和季舒轩的仆童远远的驱退至一旁站着。

  而方才那中年嬷嬷站在那里,想了许久,想上前阻止吧,可是季大夫没上车,车内是一名女子,而且人家还将人群远远的隔离在外,于名声也无损,可是不阻止吧,那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有个闪失……

  而这般一会儿功夫,之前那求季舒轩救人的小丫头,却快速的一骨碌的上了马车,然后,看着额头间明显已经有细汗的云初,“小姐,我家夫人如何?”

  “挺好,你立马去弄点热水,然后我们听从马车外季大夫的指挥。”

  那小丫鬟看看云初,又看看一旁自家小姐朝她点头示意,忙下去了。

  “如果孩子没了,我,也不用活了。”小丫鬟一走开,那女子便了无生气道。

  “呸。”云初微怒道,“你可不能死,如今我跳上了马车,你又是名华府的人,这要有个闪失,我云王府可担不起这责任。”

  “你现在下去还来得及。”那女子显然也不想为难云初,话落,却又紧拉着云初的袖子,“小姐,季大夫既然如此信任你,你定是好人,如果我活不了,一定要保住孩子,如果真是女孩,就请你……”

  “别,别说。”云初一把捂住那女子的嘴,“你妈妈小时候没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对陌生人有所希冀。”

  那女子显然被云初的话给怔住了。

  云初却是郁闷至极,她现在府里还有一个萧石头呢,更兼有一个因为萧石头引来的,她所谓的“情敌。”这要再托付一个孩子,不说她和名华府自此杠上,她也没这个精力啊。

  “不,我是想说,如果真是女孩……”

  “得得得。”云初直接捂住女子的唇,“母凭子贵,你应该是凭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回名华府,如果是女孩,估计又会被送走吧。”

  女子面色一怔,为云初的一语中的,随即却又咬唇摇头,“不,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安出生,平安长大。”

  闻言,云初眸色微动。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突然云初将唇俯在那女子耳边,只说了一句话,那女子当即面色大变,随即紧拽着云初的手。

  云初看着女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面上神色莫名却又笑意浅浅,“所以,自己努力。”

  然后,云初也不说什么,将女子的情形对着外面季舒轩一一说明,而季舒轩一一讲着应对。

  而不一会儿,方才离去的小丫鬟也已经端来了热水,紧张兮兮的站在云初身后,听着她和季舒轩的指令,一会儿帮忙,一会给自家夫人擦汗,本来也想给云初擦擦,可是看一眼云初,却似不敢触动之般,抬了抬手,又放下。

  “我是有多吓人,你都不敢给我擦汗。”虽说云初一直在季舒轩的言说下,帮着女子平息生产,可是周遭一切,她自然感受到,似乎,昨夜她虽入了那个什么阵,受了内力伤,可是浑身清爽,耳力竟比以前还好了。

  这真是……

  那小丫鬟听云初这般一说,这才尽快又拿了张干净的帕子,上前一步,小心的给云初擦拭着。

  “用力,深呼吸。”云初努力半天,终于将婴孩的体位矫正,眼看着头露出来一半,也松了一口气。

  “血,血……”正在云初松一口气,要和外面季舒轩说情况时,一旁的小丫鬟突然惊声道,云初细眼一瞧,面色立马大变,完蛋了,大出血。

  靠。

  “是……血崩。”马车外季舒轩显然也听到小丫鬟的惊叫,忙出声道,云初怔然一瞬,点点头,“应该……是。”

  “不,这位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命苦,嫁进名华府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大夫说是女孩,便又被赶至郊外,好说歹说,大公子这才接我家夫人回府,这个孩子如果出生了,夫人不在,那……”那小丫鬟看来是相当忠心于她家夫人的,直接跪在地上给云初磕起了头。

  云初这一瞬,却没动,而是突然极为正色道,“你先下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啊?”小丫鬟急出来的泪水停在眼睑处,怔愣愣的看着云初。

  “你先下去,不许任何人进来。”云初再道,声音压得极低,可这么一瞬间,却让那小丫鬟莫名的听从,忙不迭地的点头,“好。”话一落,便提着裙子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秋雨,夫人如何?”那小丫鬟一跳下马车,之前那中年嬷嬷便上前将她围着。

  “那位小姐说,没问题,让我们离远一点,谁也不能打扰。”小丫鬟说得很认真。

  那中年嬷嬷面上却是不悦,“什么叫谁也不能打扰,夫人若有个闪失,你能担得起这罪名。”

  “担不担得及,如今也是你护保不力才让主子出现如此紧急的情况,我家小姐出手相救,你就该祈祷苍天不要多生事端,否则,你的下场也不见得好。”正在此时知香走了过来,对着那中年嬷嬷开口,语气没有半丝客气。

  知香跟在云初身边这般久,多少也习得一点,素日里在云初面前还是小丫头心性,但是真正一人时,浑身所露出来的气势倒也让人惧退而不敢妄言。

  那中年嬷嬷的身份显然也不低,没曾想知香一个小小的丫鬟就这般训斥她,而且,对方说得也对,确实句句要点。

  本来预计着就这几日就要生产,府里大公子和老爷早就吩咐着准备产婆,可是有人吩咐下来,要让这夫人吃点苦头,她自然要听命,便寻了个借口,将产婆退下了,就连这马车,外表看着华丽精致,可是内里也是被她打磨改过的,保管叫人寻不出任何由头。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生产得这般及时,就在这路上就发作了……

  所以,中年嬷嬷眼神闪烁半天,却是压着气,没敢开口了,左右到时如果夫人和孩子出什么事,她就推到这丫鬟和她小姐还有季大夫身上。

  一旁知香虽义正言辞的对着中年嬷嬷说着话,可是心却也是紧的,她只要自家小姐安好。

  而马车内,小丫鬟一跳下马车,云初便凝视着躺着的女子,女子此时已经晕迷过去,面色煞白,气息微弱,孩子又出生在即。

  云初抬起手……

  “云初。”正在这时,马车外,季舒轩突然道,一贯温润的声色微微沉了沉,“保孩子。”

  云初手在空中一僵,眸光闪了闪,须臾,道,“我尽力。”话声落,云初的手在空中轻轻一落。

  两个时辰后。

  随着一声啼哭,原本由轻浅议论到沉得压抑不发一言的人群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马车外,季舒轩的眉心却是紧了紧,声音极轻,“她……”

  “多谢季大夫。”马车内女子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季舒轩的话,季舒轩眉心微微一松,“上天眷顾,以后好生活着。”

  马车内,云初用一旁马车上的被褥将小孩包裹好,这才放在女子的身旁,“是个男孩。”

  “你……”女子此时看着云初微微弱白的面色,想到方才她虽晕迷却可以清晰记得的一幕,面上对她的震惊大于听到云初说出她生了个男孩。

  云初却是手指在女子唇间轻轻一放,“心照不宣。”

  女子虚白而满是汗渍的面色怔了怔,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却是极其吃力的点了点头。

  “男孩女孩?”云初又休息一瞬,这才紧随着下马车,而刚下马车,迎面便走上来一名雍容高贵的妇人,此时虽在问她,却是居高临下的语气。

  之前她全心全意救人,也听到外面有异动,原来是管事的人来了。

  “这是名华府的大夫人。”而此时,那妇人身旁一名年纪稍长的丫鬟上前下一步对着云初道,言态间,好像生怕云初不识得人,冲撞了她家夫人似的。

  云初凝了凝眉,上下扫一眼自己,原来自己已经这么邋遢,难怪……

  一旁知香也是个灵透的,忙走了过来,看着云初,“小姐,如今一切顺利,大人孩子都平安,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不然王爷该要担心了。”

  知香一句话清清淡淡,平平稳稳,却叫一旁的夫人高高在上的眸光微微降下几分,看着云初,王府?

  “你是……”那妇人语态都好了几分。

  云初看一眼知香,满是赞赏,这才道,“我是云初。”

  这若是以前,云初这般介绍自己,定然不于人在意,可是,如今,云初的名字可是如奋贯耳,响遍大晋京城,未来的太子妃,还帮着太子推反了安王,谁能不晓。

  那妇人的面色此时立马欣悦得不成样,变得比翻书还快,对着云初微笑道,“没曾想是云王府大小姐,今次相帮,真是感激不尽。”

  “对了,你方才问,是男孩还是女孩?”云初却道。

  那妇人闻言,深以为然一笑,“正是。”

  “恭喜,是一位漂亮的小千金。”云初道。

  马车里,因生产而快至虚脱的名大少夫人,此时此刻,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是怔愣了一瞬,原来,是女孩吗?

  而一旁正照料着自家夫人的小丫鬟听着马车外面的话,却是愣了愣,又伸手去撩动包裹住孩子的棉被。

  明明是男孩啊,为什么外面那位小姐说是女孩?

  “夫人,是男孩。”那小丫鬟百思不解,见自家夫人睁开了眼睛,忙小声道。

  女子闻言眸光一怔,随即福如心至的想到什么,眼底微微笑意浮动。

  马车外。

  此时那雍容华贵的妇人,面色却很是难看,对着云初道,“云初小姐说,是女孩?”

  “对啊,女孩,夫人难道不高兴?”云初话落,又转身,作势就要朝马车内走去,“夫人要不要抱一抱,真可爱。”

  “哦不。”那妇人忙出声阻止,“不用了。”那语气神态,估摸着若不是看在云初是云王府嫡女,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只怕早就没好脸色,甩脸子走人了。

  靠,女孩不是人啊,嫌弃成这样。

  云初眸光轻微一眯,随后有些轻讽的看着那妇人,“这位夫人看这表情,怎么抱孙子了还不高兴,难道,不喜欢女孩?”

  那妇人此时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烦劳云初小姐相帮了,我这就带着她们回府。”

  “回府?原来名华府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也是这样对待刚生子的母亲。”云初突然厉声道。

  那妇人动作一顿,面色有些难看,正想说什么,突然寻到云初的话中意,面色立马喜上眉梢,“你说,是男孩?”

  “不过,方才名少夫人为了救孩子,已经承诺将孩子送于我了。”云初却是淡淡道。

  好吧,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一章,但是这一章必须有~就酱紫~啦啦啦~


  ☆、第十二章 交情一般


  那妇人面色一变,似乎太过震惊又太过讶异,紧接着才道,“什么?”

  一般正常人在如此情况下听到云初说这种话的反应应该都是先会脱口而出“什么”,紧接着才是不可置信与讶异,可是,这个妇人倒真是好教养,还能忍一时方才脱口而出。

  云初心头冷笑,却姿态从容的点头,“你没听错。”

  “那是我名华府的血脉,怎能由那贱……由她说送予你就送予你……”妇人似乎极怒,本来听到是女孩,她多少失望,可是是男孩,自然欣喜,但是欣喜还没上升到该有弧度,便听面前云初这般说,那滋味……

  而从头到尾,一旁的季舒轩只是看了眼云初这边,没有打算掺和,只是俊长的眸底有向光束微微闪过。

  名华府是世袭名府,声望,财富,都不可小觑,尤其是名华府如今的当家夫人,自来自诩高贵名门,更是手段凌厉,情绪半丝不露分毫,可是不过在这短短不过小半柱香时间都没到的功夫,被云初几句话给动了面色。

  稍倾,季舒轩摇了摇头,对着一旁仆童吩咐下去,如此时刻,先照料马车里面的人要紧。

  而此时那妇人看云初半响,是怒也不是,责也不是。

  好歹人家是云王府嫡女,未来的太子妃,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打责谩骂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云王府大小姐是在开玩笑吧,估且不说,这感恩而送孩子一说……”名华府夫人说话间看着云初,力求从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看出一丝半点情绪,而寻求突破,可是却见云初就那般和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姿态不高显,却更不低敛,是半丝都看不透。

  名华府内关系复杂,比之皇帝内宫也不简单了去,她能身为名华府的当家夫人,看人透事,阅历匪浅,当下一顿之际,面容又复完好,声音也极为温暖而轻,“云王府大小姐这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未出嫁就领着一个孩子,怕是不太好。”

  云初微笑,“太子仁爱万民,定会视如已出。”

  名华府夫人闻言,眼皮抽动一下,太……太子心思难测,常人难以仰望的人物,她虽身为名华府的掌家夫人,在这大晋京中也是有名的人物,身份比起那些王妃夫人也不低了去,可是太子到底也是未见过几面的,就算以前见过,也只是远远的不敢仰望,浑身清寒如雪的,可是眼下听这个云王府大小姐的意思,太子竟然……竟然还会视别家的孩子如己出,而且看云王府大小姐这姿态从容悠缓的样子,好似这事儿都不用跟太子商量,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

  名华府夫人越想心思越沉,她虽不喜这孩子的母亲,可是,既然是男孩,那名华府的子嗣到底是要自己府内承担的,而且,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那对名华府的声誉……念头思转于此,名华府夫人笑看着云初,要多温和有多温和,“太子身负大晋重任,如此照养小儿这等事情,名华府是不敢劳烦的,云王府大小姐又年轻,怎可如此麻烦你更让你劳心劳累。”

  “没关系,这孩子我拼着所有力量接生的,可爱又欢腾,我也喜欢得紧。”云初摆摆手,表示,不麻烦,不劳累。

  云华府的面色却抽动的难看,精致的妆容都因此变得有些抑郁,高挽的发髻都跟着颤了颤,“嗯,云大小姐,这毕竟是名华府的血脉,并非是……”

  “里面那位,难道不是名华府的嫡少夫人?”心知名华府夫人要说什么,云初幽幽的开口,打断名华府夫人欲言又止想说的话。

  如此时刻,就算再不喜车内的名华府嫡少夫人自己的儿媳妇,名华府夫人也要顾忌着整个名华府的声誉,唇瓣动了动,面色变得更为郁青,“里面那位当然是。”

  “那名华府嫡少夫人说的话,不算数?”云初再道。

  名华府闻言,看了眼四周,云初声音不高不低,可是偏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而她也不能断然在此时失了身份,点头,“自然算数。”

  “那既然如此……”云初声音一转,对着身旁安然静站的知香淡淡吩咐,“将孩子抱着吧,回府好生给寻个奶娘,这里就先交给名华夫人自行处理吧。”

  “是。”知香闻言,作势就要转身向马车行去,却突然被名华府夫人身旁的那位年纪稍长的丫鬟一拦。

  知香脚步一顿,却是微笑着看着挡在面前的人,“敢问这位姐姐拦着我做什么?”

  那丫鬟看着微笑不惊的知香,面色变了变,自然没有答话,而是看向自己的主子,名华府夫人。

  照理说,如此时刻,先不说名华府嫡少夫人有没有说过要将孩子送于云初,就说这孩子才出生,就要离开母亲,围观的百姓自然也是心有龃龉的,可是对方是云初,这些人的心思又另当别论了,更何况,方才那惊险的救人助产一幕,他们虽没瞧着真况,但是在外围听着都觉得形势紧迫,在场又有不少生育过子嗣的妇人,自然更明白里面的的痛若与艰辛苦。

  而且,云王府大小姐在外面说了这般久,马车里面也未有阻止的声音传来,想来,名华府嫡少夫人是真有此言,但,那般时候,名华府嫡少夫人还承诺将孩子送于云王府大小姐,可见,在这位名华府嫡少夫人的眼里,云大小姐竟然比名华府主事夫人自己的婆婆还能信任?这……

  这其中心思一个内里翻翻,再加之一向关于名华府夫人不喜其媳,变相打击三三两两的传言,众人的眼神就又异样了。

  而这些异样,名华府夫人自然看在眼里,眼看着云初温温柔柔笑,却字字句句不退让,眸光轻转,显得有些焦灼。

  相较于而言,云初却平静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面上还更透着微微的有兴悦之意。

  而此时,知香看着拦在面前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又不轻不重道,“姐姐拦着我可有要事?”

  那年长的丫鬟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自家主子示意她上前拦着,如今又半天没吩咐,她自然不好处理,但,到底是跟在名华府夫人身边的丫鬟,容色倒也镇定,不说话,可是身子也不避开。

  而马车内,名华府嫡少夫人看着身边那红通通的小人儿,面上满是幸福的笑意,一旁的小丫鬟听着外边的动静,面色却是有些复杂,低声道,“夫人,你真的承诺要将小少爷送给云王府大小姐吗,这……”小丫鬟说到此处,却又是一叹,“也对,反正回到府里,大夫人也定然会让孩子带走,你到时指不定还瞧不着,我看这个云王府大小姐虽看不透,可是人却极好,让她看着小公子,在堂堂王府里,指不定,你还能见着勤一些。”

  名华府嫡少夫人听着一旁小丫鬟絮絮叨叨着,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因为生产而虚弱得发白的面上,一双眼睛只是带着微微笑意看着一旁小小的孩子。

  “夫人,你……”那小丫鬟说了半天见自家夫人不说话,身子忙近了近,“夫人……”

  “如你所说,这孩子真的跟着云王府大小姐,我以后还能见着勤一些,那就勿须担心。”那女子终于轻声开口。

  真的听着自家夫人这般说,小丫鬟面色又变了变,“话虽如此说,可是,到底夫人你和云王府小姐又没什么交情,奴婢的心里,还是觉着悬……”那小丫鬟又摆摆手,“不过,总也好过孩子落到大夫人手里,那……”这般想着小丫鬟的目光落向那正闭着眼眸睡得正酣的孩子身上,不由叹道,“长得真像大公子,如果大公子看见这般可爱的小公子定然……”说到此处,小丫鬟似惊觉自己失言,忙看向自家夫人,却见夫人面色方才那微微的笑意都已经尽数僵在脸上,随即,笑容一点一点收起。

  “夫人……”

  “我想休息一会儿。”名华府嫡少夫人这般轻轻一句之后,就真的闭上了眼眸。

  那小丫鬟心知自家夫人的痛,忙闭上了嘴,按照方才马车外季舒轩所说的,照料着孩子。

  马车外不远处,云初看着面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没想到对策的名华府大夫人,终于恬淡的开口,“少夫人才刚生产,身子虚弱,虽说有季大夫准备的药,但也得早些回府歇息,夫人还是带着少夫人尽快回府吧,我这就带着孩子回王府。”话落,转身就要走。

  这下,名华府夫人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一拦,“云大小姐请三思。”

  “三思?”云初凝眉,面上笑容倾刻不见。

  名华府夫人左右权衡,面色也变得郑重,“这到底是名华府血脉……”

  “难道,名华府是想出尔反尔?”云初反问,名华府夫人顿时声音一滞。

  “云大小姐误会了,母亲只是想见孙子,所以才会阻拦云大小姐。”正在这时,人群外走进来一名男子,青衣长衫,面容秀白,五官青俊,可见微微急色,显然来得极赶,而他身旁,这才跟着气喘吁吁跟上来的仆童。

  此时,那男子当先对着名华府夫人一礼,这才对着云初道,“云大小姐既然是贱内和孩子的恩人,又是贱内所答应这富,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名华府大公子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云初微微赞赏道,然后又似想到什么道,“不过,我方才听季大夫说,女子生产都要母亲喂乳,不如我将名华府夫人也一起接到王府去,这样大人好,孩子好,名大公子觉得如何?”

  “这……”名俊青看着云初,长眸里光束微闪,阳光下,似乎想看透云初,可是却看不透分毫,眸光游移,在思忖着。

  “如果贱内愿意,俊青自然赞同。”半响,名俊青道。

  不过,名俊青话一落,一旁的名华府夫人可是不乐意了,当下不着痕迹的轻拉一下名俊青的袖子,“俊青,你说什么,官瑶怎么可以……”

  “儿子觉得可以。”名俊青对着名华府夫人点点头,声轻字重,然后移开眸光看着云初。

  云初扫量动名俊青半响,却没开口。

  而这个时候,沉寂许久的马车里,终于响起一道虚弱而温婉的声音,“承蒙云大小姐救得我和孩子,我又与云大小姐一见如故,也承蒙你看得起孩子,但是,官瑶身为名华府的人,怎可拖着生产之躯叨扰云王府,而孩子,云大小姐若是喜欢,等大着一些,讨喜时,我再带过去,你觉得如何。”

  声音轻婉,字字在理,看似商量,却句句似乎都在云初烘托也云初恩人的事实。

  云初眸底微光闪过。

  这个少夫人到是不笨嘛。

  而随这位叫官瑶的少夫人开口,一旁的名华府夫人整个面色都松了松,当下看着云初,似乎就等着其松口。

  云初却没开口,眼眸紧锁,似在思索。

  “名华府家大业大,堂堂嫡少夫人如何能委屈了去,云初小姐大可放心。”这时候,一旁的季舒轩却走过来轻淡淡道,话一落,对着名华府夫人和名俊青微微打礼微笑,便走向了一旁,好似,他真的只是随意说了句话而已。

  而云初呢,也就等着这随意一句话,当下眉眼也是一笑,对着知香招招手,“知香回来吧,我想着,少夫人说得也对,等孩子大着些,也是不错的,而且堂堂名华府断然不能委屈了这讨喜的孩子和勇敢生产的母亲,等着少夫人好些时候,我再去找她好好叙叙。”话落,还对着马车道,“少夫人好生休息,改日去名华府看你。”

  “多谢云大小姐之恩。”马车内,声间也应得熨贴。

  一旁名华府夫人此时才算是真的彻底的松一口气,松气之时,眼神却又有些异样,云初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谁都能听出来,她是看在名华府少夫人的面子上,才给这个人情,以后名华府谁要对名华府少夫人不好,那就是打她的脸,同时的,也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还有她云初撑腰,但凡有一点不好,就是对她不好,对她不好就是对云王府不好,对云王府不好,就是对太子不好,总之……后果难承。

  名俊青的睫毛极轻微的颤了颤,似乎意外,似乎沉重。

  但,想归想,名华府夫人生怕云初反悔似的,当下一挥手,她身后那些丫鬟婆子立马向马车走去,然而,却被名俊青一拦,“我去。”

  大公子之令,这些丫鬟婆子自然不敢违逆,便都站在那里,名华府夫人想拦,那面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女子产后之事多么晦气,男子不得沾染。

  云初也清清楚楚读出名华府夫人面上表情,唇角一丝讥讽划过,走向一旁。

  而多少场面上的话名华府夫人还是要和云初说说的,随意太极几句,这才乘着另一辆马车离开。

  马车渐行渐远,而载着嫡少夫人和大公子的马车却落后几步,不急不徐的走着,好半响,马车帷幕被欣开,露出名俊青一方侧颜,对着云初轻微颔首,似在表达感谢,又似乎另有深意。

  云初不置可否,收回目光,当作看到又没看到,领受又没领受。

  “诶,我说,季舒轩,这下欠我大恩情了吧。”眼见人群散去,而方才那本来季舒轩打算让云初帮忙救的病人也苏醒离开之后,云初立马道。

  “什么恩情。”季舒轩开始装傻,装得那叫一个温润雅致。

  云初却是眉毛一挑,轻咳一声,“那个,季神医和名……”

  “欠你一个恩情,府里的几坛佳酿全归你。”

  云初点点头,显然满意,不过……

  半响,云初又看了眼名华府离开的方向,眉心紧了紧,“这名华府内的关系真是有够复杂,堂堂嫡出大公子,明明担心自家一妻子孩子担心得要死,想见他们得要紧,可是我方才故意试探,竟然还是真心愿意将孩子托交给我。”

  一旁季舒轩闻言,将手中药材银针收好,声音温润而随意,“名华府看似光鲜亮丽,家大业大,内里……”季舒轩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云初的眸光深了深,却也不打算再揪着这个问题,而是开始打算追着季舒轩回府要酒喝了。

  “大姐姐。”云初正要离开,与一辆马车错身而过之时,身旁便响起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子声音。

  云初偏头,便对上马车帷幕掀开露出的那一张娇柔国色的脸。

  “竟然是三妹妹,真巧。”

  “原来大姐姐和季神医这般相熟吗?”云花月就这会儿功夫,已经由一旁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与此同时看着云初身旁不过几步之距的季神医满是好奇道。

  云初微笑着点点头,“交情一般。”

  一旁季舒轩听着云初的话,没什么特别表现,倒是按受到云花月的目光,象征似的打一个招呼,符合了的温暖阳光,生疏又客气有度。

  “我早就听说过季神医的传言,能得季大夫医治就属难事,更能与之有交情就更不易了。”云花月道,“姐姐运气真是好。”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云初当作不觉,轻笑一声,“我运气是不错,这不,都是未来太子妃了。”

  云花月面色怔怔,深究不出云初这话里的意思,话锋轻微一转,“我是听父亲和大姐姐之言,去沧山别院接母亲。”

  “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你快去吧,这路途也不近,别天色晚了,也不安全。”云初摆手,好心提醒。

  云花月看着云初,眸光在其身上染血的衣衫上扫量一翻,却是道,“呀,姐姐你的衣裳……”

  云初摆摆手,“不打事,刚跟着季神医救了人。”

  “大姐姐真叫妹妹佩服。”云花月好似由衷的发出感叹,既而又像是想起什么般道,

  “不过,之前母亲伤寒一直不见得好,请了好几名大夫,这突然就好了,还叫我有些高兴不及呢。”话落,目光便轻轻柔柔的落在云初面上,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

  云初却是表现得比云花月还要惊奇,“那定然是秀侧妃素日里仁善好施,所以上天眷顾呢,妹妹赶紧去吧,别的误了时辰。”

  云花月又在云初面上琢磨半响,这才点点头,“那妹妹这就告辞。”只是,身子刚转开没走两步,便闻空中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瞬眼便至耳边,赫然是云初的方向。

  云花月眸光一凝,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当下面色骇变的,立马向云初扑过来,“姐姐小心。”

  “叮,哗。”与此同时,空只似有急风掠过,更似乎听到箭矢断裂之声脆声的响起。

  “三妹妹你没事吧?”头顶,突然响起云初亲切的关忧之声。

  云花月这才倚着云初的手抬起头,然后看着云初,“大姐姐没事吧,方才……方才……”

  云初却是镇定的摇摇头,“无事,幸亏有他们。”云花月这才顺着云初的目光偏头,却见知香挡在她和云初的前面,而再前面,是两名精神俊挺的男子,二人此时正收回手,目光严肃的看着四周。

  不过方才千势一发之际,根本来不及人思考,可是云初身边这丫头,还有这一看就是保护着云初的人,竟出来得如此及时,且个个都是以身相挡的姿态……

  云花月目光轻微变了变,这一切,好像都显得,她方才救云初的姿态显得如此渺小,倒像是云初在救她。

  明天,咱万更好不好。


  ☆、第十三章 麻烦更麻烦


  而就连一旁的季舒轩此时也站在一旁,看方位似乎距离云初较远,可是只要他愿意,绝对也是能以身相挡,或挥去箭矢,

  云花月的目光轻变之余,又沉了沉。

  为什么,云初就能让这么多人护她如此呢。

  太子是何高霜若雪的人物,生人勿近,更不喜女色,竟然为她例外,对她露出笑容,季神医又是何等雅致风华,看似亲近,却似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有之前的安王,三皇子素日之行径也让整个京城之人闻其名便摇头可叹,可是偏对云初也显然不一样。

  云初,到底是凭什么不一样,凭什么能得到这般多人的在意和重视。

  而因着这突然的一幕,季舒轩身旁,两名仆童也在方前挡在了他身前。

  “云初小姐,跟在你身边,真是不太安全。”半响,季舒轩眸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轻淡淡道。

  云初闻言,眸光挑挑,“自从认识太子,我的人生便一路惊心动魄。”她这句话没有情绪,亦没有掩饰,让季舒轩本来开始舒缓的面色又极轻微的怔了怔,而挡在云初和知香面前的路十和路十一闻听云初的话,相互对视一眼,目光微重。

  云花月早收敛好思绪,此时已经由一旁的丫鬟的扶着,站直了身子,小脸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三妹妹,方才你竟然以身相挡,我真是感激不尽。”云初给云花月递上一块帕子声音温柔。

  云花月接过帕子,手指却极微的抖了一下,却还是尽量露出笑意,“多谢大姐姐,大姐姐面对如此危机还能临危不惧,真叫妹妹心生佩服。”

  “如此危机之下,妹妹还能以身相挡,姐姐才更要佩服。”云初道,面上带着感激的笑意,可是不知为为什么,云花月却始终觉得云初话里有话,可是,再一定睛看她的面色,并无异样,这才松下一口气,走向一旁,尽量掩下心里因为方才的危机而带来的心绪不稳。

  “四处搜巡。”而在这时,远远的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与命令声,紧接着,一人着官服,肃目正颜的当先走了过来,对着云初一礼,“方才听闻此处有刺客,不知云初小姐……”

  云初看着京兆尹,摆摆手,“无事,想我死的人很多,可是我偏就活得很好。”

  那京兆尹听着云初的话,额上瞬间冷汗落下,这京城的治安由他管辖,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欲以暗箭伤人,他自然逃脱不了责任,更何况,且不说云初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对其的例外,就凭着她如今在云王府的地位,在京城的名声,他也不能疏忽了去,而且,云初小姐这话,到底又是几个意思……

  “幸亏京兆尹大人来得及时,那暗处贼人定然已经跑了。”京兆尹正寻思着说什些什么,一旁云花月却适时的出口,声音轻婉却不柔弱,又善意诚诚,倒一下子让京兆尹紧提的心都松了松,对着云花月感激的笑笑,“这是……”

  “我乃云王府三小姐,大人有礼。”云花月也不拘谨,迎着京兆尹大人的眼神,目光平平,既不退缩羞涩,亦不咄咄逼人,将大家小姐的风范尽露无遗,让人心生好感。

  云初余光轻轻瞄了眼云花月,没说话。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凶,对象还是未来的太子妃,京兆尹大人最近确实是太清闲了些。”这时,远处又响起一道轻恣散慢的男子声音。

  闻声,京兆尹大人忙转身对着来人一礼,“见过三皇子。”

  “行了,别多礼了,如果对我行礼,能将人给抓住,本皇子并不介意你天天给我行礼。”景元浩说话摆手间,目光直接落在云初身上,“真是不让人省心。”

  一双桃花眸里,看着云初,是既嫌弃,又有些微的担忧,云初迎着景元浩的目光,难得的没有出声反驳。

  这前后箭矢袭来,京兆尹出现,景元浩到来,并未过多久时间,京兆尹府距离此处较远,按照最快的脚程也该在再过小半柱香时间再到,还有景元浩,看着姿态轻然,轻洒恣意,可是眉目间并不似姿态般的轻扬,反而带着丝微的沉重。

  云初眸光深了深,如果她猜得不错,景元浩并不是才出现,而是早就等候在暗处。

  “你们还没有处理好她。”云初突然没由头的开口道。

  这话,云花月没听懂,一旁季舒轩也没听懂,可是景元浩自然听懂了,面色一瞬微滞,似乎为云初的敏感。

  “到底是太仁慈,还是太善良。”云初又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讽。

  “我说你这女人,能不能有点情义。”景元浩自然听出云初话里的意思,当下眉峰一竖道。

  云初却是偏开头,完全没有想理他的打算,直接对着一旁的季舒轩道,“走吧,季神医,这里有三皇子和京兆尹大人就好,勿须我们操心。”

  季舒轩闻言,看看云初,又看看景元浩,“三皇子,那季某先告退。”

  景元浩的目光倏然落在季舒轩身上,空气中二人对视半响,没有输赢,季舒轩看着温润可是目光清透却有力,景元浩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眸里也看不出半丝异样。

  一旁京兆尹此时却是低眉,垂头,三皇子是什么人物,这大晋京城里谁敢惹,行事不羁又轻狂,之前,早早传来消息,说让他来这一处侯着,可是这云王府小姐似乎一点不给面儿,而三皇子似平还拿其没有办法,还有这季神医,身为季家后人,才来京中不久,便已声名大展,如此时刻,为免殃及池鱼,京兆尹这个在朝中摸爬滚打的,自然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语。

  一旁的云花月看着这一幕,心头却有些不是滋味,这前前后后,似乎,她方才救云初那惊险的一幕,全然没被人记着,失去了意义,可是,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当下,身子轻轻晃了晃,抬手抚额。

  “小姐你怎么了?”身旁丫鬟刚出声,云花月便向一旁倒去。

  而那位置正是三皇子的方向。

  此时此刻,不过一名柔弱女子,三皇子只要轻手一抬,便能保她无事,可是,景元浩站在那里没动,眼看着云花衣向自己倒来,愣是眼神都未抽动一下。

  季舒轩站在三皇子身旁,距离自然要远一些,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一扶,可是,怔了下,却也是没动。

  眼看着自己就要落下地去,这一摔必定会受伤,可是却不见人来扶,云花月牙一咬,不管有没有人扶,今日她受了伤,也能让云初对她心生愧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遂心一狠,浑身一松……

  只是,云花月的想法刚落,便听空气中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随即她倒落的身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云花月柔弱的睁开眼睛,便对上头顶上云初关切的眼神,“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这一瞬,云花月的眸光是呆滞的,大脑有那么一瞬是空白的,以她的计算,就算三皇子不扶她,以季神医的为人来说,也不会对此不管,再不济,她倒地受伤,也能得个云初的好,可是却没曾想,竟然是云初扶着她。

  等等,方才那轻微的“咔嚓”声……

  “呀,小姐,你的面色怎么这般白?”而这时,一旁的的知香已经惊声出口,与此同时时,将云花月顺势扶起推向一边云花月的丫鬟。

  那丫鬟方才本是想要去扶自家小姐,可是,得到自家小姐的示意,这才惊慌的好似茫然无措的没有去扶云花月,眼看如此情况自然赶紧接过,只是,看着自家小姐那复杂的面色,面色也跟着变得有些复杂。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知香此时看着云初的胳膊上前关切的问。

  云初却是以另一只完好的手摆摆,“无事……”

  “可能是手骨折了。”云初话未落,一旁的季舒轩倒是上前一步道。

  “骨折?”知香面色大惊,“怎么会?”

  “三小姐突然这样倒下来,你家小姐如此柔弱,胳膊受力不住,自然会骨折。”三皇子此时说着话,却是看着云花月幽幽道。

  云花月眼下扶着额头,显得有些弱弱,“都怪我,定然是方才受到了惊吓,突然一下子,就觉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倒也能有这么大的冲力,可真是挺奇怪。”三皇子似乎极为疑惑,话落,云花月的面色轻微变了变,却将情绪掩得极好,好似没听出三皇子的弦外之音。

  她也奇怪,就算是云初扶着她,她方才虽全身心放松,也不该能将云初的手腕压得骨折才对,可是看云初虽面淡风情,可是眉心底那忍痛之色当真不似作假。

  痛不出口,一向是云初的风格,她知道,当下,唇瓣动了动,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旁的季舒轩却上前,看似就要把上云初的脉搏,然而,手刚想要横空伸过来,却被突然打开。

  季舒轩应变也快,手在空中顺势一转,然后极为费解的看着景元浩,“三皇子这是何意?”

  “这女人命大得很,不用把脉,既然是骨折,接好不就行了。”景元浩坦然答道,话落也不理会一旁渐渐围拢过来的人,而对着云初道,“太子皇兄最会接骨,我现在带你进宫。”

  “太子事务繁忙,我不想叨扰。”云初却紧接着道,然后对着一旁云花月道,“妹妹受了惊吓,如果不能再赶路,就先回府休息吧,明日再去接秀侧妃,想来她也不会责怪。”

  云花月闻言,眼底眸光动了动,却是摇摇头道,“劳姐姐担心,这下好了许多,已经知会了母亲,不好叫她久等。”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去的。

  云初看一眼云花月,也不好多说什么,抬了抬自己有些骨折的手道,“那你一路小心,我跟着季大夫去他医馆把手腕矫正。”

  云花月点点头,却觉着哪里不对劲。

  而云初说走还真就走,季舒轩也不停留,也不拒绝,不消半会儿便走远了。

  景元浩看着云初和季舒轩离开的方向,一双光束耀转的桃花眸里,睥光是深了浅又浅了深,然后有些郁然的离开了,看也未看云花月一眼。

  一旁京兆尹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对着云花月温善的笑笑,忙下去搜巡刺客了。

  而人群中远远的这时候,却传来极浅的议论。

  云王府大小姐就是不一样,手骨折了,那得多痛啊,却没多说什么,这个三小姐方才也算勇敢救了大小姐,可是相较于而言,就太过脆弱了。

  古来,女子以柔为美,以弱为怜,可是当真的面前有了鲜明对比之后,人的心思,就又会变上一变。

  而上了马车的云花月听到这声浅议论,姣好的面容上这才升起郁色。

  如此劳心劳神,结果却功亏一篑,还差点真的受了伤。

  “小姐……”一旁丫鬟见得云花月的表情,面色也极其复杂,跟着小姐这般久,小姐从来也是心绪不露的,还从未见过她这般青郁沉然的面色。

  “小姐,你方才真的吓死我了,那箭矢是能随便挡得吗,万一你真受了伤……”那丫鬟忍了半天,还是道。

  云花月这下面色才好一点,对着丫鬟摆手道,“不会受伤,我算计过角度,就算真受伤,也不过是轻微伤,却能叫我自此在京城小有名声,同时也让云初对我刮目相看,只是……”只是事不如人意。

  云初看似感谢她了,可是……真的感谢她吗。

  还有,最后,她装晕倒,是想晕在三皇子怀里,自此与三皇子有所关连,但是……

  云初却扶了她,还骨折了。

  所有民声都向于她,她……

  少倾,云花月闭了闭眸,似乎平下心绪,好半响,再睁开眼眸里,眼底光束闪过,面色一派平静。

  这条路还很长,且待,且走。

  ……

  景元浩一路在心里将云初骂了又骂,面色扭曲又扭曲,这才朝皇宫而去,而这时,身旁有人禀报,“禀三皇子,人去楼空,没有任何痕迹。”

  “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将她设置的傀儡给挖出来。”景元浩对着来人吩咐,来人领命,当即退了下去。

  而这时空气中似乎有白影一闪而过,景元浩目光一亮,当下足尖一起,跟随着白影而去。

  白影如柳絮在空中飘飞,景元浩紧追不舍。

  好半响,白影方才在一片树林停下,对着身后同样落地却有些气喘的景元浩不客气道,“我说你这臭小子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转了性了,也要跟着我学医术?”

  景元浩此时平息了气息,双手怀胸,吊儿郎当的看着前面白衫白须却吹胡子瞪眼的翁老,“谁要和你学医术,那不是自找苦吃,我说你跑这般快做什么?”

  翁老闻言,面色一垮,“还不是你那未来的小嫂子,我这些天整日地流连在云王府,救着大的小的,我容易嘛我。”

  景元浩当然知道翁老口中小嫂子是指云初,当下面色微微不悦,“要我说那个女人的事就不要管,没良心,没仁义。”

  “没良心没仁义,你还费切巴赖的守在暗处保护着。”翁老摆摆手,顾自蹲下身子,似乎在寻什么草药。

  一旁景元浩面色噎了噎,托着腮犹豫半响,突然叹了一口气,“太子皇兄从昨日回宫到现在心情都不见好,又是那般高冷若雪,声音冰寒,整个御书房,哦不,整个皇宫,好像都覆上了雪霜。”

  一旁翁老听着景元活的话,正将一片草叶放嘴里咀嚼,睨了景元浩一眼,没说话。

  景元浩却突然手指一弹,翁老刚要采摘的草药便到了他手里,然后,他两只手指拧起,对着阳光下照照,一贯带笑的声音微微低了低,“翁老头儿,你那个季舒轩徒弟,到底是个何人物?”

  “季家的小子,自然是个人物。”翁老头也不回的答道,“人聪明,学东西快。”

  景元浩却有些讥讽道,“敢和太子抢女人,的确是个人物。”

  “啥?”翁老动作一顿,看着景元浩,景元浩很认真的点头,桃花眸里微光流转,“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季小子……”翁老着实不信,随后想到什么,眸光深了深,却是继续去寻草药不打算说话了。

  “我说,翁老头儿,我说了这般久,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快说,季舒轩有什么弱点,我不能欺负那女人,我总能弄倒他吧。”

  闻言,翁老一个白眼飞过去,“凭你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的本事,还要问我。”

  “你是他师傅,当然更清楚。”景元浩眉毛挑挑,将手中的草药倏然一扔,便扔进了翁老的怀里,翁老顺手接过,却是有些抑郁道,“太子还是我徒弟呢,我活了大半辈子,却一点看不透。”

  “太子皇兄那是被你捡去,不过是养了一月而已,他的师傅可是……”景元浩似乎懒得和他再争论这个问题,随后摆摆手道,“算了,看着他和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这样,真是闹心,太子皇兄……”

  翁老却突然笑了,“那丫头院子里如今不是已经进了一个麻烦,你还愁什么。”

  闻言,景元浩面上却没升起半丝喜色,而是声音悠悠道,“那个麻烦所带来的麻烦会让太子皇兄更麻烦。”

  翁老闻言不为所动,却是颇有深意的笑了笑,随即眸光盯着草丛中又是一亮,然后弯腰,几株草药瞬间收下囊中。

  景元浩似乎也没了耐心,眸光转了转,随后身形一闪,原处早没了身影。

  看着景元浩离开,翁老虽有着细纹却精神矍铄的面上浮起一丝久远的沉暗与复杂,“季小子的弱点?”语声极轻,随后仰了仰头,眸光越过高密的繁枝,极其悠远,“啊……季小子好像,还真没什么弱点……他和太子……”声音低且喃,随风消逝在风中。

  ……

  一路到得季舒轩的院落,说是院落也是医馆,此时庭院静静,微风徐徐。

  季舒轩看了眼云初,眉峰微松,“每一次见云初小姐都是新面貌。”

  明显听到季舒轩话里的揶揄之意,云初看了眼自己这身邋遢染血的衣裳,不以为然,反而头一扬,“还不知是拜谁人所赐。”话落,另一只手突然抬起,将那只由知香轻扶着,无力耷拉的骨折的手腕轻轻一个掰拉。

  只听极轻微的“咔嚓”一声,云初甩了甩完好如初的胳膊,“还真他妈的痛。”

  一旁知香吞了吞口水,小姐真是……一次一次超过她想象中的强大。

  而此时,面前,不过几步之授,季舒轩看着云初一系列动作,却并无丝毫惊讶,反而淡笑道,“云三小姐若是知道,云初小姐如此轻而易举就接回骨位,想必会心痛不已。”

  “不会心痛,只是会懊悔。”云初很直白,然后,与季舒轩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很明显,方才二人都看出来,或者说,景元浩也看出来,云花月在那个时候,在暗处暗箭所发时,反应极快,只不过权衡一瞬,便做出对自己最有益的选择,为她挡箭,不会死,顶多受伤,同时的,这般勇敢果断,必定也会名声称诵,只可惜,她的算盘打在了云初的身上,云初只是一个小心计,便叫云花月惊吓白惊了,心思也白谋了,到最后,啥也没捞着。

  而且,云初眸光突然深了深,云花月那个时候,为何会想到倒向三皇子?

  “不过呢,今次却是季某的错,不该拉着云初小姐帮忙。”这时,季舒轩却是抬手一记,行止洒脱而雅致,又叫人哭笑不得。

  云初笑了笑,这才摆手道,“你如今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赶紧的,让人给我送套衣裳来。”

  “正有此意。”季舒轩这才对着身旁仆童,仆童立马下去了。

  而季舒轩将云初安排在凉亭后,也紧跟着离开换衣裳。

  “小姐,这季大风让人真是觉着如沐春风,心思细致,对人又温柔,真真儿不错。”知香见四处无人,这才道。

  云初闻言,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世上阳光暖男,最是惹人眼目,吸人注意,收人心思,可是一旦真的沾染上,那便是此生无解之毒。

  只端看,这毒,是深,是浅。

  “不过……”知香想到什么,蓦的眸光却是深了深,“小姐,季大夫对你好像……”知香说到此处,却又不说了,可是小脸上明明白白的情绪,云初看得明白,却也直言不讳,“你想说,季大夫对我尤其好?”

  知香点头。

  “何以见得?”

  知香听云初这般说,面上立马复杂起来,“小姐啊,你方才没看到,你和名华府夫人交谈时,季大夫虽然一直在给吩咐着旁人如何照看马车内的名华府嫡少夫人,可是眸光却时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那面上虽没特别表现,可是知香现在跟在小姐身边,看人也是一个准,那关切的眼神……”知香说到此处,似乎开始纠结,“可是小姐,你和太子……”

  云初此时正在饮茶,闻言,将手中茶杯放下,突然看着知香,“知香,你说如果危机四伏的太子和安平温润的季大夫给你选,你会选谁?”一字一句,似珠玉落一沙盘,却让知香听得浑身都是一震,然后,几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小姐,小姐……你……”知香唇瓣动了几动,瞳眸睁得老大,却是半响,没说出什么话来。

  凉亭里阳光温暖照下,气氛似乎也静滞下来,远处似有风声拂动,草乱飞花。

  好久,知香似乎做极大的挣扎般道,“我只想小姐开心平安。”言下之意,太子虽好,可是太过高远,太过危险,季大夫温润如玉,如沐春风,当真是不错人选。

  只是,知香的话落刚,云初却是轻微笑,“这世上,本就没什么绝对的安平之地。”

  知香不太明白,云初却极为平静的饮一口茶,然后,引着知香看向远处乱花草丛中,道,“出来吧。”


  ☆、第十四章 名玲珑


  云初话声一落,凉亭不远处,那乱花草丛中似乎更为明显的颤了颤。

  “我不喜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想来,季大夫也不喜欢。”云初又道,声音不温不浅。

  半响,便见那花枝草丛被人从里面拔开,露出一道娇俏的身影。

  云初认识,正是小蛮。

  小蛮此时远远的看着云初,唇瓣咬得死紧,双手更是局促的放在腰间,似在遮掩着什么,眸光闪烁间,看一眼云初又将头低了低。

  “原来是小蛮姑娘,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事的在那里偷听。”云初面上升起意外之色,随即走出凉亭,看着小蛮,“小蛮姑娘面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小蛮一张秀气的的面容因着云初的话,变得微微有些白,随即见云初一副坦诚没恶意的模样,神色这才松了几分,掩了掩袖子轻声道,“没事,方才远远看着云初小姐,本想过来打招呼,可是见云初小姐和这位姐姐聊得正欢,便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打扰。”

  云初抿唇一笑,“原来如此。”面色看似无异样,可是看着小蛮的眸底深处却是闪了闪,这个小蛮倒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子,只是……

  上次在她的茶水里下毒,被她意外识破,又巧妙的不拆穿,就是想给她一条明路,只盼这么些天,她也想明白了。

  “别院里的孩子都还好吗?”云初见小蛮一直低着头,突然道。

  小蛮这才微微抬起头,“多谢云初小姐关心,有我和我娘照看着,季大夫帮持着,一切都好。”

  云初点点头。

  一旁知香的目光在小蛮身上落下几瞬,冲其微笑,小蛮,她之前听小姐说过,帮着季大夫照顾着许多孤儿。

  迎着知香的笑脸,小蛮这才似松一口气,紧随是羞涩一笑。

  而这时,一旁有丫鬟走来,将衣衫递给知香,恭敬道,“这是季大夫吩咐送来的。”

  “多谢。”知香接过,便询意云初。

  云初却看向小蛮,“小蛮,要烦劳你带我去换衣裳了。”

  “不烦劳的,季大夫的朋友,小蛮自然荣幸之至。”小蛮温声说着,便领着云初朝一旁走去。

  知香要跟上,却被云初摆手阻止,“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我一会儿就来。”

  知香犹豫一瞬,心知小姐想来是有话要和小蛮说,点点头,静静的等在那里。

  一旁云初这才随着小蛮去换衣裳。

  “云初小姐,你说,如季大哥这般引人注目的男子,会喜欢怎样的女子啊?”刚转过两条小道,小蛮这才动了动唇轻声开口。

  云初脚步微顿,对着已经停住脚步的小蛮微微一笑,“我与季大夫交情一般,算不上熟,这种事情也说不好。”

  小蛮闻言,娟秀的小脸上似乎闪过什么,声音又轻了轻,“那依云初小姐说……季大哥……会喜欢……怎样的女子啊?”

  云初闻言,莞而一笑,“我又不是季大哥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晓。”

  “这样啊。”小蛮似有所疑,又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这才又带着云初朝前走去,将云初带进一处雅静的屋子后,便在屋外静静等候,只是,面色变了几瞬,却还是忍不住道,“云初小姐,你以后……会嫁给太子吧。”

  屋内,正整理衣襟的云初动作一顿,随后,却是漫不经心道,“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

  “那如果季大哥喜欢你,你……”

  “小蛮妹妹。”云初突然冷声打断门外小蛮的话,声音比之之前微微沉了沉,“这世间,有人活得高雅,如坐云端,有人跌落云泥,亦让人仰望,女子之心之情,可矜贵,可践踏,端看你自己如何看待,如何把握。”一句不轻不淡的话落,门已经自里面打开,云初已经站在了小蛮的面前。

  小蛮还没从云初的话里回过味来,便见云初已经站在了的她面前,小蛮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子都怔了怔。

  云初看着一幅怔懵的小蛮,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季大夫心思高远,你当该摸清楚,真的喜欢,可以大胆追求,但是也不能白用功。”话落,便越过小蛮向外走去。

  她说得这般直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端看小蛮自己如何想清楚了。

  如季舒轩那般温润身世背景强大的人物,若是真心喜欢小蛮,那必定还好,可是,很明显,人家对这个傻姑娘是半分意思都没有。

  说白了,云初都觉得不太可能,一个是精装美玉,不落凡尘,一个是凡间小花,远处云崖。

  二人心思差之千里,着实,不太可能。

  而看着云初朝外走去,脑中回荡着方才云初说的话,小蛮面色变得有些复杂,紧捏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半响还是跟了上去。

  知香远远的看到云初和小蛮安然走来,提着的心这才松下。

  “看你这模样,季大夫的府院内我还能被人给捉了去。”云初拍拍知香的肩,又道,“季大夫还没过来?”

  “回小姐,方才季大夫派人过来说,一会儿就过来,请小姐静等佳酿。”知香看一眼知香,对着云初道,说到最后一句时,看着云初,似乎有些无奈。

  自家小姐赖着季大夫就想着讨酒喝,若是传出去,真的好吗。

  而一旁小蛮听着云初和知香的谈话,突然道,“云初小姐,我,一会儿可以和你和季大哥一起吗?”

  “当然可以,你是你和季大哥的好妹妹,自然可以。”云初微笑道。

  小蛮面上露出笑意,心底却是微微苦涩。

  原来,云初小姐也是真心觉得,季大哥只是把她当妹妹的,可是,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季大哥的。

  小蛮眼底的苦涩云初捕捉到了,朝知香点点头,知香立马会意,上前对着小蛮道,“小蛮姑娘,不如,我跟着你一起下去弄点水果吧。”

  小蛮看着知香,须臾,点点头,“好吧。”

  眼见着知香和小蛮下去了,云初这才对着暗处一摆手,“说。”

  暗处当即落下一道身影,正是当日云初叫其带人去接应查探死亡谷的暗卫副领,律戒。

  律戒此时双手一拱,头微垂,似乎很是挫败,“回小姐,属下听你的吩咐,带着人去接应律严,最之前还有些末消息,可是就在昨日,彻底失去消息。”

  闻言,云初眸光一紧,“什么叫做彻底失去消息?”

  律戒身子又微微垂了垂,最后声音低一低,“想来,凶多吉少。”

  “可找到尸体?”云初问。

  律戒摇了摇头,“属下等未曾靠近,游走于大晋边界边缘,不敢轻举妄动。”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云初眸光思索一瞬,突然对着律戒摆手,“你此次前去可有伤亡?”

  “没有。”

  “那听我的命令,全部安生休息五日。”

  “……这……”律戒闻言神色一怔,在他的认知中,眼下情况可见危急,首领带人去找死人谷死人草不仅没有查出半丝消息,如今人也谓凶多吉少,自己更是一事未办成,云初小姐定会立马让他加派人手去找,可是如今却是让他下去休息,而且言辞神色间并不是对他失望,而是真的让他休息。

  云初看着不动的律戒,心知他在想些什么,这才道,“有良好的精力与体魄,才能完成更大的任务。”轻轻一句话,却莫名的让律戒身子都是一怔,似乎云初小姐就是这般有本事,一句话轻轻谈谈便能叫他人心底升起无限为其扑汤蹈火的勇气来。

  心思弯转,见云初当真没有更改的意思,律戒原本想问“为什么是要休息五日”的话也咽回了肚子,当即身形一闪,转瞬无声无息。

  远处阳光自飞檐屋角照下,繁密花卉生机盎然,亭台长廊,曲水相迎,云初的面色倒映在凉亭边的湖中,却有些清凌凌的沉。

  “好不容易得来的佳酿,又要被云初小姐消耗掉,想想还真心疼。”这时,远远的随着沉稳轻缓的脚步声,季舒轩温润的声也随之传来。

  云初转回头,神色瞬间收好,眸光明亮而妍灿,“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可远远抵过一坛佳酿。”

  “季某好似也帮了云初小姐不少。”季舒轩依旧一袭白色暖袍,更衬人如其玉,雅润风华,普一出现便让人觉十里春风拂面来。

  云初眯眼笑了笑,却是颇有些意味幽深的道,“那现在,季大夫可否告之你和那名华府嫡少夫人是何关系了吧,别莫得让我帮了忙,受了名华府夫人的敌视,还云里雾里。”

  季舒轩笑,唇瓣春风如徐,“以前传言,云初小姐无才无貌无德,生性胆怯,不露于众……”季舒轩说到这一顿,笑意盎盎的看着云初倒酒,却似乎不打算说了。

  云初却没看季舒轩,而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随后眉心一蹙,然后,干脆不打招呼的,直接抱起酒坛,就直接往嘴里送。

  看得季舒轩一旁站着的仆童都睁大了一双眼眸,云初小姐虽能喝,可是,前几次来,好歹也是以杯盛饮,今次,不邀请自家主子喝不说,还直接端起酒坛就……这……

  季舒轩却丝毫不惊讶,只是微笑的眼底倒是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让人无法捕捉。

  云初直接饮了半坛酒,这才以袖一抹唇,将酒坛放下。

  酒香清冽,瞬间在空气中绽放,似春风都微微熏然。

  “曾经,我识得一名女子,也极喜饮酒。”好半响,季舒轩轻轻笑道。

  云初抬眸,“别说那名女子就是名华府嫡少夫人,不是真人不露相的问题,是真真不像个能喝酒的人,举止神态,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季舒轩却摇摇头,“名华府嫡少夫人是官家千金,我和她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同情她的遭遇而已,我说的那名女子,如今,早不存在这世上。”

  云初神色一怔,抬眸看着季舒轩,“死了?你的初恋?”

  “初恋?”季舒轩面色微怔,似细品味这两个字,随即轻轻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暖如朝阳,虽说眉目间隐有忧伤,可是却还是看不清真实心绪,然后云初便听季舒轩淡淡道,“这一生最美的时候,是那日夜里星辰铺满天际,月辉洒落,春风拂动,看她迎风起舞,踏歌高飞,琴曲绝绝。”

  云初面色凝了凝,没说话。

  “云初小姐会弹琴吗?”季舒轩倏的收回心思,看着云初道。

  云初却直接偏头,抱着酒坛饮一口,然后举着酒坛道,“喏,我的手最会拿这个。”

  “呵呵呵……”闻言,季舒轩突然笑起来,本就是一张让人既生好感的笑颜,此时此记刻还这般真似开怀的笑,一瞬间,好似周遭边鸟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云初撇撇嘴,却是很漫不经心道,“季大夫可认识一个叫云初一的女子?”

  “云初一?”季大夫俊长的眉宇一锁,好奇的看着云初,“和云初小姐的名字只差一字?”

  “季大夫不认识?”

  “季某就认识一个云初小姐。”季舒轩笑,显然觉得云初是在和她开玩笑。

  云初同样一笑,“我问着玩儿。”

  “云初小姐和太子在一起也这样玩儿?”

  “喝酒不谈太子。”云初不悦。

  “好。”季舒轩点头,却是看着酒坛苦笑,然后余光落在在云初那明净的小脸上,最终又变为温润的笑意。

  说喝酒,一坛却都被她一人饮尽。

  “公子,门外,名华府嫡小姐求见。”正在这时,凉亭外有仆童快步走了来,在季舒轩身后禀报。

  季舒轩眼底升起一丝疑惑,“名华府嫡小姐?”

  一旁云初闻言,眼底光色也怔了怔,名华府嫡小姐,不就是方才那名华府嫡少夫人的小姨子,名俊青同出一母的亲妹妹,而且,前世日子里还谣传着,对三皇子景元浩那叫一个紧追不舍,她当时以为是传言,还拿此威胁过景元洗,不过看景元浩落荒而逃的样子,显然此中无假。

  不过,名华府嫡小姐?传言倒是少之……

  而这般思索的功夫,季舒轩已经起身,对着云初颔首示意,便跟着仆童朝外走了去。

  而此时,方才因为云初在和季舒轩交谈的正兴未走近打扰,远远端着瓜果的知香和小蛮这才走了进来。

  “名华府嫡小姐怎么也会来找季大哥呢。”小蛮刚放下瓜果,便很是好奇的小声道。

  云初却是微微一笑,“说明你季大哥迷人呗。”其实只是云初此时无心一句话,却不知,在此时的小蛮心里,却是抽得心深深一紧,掩在袖中的手又紧了紧,看向云初的目光却是变了变。

  小蛮其实一直在想,自从那次她在茶里下毒,不知是真没被云初小姐发现,还是假没被云初小姐发现,心里对见到她都是有些心虚的,她也很怕,怕她如果是真发现她下毒,将这事情告诉季大哥,所以每一次听到别人说,季大夫将云初小姐联系在一起,她都诚惶诚恐的等待着季大哥回来,害怕他知道了什么,就此看不起她。

  就在方才谈论一圈之后,她自认为,云初小姐上次是真的没发现之时,此时这无心一句熟络又不熟络的话,却让她的心莫名警钟一响,关于云初小姐那些传言辞论便在大脑里如走马观灯般闪过。

  云初小姐聪慧又机智,勇敢又果断……这九灵山佳酿的珍贵,她自来是知道的……能叫季大哥如此相待的女子,那夜,会当真没看透的她的小手段,既然看透了,却这样只字不提,难道,是成心看她笑话,看她战战兢兢,胆胆怯怯?

  这般想着,小蛮的心湖突然陷了陷,一张娟秀的面上秀清的眉宇也紧了紧。

  而一旁知香此时正在给自家小姐拿水果,没在意小蛮的情绪,而云初此时还沉浸在方才和季舒轩一问一答,以及名华府的盘根错节中,面上虽没什么情绪,心思却是转得极其厉害。

  看来,她有必要去找一个人好好谈谈。

  “玲珑小姐请。”正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季舒轩的声音,紧接着还听到另一道宛如黄莺出谷,却轻脆不造作的女子声音,“云初真的在这里。”

  “季某不虚言。”

  “那三皇子在吗?”女子问得也不含糊。

  云初听着声音,面色突然一垮,她就知道,这个名华府的嫡小姐不是真为季舒轩而来,当下头微微偏了偏,寻思着,起身离开,只是,身子刚起,便见方才还安静站在一旁的小蛮突然向她虚弱的倒了过来。

  云初当然不认为小蛮是云花月,当下伸手去扶,只是,手刚伸到一半,便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抹利光直逼眼帘。

  云初是谁,前世里行走在刀尖上的特工,面对危险最直接干脆的做法就是能逃则逃,能躲就躲,当然,如果还有余力定然会至死反击。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小蛮掌心里那薄而尖的利刃,在知香的瞠目结舌中,直接偏头,反手一扣,躲开之余,更是一掌拍在小蛮的肩膀上。

  快而准确无丝毫犹差的速度,到底是真对小蛮心无所防,还是早有防备就无从可知了。

  然而,掌风刚落,云初看着小蛮面色微变。

  只见小蛮在空中随着云初的掌风一拍后退之余,手中匕首竟然一个反转,猛刺向自己的小腹,然后,又以常人没想到的方式,就朝着云初扑过去。

  不说云初,知香当即抬手一推对着小蛮用力一推。

  掌风,受伤,外加脚力不稳,小蛮一个猛的趔趄,就向后仰去。

  凉亭建于湖边,三级台阶,若是寻常摔着也顶多就是胳膊腿摔伤,可是如此倒退而急速的姿势,若仰摔下去,不重伤也是至残。

  云初眼看着这一切,知香出手,她没阻止,眼看着小蛮向后仰去,她也没有阻止,同时的,眸中却覆上一片霜寒。

  这一刻,连一旁的知香也是呆的,而此时此刻正走带来的季舒轩和名华府嫡小姐,名玲珑以及身后的仆童便看着这一幕。

  凉亭里,阳光倾斜下,云初镇定而居高临下的看着,其身旁,知香伸出推开小蛮的手还在空中,而被推的小蛮就这样往后仰去,腹部匕首插着,芨芨危矣。

  而在这般千钧一的的时刻,云初偏头,正好与院子里走进来的季舒轩和名玲珑来了个华丽丽对撞目光交接。

  然后,不过瞬息,季舒轩白影在原地不见,只见空中一闪,正欲以落地的小蛮便已经安稳的倒在了季舒轩的怀里,然后极为吃力的一把拉住季舒轩的袖子,面色煞白,“季……季大哥……我……”一言一语,落落断断,再联系当下情形,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因为这动静而引来的仆童下人也都看向云初。

  “别说话,没伤到要害,我立马给你上药包扎。”季舒轩忙道,一贯温润的不见心绪的人,此时此刻,显然,是担心小蛮的。

  云初却站在那里,看着担心的季舒轩,看着痛若的小蛮,不理会所人的目光,好半响却是上前一步对着季舒轩道,“看来,季大夫要给小蛮姑娘治伤,那我就不打扰了。”

  “季……大哥……”此时此刻,弄出这么一场,小蛮如何会让云初走,虚弱的出声。

  季舒轩看一眼小蛮,这才偏开头看着向云初,“云初小姐,请等一等。”

  “季大夫……”知香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云初抬手一拦,欲起的脚步停住,偏头,不是看向季舒轩,而是看向躺在季舒轩怀里的小蛮,这一瞬,眸光轻浅又深转,却让此时因腹部受伤,而喷出一口鲜血的小蛮浑身都颤了颤。

  小白花不可怕,绿花婊也不可怕,因为她们都怕死,可最是这种纯良无害,一根筋拼了命的不怕死陷害才最可怕。

  云初看着小蛮,随后,目光移向季舒轩,“我不想要一些无须有的麻烦。”声音微沉,更似透着淡淡警示之意,话落,便要错过一旁此时看着这幕没什么表情的名玲珑走去。

  季舒轩不是个蠢人,心思自然灵透,相交这般久,她云初哪些事会做,哪些事不会做,他自然懂。

  所以,只是一句话,他懂,又或许,他早就看透。

  而季舒轩确实也没有阻止,而是在这个时候看向怀里的小蛮,“云初小姐身边总是太危险,刺客太多,下次,要小心一点。”

  刺……刺客……

  小蛮这一瞬迎着季舒轩虽担忧却满是洞彻人心的眸光,心,突然一抖,然后,唇瓣紧咬着,面色一瞬变得难看至极。

  方才这一切,她都计算得这般好,怎么会……怎么会……

  季大哥,怎么就这么相信云初小姐,怎么就……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那……季大哥,会不会原谅自己。

  “呀呀呀,我如果是你,现在就该晕过去,然后醒来时,说什么也记不得了。”小蛮正面色难看游转,便听头顶响起一道轻脆的声音,吃力的抬头,便见着一张精俏的脸正凌凌看着她,明明说着此刻让她怔愣一瞬之后明白过来而难堪的话,却让人生不起怒来。

  而此时听到身后名玲珑那轻脆而微带娇俏的声音与话语,已经要走出院子里的云初脚步轻微一顿。

  这个名华府嫡少小姐,倒也是个灵透人。

  当然,脚步只是一顿,云初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还是能听到名玲珑的声音传来。

  “哎,季大夫,季大神医,我看你现在也忙,我本来也不是要找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保重。”

  云初唇角轻抽,然后便听到身后突然一声音跟风似的飘进自己的耳朵。

  “哎,云初,云初,你等等我。”

  很自来熟,好似在呼唤亲切的老友。

  云初闻言,脚步未停,带着知香朝外走去。

  一直出了季舒轩的府邸,身后名玲珑还是紧跟不舍,终于足尖一点,眼前光风一闪的挡在云初面前,“我说,你怎么走这么快啊。”

  “不想听你说话,不想和你打招呼所以走得快。”云初道,没打算和名玲珑有过多交谈。

  而名玲珑显然也没料到云初给她这个回答,一张娇俏的脸蛋上,深致盈光的大眼眸动了动,煞是灵动,“你……长得真美。”

  “我也这么觉得。”云初道,作势转身要走,却又被名玲珑拦住,“哎哎,别走啊,我不是为我小嫂子来的,也跟我母亲无关,我就是想问问……”名玲珑说到此处,声音突然轻了轻,面上还爬上一抹羞涩,“嗯,你和三皇子……相熟吗?”

  云初眼底眸光流转,心底似无声叹一口气,她就知道,这名小姐是为三皇子而来,所以为免自找麻烦,才想要躲开。

  但是,此时的云初并不知道,眼下的麻烦,比起以后的麻烦,可谓是微不足道,她更没想到,面前这个娇俏大胆热烈的女子,会为大晋国记下如此精彩的一笔,令世人唏嘘。

  而此时名玲珑还在继续,“我看你挺对我胃口的,不讨厌你,嗯……我听说三皇子对你不不错,如果你让三皇子出来,他会不会出来……”

  云初没回答,她此时的目光已经落在远处。

  那里,一长街的转角处,一辆通体黄木打造的马车正停在那里,虽无雕花玉镂的装饰,可是偏就大气而内敛,而此时此刻,马车周围,路过之人似乎也下意识的自动退开,生怕触动什么似的。

  而马车一旁,路十恭敬的站在。

  马车里的人是谁,呼之欲出。

  “你有驾马车来吧?”云初终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激动又害羞的名玲珑。

  名玲珑终于得到云初的回应,俏脸上一喜,“有啊。”

  “云初小姐,公子已经为你备好了马车。”而正在这时,一旁季舒轩身旁的仆童走了来。

  云初正要说什么,却已经见名玲珑对着其招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去和你家季大夫说,云初小姐跟着我马车走了。”话落,便直接毫不不生疏的拉着云初的袖子向另一边停在那里精雕细镂的马车走去。

  云初也没拒绝。

  知香自然也注意到了远远的马车,准确说,是路十的目光,看了眼自家小姐,却是没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咦,你没有没觉得周围好像突然有点冷。”走了几步,名玲珑突然有些疑惑的看着云初道。

  云初微微一笑,“可能是哪个神经病在释放冷气压。”

  名玲珑又岂是笨人,如果说方才一直缠着云初想问出三皇子的事情,没在意,那现在偏头间,也注意到远处那生人勿近,十里八荒不得走近的马车,当下深吸一口气看向云初,“你背着太子在外面偷男人了?”

  嗯,可以预告一下,下一章的章节名是,怒极之吻


  ☆、第十五章 怒极之吻


  “你背着太子在外面偷男人了?”

  名玲珑话一落,云初看着名玲珑,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须臾,竟然有几丝笑意,“你偷男人会被人发现?”

  “……呃……”名玲珑被云初这句话给噎了个实在,半天没支出声来。

  她觉得整个大晋京城,她算是言辞大胆了,可是今日一见这云初,比她是有过而无不极不说,更甚是,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都不是下饭菜,她就这样站在这里,清美的容颜上眸子明灿,看着明亮又亲近,可是真要想近一步,却又好似隔了千山万里,却偏就引得她好奇想近近。

  毕竟,能在方才季舒轩的院子里,那般情形之下,可谓就是众目睽睽的异样眼神下,先撇开季舒轩不说,她名玲珑自小便生活在复杂的名华府里,所见颇多,心思深深也就看出来,这要是换了常人,必定早将云初喊打喊杀,众口烁金了,可是这云初方才那模样也太淡定了,她觉得,就算她和季舒轩没看出来,这个云王府大小姐也能淡然轻巧的应对过去,还不起一丝波澜。

  “走吧,上马车。”而这时,二人已经走近了名玲珑的马车旁,甫一走近,马车上驾马车的年轻车夫便对着名玲珑一礼,名玲珑却是随手一摆,娇俏中宛有女侠作风。

  云初眼光睨一眼,飘开。

  “这马车可是我专门派人打造,绝对舒服。”名玲珑拍拍自己的马车,不望自我吹嘘一番。

  “你出门,没带丫鬟?”云初却上下扫一圈马车,看着名玲珑微微疑惑,如名华府这世袭百年,根基深厚的府邸,堂堂嫡出大小姐出门竟然没带丫鬟,这可,真是有些稀奇。

  可是名玲珑却是很无所谓道,“带丫鬟干嘛,麻烦。”话落,便撩开车帘子,似想要让云初先上马车,可是车帘子刚伸到一半,就又突然停下,偏头看着远处的那冰寒三尺,生人勿近的马车,随即大眼睛有些紧张的看着云初,“你……真的坐我的马车?”

  “确定以及肯定。”云初点头。

  名玲珑眼神又闪了闪,似乎在纠结犹豫。

  “你不愿意?”云初轻挑眉。

  “不,乐意之至。”

  “那不正好。”

  “可是,我怕死。”名玲珑紧接着面色有发苦,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才看着云初道,“我呢,在这大晋京中,也算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公主郡主在我面前,也对我是礼貌相加的,这世上,但凡我想要的,也绝对会能想尽办法得到,迄今为止,除了三皇子,我还没怕过谁,不过呢……”名玲珑俏致的面上神色紧了紧,又讪了讪,在云初的那清凌凌的眼神中继续道,“不过,有一个人我知道,那是一片神圣的禁地,我是绝对绝对不可以招惹与得罪的。”话落,就这样无辜而纯善的看着云初。

  云初却是莞而一笑,“太子?”

  “对。”名玲珑一点也不矫情,极为坦白的点点头,大眼眸里盈光闪亮,也不尴尬。

  一旁驾马车的年轻车夫看了眼名玲珑,自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老鼠窝也敢端的主子何时在别人面前姿态如此低过,当下不免抬眸看向云初,只是眸光刚要上挑,便被一旁知香一个警示的眼神一看,又随即垂下了头。

  云初这个时候却已经在名玲珑话落几瞬之后,当先一步撩开车帘子,快速钻进了马车,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客气。

  帘幕一起一落,名玲珑的手还僵在空中,然后,很明显的吞了吞口水,又看看远处那通体黄木打造的马车,脖子缩了缩的看向一旁也正打算上马车的知香,“是你家小姐自己上的马车,跟我完全没关系。”

  知香看着名玲珑的样子,差点想笑,但是跟在云初身边这般久,心绪也掩得极好,到底是忍住了,还颇为中肯道,“我家小姐想做之事,别人拦不了。”

  “对,如果太子找我麻烦,你也要这样说,我可不想像房锦儿一样,被弄得要嫁一个那样的烂人,还以为求求情就有用了,整一些有的没的自找苦吃。”

  马车内,云初闻言,面色微微一怔,房锦儿,呵呵,这个名玲珑看着神经粗大条,心思灵透却远超她所想,房锦儿的事情,她一语说透。

  马车外,知香听着名玲珑的话,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准确的说,太子一出现就威压四场的,她还觉得可怕呢,哪里还敢在太子面前帮这位名小姐说话,当下什么也不说的,钻进了马车。

  紧随着,名玲珑站了下,随后眼神闪了闪,也钻进了马车。

  车夫到是不觉有异,见主子们都上车,当下听着名玲珑的吩咐,向着云王府驾驰而去。

  “太子,云初小姐乘着名华府小姐的马车走了。”远处,路十眼看着前方马车走远,这才对着一旁马车内道。

  马车内,景元桀一袭黑袍,袍角银纹闪乐,精致的五官掩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更似镀了一层光,只是面色冷得如寒冬里的雪,直让人彻骨的凉。

  方才云初和名玲珑的话,他自然听得清楚,不说此,就连最之前,云初和知香在季舒轩府院内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楚,更清楚得让他的心如此如此难以控制。

  “诶,云初,左右看,我也算是帮了你大忙,你跟我说说三皇子的事吧。”马车上,名玲珑终于寻着时机开口。

  云初眉梢微挑,“我和三皇子不熟。”

  “怎么会?”闻言,名玲珑突然一个拔高跳起来,刚跳起来,又忙捂着头“哎哟”一声吃痛的坐了下去。

  云初看一眼名玲珑,又看看马车顶,然后有些无语,“名华府的嫡出公子青俊儒雅对妻子不闻不问,名华府的嫡出大小姐,看着端庄有礼,却行止轻礼?”

  名玲珑闻言,忙摆手道,“名华府里内里复杂,对外复杂,什么叔叔婶婶,姐姐弟弟,公子小姐的,压抑得太深,我总要释放一下。”只是随意的一句话,云初闻言,眼底光色微微怔了怔,随后便又见着云玲珑话锋一转,“你别说你和三皇子不熟,之前,我都看到了,在那闹市里,你一遇刺,三皇子紧跟着没多会就出现了,虽说三皇子和太子关系好,可能是太子的吩咐,他才会来保护你,可是三皇子素来行事轻狂,不管不顾,看你的眼神,明显的没有轻佻忽礼之意,所有,你帮我约他出来。”

  云初唇瓣轻挑,敢情儿,之前闹市遇刺,背后看的人还蛮多。

  不过,帮名玲珑约景元浩?

  云初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亮了亮,“我把他迷晕,送到你床榻上如何?”

  “这个可以有,绝对可以。”名玲珑闻言,整张脸都亮了,就像是迷途之人看到了生生不息归家路。

  一旁知香此时都忍不住,嘴角抽得厉害。

  她家小姐够强大,够奇葩,思维不同寻常,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这名华府嫡小姐是……

  云初看着名玲珑,眼皮抽抽,这名华府嫡小姐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般啊。

  云初想着,正想说什么,却突闻马车内一道熟悉的气息迫近,紧接着,名玲珑方才还神彩奕奕的眸光,突然轻轻一合,倚着车壁便睡了过去。

  知香眼见着,警觉大起,正要起身,身子却是突然被人横空一捞,转瞬便飘出了马车。

  云初想伸手去抓,却觉着腰间一紧,随即天施地转,再睁眼,便已经到了另一个天的。

  马车。

  还是在马车里。

  不过,马车没走,比方才的马车还要宽敞,但更驱于简单,而马车里没了名玲珑和知香,除了她,就只有此时对面坐着的,正看着她的景元桀。

  “我让路十照顾知香,你不用担心。”景元桀突然开口,但是显然对知香些微的不悦。

  云初眸色不动,没说话。

  “名玲珑的马车会继续向云王府而去,你也勿须担心。”景元桀又道。

  云初眸色不动,依然没说话,只是,靠着车壁坐着,若明若暗的光线中,可见神色如常,没有半丝波澜,看着景元桀的目光,也淡定得让人心怵。

  马车在缓缓的走着,似走在安静的长巷,车轱辘的声音因为马车内的异常安静而显得越发清晰。

  马车外,驾马车的路十一本就是一本正经的脸,此时感觉到马车内紧严的气氛,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事务繁忙,还能抽空来关注小女子,真是让小女子感到无上荣幸。”好半响,实在受不了景元桀那阴寒的面容与太过专注的眼神,云初悠悠开口,语气里的讽刺之意,不加掩饰。

  景元桀却听得面色一滞,凤眸里光束微沉,须臾,轻启薄唇,“季舒轩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你离他远一点。”

  “多谢太子之言,云初谨记。”云初点头,微笑,没有特别情绪,却看得景元桀面色越发不好,声音沉了沉,又轻了轻,“不要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一点都不气,我情绪好得很。”云初道,随后眸光偏了偏,“跟你身边太危险,我想多活几年,仅此而已,趁大家现在都没有深陷,各自远离,方为正策。”

  如此直白明了的话,任何人也能听出几个意思。

  景元桀身子当下一怔,周围气息似乎也在此时凝聚成雪。

  空气,压抑静滞得让人不敢喘气。

  “所以,你想……”好半响,景元桀试探的开口,话未落,云初却已经点头,“对,我想,相较于危险的太子身边,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青梅竹马的暗算,我更喜欢安全舒适。”

  景元桀眸光一深,声音似自胸腔出挤出,“哪里谓……安全舒适?是季舒轩,还是你嘴里做梦都呢喃着的韩东尚。”景元桀突然语声一沉,凤目紧锁着云初。

  云初一怔,可是触着景元桀的那似责问的表情也怒了,“你丫的怒拽什么,你管是季舒轩还是韩东尚,你半夜偷听我说话,还有理了。”

  “你是未来太子妃。”

  “未成定局,不作数。”云初昂着脖子,怒得傲娇。

  景无桀眸光森然,很受伤,“未成定局,不作数?”

  “以太子的耳力不需要我再重复。”云初没有半丝妥协。

  “……即使我们已经那般亲近,你还说,不作数?”景元桀眸光定定的看着云初,这一刻,似乎想要将她戳穿。

  云初的心神恍了恍,却是肯定的点头,“不作数。”

  “即使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如此精密的配合,就因为这莫须有的你自以为的青梅竹马,你就驳掉一切。”景元桀的声音越发的沉。

  云初眸光轻微怔了怔,却没半丝好语气,“别说得经历生死,如此亲近,景元桀……”云初突然深呼吸一口气,“景元桀,你的青梅竹马如此好,如此为你而灭我,你就不感动。”

  “我就要你。”

  “所以你的青梅竹马,到底有多青梅,有多竹马。”云初的火气也是陡然一升,显然一提到这青梅竹马就全是火气。

  景元桀看着云初气怒的小脸,看着她气怒的小脸上那双凌凌闪光却异常坚定的眸子,心头突然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即将失去,而他极为不舍,不放。

  “说不出了?”云初依然靠着马车车壁,唇瓣划过讥讽,“堂堂太子,己身不正,还跑到这里和我三令五申,你觉得很有道理,我跟你说,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最后一句话,云初已经怒不可遏。

  而车厢里,因为云初的话,好像世界都安静。

  景元桀一贯万年不动的冰山脸,这一刻终于龟裂得没有丝毫伪装,凤眸深底,谭水波涌,似黑云压顶,看着云初,“这一生,太子妃只能是你,你躲不掉,跑不掉。”

  “景元桀,你丫的根本不行,你凶个毛。”云初怒言。

  马车内这一瞬,当真是连风声好像都没了。

  而马车外,驾着马车的路十一也因为震惊,而倏的驱停了马。

  春风吹过,远远的,自天际浩淼处看去,一辆通体黄木的马车正停在安静的长巷里,路过的小鸟,被风吹拂过的树叶,好似在飘到那一处,便停止了脚步。

  而云初说完这话句话,心突然也是猛的一个“咚”声响,然后承着景元桀此时那阴寒而似黑风压雪的眼神,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然后,身子往后紧了紧,而面前,景元桀的身子也倏的压了过来,两手撑在云初的车壁两端,看着她,看着她,再看着她。

  云初再吞了吞口水,看着他,看着他,还是看着他,她承认,景元桀的气势太强了,这一刻,她觉得她就像是一只妄想摘掉老虎胡须的小猫咪,两个字,作死。

  “咳……景……元桀……我……唔……”云初结巴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唇已经被猛烈的封住。

  对,猛烈,狂暴,甫一靠近,似要夺走云初所有的呼吸,将云初生吞活剖。

  不是温柔细雨,也不是缱绻缠绵,似山石岩浆,炙烈得让云初大脑空白之余,浑身每个细胞似乎都体验了紧张。

  如雪似香的气息瞬间飘荡在车厢里,抵死渴望的气息,让云初承受不及,她想推开景元元桀,可是这厮力气太大,她推不开,唇瓣更被封得密不透风。

  云初觉得,这一刻,景无桀是想吻死她。

  对,吻死她。

  脑中一瞬空白之后,除了狂风暴雨还是狂风暴雨。

  只是,狂风暴雨到深处,突然又停止。

  景元桀只是停止,唇瓣却没有离开云初的唇瓣,面颊相贴,肌肤香气萦绕,彼此加快的呼息与心跳就这样在马车里紧紧缠绕。

  云初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这一刻,就真像一只小猫咪,怕惊扰了沉睡中的怒兽,方才还推着景元桀的手一只还僵在半空,一只还攀着他的腰身,眸光睁得大大的,似乎连浓秘的睫毛都未闪过一下。

  只是,一双此刻透着丝丝水雾的眸子还是透露出方才那虽狂乱却温柔到心底的激烈。

  “云初。”好半响,景元桀开口,依然抵着云初的唇瓣,气息喷洒在她的唇边,他说,“你,只能是我的。”霸道而不容置疑。

  云初心神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的张舞爪到了此刻的景无桀眼里,都成了纸老虎。

  而景元桀霸道的宣言之后,突然抬手,将云初还僵在空中的的手指握住,缠住,十指紧扣,然后放在自己的腰间。

  指尖一触,虽隔着薄薄的衣料,可是那精瘦却异常坚硬的肌肤却似过电话,蹿过全身。

  而且,这姿势此时此刻……

  云初倚着车壁坐着,景元桀半弯着膝盖紧贴着她,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腰间,怎么暧昧,怎么亲呢。

  云初的瞳孔闪了闪,然后看着景元桀那张放大到无限却仍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渐渐退离,退离开她能看到他的瞳孔里正好映着一个面颊绯红,眼神揪紧,小脸严肃的自己。

  “景……唔……”然后,终于晃神的云初还没来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唇,再被封住。

  不同于方才的霸道强势,温柔浅描得让人几乎窒息。

  唇舌相交,软滑而亲呢的触感,似一条无形的线牵连着每一处神经,呼吸,越来越急促。

  云初唇瓣动了动,愣愣的有些犯傻,这一瞬,无论她怎么掩饰,怎么收敛情绪,可是有一点,她逃不掉,她这一瞬,并不想推开景元桀,更甚至是说,心疼景元桀,想抱着他,倚在她怀里。

  可是,内心里的自尊并不允许她这般做,她云初前世里伤得够痛,今生一朝不慎让景元桀走近她一步,她没来及阻止,便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她以为很简单就可以推开,可是此时温柔的唇齿相触,那温暖而湿滑的气息让她整颗心都能柔化成水,似被柔滑的锦缎紧紧包裹。

  她云初也不是多大义,多善良,权衡利弊,真正的利己主义,就像午夜梦回想到东尚那冰冷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腰间,她也不过是心里难受,痛痛而已,痛痛,而已。

  可是景元桀的触碰,如此霸道与温柔的撷取,竟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云初的心思藏得深,可是心底那一丝丝动摇,却还是让此刻虽全力亲柔她的唇瓣却还注意着她全身每一丝神经的景元桀敏感的捕捉到,当下心头崩紧生怕被推开的景元桀心微微一松,紧锁着她腰身的手臂也是轻微一松,连着,易,更柔。

  然后,这个时候,马车外的路十一觉得,这是此生以来,他做得最不合主子意的事,所以,自此以后,最难最苦的话他做,他也丝毫无怨言。

  因为,路十一听着车内的动静一个没忍住,竟然“咚”的一声好像是摔下了马车。

  方才因为马车内冻死人的气氛而不敢动弹,如今似有暖融之意,全身心一松,然后就……

  而随着这“咚”的一声,

  马车内,云初脑中那不知云里雾里的神思瞬间收回,猛然想到什么,一把推开景无桀,“你丫的,要不要这么饥渴。”

  “饥渴?”景元桀此时此刻对云初这话里的好奇大于被推开的刺激。

  云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景元桀一贯精致如玉不见多余颜色此时却透着丝丝绯红与好奇的容颜,又想到方才的激吻,当下没好气道,“就是好看,夸你好看。”当然此时此刻怒极的云初全然遗漏了面前这个人是大晋国举足轻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纵奇才的太子,他的智慧非常人所及。

  所以,在景元桀煞有介事,信以为真的突然极其认真的对着云初噙着一丝笑意道,“你真饥渴,我喜欢”时,云初这一瞬是发怔的,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马车外,不明情理的路十一不知何时已经回复了状态,此时,闻车内突然又没了动静,又硬着头皮道,“太子,到了。”

  一句话,将马车内静谧而异异样的气氛一断,云初当即反应过来趁机跳下马车。

  “知香呢。”云初一跳下马车,便转移话题道。

  而云初话刚落,眨眼前,知香便被路十带着出现在云初的面前。

  知香看着自家小姐脸红红,却又异常镇定的模样,又看看路十,再看看自己,什么也没说。

  而此时的路十一,在那马车帘幕一起一落间,触到自家太子那异常淡定的面色,心,却是抖了好抖。

  而路十一说到了,其实只是到了云王府大门口旁边的巷子里,距离云王府还有段距离,云初直接二话不说,拉着知香便朝云王府大门口走去。

  刚出了巷子要走近,云初便邮着云王府大门口,管家正在那里略显焦急的来回走着。

  云伯身为云王府的管家,主管着大小内务事务,行事向来稳妥,倒是极少见到他这般状态,云初正要上前发问,云管家此时也正好看着她来,当下整个神色都松下不少,快步向云初走过来,“大小姐,你可回来了,你赶紧回水洛阁。”

  “怎么了?”云初显得很淡定,又或者说,她对于任何事都是如此淡定。

  管家却淡定不了,声音都有些发急,“方才名华府的嫡小姐来了,我带她到你院子里等候,可是,我就走开一会,然后,不知怎么的,名华府嫡小姐就和你院子里的良辰郡主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云初眸中升起疑惑,不过,她倒是都快忘了,她的屋子里还睡着一个良辰郡主呢。

  不过,照这二人的性格来看,不是该惺惺相惜吗,怎么会打起来,而且照云伯这描述,显然是没法阻止。

  不过……

  云初却不急,忙问道,“那父亲可知?”堂堂北拓国郡主突然入住她的院子,她自然是要知会云王爷的,况且,进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还睡在到现在未离开,就算不用她支公,云王府该知道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云王爷。

  云伯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王爷……”

  “王爷怎么了?”

  “之前收到消息,王爷是去阻止,不过才走到院子外面,便被良辰郡主飞来一只水果,给一不小心砸了头。”

  云初有些愣怔。

  堂堂云王爷,武功不弱吧,会被飞来一只水果,砸中,还这么般的砸了头?

  不说孟良辰和这名玲珑打得有多激烈热闹,可是云王爷也不可能……

  云初心思一转,突然就想笑,她都快忘了,她这个父亲,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左右逢源,这是不想找麻烦,不与女子所争也,直接避驱风头吧,然后就让云伯守在这里,让她来处理。

  云初这般想着,也看着云伯。

  这眼神太赤裸,意思表达太明确,看得云伯终于有些复杂的笑笑,随后却是道,“不过,大小姐,你还是快回院子吧,都打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停歇的打算。”

  云初这才对着云伯点点头,向府内走去。

  步态从容,不急不徐。

  云伯看着云初的不慌不忙的朝里走去,眼底更升起佩服。

  一般人听着这情况,早就该要快步而行进去阻止了,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知香跟在云初身旁,却没这么淡定了,“小姐,你说那个良辰郡主和玲珑小姐怎么会打起来。”

  “估计受人挑拨的可能性很大。”云初淡淡道。

  知香却满是狐疑,看了看四周,声音低了低,“良辰郡主和玲珑小姐像是那种会被挑拨的人?”扪心自问,知香觉着,良辰郡主虽一出现就嚷着要打杀云初,可是性子豪迈,并无半丝恶意,还有这个玲珑小姐,俏皮精怪,说话也不藏着噎着,很是直爽,比起房小姐,二小姐,三小姐,那是真真让人生不起厌来,可是,这么两个竟然打起来了,而且,还是在自家小姐的院子里,知香只盼着,不要给小姐找麻烦就行。

  不过,当云初真正走近院子,看着院子里的场景时,面色还是抽动得有些难看。

  原本整齐有致的院子,此时一片狼藉,瓜果壳屑飞了满地,小花小草受尽折磨,更甚至于,一旁的石桌木凳也是毁得七七八八,而院子边上的墙角上,到处都是鞭子与石子相交的痕迹,鞭鞭惊心,给云初诠释着方才这里经过如何一场打斗。

  如果不是没有见血,云初都会觉得,这里就是一个经受了黑白无常折磨的无间地狱。

  当然,两位造成此般让人不胜唏嘘作为的主人公现在的造型也相当抢镜。

  孟良辰一身淡青色衣裳腰素一系,配上略为英气的五官,就是帼国不让须眉,豪气干云,可是此时,正坐在地上大口呼气,头发散乱,面上淤青,长鞭落地,一个字——衰。

  而一旁,方才还精光四射,娇俏可人的名玲珑,头发乱成鬼,眼圈发紫,唇角肿高得像猪脚被人打磨,裙摆也撕裂一处,此时也坐在一旁的杂草中大声喘着气,一个字——惨。

  而一旁,萧石头手上抱着水果,锦衣轻袍的坐在一小凳子上,看看孟良辰,又看看名玲珑,面色悠闲,似在欣赏。

  云初的面色转了转,又转了转,脚步生生的僵在院门口,没动。

  而知香紧跟着云初站在院子外面,这一刻,心情是惊悚的。

  而另一边,奶娘和院子里的几个干杂活的丫鬟正远远的站着,显然不敢靠前,终于,奶娘目光一转,便看到云初,正出声。

  却猛的,空中一道鞭影而过,随即身姿翻飞,响起孟良辰发怒的声音,“认输。”

  “不认。”紧随着答话声,方才还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名玲珑一个身起,便与空中的孟良辰打在了一起。

  靠,一个良辰,一个玲珑,你不叫美景。

  良唇美景,你们才该一对,从此美出一个新高度,

  院子里打得四下缓飞,云初脚步不动,面皮抽抽,心思转转,这一刻明白了云王爷的头为何会受伤,她也想走。

  “知香,我们一定是走错了地方,再找找。”云初轻轻的开口说了这般一句,一旁知香看着眼前那鞭影人影交错的场面,也紧着面色轻声答话,“小姐,我也觉得,我们一定是走错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话落,主仆二人便要转身……

  “娘。”然而,横空一声轻脆的呼唤,打断了二人的脚步。

  而随着萧石头这一声惊喜的“娘”院子里的打斗戛然而止,名玲珑与孟良辰当即看向云初。

  云初这才缓缓回头,看着萧石头,面上微笑,可真是她的亲儿子啊。

  最近更新有些晚,都中午下午了,新枝尽量将时间调整回来,还是每天早上9点更新~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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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一味叫做云初的毒


  云初这才缓缓回头,看着萧石头,面上微笑,可真是她的亲儿子啊。

  而眼前这个亲儿子正冲云初极为热情的招手,“娘,你快过来,过来给她们评评理。”

  评理?

  云初眉心耸动了一下,转过身,看一眼名玲珑和孟良辰,而这两个人好像也只是方才萧石头一声叫唤之后而打斗瞬停,此时此刻,看一眼云初,似乎又听到萧石头的话,不知触到了哪要神经,二人对视一眼,当下手起鞭起,瞬间又战在了一团。

  靠,当她不存在?云初眸光闪了闪,这一瞬,面上有怒意。

  而萧石头已经很快错过两人打斗的场景,朝云初喜滋滋的跑了过来,讨好似的道,“娘,快夸我。”

  “夸你?”云初表示很诧异。

  “对啊。”萧石头表示很自傲。

  “我要如何夸你?”云初开口,面色平淡得让萧石头有一刻心抽,当下,拿着水果的动作也顿了顿,然后看着云初,“对啊,你看,那疯女人死赖着你不走,这个什么名华府小姐的,一进来就对我不客气,我这可是在娘你的院子里,哪能丢了面去,输人不输阵,你看,如今她两人打起来了,我有功劳不。”

  闻言,云初突然抬手抚着萧石头柔软的发丝,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微笑得像慈爱的母亲,“我真的好好奇,你是如何让她们俩打起来的。”

  一听云初这般语气,这般好奇,萧石头当即来了兴致,眼底那一丝怕云初生气的心虚也瞬间无存,小脸上溢满了笑容,对着云初悄声道,“疯女人找我爹,名华府大小姐找你,我就说疯女人赢不了你,霸占了你的房间,然后,名华府大小姐为你抱打不平,然后就……”萧石头嘿嘿一笑,只是笑到最后,面上又有些愁结。

  “是不是到后来,二人越打越带劲,完全超出了你预想的范围?”云初在一旁轻悠悠道。

  萧石头点点头,“是啊。”

  “嗯。”云初又摸摸萧石头的头,“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所以,娘啊,你得保护好我,不能让疯女人把我抢走。”萧石头此时得到云初的赞美,整个神色都是骄傲的,骄傲到他完全没有去在意云初此时眼底那丝拔凉拔凉的笑意,反而还对着院子里打斗的两人高声道,“打败她,打败她。”

  “你希望谁赢?”云初的声音在萧石头顶再次轻悠悠悠的响起,轻柔得像一道风。

  萧石头点点头,“当然是名华府大小姐啊,那疯女人肯定连着赶路,睡到才醒,精神不太好,又没吃饭,名华府大小姐精神十足,肯定能打败疯女人,让她还惦记着我爹……让她丑得出不了门……”萧石头越说越兴奋,可是说到最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般,发觉头顶上的声音有些太温柔,拍她头的姿势也太柔和,这……完全不是面前这个娘的风格啊,当下瞠着一双眼睛,瞬间想装委屈。

  云初依然在笑,看着如此“委屈”的萧石头,笑容更加明亮,“她俩谁败谁赢我是不知道了,不过,你……”

  “娘……”萧石头突然紧抱住云初的袖子,高声呼唤。

  云初却快速的将他拔拉开,然后对着暗处一招手,当下一道身影闪身。

  “饿上一日不久,两日,也不够久,你说,我该要怎么惩罚你呢。”云初突然看着萧石头道。

  她不过是临出门前,觉得对萧石头小惩大戒也就够了,没曾想,她这才出去多久,她就给她换一个新天地,还有院子里两个她此时都快认不出的猪头。

  而萧石头的心是胆颤的,手上水果落了地,想到什么,当下朝着一旁因为他方才一声高唤,而再次停止打斗的名华府大小姐,“诶,你方才说的,打赢了这疯女人就请我游遍大晋的。”

  名玲珑此时造型比之方才更“美”,迎上萧石头的眼神,神色疲累的摆摆手,“你看我现在像是赢的样子吗?”说这话时,突然一屁股朝地上坐去,表示,已经累到极至,那原本美丽的大眼眸此时青紫一片,显得极为滑稽。

  萧石头顿觉无望,刚要再说什么,却见云初手一挥,他已经被带走。

  “你……将他带去哪里?”同样,造型不忍睹视的良辰郡主此时也鞭子一丢,直接躺了下去,只是还记得问云初对萧石头的处理。

  云初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没答话,只是唇角抽抽,敢情这两人都不傻啊,知道被萧石头挑拨了,不过,看着眼下院子里糟心的一片,云初心情是不好的,也不想和这二人说话,直接朝主屋内走去,连走,边对着身后奶娘道,“吩咐人送名华府大小姐和郡主出府。”这已经是很明确的赶人。

  奶娘闻言,正要向前,却见方才还坐在地上,躺在地上像累死的人样的名玲珑和良辰郡主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似的坐了起来,不过几步,便挡在了云初面前。

  ……

  而此时此刻,云王府旁边那条巷子里,太子的马车停了许久,方才吩咐离开。

  只是马车里,景元桀以手抚着唇瓣,眸色虽没什么变化,可见整个面色都柔暖不少,驾马车的路十一却是仍然大气不敢出,虽然,他已经隐隐觉得马车内的太子有春暖回归的迹象,但是,仍然不敢出声,而路十一身旁,路十是何等精明油滑,一看路十一的表情,还有方才云初小姐走得那般匆急,便猜到什么,甚是同情怜悯看一眼路十一,然后拍拍人的肩膀,心里却在想着,他方才怎么就没在。

  不过,他方才带着知香……

  然而,紧随着一道无声无息却让路十和路十一无比熟悉的气息钻进了马车。

  二人当即对视一眼,随即身子一正。

  马车内,景元桀看着突然坐在对面的人,“到了。”声音淡淡,却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

  来人一袭深青色衣裳,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不似寻常女子般或温婉,或娇弱,浑身衣裳紧束,腰带一系,踏着马靴,看着格外干练紧实,面色黝黑,五官一般,只能算中上,但是偏偏如此凑在这样一张严肃又不严肃漂亮又不漂亮的脸上,却让人无比舒服,而且长长的黑发就这样以绳子稳稳的扎在头后,看上去英气又成熟,成熟又大气。

  “太子如此劳师动众找我来,不知有何要事?”女子开口,声音略显粗狂沙哑。

  “保护她。”景元桀只对着面前的女子淡淡说了这三个字,语气虽轻,可是女子面色却是轻微一动,然而,却并没有任何怨言的,当即双手一拱,“是。”话声一落,便要抬脚欲走,却又听景元桀道,“我想她好好的。”

  “我懂。”女子道,随即唇瓣抿了抿,却是回头看着景元桀微微一笑,“这般久以来,第一次在你面上看到一点点属于正常人的烟火气息,拼着这,我也会将她保护好。”话声落,根本不管马车内景元桀的反应,当下身形一闪,远去无踪。

  而马车外,路十和路十一还梗着脖子,不敢动弹,那模样,就像是在对某位他们无比尊敬的人送行。

  而此时,云王府,一片狼藉如世界大战后的水洛阁里。

  云初看着挡在面前的二人,眉毛轻扬,“要我送?”

  “你要赶我们走。”二人异口同声。

  云初觉得面前两张猪头脸实在不赏心悦目,偏开了头,“不止是走,院子里所有东西,照价赔偿。”

  “我说,我们打架可是为了你。”名玲珑当先开口,说话间还一把拉住云初的袖子。

  靠,看着名玲珑这急切而欲解释的模样,云初心里突然犯抽,她怎么觉得有些像韩剧里混乱的三角关系,而且,她还有幸的做了回主人公,正想说什么,却见一旁的良辰郡主倒是高傲的双后怀胸,一张满是淤青的面上神色扬起,紧接着开口,“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教训这名华府小姐,他竟然妄想和你抢太子。”

  “呸,本小姐爱慕的是三皇子,太子那座万年神山,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撼动的。”名玲珑当即跳起来反驳。

  云初眉心抽抽。

  而一旁孟良辰却依旧是那幅豪气凛然的傲娇样,“那你方才说你是来找太子的。”

  “不是你说你要和我抢三皇子?”名玲珑微微讶异。

  “呸,本郡主千方百计都要弄到手的是萧石头他爹,什么三皇子五皇子,本郡主都不认识。”一旁孟良辰也终于放下怀胸的手,与名玲珑眼对眼,没了风度。

  名玲珑眼神垂了垂,“萧石头的爹不是三皇子?”

  孟良辰似乎也反应过来,瞅了瞅名玲珑,声音低了低,“你爱慕的当真不是太子。”

  云初眼看着二人以如此不忍睹视造型相望,突然抬手抚额,她收回方才对这二人智商的超高评价。

  真的,很明显,方才萧石头在说谎,而还很明显,这二人被萧石头不知怎样的言语就弄成这般。

  “我觉得,应该把方才那孩子丢进青楼,好好磨砺。”这时,一旁的名玲珑咬牙切齿。

  孟良辰表示反对,“不能这样。”

  “可她把我弄成这样。”名玲珑肿得老高的脸上,神色郁郁。

  孟良辰继续摇摇头,“我觉得,应该在青楼里再找个美人,好好服侍他。”

  “这个法子好。”名玲珑表示赞同,方才还打得要生要死像要拆了这片天的二人,瞬间同气连枝,同仇敌忾得让人措手不及。

  然后,二人同时看向云初。

  云初此时看看孟良辰,又看看名玲珑。

  “你觉得如何?”再次异口同声。

  云初笑笑,唇角抽抽,“你们高兴就好。”

  “那你把那孩子(萧石头)送哪里去了?”二人再再次的异口同声,同样高肿的脸上,发青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云初。

  云初点头微笑,“可能,他需要太子的特别关注。”

  “你好狠。”

  “好机智。”

  “谢谢夸奖。”云初再次微笑,姿态从容,然后,下一瞬,面色微肃,对着身旁道,“那,二位慢走,不送。”

  “诶……”名玲珑想上前去拉云初,云初身子却轻轻一滑,而避开,然后似想起来什么般看着名玲珑,“当然,赔偿你可以于今日天黑前,送至我院里。”话落,不再理会二人,抬步向主屋走去。

  “我不能回去。”

  “我也不能走。”

  而身后,名玲珑和孟良辰突然同时坐在地上,耍赖般道。

  云初回头,目光看着孟良辰。

  孟良辰这一刻哪里还有傲娇,眼神极为心虚的闪了闪,“萧石头不走,我是不会走的,我……也没脸回去,我一定要收服萧石头。”

  “给个让我收留你的理由?”云初道,难得的好脾气。

  “我……”孟良辰看了看院了里糟乱的一切,点头道,“我会把你院子恢复原样。”

  云初点头,可以接受,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名玲珑。

  “我不要回府,我弄成这样,回府会被笑话死。”名玲珑摇头又摆手,可能动作太大,嘴角有些吃痛,当下抚着脸。

  “理由?”云初很公平。

  名玲珑看着云初,又看了眼院子,随后有些挫败的点头,“我帮着一起收拾院子。”

  “我府里不缺干活的,而且,我相信良辰郡主极能干。”云初道,言下之意,干活的人够了,不缺她一个。

  名玲珑眸光闪了闪,当下站起来,可能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动了哪里的伤口,看着云初,“我方才还帮过你。”

  “我会告诉太子,你之前说他坏话。”

  “你诬陷。”

  “看太子听谁的。”云初不置可否。

  名玲珑却面色如土,“那你要我怎样才可以留下我。”

  “我听说名华府内有一奇画,动态流光,可见四季花开……”

  “行,成交。”云初话未落,名玲珑当下慷慨答道。

  云初瞬间微笑,对着一旁奶娘和知香吩咐,“给玲珑小姐和良辰郡主准备客房。”

  “是。”奶娘听着云初的吩咐忙走了下去,面上神色都是轻松的,小姐就是厉害,她们之前看到这身份尊贵的二人打斗,还是小姐的院子里,心都悬起一半,可是小姐三言两语平息不说,还将这二人拿捏得刚刚好。

  一旁知香更是眼皮抽抽。

  果然,没有更黑,只有最黑。

  明明是玲珑小姐在这里吃了亏,却还要花大价求着住在此处。

  不过,看着名玲珑和孟良辰走下去上药清洗,云初还是有些无语望苍天。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这外加一个闯祸的萧石头,以后还能安生。

  三个时辰后,阳光照得正暖。

  知香这才推开主屋的门,对着云初道,“小姐,都收拾好了。”

  云初借着打开的门,看着恢复一新的院落,眉梢挑了梢看着知香,“都是良辰郡主一人弄的?”

  “咳咳……”知香轻咳一声,“还有玲珑小姐。”话落,有些复杂的看着云初,“小姐,你让堂堂郡主和名华府大小姐给整理院子,会不会……”

  云初当然知道知香此时在担心什么,却是抿唇一笑,道,“那她们两人现在呢?”

  “互看不顺眼,回屋睡觉了。”

  “你不觉得,她们都是故意住进我院子里的?”云初却是道。

  闻言,知香微微讶异。

  “可能我这院子地下真有宝藏。”云初却是三无两意道。

  知香不明所已,不过却也没问了。

  “对了,今日府里可有什么异样。”云初突然道。

  知香想了想道,“倒没什么异样,只是,方才听说,五日后,便是皇上的五十五岁寿辰,如今几位尚书大人都聚在王爷书房里在商议着。”

  云初点点头,是啊,再过几日,便是皇上的生辰,虽之前说,并不会大办,但是,到底如今是大晋国之大,北拓,南延,南齐等小国都会有人来贺,到时,京中必定又是另一番热闹。

  “香姨娘今日可好些了?”云初又道。

  知香摇摇头,“还是那样,翁老传来话说,反正,稳着一日是一日,目前为止,大人孩子都还安生。”

  云初点点头。

  “不过……”这个时候,奶娘突然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对着云初道,“小姐,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云初看着奶娘,轻轻一笑,“什么奇怪的事?”

  “今日我出门采买之时,无意中遇到了忠勇将军府的丫鬟也在采买,听她们闲说几句,我没注意,可是后来想想,小姐你说过,但凡是与三小姐有关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禀报,我便想着和你说一说。”奶娘这般说着,又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异样,就是从那些丫鬟的口中听出忠勇将军府的老爷夫人似乎真的极喜爱三小姐,说三小姐聪明又善解人意,所有人的喜好,她只过一遍,就都能记住,而且,云王府上下对三小姐也是赞声一片……”奶娘说到此处顿了一顿,“之前小姐说过,一个人的的行事风格不能差异如此之大,自从三小姐回到王府里后,我也再三注意过,总觉得这三小姐行事说话间,让人极其费解,以前在王府里,没去沧山别院时,三小姐与以前的二小姐也会时不时斗嘴几句,可是心思却不像现在这般深……”奶娘说到此处,似乎也想不透测,干脆就看着云初。

  云初眸光轻微波动了一瞬,并非是奶娘多心,这个云花月确实与原主记忆里的云花月有些微出入,不说之前,就说今日,那般舍生救她,虽说计算好角度,也预料到她不会让她受伤,可是到底当时那千钧一发惊险一瞬的心机,却是让人咂舌而心惊的。

  为她挡箭,益处大于弊端,若不是她云初并非常人,想必必定会因为此次“相救”对云花月感激涕零,感恩戴德,还有之后那一晕,虽然从头到尾没看出她对三皇子景元浩有何异样,可就是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只是,确实有些古怪。

  云初思及此,看着奶娘和一旁知香揪紧的面色不想让她们跟着担心,随即道,“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端看云花月如何行事吧。”

  如此云淡风情的模样,知香和奶娘当即面色一松,到底,她们是相信自家小姐的本事的。

  眼看着奶娘和知香神色轻松的走了下去,云初看似面色无虞,可是转眸间,却是爬上一层忧色,因为,云花月不管如何,可是跟暗处那古怪,至如今她连半丝影子都没看透的青梅竹马来说,反而不值得一提了,她虽看似平静,可是竟如此毫无预兆的入了别人的阵法,差点命殒,如何会放心,背地里也派暗卫在查探,却是连半丝痕迹都没有,而且,看样子,一向万事运筹帷幄的太子景元桀似乎也对那人有所顾忌,不然,她不信,以他手段,如此倾动人力也没找到半丝痕迹。

  这般想着,云初突然抬手抚了抚眉心,脑中千思万绪,理不清,真他妈的乱,而乱中最后,脑中便浮起一张高冷若雪的面容。

  先是高冷倨傲对她不置一词,各种嫌弃,然后,眸光微微柔暖,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啪。”云初一下子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似要将眼前那扰人情绪的画面给拍回。

  不过……

  云初想到什么,突然对着暗处试探性唤道,“路十?”因为有了云王府的暗卫,云初便吩咐路十不用守在她身边,但是,路十又总是时在时不在,所以眼下,云初也不确定路十在不在,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路十的气息。

  只不过,云初话一落,屋内便飘落下一道身影,紧接着,与此同时,屋内同时间落下数十道身影,屋内剑光阳光交错,顿时,数道长剑对准屋内落下的只距离云初不过数步之遥的人身上。

  来人是一名女子。

  紧身衣裳,身材中等,不瘦,不胖,更甚至说,身材比起寻常女子来更为壮硕宽大些,皮肤也不算白,好似那种常年被太阳晒过的黑,此时一双略显锐利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完全无视于身旁的那些闪着寒意的剑光。

  云初也看着面前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面色不变,眸光不动,然后,下一瞬,对着周围那些暗卫摆摆手,那些暗卫当即收剑,倾刻间退下。

  屋内瞬间静寂下来,剩下云初和女子依旧四目对视。

  “我想知道秋兰有消息没?”好半响,云初开口,直觉,她认为面前这个女子对她没有恶意,而且应该是景元桀派来的人。

  女子看着云初,却是道,“不清楚,不在我范围的事,我不操心。”

  好拽。

  云初轻微蹙眉。

  “我叫兰舍,你高兴可以叫声兰姑姑,不高兴,可以叫声喂,我都不介意,以后会在暗处保护你,这下就是出来和你打个招呼,照个面。”这时,那叫兰舍的女子又开口,话一落,转瞬间便人影一闪,原地不见。

  而云初的目光还落在方才那自称兰舍的女子所站之处,轻蹙的眉宇并未松开。

  这个女子的武功……好高,就这么离开,她竟连一丝半丝气息都未感觉到,而她却能肯定,这个叫兰舍的一定就在云王府内不远的某一处,而且,很显然,方才这个兰舍这般出现,让暗卫发现而包围,是故意而为。

  以这般高调的的方式给她打招呼?

  兰姑姑?

  靠,太拽有没有?景元桀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奇葩。

  好半响,云初这才收回目光,然后面上绽开笑意,“兰姑姑?好年轻的姑姑。”声音虽轻,可是云初知道,暗处那个叫兰舍的听得到。

  的确,暗处,兰舍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注意着屋内云初的动静,看着她站在那里半响,然后,听着她嘴里轻喃,最后,再看着云初像没事人似的,走向一旁床榻,就准备睡觉,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兰舍的面上不是很高兴,这个丫头的院子里,住的人太多了。

  ……

  皇宫门口。

  景元桀看着站在那里的萧石头,直接目不斜视的错身而过,却被萧石头叫住。

  “太子大美人,太子大神,你,给我点点穴,方才带我来的暗卫说了,娘吩咐了,如如果太子不收留我,就要我站这里三天三夜,她会定时派人在我穴位即将解开时再续上……”萧石头面色正严,虽然说着这话,却是不卑不亢。

  因为,萧石头知道,太子那随意散发的高冷气息,让他不得造次,也装不得委屈。

  不过,景元桀只是轻瞄了萧石头一眼,便直接进了宫门口,身后路十和路十一看一眼萧石头也紧跟其上。

  萧石头看着太子要走,毫无停留的打算,当下小脸上神色一紧,“我是……”不过,只说了两个字,横空便飘来一道气线,顿时,萧石头失声了。

  这下是真真的欲哭无泪了,他被点了穴,还不能动弹,现在还饿了,看上去,太子不管他。

  嗷呜……

  而这时长长的宫道上。

  路下和路十一紧跟在景元桀身后走着,无人言声,只是,一道身影突然落下,与景元桀并肩而行。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到底是……”景元浩看一眼宫门口的方向,对着景元桀道。

  景元桀面色不动,却是开口,“磨练脾气。”

  不过区区四个字,景元浩顿时懂了什么,当即捂唇轻笑,一双桃花眸里流光四转,只是笑到一半,又瞬间收起,“已经清扫了整个京城内外,她并未进京。”

  “我叫兰舍保护她。”景元桀却突然停下脚步道。

  闻言,景元浩一惊,似乎极其意外而震惊,一双亮眼灼人的桃花眸睁得大大的,“你竟然叫动了兰姑姑?”开口之时,还看向景元桀身后的路十和路十一。

  路十和路十一轻轻点点头,表示,这是事实,而且,太子口中从无虚言。

  “白木头,你已经彻底的中了毒。”景元浩突然悠悠然一叹。

  闻言,景元桀身后的路十一心神当下一紧,看着景元浩,“太子又中了毒?”

  “对。”景元浩无力又无赖的抚额,“中了一味叫做云初的毒,且,还是毒中之毒。”

  路十一闻言,松了一口气,三皇子说话,能噎死个人,而一旁路十白了眼路十一,只有他才这么傻帽,太子好好的,哪里中了毒,只不过,体内确实有毒,只是那毒……

  “而且,此生,无解。”景元浩这个时候再道,开口间却是看着景元桀,一贯含笑的眼眸里含着异样复杂的光芒。

  景无桀却没看向景元浩,眸光有些深远的看向前方在阳光下乱花错眼的高楼宫阙,声音微微一轻,“那便无解吧。”开口间,人已经朝着前方走去,姿态永远高挺不容人亵渎与忽视。

  而,闻听景元桀之言,景元浩身子似乎都轻微一震,因为,太子皇兄这话中真意,只有他真正懂得。


  ☆、第十七章 试探,心思


  天色渐暗,白日里的喧嚣似乎淡淡远去。

  名玲珑到底是名华府的嫡出小姐,突然就入住云王府,多少让人有些猜不透,但是,毕竟又是住在云初的院子里,云初不说什么,名华府不找麻烦,倒也不算什么,至于孟良辰,堂堂北拓国郡主,云王爷自然要将此消息上告,太子是知道的,皇上也是知道的,无人说什么,一切便就顺其自然。

  此时此刻,云王府水洛阁里极其安静,因着这安静,院子里所过之人,也都自觉轻抬脚步,放缓呼吸。

  只是,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吱呀”一声,紧接着,又是“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云初的主屋,而是云初旁边隔着两间旁屋的客房。

  院子里正拿着东西走过的知香和奶娘同时停下脚步看向两间客房门口开门的人。

  名玲珑和孟良辰。

  名玲珑的眼睛还是肿的,面上青一块紫一块,在此时微暗的天色下,不见往日神彩,偏偏神色还高扬着,倒有些滑稽,不过,到底是换了衣裳,上了药,不似白日里那般不忍直视。

  而孟良辰此时也站在房门口,她身量较高一些,同样面有淤青,眼角高肿,和名玲珑此时在空气中对视一眼,然后,又相互移开,搞不懂二人此时到底是惺惺相惜,还是想着白日打斗种种有些尴尬。

  奶娘和知香相互望望,没作声。

  名玲珑和孟良辰虽说身份金贵,倒是没有大家小姐的娇纵气,对着院子里的奶娘和知香善意笑笑,算是打招呼,奶娘和知香同样不失礼的笑笑。

  但是院子里明显的……飘着一丝尴尬的味道。

  “天色好,我出去走走。”半响,名玲珑当先微笑着开口,只是,奈何脸肿得太高,那微笑……看着有点凄惨。

  孟良辰也是个干脆爽直的女子,抬手一挥,“方才吃得太多,我也出去消化一下。”说话间,面色不动,只是挥着动作的手却是别扭的僵了僵,想来是白日里的打斗触到了伤痛,不过孟良辰也不是矫情的女子,当即收回手,抿唇不语。

  名玲珑瞧着,假装没看到,也收回自己因为笑而扯痛的嘴角,指了指空中,“我走西边。”

  孟良辰点点头,眼神望向一旁,“我走东边。”

  “明天见。”名玲珑点点头,当下足尖一点,便消失在夜空下。

  而孟良辰这才朝云初的主屋内看一眼,随即也是足尖一点,消失在夜空下。

  而院子里,奶娘和知香再度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手中活计。

  小姐早在之前就吩咐过了,晚上如果这两位客人要出门,不用拦着管着问着,她们自便。

  而此时,看似毫无动静的主屋内,云初站在窗边,透过开着一丝缝隙的窗户看着院落上空消失无影踪的两道身影,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一个有想法,一个要行事。

  有意思。

  云初淡笑着打了个哈欠,闭了闭眼,又继续向床榻走去,她决定要和床榻谈一场缠绵的恋爱,顺便顺顺思绪。

  “哗。”屋内突然一道破空却极轻微的声音自后窗处迅闪而来,转眼直达耳际,云初眸光一刹似明月生光亮珠月,瞬间抬手,然而,面前已经多了一只手,比她快一步的在距离她耳际毫厘之处以两指夹着那飞速而来的物体。

  云初几乎在余光扫瞄的瞬间,身子微微一偏,然后,便看着兰舍手中正夹着的东西。

  一只极小的极普通的不过手指粗细的箭矢,而箭矢上面还绑着一张纸条。

  兰舍此时盯着那纸条,锐利的眼眸深底似乎在打量什么,随即偏头看着此时镇定自若,仿佛就等着她说话的云初,“要看,还是要丢?”

  “你不是应该问我,要不要去追这暗处发箭矢之人?”云初莫名好笑。

  兰舍却是没什么特殊表情认真道,“我只是负责保护你,暗器没伤你,你活得好好的,我没有半丝失职。”

  赤裸而直白的话语,云初唇角抿了抿,这个兰舍到底是来保护她,还是来怄她的,不过,她云初是谁,什么鸟没见过,当下看了眼后窗处,也不再说什么,能无声无息越过云王府重重暗卫将这箭矢投来,她追出去也寻不着,何必白费心,于是直接从兰舍手中接过那箭矢,顺势从上面取下字条。

  这箭矢无毒,以精钢打造,一看就知。

  云初的目光在箭矢上落了一眼,便没在意,而是看向那纸条。

  兰舍的目光却不经意在那箭矢上一落,便移开,随即身形一闪,又消失在屋内。

  云初看着兰舍隐去,正打开纸条的手指极轻微的停了停,这个兰舍,还真是……对这纸条一点不好奇,她以为,她会留着想看这纸条里的内容。

  云初寻思着,眉心轻微蹙间却是已经轻轻将纸条打开,只不过……

  空白?

  云初有些纳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凌厉的光闪过,只是顿了一下,看了看后窗方向,随即走了过去,就着月光再看,果不其然,月光一透,纸上字迹清晰显透出来,笔迹宛若流水,又透着如其主人般的不明怪异。

  而且,纸上就一句话,却足以叫云初面色轻微一变。

  “哗。”云初将纸条往空中一扔,内力一催,尽数化为粉末。

  “小姐,王爷传来消息说,兵部和吏部两位尚书大人要离府了,让你去见见。”这时,门外传来知香的声音。

  云初瞬间收敛好神色,这才看向房门方向,尚书大人不是白日是里来云王府和云王爷商谈皇上寿辰一事吗,看看天色,商谈到现在用过晚膳再走也没什么,可是,让她去是几个意思?

  这个父亲……

  云初眉心动了动,却是几步走至房门口,对着知香点点头,“走吧,去看看。”

  “小姐……”知香这时却突然低声道,然后目光朝着一旁两间还开着门的客房看着,“小姐,真的不用管吗,我看这名小姐和良辰郡主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就是小姐你能吃住这场子,可若是这二人再惹出什么麻烦,那……”

  云初心知知香担心什么,她眼下是未来太子妃,名声在外,可谓既然是各方仰望的高点,也是别人随时守望的众矢之的,且目前看似平静,却步步险围,再多生事端,于自己自然不不利,不过却还是对着知香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二人自有去处,不用管。”

  云初都这般说了,知香也放下心来,忙跟着云初朝前院而去,刚走几步,却看到云楚坐在车轮椅上由华落推着走了过来,渐暗的天色下,一袭青袍,人如透玉,略显弱白书生气的面上,气色到底是好了不少,甫一看到云初便开口,“名华府小姐呢?”神色间竟似有微急之意。

  云初一怔,刚想说什么,随即却笑道,“哥哥难道喜欢名玲珑那样的女子?”这轻佻逗弄的意味却没让云楚面色好点,依旧问道,“名华府内关系复杂,盘根错节,一旦招惹,若想脱身即难,名华府嫡少夫人虽为官家千金,却甚不得名华府大夫人之喜,可你今日在闹市里已经无形成了名华府嫡少夫人的仰仗,名华府大夫人定然已经对你心存嫌隙,如果不因着你是云王府大小姐,是未来太子妃,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往后,你但凡稍有不慎,必定落石下阵,满盘皆输。”云楚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可是面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云初听着,原来面上的微笑也收了收,一张略显尖瘦的脸蛋上,爬上层层疑惑,“我知名华府麻烦,比起永昌侯府来说,是绝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却从未见得哥哥这般模样,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云楚闻言,面色深了深,青隽的面上,狭长的眸底闪过一抹复杂光束,声音也轻了轻,“名华府虽无人入朝为官,看似只是简单的富户大家,可是世袭几百年,富贵底蕴并非我们可以轻易触摸,家族之大,人心复杂,云王府根基虽不弱,但,就怕一招不慎,引得人窥视,最是这种防不胜防让人唏嘘。”云楚字字含着警示的话说出,云初神色未见异常,只是依然定定看着云楚,他这个哥哥不会无的放矢,竟然能专程跑这和她说这话,想必这名华府定然是不简单的。

  “而且……”这时,夜色下,云楚清晰的声音明显低了低,“名华府在外虽行事谨严,不让人摸着把柄,可是如此大户哪里又真没有把柄,皇氏之基,岂容如此过于繁盛之族鼎盛,能世袭如今,必定有让皇氏忌惮的东西。”

  “我听说名华府有一幅名画,名玲珑答应送我了,那画我曾听说永昌侯还有忠勇将军府之人都曾想得,名华府却千金不卖,说是那是世袭的名画,不赠不送,可是名玲珑轻言应下,而且……”云初也轻声开口,“且,我不认为名玲珑会口出虚言。”言下之意,名玲珑这个嫡小姐,在名华府内必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不似她表面上说得那般不受重视,她只要与她无任何冲突,就不会在麻烦。

  更何况……

  云初突然轻轻一笑,上前,蹲在云楚面前,本就精致绝美的脸蛋上带着乖巧至极的笑意,“我堂堂未来太子妃,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名华府?今日那嫡少夫人生产,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今算是名华府的大恩人,就算触动了名华府哪里,他们想祸害我,现在也不敢动手,而且,等到他们想动手时,我云初又岂是那般好拿捏的……”云初说到此,眸色一闪,抬手轻敲了敲云楚的腿,整张面上俱是扬起笑意,“我还要帮哥哥治好腿呢,自然会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我这腿……”云楚想说什么,却见云初横眉一竖,“我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不过是毒素月累,总会有法子。”

  云楚却摇摇头,“借着的你的面儿光,前几日街上偶遇季大夫,他看过,说……”云楚说到此处摇摇头,“难。”

  “再难,还能难如上青天。”云初却是轻悠悠道,好似云楚口中“难”,季舒轩口中的“难”在她眼里都能轻易得到化解,只看着她此时认真的脸,纯澈的眸光,和微微带着笑意的脸,便让人能忘了所有烦拢。

  “不管多难,总能寻着法子。”云初突然站起身,拍着云楚的肩,笑容温软又明亮。

  难得看到云初这般耍赖又认真至极的面色,云楚心头突然一松,心头愁绪莫名不见,这个妹妹啊……真是……

  “不过……”云楚面色轻忽一瞬,随即轻声开口,“你和太子……”说到这,又住了口,似乎不想问,不知该如何问。

  云初越看这个俊俊的哥哥越有些呆萌的既视感,干脆笑着摆手,“我们正在走钢丝。”

  “走钢丝?”云楚觉得这妹妹口里冒出的新词让他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不过,到底是同父同母,一脉血缘,云楚又是通透的男子,不去揣那走钢丝几个字,从云初此时微微温软的面上便能瞧出七八分。

  不过,扪心自问,太子身边……确实危险重矣,自小到大,多少场暗杀,多少场……更还有,至今连他都未弄懂的关于太子中毒,还有曾经的太子成长之谜。

  整个大晋,上至皇上,下至群官府邸,他云楚虽淡世两年,可是以前的了解没忘,两年前也并未真的不闻不问,可就这个太子,行事心思,他是半丝都猜不透,只是,唯一可以从他看向云初的目光中,看到一丝属于正常人的烟火气息。

  “哥哥,班茵肚子里孩子是你的吗?”云楚正思际着回神过来,看着云初想说什么,却猛听云初开口,当下一口气都梗在那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云楚的模样,面色收收,忙摆摆手,“我,就瞎问问。”之前她一直怀疑班茵肚子里孩子是谁的,也怀疑过面前这个哥哥,可是想想哥哥两年前腿受伤,而且,她之前还特意问过大夫,以云楚这腿上,暂时是无法行……事的,而班茵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一月,所以……

  但是,她始终觉得还是要问问,也虽说,那日,反围攻安王时,并未见着班茵与哥哥有任何会面沟通,但总是觉着……

  云初此时的情绪并未掩饰,又或者说,她在云楚面前并没打算掩饰,云楚迎着云初那眼神,自然看出她心中所想,眸光郁了郁,又道,“不过,她可能认为她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咝——”闻言,云初本来放下的心突然一紧,倒抽一口凉气,看着云楚,瞳孔也睁得老大。

  普天之下说这话还能说得如此云淡风清的人除了太子,应该就当属她哥哥云楚了吧。

  这句话内里的玄机很大啊,凭她之前与班茵的接触,她不止在意她肚中的孩子,也在意孩子的父亲,如果说照云楚这般说的,班茵的“可能认为”,那不是说,班茵对她哥哥……

  又或者说,一个女子不可能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都不知道吧,这是不是也太懵逼了些……

  班茵可不是这般没脑子的人。

  所以,问题还是在她这个哥哥身上。

  所以,云初看向云楚的眼神有些怪异了,不止她,就连一旁从头到尾听着云初和云楚谈话的知香此时也不禁吞了吞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华落眼见着,当下上前一步帮着自己主子解释道,“不是,大小姐,不是你所想那样,公子与那墨阎阁的班茵没有任何逾矩?”

  “所以,还是认识,而且很熟?”云初道。

  华落又摆手,“也不是很熟,只是认识,班茵姑娘对公子有意,但是那晚……”

  “那晚……”云初再度吸了一口凉气,看看华落,再看看云楚,面上已经由方才安慰,担心,转成小八卦的星星眼。

  原来,她哥哥喜欢班茵那种高寒型的。

  云楚本就儒雅,性子安静,看着云初那小眼神,极其淡定的偏了偏眸光,这才道,“是她中了毒,我救了她。”

  “然后?”云初眼中的八卦星得眼更旺盛。

  “咳咳……”云楚似乎说到此处有些尴尬,一旁华落忙道,“我找到公子时,公子还晕迷着呢,然后,找到班茵姑娘时,就已经……”华落说到此处,眸色深了深,又定了定。

  一旁,云楚的目光也深了深。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沉了沉,云初的星星眼倾刻散去,不看华落,而直接看着云楚,“所以,班茵是被人算计了?”

  云楚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对方,显然也是……”云楚的话突在戛然而止,云初却也不问了,此时此刻,只听远处传来一阵略急的脚步声。

  半响,便见着管家云伯走了过来,对着云楚一礼,然后这才看着云初,“大小姐,王爷在等你。”

  云初点点头,光顾着说这边,都快忘了云王爷让她去见两位尚书大人,当下,云初掩下心中好奇,对着云楚摆摆手,便带着知香跟着云伯朝前走去。

  其身后,云楚眸光轻远,似乎若有所思,好半响,这才和华落离开。

  云初和知香一到达前院,便见着云王爷正与两名尚书大人聊得兴致,一见她走来,忙对着一旁两名尚书大人道,“云初来了,两位大人也难得进府,让她也认识认识。”

  云初听着云王爷的话,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了过去。

  正是兵部尚书李尚李大人和吏部尚书余肿言余大人,虽与这两位大人正儿八经见面,只一回,但是暗处,云初对这两位大人的脾性倒是多少知道一点,兵部尚书正直耿言,自不必说,对着云初轻轻颔首打招乎,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倒是余肿言,云初与其打招呼时,多看了其一眼,这位余肿言的女儿还曾经因爱慕太子,如今双腿折着不能出门,她又得皇上赐婚,是未来的太子妃,前方是荆棘还是丛林,她自然要勘上一勘。

  余肿言本就是笑面和坤,上下扫量一眼云初,微胖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云小姐这端婉大气的,确有大家风范。”

  云初抿辰笑,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她说话,因为一旁的云王爷已经开口了,“余大人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余肿言眼底眯着笑意,声音更加温和,“毕竟能得太子如此看重的也不是寻常女子。”这般话说着,却是看着云初。

  云初抬起头,与余肿言目光对视,由始至终都噙着微微笑意,她已经听出来了,这余大人看似在夸她,面色也温和,几乎找不到半丝讽刺与不满的情绪,但实际,就是在探视她,想必,云王爷叫她来的目的,不止是让她识人,更是让她在这两位大人面前露脸,为以后成了太子妃而做铺垫。

  她这父亲,可真是够操心。

  不过……

  云初迎着余肿言的目光,突然轻轻一笑,“太子本不寻常,所看之人自也不寻常,余大人和李大人皆为太子亲自所选,此中,两们大人想必更为清楚明了。”

  云初话一落,余大人的眼底有光怔了怔,随即却一拉一旁一本正经的李大人,笑道,“云初小姐这是在夸我们俩办实事呢。”

  “我一向办实事。”李大人闻言,看一眼云初,昂着脖子道,表示,他的风骨节气。

  云初微微一笑。

  余肿言和李大人这才对着云王爷告辞离开。

  云王爷看一眼两位尚书大人,余光满含赞赏的看了眼云初,这才送两位大人向府外走去。

  云初看着走远的云王爷,面上始终笑意微微,这个父亲可真是会做人,堂堂王爷,身份比之两位一品尚书自是高上一筹,却是无架无势的,不居身份的亲自送人,该有王爷架子有,该放的时候放,倒是圆滑至极。

  直到目送云王爷和两位尚书大人走出了府门口,不见身影,云初这才和知香这才转身。

  “先去哥哥的院子吧。”云初对着知香道,总觉着方才班茵的事要问个明白,只是刚走了几步,脑中猛然想到什么,眉心一定,既而对着知香耳语几句,当下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夜色爬上来,清月高挂,银辉流泻,知香看看四周,这才向水洛阁而去。

  而此时刚从云王府离开的马车里,余肿言和李尚书相对而坐。

  李尚书看着面前这位向来油滑,面色难得正经的余肿言,自从一上马车就这般正严的面色,哼了哼,又喝了口茶,这才忍不住道,“来趟云王府还能让你这般表情?”

  余肿言闻言,这才看着李尚,“你觉得云王府大小姐如何?”

  “容貌自不必说,心性镇定,端庄大气,你一字一句笑着试探,她笑意轻轻回应。”李尚答得直白。

  此时此刻,若是寻常人听到李尚这般说,必定极为讶异,因为李尚大人在朝为官就是刚直耿言,但最大缺点好像从不会看人眼色,此时这精辟一言,叫人不可置信。

  可是余肿言不讶异,对于面前这位老友,他可说熟悉过自己,想了想这才道,“我方才那般问,我想过云初小姐会回答两种答案,但是,两种都是在她听懂我的话中意思的情况下,一种她会自谦,妄自菲薄一番,一种是她依仗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直接言语警告,可是她没有。”

  “不仅没有,还间接着,替太子做了一个大人情。”李尚又接话道,还饮了一口茶。

  余肿言却是点点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拍了拍,似在想些什么,“对啊,我们都是太子一手提拔,破千山万难才走至今,明面上于太子不过是行好手中事,尽忠义,但实际上对太子尊崇之心,远比别人要多得多。”

  “所以,这位云王府大小姐让你看不透?所以你才借着今日里来云王府商量皇上寿辰的名义,旁敲侧击的又不让云王爷和云大小姐生疑的法子,正面相见云王府大小姐。”一旁李尚书淡淡道,还给余肿言也倒了杯茶。

  余肿言这才一笑,微胖的面上,油滑仍在,但是到底多了丝正肃,“只是怕,美色惑国。”

  “且看吧。”李尚突然道,“别人都道我言直,你太极,却不知,你最是心直正禀。”

  余肿言闻言,突然笑笑,而后撩起马车窗帷看着外面灯光明亮的,道,“走吧,去喝两口。”

  “好。”

  ……

  而此时的宫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两人在交谈,可是宫门口面色谨严的守卫就像是早得到吩咐似的,直接对两人选择忽视。

  “你叫我声娘,答应跟我回去,我就给你把穴位点开。”孟良辰一边吃着手里香气诱人的糕点,一边循循善诱。

  萧石头看着那糕点喉头动了动,好像还吞了吞口水,眸光深了深,却是梗着脖子,“威胁我,还利诱我,卑鄙。”

  “你使计把我调来,今日个还让我伤成这样,你不卑鄙。”孟良辰指着自己此时完全看不出本尊的乌糟脸,面上也隐有怒气。

  萧石头不看,却是道,“是你自己笨,别怪人家智商高。”

  孟良辰闻言,颇为英气的眉宇一蹙,却是不说话了,但是,吃东西的姿势与动作,变得更为轻柔诱人。

  萧石头的目光要喷火,可她不能动,只能在嘴里一个劲念着,“疯女人,疯女人……”

  孟良唇不怒,反笑,“疯女人有东西吃,疯女人现在能给你解穴。”

  萧石头真的好饿……

  ……

  名华百年名府,富贵鼎盛,此时灯光璀璨,美景银花,府里无处不彰显着大气,端庄,名贵。

  尤其此时,名华府地势最佳一处朝南的院子里,灯光更为明亮,人声更为多杂,笑容更加耀眼。

  而主屋内,人影晃动,不时的响起妇人小姐间的趣声弄语,好不温馨和美。

  “呀,你看他多可爱,好小啊。”

  “就是啊,这可是名华府嫡公子第一个孩子,长得真是可劲让人疼啊。”

  “哎呀,今日这日子也是极好的,这孩子生得真逢时。”

  “……”

  而此时此刻,听着这满满的称赞羡慕与祝福,躺在床榻上因为才生产过而面色虚白的嫡少夫人官瑶,面色虽极力挂着笑意,可是掩在被中的手指却拽得死紧,尤其一双美眸明明困累到极致,也还是精力极盛的睁着,注意着一旁小床里孩子的一切动向,似生怕孩子受伤,而官瑶的床榻旁,身旁的贴身丫鬟此时看着屋内的夫人小姐们,整个面色也是紧蹙的,眼眸都没离开过孩子一眼。

  而此时屋子的正中央,还坐着一人,高贵,端雅,由一旁那些打扮得金贵笑得不见眉眼的夫人小姐逗弄着孩子,却是一幅大家风范的坐在那里喝着茶。

  “我说,姐姐啊,如今大公子做了父亲,替名华府添丁,可是大喜事,可得要好好庆祝一番。”这时,一旁一名妇人朝着坐在那里的名华府大夫人走了过来,面上端着讨好而实打实的真心的笑意。

  名华府大夫人闻言,这才起身,对着那妇人八风不动的一笑,“二妹这话倒是说到点上,我也正想着,向老爷说这事呢。”

  “是吗?”那妇人闻言,眼底深处立马轻微变了变,涂抹得精致的面容上笑意未退,“老爷可是最为忌讳大少夫的。”

  “妹妹这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大夫人声音突然一沉。

  最近出现人物有点多,便是情节新枝都再三斟酌过,如果有妞看不懂,不要急,一章一章来,看到最后,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新枝尽力就好,你们,随意就好。~


  ☆、第十八章 镯子的来历


  “妹妹这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大夫人声音突然一沉。

  其身旁那开口的妇人当下面色微变,随即面上却是强忍着笑意,“姐姐之前可是也极不喜大少夫人的,这才多久,性子倒转得快。”

  大夫人闻言,稳得不见异样情绪的面上笑意正好,“说到底这名华府如今是我当家,妹妹如果有这份操心的心,不如去管管二弟,听说他又准备纳新姨娘了……”大夫人说到此处,声音故意一顿,看向一旁面色微变的妇人,这才在一旁丫鬟的虚扶下轻轻起身,端得是一个优雅而端庄,声音更是摆足了主人的腔调,“也不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说你,给二弟这般多年,妹妹明明身体好得紧,却为何到现今就生一了个女儿,这……自己不争气,也不能怪着二弟在外面……”大夫人摇摇头,唇角轻微一丝讥诮转瞬在空气中飘过。

  那妇人的面色更是变了变,可谓一瞬惨白。

  而此时屋内夫人小姐挤了满满一层,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珠钗并摇,个个却是早就禁了声,尤其其中一名不过十四五岁的的少女更是看了眼那妇人,垂下了眉眼。

  “姐姐这嘴可真是不饶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孩子能不能安平长大,还得要老天保佑呢。”半响,那妇人紧了紧手,终于道,语气早不复方才的笑意,而屋内,其余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是妾室姨娘,而面前这个一个掌管着整个名华府中馈的大夫人,一个是二老爷的嫡妻,二房的掌事的,不是她们这些妾室姨娘能妄言吃罪的。

  而且,大夫人与二人向来不过是面和心不和,换言之,在这个名华府,又有哪些人是真心相生的,当下自然是紧垂下眉眼,当没看到。

  当然,也泛其只有看好戏的,只是,低着头,将神绪尽力收敛。

  而此时,看着二位夫人掐架,一旁站在床榻边嫡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见此,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放着婴孩的小床向床榻边挪挪,以让其与嫡少夫人近上一些。

  嫡少夫人官瑶看着孩子安然含税,整颗心都松了松。

  大夫人此时却看着面前的二房夫人,面色沉了沉,“妹妹这话说得,如果我这孩子有什么事,那不是你的责任?”

  二房夫人也不是吃素的,抛却假笑,也不遮着掩着,“妹妹我既然这般说了话,断然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引火烧身。”话落,当下一甩袖子,对着一旁方才那少女一唤,“韵儿,我们回府。”

  “是,母亲。”那少女闻言,这才抬起头,一张秀气文静的面上眸光闪闪,还是对着大夫人一礼,这才跟着自己母亲走出了房门,其身后,紧跟着,几名丫鬟婆子相随而去。

  屋内转瞬空了一空,似乎空气都流动几分。

  大夫人这才扫一眼屋子,看着其余妾室小姐们,笑意微微,“嫡少夫人幸产嫡孙,老爷必当高兴,嫡少夫人又刚生产难免不懂,你们此中大多是生育过的,倒是可以留在此处好生教上她一教,帮衬着。”

  那些女子妇人些闻言,当下点头应声,不过半瞬,又去逗弄那孩子,更有人对着床榻上的嫡少夫人官瑶嘘寒问暖。

  官瑶强撑着疲容应付着,微笑着,眼眸却依旧没离开过床榻边的孩子一眼,整颗心都高悬着。

  而一旁大夫人看一眼官瑶,这才走上前,突然伸手将那正熟睡的孩子抱了起来。

  “母……大夫人……”官瑶当下心思一紧,原本想要唤出口的称呼,被大夫人一个眼神一横,当下改口,只是看着孩子让大夫人抱着,原本斜躺的身子陡然一起,神色紧张的看着大夫人,“大夫人,孩子刚产,难免有晦气,别沾染了你。”

  大夫人闻言,面上笑容盛开,却是抬手去抚了抚孩子的脸,“我孙子的晦气,就是毒气,我也不怕沾染,只是……”大夫人声音顿了顿,“之前大夫不也说是女孩,没曾想还是个男孩。”话到最后,看向官瑶的眼神有些幽深阴凉。

  官瑶被那眼神看着,若不是一口气稳住只怕都要躺下去,嘴上还是道,“大夫人,官官瑶也不知。如果大夫人不喜欢,我可以带他即刻离府。”官瑶紧跟着道。

  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官瑶身上却是一暗,倏而微笑却满含警告,“你倒是无所谓,可你认为你现在为名华府添了嫡孙,老爷会让孩子离开?”

  官瑶声音一噎,几乎不见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半响,没说出一句话来。

  大夫人面上又闪过讥嘲,“更何况,你如今攀上了云王府大小姐为你撑腰,我又如何能差待了你去?”

  官瑶眸光闪了闪,没有答话。

  “哼,就是这般没出息的样子,难怪留不住夫君的心。”见官瑶半天不开口,大夫人似乎颇为鄙互的愤声道,言辞并未有所顾忌,一旁那些妾室小姐听着,当即低下头,只是看向官瑶的眸光并不是多为在意,有同情,有鄙夷。

  “孩子也看了,各位若没事,便先下去休息吧。”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声落之时,人已经站在了门口,屋内那些夫人小姐忙向其人行礼。

  “大公子好。”

  青衣长衫,面容秀白,五官青俊,正是名华府嫡公子,名俊青。

  名俊青此时扫一眼屋内,不看官瑶,亦不看孩子,而是直接恭敬的对着大夫人一礼,“母亲今日也辛苦了,这天色晚上,可别耽误你休息。”

  “你总还是知道心疼我这个母亲。”似乎见到名俊青,大夫人整个人的情绪都好了几分,当下将孩子递给官瑶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一会儿会有奶娘将孩子抱走,日夜照顾。”

  闻言,官瑶面色一变,立马开口,“大夫人,我……”

  “我看这孩子才刚出生,又这般小,定然累人,还是先放在这里吧,所幸官瑶回了府也没什么事,理当照顾孩子。”

  官瑶正欲出言阻止的话被名俊青轻轻一声打断。

  空气中,二人对视一眼,官瑶神色复杂,随即却黯然的偏开了眼。

  名俊青却只是像看陌生人般看了其一眼,便看向了大夫人,目光温和征询,“母亲觉得如何?”

  大夫人这时也看了眼孩子,又看看官瑶,半响,点头,“说得也对,万一她去向云王府大小姐告状,还莫得说我不让她母子共处。”话声落,对着屋内招招手,一众小姐妾室,丫鬟婆子鱼贯而出,名俊青走在最后,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眼屋内,“好好看着孩子,别乱吃东西。”随即便抬脚离开,从头到尾,不说看官瑶,更甚是连孩子都未看过一眼。

  屋内,官瑶显然也猜到自己的夫君不会搭理她,满是神伤的叹了口气,这才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孩子。

  那丫鬟满是同情而关忧的看着自家夫人,动了动唇却是没开口,却又无声叹息在心底。

  而此时,远远的房檐上,云初看着这一幕,看着方才人才济济,满是欢声赞语的屋子院子里转瞬空落,面上却划过不明的的笑意,名华府,百年名府,内里污垢谋算可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小怜给我倒杯水吧。”这时主屋内传来嫡少夫人官瑶轻弱的声音。

  一旁的小怜忙上前去一旁桌上给给自家夫人倒水,只是,刚转身没走几步,官瑶还未接过,那杯子便突然就碎了。

  自手中而碎,茶水自小怜的手心流至地上。

  小怜很是诧异的看着,然后又看看床榻上也正看着她的夫人,有些纳闷的道,“奴婢重新弄水。”话落,转身便去桌上重新倒了一杯,只是,这下刚转身,脚步都还没抬,那茶杯和水又突然碎裂,青瓷碎片落了一地,水又淌了四处。

  这下小怜面色诡异了。

  而一旁床榻上的官瑶面色也复杂了,看着小怜,并不是责怪,而是询问与好奇,她深知,小怜做事向来心细,断然不会如此莽撞,而且,小怜也不会有那般大的力气,将茶杯倾刻弄碎,当下面色变了变,忙看向一旁的孩子,见其正安然酣睡着,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

  “相信我,如果你死了,他也活不久。”这时屋内突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与此同时,屋内落下一道身影,官瑶当即看向来人,紧张的神色轻微一松,一松间,又满是警惕。

  而一旁的小丫鬟早就呆愣当场,看着屋内突然横空出现的人,醒转过来,当即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出了大声气,紧接着,还四下看看,似乎怕有人监视似的。

  “看来,你把我当自己人了,怕我被别人发现。”云初笑看着叫小怜的丫鬟。

  小怜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自家夫人。

  云初莞而,这么单纯的丫鬟活在如此复杂的名华府,还能无伤无痛,倒真是……稀奇了。

  “云初小姐这是……”这时一旁的官瑶显然是看清真的是云初,而且其身上并无半丝恶意,这才轻轻开口,“云初小姐方才话里是什么意思?”

  云初无奈的耸耸肩,然后明亮的眸光看着地上的碎片与水渍,反而道,“之前看你还挺聪明,这下怎么愚笨了,方才你夫君不是都说了,让你不要乱吃东西,这屋了里才待过这般多人,你都不长心眼?”

  “你是说,方才这水中……有毒?”官瑶本就因为生产过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分。

  云初点点头,随后打量了一眼屋内。

  “不对啊,如果是毒,这水流在奴婢手中,奴婢怎么没事啊?”一旁小怜很是疑惑。

  云初却是轻轻一笑,“这毒对你没用,只对刚生过孩子的女子有用。”话落,云初似乎觉得口渴,自己还去桌上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看得一旁的小怜目瞪口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可是一旁的官瑶却是懂了,面色骇然,如果方才不是云初小姐出手,她喝了这茶,那……随后,官瑶目光极深极复杂的看着云初,看着这个比她小上两三岁的女子。

  女子面色容清丽纯粹,不是一目了然的倾城倾国,也不是她那美到极致的五官,反而是身上那种随意的淡然,缓缓的镇定,与隐隐散发的那种鲜妍如花开的气质让人流连不能移目。

  尤其此时,在安静的屋内,触到她那微笑的面容,就当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流连了夜色。

  云王府大小姐,她只是有过耳闻,从未真心在意过,太子之名,她也听过,那般如神祉般的男子例外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更有今日在闹市生产时,她的处变不惊与……

  官瑶想着,心头微微一动,好半响开口,“多谢云初小姐,此生之恩德,怕是无认如何说,也还不清。”

  云初却是随意的往一旁凳子上一坐,“不用还,我不是多了一个儿子。”

  闻言,官瑶似乎这才想起来般,低头看向一旁仍在酣睡的孩子,整个眉眼都柔了柔同,此时此刻也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什么,轻声呢喃,“如果这孩子的父亲也能……”

  “我看名大公子不是很疼孩子吗?”云初打断官瑶的话。

  官瑶一愣,随即面上升过苦笑,“他,怕是比大夫人更要见不得我们娘俩吧。”

  “何以见得?”

  “他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瞧过孩子,之前送我回府的马车上,对我是只字不问,原本想着,有了孩子会……”

  “是这样吗?”云初看着官瑶,却是突然自袖中拿出一个青色小瓶递给小怜,“每日用食时,将这东西放在你家夫人饭菜里,能让她娘俩都长命百岁。”

  闻言,小怜忙接过,连声道谢。

  一旁的官瑶面上也满是感激,只是目光却停留在云初的手腕上,那里,方才因为云初入袖的动作,原本戴在手腕上的碧绿镯子轻微一闪。

  “敢问云初小姐腕上镯子何来?”官瑶突然面色紧严的开口。

  云初晃晃手腕,“太子赏的?说可解百毒。”

  “云初小姐戴着它就没什么异样?”官瑶又道,声音都凝了凝。

  听出官瑶语气里的异样,云初却是轻微一笑,“莫非这还是一个邪物?”

  官瑶却摇摇头,对着小怜招了招手,小怜忙上前,竟扶着官瑶走了过来,走至云初面前站着,又细细看了眼云初那白皙手腕上碧光耀耀的镯子,这才正色道,“云初小姐,你是我母子的恩人,我也不想瞒你,你既然能知道方才这水里于我有害的毒,想必早就来了,也看到了方才屋内的一幕,自然也看出,大夫人不止对我是不喜,不让我称呼她为母亲,公公对我也更为不喜。”

  云初点头,等着官瑶接下来的话。

  “你可知,这些都是为什么?”官瑶声音轻了轻。

  “我也好奇,以你之出身,官家名望不低,又是嫡女,不说别的,就说身份,配之名俊青也是相当的,而且,你性子沉稳,识大体,懂退让,不争不卑,照理说,这样的好媳妇最该是名华府夫人这样自以为是人心目中的好媳妇,而且,如今还生了孩子,更应该是关心备护的。”云初说出心中疑惑。

  官瑶面上随即溢上一丝惆怅,这才道,“因为,官家的血脉早在几百年前,并非纯正的大晋人士。”

  闻言,云初原本坐得懒散的身子微微正了正。

  “两千多年前,烈国有宗氏一族,善蛊,会异术,更有甚者,心思阴毒,使阴法暗处害人,后来被烈国公主一举歼灭,但是仍有余者逃之,而豕这侥幸余生者为了重返昔日辉煌更是精炼阴法,采男精之术……”官瑶说到此处语声顿了顿,轻闭了闭眼,“而我官家在几百年前,不幸娶了这侥幸得生者的后人,自此女者血脉内里深处,若与男子相交,男子身体便会……”官瑶说到这里停住了,云初却也听明白几分,面色变了变,看看官瑶又看看孩子。

  官瑶当然看懂云初的意思,声音低了低,更有些尴尬,“所以,这才是我受名华府鄙弃的理由,而俊青因为为我,一身大好武功也废去所多。”

  云初点了点头,只是,目光随即看了眼手中的镯子。

  “而你手中的镯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叫灵胭镯,此镯据说是两千年前自烈国公主传下,此镯颇有灵性,达到顶峰,能镯随心动,更能借它千里传音,预知时局。”

  靠,这么神奇,我不是发了,云初看着手中的镯子冒出绿光,之前,景元桀可没说出这镯子的来历,只是说解百毒。

  不过,这到底是传言。

  等一等,这镯子能解百毒?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景元桀最之前是景元桀借着赏赐的名义给她的,那时她和他还没现在这般……

  景元桀为什么会赐她镯子?

  如果说……

  云初猛然想到什么,心湖突然急速的一动,当然,面上却无丝毫情绪表现。

  而一旁的官瑶却仍在继续,“而且,当年就是戴这镯子的主人救了官家一命,不然,官家……早就一府尽灭了。”

  云初看向官瑶,“那如你所说,名华府为何还娶你过府?”

  “……”官瑶闻言,面色随即着一暗,声音悠悠道,“是我骗了大公子,所以,如今他厌我,也是该的。”

  “厌你?”云初这时却轻轻起身,道,“我不这么认为。”

  官瑶看着云初,眸中有着疑惑。

  云初却已经朝窗户边而去,只是声音轻轻,“如果他厌你,就不会提醒你要注意吃食,如果他厌你,就不会一到来,就趋退四人还你安宁,如果他厌你,就不会如你之意让孩子守在你身边……”

  “可是他……”官瑶看着转瞬间没了云初身影的地方,声音突然发怔,她想说,名俊青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也没看过孩子,可是云初小姐的话,又字字在理,心神一刹而动,此时此刻,就似原本走在迷雾森林的人被障了双目,突然神清明智。

  云初一出名华府,便朝着皇宫而去。

  有一件事,她必须得到明确的答案,不过,一人挡在了她面前。


  ☆、第十九章 欲迎还拒


  云初看着面前的人,意外又不意外。

  “大公子这是来感谢?”云初停下身形,轻然落地。

  名俊青看着云初,随即退后一步,双手一礼,极其恭敬而认真的一拱礼,“多谢云初小姐。”

  云初面色微微怔然,看着面前的名俊青。

  不为其语,而为其此时态度。

  堂堂名华府嫡公子,其实身份比她低不到哪里去,说到底,她也就是顶着个云王府大小姐的身份而已,而名俊青此时虽然唤着她云初小姐,其实从面色观深,只真诚的感谢,无关身份。

  一名男子,一名身份家世不俗的男子,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能这么行礼于一名女子,其真心感激之情可见一般。

  云初看着名俊青,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面前这位名大公子与她哥哥的性情倒有些相似,只是他哥哥看着更雅淡隽秀,如微风,而面前这位,儒雅青俊,神色间更为深藏内敛些,似秋风。

  云初的目光最后落在名俊青的眉心上,那里隐隐透着一丝青暗,极浅极浅,若不是她仔细看,又或者说,她目光敏感犀利,想来是完全不会注意到,脑中突然想到方才听官瑶所说她体内血脉所含,与男子相交就会……

  “你谢我什么?”云初眉梢突然轻挑了挑。

  名俊青姿态恭敬而真诚,“一谢云初小姐今日为官瑶接产,保得大人孩子顺利,二谢云初小姐自此成为官瑶的依仗,三谢云初小姐方才相帮。”

  称呼官瑶而非在名华府大夫人面前所唤的贱内?

  “呵……”云初突然莫名笑了。

  之前在名华府,在名俊青离开之时,她为了试探他,故意释放一点气息,想看他如何反应,他是没说什么异常表情,可是临出门前那句话说是说给官瑶听,倒不如也说是说给她听。

  云初思绪一停,突然淡淡开口,“我倒是好奇得很,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官瑶不知不觉的喝了杯中有问题的茶,那现在……”云初看着名俊青声音停住。

  “不会。”名俊迎着云初悠悠然看过来的眼神,道,“不会,云初小姐不会。”

  “你倒真是会适时的选择相信。”云初头微扬了扬,面上意味幽然。

  名俊青拱礼的手这才松下,站直身子看着云初,面上仍是满怀感激,但是眼底深处却几有几多灰暗复杂,“有时候前面就只有那么一条路,由不得你不选择。”

  “听名华府嫡公子讲这般无奈而轻生的话,我会以为名大公子要选择自杀。”云初突然双手环胸,显然对名俊青的话中深意有些敬谢不敏。

  名俊青闻言,轻微一怔,看着面前可谓姿容绰绝,一言一语虽轻,可气势能盖下男子的女子,随即一张青瘦的面上,漫上苦笑,“云初小姐的性情果然与众不同。”

  “明明很关心很心疼自己的妻子,却要弄到这般分崩离析的模样,真是叫人唏嘘,这世间多少人绳营苟狗,声色犬马,身份尊贵者,更是不顾民间疾苦,行享受之态,名华府荣华富贵又是多少人在外行事差错的仰仗,你身为名华府嫡出公子,所要所得皆是最好,如此连妻儿……”云初的目光清凌凌的看着名俊青,“所为何般?”

  “名华府里复杂,富贵荣华下并不是外人所见那般光鲜繁盛,其中……方才云初小姐不是也看到,比起普通宅院内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处处危机,处处险情,我这样待她,是为她好。”

  “为她好么?”云初闻言,心竟似有所动般,随即轻戚了下眉,却是道,“如果今日不是我和季大夫出手相救,那官瑶和孩子会如何,如果方才不是我打翻茶水,官瑶和孩子现在又会如何,你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也是在赌,你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如此的自私,自私的自以为是。”言语微轻,可是一字一句却是不容人置疑的事实。

  名俊青身子轻微一怔,有些愕然的看着云初。

  云初这时候,看着名俊青,唇角却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真不怪她,真要保护她,不是更应该和她说清楚,官瑶心思灵透,更能辅助,他日不管你是做何,他都能给你无上贤力。”话落,云初又淡淡看了眼名俊青,这才抬脚离去。

  她和名俊青又不熟,有些话点到即止,是否接受,不是她能所管。

  而名俊青看着云初转瞬消失在夜空下,眸色深了深,似乎在思际云初的话。

  云初一路将轻功运行到极致,直向皇宫方向而去,远远的便见着皇宫门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大眼对小眼,一个愤恨,一个无奈。

  不正是孟良辰和萧石头。

  孟良辰脸肿得跟猪头似,亏得浑身还能透出英爽气质来,而此时,孟良辰显然在和萧石头交谈什么,萧石头撇头,傲娇,不理。

  云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二人交谈的内容,她当然也早在孟良辰出府时就知道她是要去哪里,而她如此处置萧石头也是为了让孟良辰行此事。

  孟良辰来京的目的是为了将萧石头带回去,好和萧石头的父亲成亲,今夜这般好的时机,她自然会趁此达到目的。

  不过……

  云初再度看了看下面,摇摇头,很显然,不成功。

  以吃食诱惑,言语引导……云初再度摇摇头,孟良辰挺聪明的一个人,性情也极好,放哪里也不是个会被欺负的角儿,可是偏在萧石头面前,没有架子,面子,更甚是里子都没了。

  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疯女人,有本事你去把云王府大小姐我娘打败,打败我就跟你走。”这时下面的话声清晰的传来。

  云初抽眉,这个萧石头可真不是个省心的料儿,都这般时候了,还不忘给她拉仇恨。

  得,盼他爹早点来,将他领回家。

  而此时,闻言的孟良辰,却是看着萧石头,一个白眼翻了翻,“我傻啊,我若真动云初一根汗毛,那太子不追杀我满天下。”

  “哼,你不是还有郡主府给你庇护吗?”

  “对,我还有你爹,他舍不得让我受一丝半点伤的。”

  “呸,看我爹是要你还要我。”萧石头半分不妥协,不给面儿,正义禀然的话后,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叫起来。

  孟良辰忙从怀里拿出精致诱人的糕点一幅温良善意的看着萧石头,“叫娘。”

  “你傻啊,糕点当娘,那我云初娘算什么。”

  “萧石头,本郡主为了找你,可是累死了好几匹马,眼未睁一下,刚到云王府,还没睡个完好,你就给我招来一个大麻烦,打得晕天暗地,你……”

  萧石头鼻息儿一哼,“你怎么不说说是你太粗鲁,把马给抽死了。”

  孟良辰开始抓狂,“萧石头,你这个混小子,总有一天,本郡主要打得你屁股开花。”

  “等你能嫁给我爹时再说吧。”萧石头傲娇的偏头,一脸俊俊的小脸上,星目耀耀,对孟良辰那是不屑一顾。

  远处,云初听着二人对话,看着二人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叹口气,实在不忍直视,当下足尖一点,转瞬间越过重重宫阙,直向那最深处,最里处,此时此刻,依然灯光通明的御书房而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景元桀应当是在的。

  皇上的寿辰,他不可能什么也不管,而且,她问过翁老,近些日里,为了寿辰,他也在尽力调整皇上的身子,太子也每每歇得很晚。

  不过,刚越过两处宫殿,云初便停了下来,此时站在一处宫阙飞檐上,似在想什么些什么,月色下隔着层层高墙与高高拱起的飞檐,看着前方,眸光一瞬深而悠远。

  月辉安静的倾斜,夜风拂来,裙裾飘扬,青丝过面,云初一贯鲜妍夺目的面容上却凝着深深的淡淡的不明情绪。

  好半响,时间一点一滴流失,云初这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之前为官瑶接生,用的法子……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突然又无声的笑了。

  “对着个镯子也能笑成这样,我是不是得赶紧告诉太子皇兄,让他高兴一下。”正在这时,空气中落下一道身影,正是景元浩。

  一贯轻纵洒恣,腰间玉俩也随着他落地,轻轻晃了晃,尽显其人潇洒姿态。

  云初看着景元浩突然出现,显然不意外,只是不着痕迹的放下手,掩下手腕上镯子,没好气的看一眼景元浩,“神出鬼没的,三皇子你属苍蝇的。”

  “什么神出鬼没,我这几日都住在皇宫。”景元浩眉毛一挑,双手怀胸,比云初更傲娇,不过云初下一句话,他立马不傲娇了,紧随着,面色微微一紧,眉心都蹙到一起了,桃花眸里的笑意也倾刻退去不再。

  “是在躲名华府大小姐。”不是疑问,是肯定,云初道,“当然,如果你想把她领走也是可以的,如今我那院落都快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着进来住上一住。”

  “以你的功夫,直拉把好打晕悄无声息送去名华府,绝对可以,别告诉我这事你做不出来。”景元浩半响,可能想着,名玲珑不可能出现在此,神色松了松在给云初建议。

  云初面色极轻微的动了动,却是道,“嗯,对,顺便我在离开时,可以留下三皇子的亲笔书信,让她对你更上心。”

  “云初。”景元浩压着声音怒了怒。

  “三皇子有何吩咐?”云初挑眉,云淡风清。

  景元浩走近一步,“名华府复杂得紧,太子皇兄都有顾忌,你别多做事。”

  云初不置可否,更轻快的挑挑眉梢,“我还记得上次在皇宫,三皇子逼得我跳湖,湿了一身。”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是眼神却凌凌的让景元浩心抽,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你想干嘛?”

  “我突然在想,我如果真的把名玲珑送到你的床上,她是不是得多感激我,自此对我是唯命是丛,五体投地。”

  “云……初。”景元浩睁大一双桃花眸指着她,“你认真的?”

  “你说呢?”

  “名华府的嫡小姐并不是如表象那般简单,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所以?”云初面上依然带着迷死人不偿命此时却能噎死三皇子的笑意。

  景元浩面色一垮,“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初微微一笑,“早点如此配合不就好了。”遂道,“我想知道太子的毒……”

  “这个问题打死也不说。”景元浩抱胸,以示威武不能屈。

  靠,云初耸眉,刚想抬手向景元浩煽去,手又在空中一顿,随即道,“名玲珑答应把她名华府世袭的名画送给我了。”

  “肯定是假的。”景元浩摆手表示。

  云初眼底升起疑惑,“你说,她会给我西贝货?”

  “什么是西贝货?”景元浩不耻下问。

  云初摆摆手,却懒得和景元浩解释般,道,“我不这么认为。”

  “相作我,名玲珑不会这般大方。”

  云初轻轻一笑,“相信我,她绝对会如此大方,不然,不会千方百计赖进云王府。”云初笑了一下又道,“况且,堂堂名华府小姐,真的就这般没脑子的和北拓郡主打起来,着实不信。”

  “突然觉得,太子皇兄可能是喜欢你这般聪明的脑袋。”景元浩突然撇撇嘴。

  云初却一撩鬓发,“他可能更喜欢我的内涵。”

  景元浩面色讪讪,上下扫一眼云初,摇头,不赞同。随即想到什么,面色又暗了暗,凑近云初低声道,“咳,那个,太子皇兄派到你身旁那位兰姑姑,你对着她客气点。”

  “为毛?”云初很直白。

  景元浩却差点跳脚,“你这个女人能不能不要总这么多问题。”

  “我要将这句话告诉太子。”云初耸耸肩,威胁。

  景元浩觉得云初个女人真是有分分钟以把人气死的本事,这一瞬,以手捂面,再次疑惑,太子皇兄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不过他想不通,看一眼云初,觉得和她说话,完全就是自找罪受,当下,干脆的转身,口中却是道,“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话一落,人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下。

  云初站在那里,却是眸光凝了凝,兰姑姑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的,她当然知道,路十和路十一对着她都恭敬有加,可是这个所谓的兰姑姑,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其本身透出来的气度与气息,和与她说话的语气,倒让她有些……

  哎,云初突然轻声一叹,看着前方远处看不到的地方,景元桀,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这般想着,云初转身抬起脚尖欲走。

  原本想要极力确认的事情,突然便就这般烟消云散,不想问了。

  “我以为你会想要见我的。”只是,云初脚步刚抬,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寒,高冷,只是终归是透着微微的一丝暖气儿。

  云初收回脚步,转眸看着景元桀,“我为什么要想见你,我想见的是三皇子,方才已经见过了。”

  闻言,景元桀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一袭黑袍在月色下微微闪着耀目光束,转瞬便站在云初面前,身子微微僵硬,但凤眸流转间,却是定定看着云初,不说话。

  云初眸光闪了闪,什么鬼。

  这么深情看着,动作僵着,这感觉……有些怪异好不好。

  “你,想好没?”景元桀突然轻声问,这一瞬,月色下,云初呆了呆,是她看错了吗,她怎么好像看到景元桀面上升起一丝薄薄的绯红之色,只因他皮肤太如玉清透,所以有半丝异样,好似都特别明显。

  不过,云初眸光疑惑,“想什么?”

  “咳咳……”景元桀突然掩唇轻咳,声音更是低了低,“想你做不做太子妃?”

  “……”云初闻言,眸底深处动了动,看着景元桀却是道,“如果我不愿意做太子妃,你会如何?”

  “我会将婚期定在明日,将你打晕,掳上花轿,拐进太子府。”景元桀道,看着云初的目光里含着深深的期切。

  云初却是愣了愣,这厮真的是景元桀?

  不像是人假扮的。

  当下,云初也没有反驳景元桀的话,而是想到什么,睁大一双眼眸,抬起手,下意识的去抚向景元桀的额头。

  “太子,你没发烧?”

  景元桀凤眸一动,只觉得额上小手冰凉柔软,温软的布料夹着独属于云初的清雅香气拂过鼻尖,脸颊,夜色下,看着她容颜如画,似乎一丝一幕都锦缎绵柔进心里,不过,凤眸又闪了闪,似乎不明白云初的意思,

  云初却已经很快的收回了手,很认真,很大气的拍拍景元桀的肩膀,“天色怪早的,做梦还早,先洗洗睡吧。”话落,转身,退后一步,便打算离开。

  景元桀今夜是不是脑子秀逗了,云初心里腹诽。

  景元桀只是愣了一瞬,已经在云初抬脚之时,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今夜专程赶来,就真只是为了见景元浩。”

  云初愣然,回头看着景元桀,看着其认真至极的面色,眉心有些抽动,这厮脑子是真的秀逗的吧,她方才不过是随意一说啊。

  “你对我,真的如此不在意……”景元桀声音突然低了低,夜风拂衣袍轻动,四周尽是如雪似香的气息拂动。

  云初眼睫眨眨,听景元桀继续道,“即使我们已经如此亲近,你还是如此的……”景元桀眸光突然一瞬定定看着云初,抓着云初手腕的手也轻了轻,“你还是如此的不置一顾。”

  靠,云初看着景元桀,怎么有一种他正被自己抛弃的既视感。

  难道,她今日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之前在马车里亲吻时,她明明……依景元桀那敏感而强大的心思,不可能感觉不到的,而且,搞清楚,她今夜来这里最之前的目的可是找他摊事的,现在怎么……

  “你还是……”景元桀突然松开了云初手,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了紧,“如你所想,我只希望你好。”

  云初这下眼睫都颤了颤,这厮现在是几个意思,是在向她说他要放弃了,放她走,放她飞,他丫的,怎么这么像韩剧里的情节。

  还有,景元桀就这般放弃了,放弃她了?

  他之前不是追她追得如此执作吗,现在,说放弃了,放她飞了,就真的放开她了。

  “你说,你以后不会再缠着我,给我想要的自由,也会收回旨意,取消赐婚?”云初唇瓣轻启,试探性的问。

  景元桀面露一丝极淡的愁伤,精致如雪的面上双眸紧锁,随而,轻点点头,“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云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跟在景元桀身边确实是很危险,她也曾动摇过,可是就在方才,当她从名华府出来,想着向景无桀求证一件事时,当她与名俊青谈话后,想到景元桀,想到他地高山若雪般的脸,想到他看她时温微柔软的眉眼,整颗心都是紧而松的,方才她站在那里,在景元浩出现之前,其实已经想了很多。

  既然注定如此,她又为何要刻意躲避,她前世里是特工,所以,内心深处便更倾向于安平乐享的生活,可她到底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在云王府,更可谓在京城,已经一步步站稳脚跟,而因着此,连带的,步局被打开,往后,就算她想躲,想避,可是该来的,总还是会来,就如同皇后厌她,杀她之心不灭,就如同背后那所谓的“青梅竹马”定然不会如此放过她一样。

  其实,也在方才那一刻,云初突然也看清自己。

  从头到尾,她在意的,并不是景元桀身边危险,危险算个屁,她云初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等着让人宰杀的寻常女子,她真正在意的是,从头到尾,景元桀都未向她解释过那所谓的“青梅竹马。”

  不解释不说,现在这意思是什么,为她着想,就放她飞了。

  云初心湖搅动,全身都不爽了,神色一瞬正严,扬着头看着景元桀,看着那静雪皑皑,飞云避月能让天地失色,人神共愤的脸,忍住想上去揍一拳的冲动,声音极低,“景元桀,你想好了?”

  景元桀闻言,心头一动,看着云初,心头不是悲伤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喜意,只是眼眸里情绪却掩得极好,丝毫未动,“你……是不是……”

  云初却突然一甩袖子,愤声转身,“好,如你所愿,以后别再烦我。”话落,足尖一点便向远处跃去。

  景元桀在原处呆怔了一瞬,整张面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怪异的表情,随即朝暗处看了眼,“这就是你说的欲迎还拒。”

  暗处有人现身,声音噎了噎,很是心虚道,“太子皇兄,只能说云初不是个正常女子。”话落,景元浩这才抬头,却见面前,早就没了太子皇兄的身影。

  太子皇兄如果追不回云初,会不会回来杀了他。

  景元浩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明明很管用的法子,明明云初开始在意太子皇兄了。

  对,云初不是个正常的女子。

  正常的女子在如此情况下,如此时机下,都该是心疼的扑进男子怀里,深受感动,说会对他不理不弃,瞬间,表露心迹,从此,双宿双栖,你侬我侬……

  景元浩又抓了抓头发,突然对着空气中唤道,“路十路十一。”

  空气中二人现身,他们本时刻随在太子身边的,不过方才,看情形,太子并不打算让他二人跟去,此时一现身,看着一向轻纵洒羁,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皇了抓耳挠发的样子,又看了眼太子离开的方向,同样有些讪讪,“三皇子有吩咐?”

  “你们说,我如果现在收拾包袱离京,去北拓躲上一躲应该没问题吧。”

  路十摇头,“暗处消息已至,这次,皇上寿辰,除了南齐只派了太子前来,北拓南延皆是君主亲来,如此需要人手时,三皇子你的行迹就会变得太明显。”

  路十一也一本正经却又一语中的道,“远死不如近活。”

  景元浩挠发,原地又走了几圈,看着都快忍不住笑出声的路十和形如木雕却想笑而忍着的路十一,当下一人踢了一脚,朝皇宫内处而去。

  他还是祈祷太子皇兄大展雄威吧。

  而此时此刻,微凉微润的夜风下云初在急行,心中一处火气没处发泄,更是将景元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而在后面紧追过来的景元桀也不自觉的摸了摸耳朵,有些烫。

  当然,云初轻功再好,又如何能抵过景元桀,转瞬便要被追上。

  云初看一眼身后,心怒甩不掉,又看一眼前方,那里灯光明亮,琴声悠悠,空气里都飘着或浓或淡的脂粉香气,高挺的檐角飞得也如此旖旎诱人,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形往前方一钻。

  景元桀骜远远看着前方之处,本就蹙紧了眉头,正在思际着是上前将云初给拉出来,还是如何,却没曾想,云初竟然就这般闪了进去,当下也来不及思考,身子紧跟着一闪。

  “噗通”一声响。

  景元桀刚站至一处房屋顶上,感知云初的气息,突觉脚下有异,当下身形欲闪,却见空中一影飘过,心知是云初,便就这般一脚踏空的掉了下去。

  “啊……”而与此同时,屋内的尖叫声刚起了个音,便被景元桀衣袖一挥,声音戛止。

  “哎……听说这可是这里最美的花魁,却就这样让你弄晕了,真不怜香惜玉。”景元桀此时站在屋子中央,听着暗处传来的云初的声音,眉心抽了抽,眸光只是一眼掠过,一旁妆台上,已经被他衣袖拂过去的女子,凝了凝,便移了开去,凝息对着暗处道,“我送你回府。”

  “我为什么回府,我想了一下,好歹交情一场,我既然不能做太子妃,也不能看你如此浪费大好年华,寻思着,还是要给你找个美人的。”暗处云初的声音悠悠响在景元桀的脑中。

  景元桀眉心蹙得更紧了些,对着某处传音入秘,“这里不能长待。”

  “多闻闻脂粉香,对你有好处。”云初此时站在屋檐顶上,翘着二郎,意态悠闲,话落,却见没再有声音传来,眉心动了动,当下,将头伸向方才景元桀落下屋檐顶朝下看,却见一向高大上的,倨傲的,矜贵的太子大人,竟然轻脚高脚,向那一旁晕趴在梳妆台上的花魁走去。

  那里,女子身形娇软又玲珑的趴着,虽半掩面纱,却可见姿容出众,柳眉大眼,肤色洁白,甚是楚楚柔媚,让人忍不住亲近。

  可是,景元桀,这是几个意思。

  真的相中这个花魁了,这才多久的功夫。

  然后,云初看着景元桀在距离那花魁三步之遥站定,当下不知为何,心思松了松,只是目光看着景元桀越发不善。

  不是生人勿近,最不爱女色吗,这盯着人家晕睡的女子一直看是几个意思。

  身材是不错,美胸美臀的,可是……

  云初的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突然觉得心口间好像是堵了一口气似的,眸光也越发幽深起来,看着景元桀,恨不能能戳出一个血洞洞来。

  然后,云初正打算说点什么,便见着景元桀突然抬手,竟似要去抚那女子发丝。

  靠,当她云初是死的吗。

  云初抿了抿唇,头趴得更近的看。

  然后,她看到景元桀的手停在半空,脚步却往前移了移。

  靠,不是说,不是说生人勿近,最近的距离也是三步之遥远吗,这是……当真是一见倾心,被这花魁给迷住了,整个要扑过去了。

  要不要这么变态,要不要这么给力,云初愤愤然。

  意随心动,云初当下身子一起,借着方才景元桀落下之处,倾刻落在景元桀身边。

  看着瞬间站在身旁一幅好似云淡风清的云初,景元桀似乎松一口气般,当下本来抬起欲往前走的脚步瞬间收回,看着云初,“你摸摸她头发,或者将她手腕上的衣袖撩开。”

  啥?

  云初看着景元桀,眼神幽怨又有恼怒,“你丫的,想要美人还要我帮你脱衣裳是不是?”当然,此处是在花楼,云初再愤怒想咆哮还是压着声音的。

  “她可能来自疆域。”景元桀却道,似乎没见着云初的怒气。

  云初闻言,神色一正,眸光似有向微笑意,她不会承认心底那一丝躁动与不爽倾刻间退了下去,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撩开女子衣袖,然后看着女子手腕上赫然刻着一个红字的“一”字的标记。

  “排名?姓氏?出生?星座?时间?”云初疑惑,偏头看向景元桀。

  却见景元眸光深锁的眸光看着女子手腕中的那个“一”,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看出个道道没?”云初知道在这方面景元桀是行家。

  景元桀迎着云初那期切的眼神,声音低了低,“是武功高低。”

  武功高低?云初眼睫垂了垂,“那一是最好还是最差?”

  “最差。”景元桀说话间,如刀裁般的眉宇却微微暗了暗,看着云初,“但是也说明,此人其他方面有更高造诣。”

  云初眸光闪了闪。

  “过来。”景元桀这时却突然道。

  “啊?”云初有些不明所已,可是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到了景元桀的怀中,随即景无元桀抬手一挥,方才落地的瓦片瞬间飘起,将方才破出的大洞,倾刻间无声无息修整好。

  人才啊,高手啊。

  云初亮出星星眼,刚想不计前嫌的夸其几句,面色一怔,随即没了声儿,因为,屋檐上,有人。

  “哎呀呀,今日的花魁之舞,必定艳极京城。”这时,屋外也有脚步声和谈话声传来。

  “荀妈妈,你可不能骗我们啊,外面都是些达官显贵,朝中重臣,眼睛毒着呢,这若是……”

  “哎哟,你且就放心吧,此女来处不可说,但是绝对让那些大人们满意。”

  “那就好,不然我也不好交待。”

  “不过,可先说好,不能透露此女来历,价高者得,这些贵人们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看人家花魁的意思,不然,我也不好交待的。”

  听着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云初和景元桀双目对视,目光幽然。

  他们都是聪明人,从门外二人看似笑而警告的谈话声,便能琢磨出什么。

  看来这来自疆域的女子并不简单,暗处有人在操控,而更可怕的是,听那荀妈妈的意思,外面正等着的都朝中要臣,这所谓的进一步……床弟间……

  景元桀眸光轻涌,在想什么云初不知道,但是她心思却转得厉害,前世,她身为特工,也会为了国家而做一些不能曝光不太光彩的任务,各种身份任务扮演皆有,像是为了得到情报,使用美人计啊,下药啊,从而轻言柔语套出情报,而显然的……

  云初当下看向一旁晕迷的花魁,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她也瞬间明白,方才景元桀口中的其他造诣了,这女子不是媚术了得,便是舞艺已经到了登风造极的地步。

  不过,媚术,之前她可是见范语好像也会些的。

  云初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范语的媚术从何学来?”

  “学自罗妖,不过……”景元桀道,“罗妖的媚术也不是纯粹的,真正的还来自疆域。”

  “哦。”云初点头。

  门外的脚步声已近,紧接着,敲门声起。

  云初心一抖,在想着,如何离开。

  “此处现在无美人。”景元桀看着云初道,眼神突然很明确。

  “靠,景元桀你还能再黑一点吗?”云初清楚看到景元桀眼中的意思,面色恼怒。

  “外面都是达官显贵,屋顶有人,门外人也不少,屋内一目了然,不能同时躲下两人,让他们看见太子和未来太子妃逛花楼,还和花魁同处一室……”景元桀道,随即声音顿了一顿,“明日京中会传得很精彩。”

  “你是太子,用强权压下。”云初道,满是激愤。

  太子景元桀高大上的摇摇头,“我的名声建立至今不容易。”

  “我的英名也不能毁于一旦。”云初不同意,让她扮花魁,开什么玩笑。

  “此女来自疆哉,或许你一直查的,都会得到一个结果。”景元桀却道。

  云初这才认真看着景元桀,心思在犹豫。

  景元桀看着云初,也不急。

  而门外的敲门声也越来越急,“咦,怎么没有声音?”

  “再敲敲。”

  “推门看看。”

  形势迫在眉睫,又能打探消息……

  云初咬牙,暗叹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却是有些愤而虚的对着一旁景元桀道,“我不会跳舞。”

  景无桀如幽谭的凤眸闪了闪,似乎意外又不意外,定定的看着云初。

  “你那什么眼神。”云初被景元桀这眼神给激到了,当下一撩长发,脑中闪过那花魁晕过时发出的声音,当下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轻声对着门外道,“妈妈,我马上就出来,刚睡过头了。”

  闻声,外面的敲门声这才戛然而止,而屋檐上那暗处的不明气息也是同时间隐去。

  靠,一个花魁,还有高手保护着,方才她到来时如果不是掩了气息,景元桀不是武功高强,从来都是深掩着气息,那……

  云初想归想,这才看着景元桀,却见其正有些发愣的看着她。

  云初纳闷,却已经起身,准备去脱那花魁身上的衣裳了。

  “姑娘啊,你可快着些,外面那些贵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这时,门外又响起那荀妈姑催促的声音。

  云初当下又学着那花魁的声音应声道,“知道啦,我一会儿就好。”话一落,云初却是一顿,然后偏头看向一旁的还看着她的景元桀,似乎明白过来,景元桀方才为何有些发愣的看着她了。

  只因为,这花魁的声音,太过娇柔,太过妩媚,与她原本的清丽之声是天壤之别,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勾惑男人而存在似的,别说男人听了,此时反应过来的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想扑倒。

  当然了,景元桀可是高山的存在,定然不会有如她这般龌龊的心思,看着她愣了一瞬之后,便偏开了头,随即转过身去。

  云初突然有些尴尬,她是不是在景元桀面前暴露了她会变声这一个技能。

  等下,景元桀方才发愣中带着嫌弃而微微审视的目光是几个意思。

  昨天同事来家里玩,呃……柔弱滴新枝被灌得有点多,晕晕滴,二更就……今天万更,以后还是尽量万能哒~么么,新枝三点就就爬起来写了~不要怪新枝食言~


  ☆、第二十章 阵中阵,兵行险招


  这般想着,云初本来欲以去脱那花魁衣衫的手又顿住,看着景元桀的背影不动了。

  似乎听着身后没有动静,景元桀当下回过头,然后空气中,与云初的目光对视。

  “我不干了。”云初道,双手怀胸,偏头,很倨傲。

  景元桀凤眸轻微一闪,似乎有些不明白云初前后的反应为何相差如此之大。

  “你给我一个崇拜的眼神,我可以重新考虑。”云初道,依然昂着头,不知为何,被方才景元桀那发愣中带着嫌弃而微微审视的目光看过,心里不爽,很不爽。

  原谅景元桀虽然天纵奇才,万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是女子心思……尤其是面前这个云初,当下,一双幽深的凤眸里,如深谭般不见底的光束微微动了动,“你不相信自己?”

  “呸,你丫的才不相信自己,我任何事都是棒棒哒。”云初此时哪里还受得景元桀的质疑,尤其是他那般不相信的眼神又是几个意思啊,面色垮了垮,猛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最好的一般都是压轴,为什么现在不是你去假扮花魁。”

  “我是男子,身量太高。”景元桀说得气定神闲。

  “我可以教你如何掩饰身形。”云初道。

  景元桀面色微怔,微微疑惑,“你会得可真多。”

  “自……”云初刚想应下,触到景元桀那疑惑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暴露得真够多。

  “姑娘啊,可打扮好了。”这时,门外那荀妈妈的声音再度传来,紧随着,还响起敲门声。

  景元桀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云初,然后又看看屋顶。

  云初咬了咬牙,自然明白景元桀的意思,门外有人,屋顶又有人守着,他们此时别无出路,更何况,云初也确实想知道关于这疆域之事,依荀妈妈口中所说,既然有那般多的朝臣显贵,不说能自此挖出朝中柱虫,阴谋阳谋,她也能从这花魁身上荀妈妈身上寻到一个突破口。

  可是,她就是心里不爽,好像就是被景元桀看低了似的。

  靠,她云初何时如此不淡了,正事要紧,其他之后再计较,云初这般想着,吸了一口气,很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看了眼景元桀,再次将手落在那晕睡的花魁身上,去解她的衣裳。

  还好有面纱,一会儿再凭着她的画妆技术,应当不会让人拆穿,云初这般想着,再偏头看一眼,景元桀早已经背过了身去。

  “你在我心里,一向最好。”云初正在研究那些环扣丝带,便突然听景元桀道,手指轻微一顿,心湖也似一瞬间铺了柔棉,唇瓣动了动,却是没说话,可是云初没说,景元桀却又说了。

  “总觉得,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你一丝丝眼眸中的清华。”景元桀道,传音入秘,不似平常高冷凉寒,透着一丝丝暖,似高山雪在春光中缓缓化开,大地暖春。

  云初神色怔了怔,心湖更是一动,景元桀这是在表白吗?最不像表白的场合,表白,最不像表白的表白,可是字字句句,云初却知道,都是发自肺腑。

  因为,景元桀不会说谎,也没必要。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可不可以忘掉之前的话,将现在的话记在心中。”景元桀又道。

  云初面色轻微一怔,她当然知道景元桀指的是那些话,就是之前那些说不会缠着她,放她走的话。

  此此此记得,一字一句,真诚随心,无加点缀,却撩动得人心动荡不止。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云初没出声,也没回答,半响,继续去脱那花魁的衣裳,眸光一闪,又偏头,看着景元桀的背影,心思莫名就静了下来,如景元桀这般高般若雪似神祉的人物,高光亮节,举止稳重,她是放心在他面前换衣裳的。

  不过,云初想想,又看了看面前那衣衫已经已脱下一半的花魁,想到什么,看着一旁内室的屏风,当下扶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屋内,灯光通明,云初扶着那女子进了屏风后,却没发现,高冷如玉,身姿挺拔的太子在她走向内室那屏风后时,身子几不可微的动了一下。

  只因为……

  此时屋内灯光如昼,原本,云初站在景元桀身后,他只是能听到衣衫布料摩擦的声,但是现在……以景元桀此时所站的角度,以灯光投影过来的角度,正好将屏风内身影投下一半,他便刚好看到云初一方侧影投射下来,投射身旁光洁的地板上。

  一幕清晰。

  此时,云初纤细的手指在动着,显然是已经自那花魁身上的衣裳脱下,正在以自己身体上比划着。

  然后,衣衫剥落……

  少女虽着中衣,可是朦胧中仍可见身姿曼妙,纤细而柔软,皓腕纤细,身体每一处构造都能在此时让人觉得夜晚都极其美好……屋内都充斥着独属于少女的清雅气息,好似身旁周遭都换了一个花开荼蘼的场景。

  景元桀看着身旁地上倒映的投影,心思突然一动,凤眸轻微深了深,手指轻动了动,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侧身偏开,可是只是刚轻微抬了抬,便听内室屏风后云初的声音轻轻传来,“我说,景元桀,这衣裳真麻烦,你这次得记着我的大恩情。”

  景元桀脚步不着痕迹的松下,看了眼倒映在身旁的侧影,又偏开了眸光,点头,“嗯。”极低,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云初此时正在系那紫色艳极的衣裳,她最讨厌古人这衣裳,素日里穿着都以简单为要,所以,此时弄了大半天,自然心里更不爽,不爽的话,自然要从景元桀这里捞个好处,只是听到景元桀难得这般认真的不反驳不打击的应答,当下也怔了怔。

  景元桀何时这般好说话了?他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不过,想归想,云初的心思还是很快放在衣裳上,她看着一旁只着中衣被她放躺在地上的女子开始在愁结一个事情。

  这个花魁的身材真是相当好,该有的有,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小,她有了。

  可是大……

  云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她近些日里已经很营养了,可是这胸……与她现代那美美哒的32C……嗯,差太远。

  先不管门外那个荀姑姑是否见过这花魁的真颜,可这身材定然是见过的,如果出入太大可不好,这些老鸨常年干着这话,这眼睛可都毒着呢,是肥不瘦,一眼便能看透。

  景元桀此时却没动,分明见得云初已经换好衣裳,为何还没出来,可是他的身子却没有动弹,男女有别,这是他对云初的尊重。

  不过……

  “景元桀,你将那衣柜里的裹胸布给我拿过来。”这时,云初突然传音入秘。

  景元桀身子一怔,却没回头。

  云初却在催促,“行了,你别矫情了,我葵水来时你都知道了,姨妈巾你都帮弄过了,眼下又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拿个裹胸布还能如何。”只是,明显的话中有丝微的尴尬被掩下。

  景元桀浑身都怔了怔,此时此刻,面色红白交加,精致的五官上光束丝丝异样,云初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够让他震诧了,裹胸布是什么,他身为太子,所学所触自比常人接触多,只是,云初所谓的放裹胸布的衣柜就在他的侧方,他这样一转身,那屏风后的投影便会更清楚的入眼。

  但是,听着身后屏风后轻微的摩擦声,景元桀凤眸一动,衣裳也该是穿好了的,可是……为何还要裹胸布,心思一转,猛然想到什么,突然以手掩唇,面色微微发红,却还是转身,向一旁几步之遥的衣柜而去。

  只不过,刚走了一步,身形便是一顿,只因为,内室那屏风后,云初突然抬手,瞬间将外衫又脱下,如果说,方才,景元桀只是见得侧影如画,朦胧生姿,那现在虽只着中衣,可是女子整个身形轮廓便更清晰的入了眼,那就是一幅画,明月生光,清泉入映,如清温的流水缓缓韵韵的直扑向心间,撩动得心头一阵酥痒与轻麻,全身肌肤都似抹了蜜。

  景元桀的耳根明显的红了红,眸光也明显的深了深,突然,下一瞬,面色又是轻微一变,忙抬手捂了捂胸口,明亮灯光下,显而易见的眉心一丝青黑一闪即逝。

  景元桀似乎轻吸了一口气,这才脚步有些快的,走向那衣柜,可是手刚要触及柜门,凤眸底光束一定,又看了眼屏风后那此时正静等的人影,突然收回了手,然后……

  “景元桀,我说你倒是快着点,再慢下去,门外那个荀妈妈一会真会闯进来,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功亏一溃了。”云初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同时自动忽略了屋内那极细极轻的衣衫摩擦声,只是话一落,便见空中,自屏风外扔来一团闪着丝柔光泽的白布,当下抬手接过,就要往自己胸口塞,可是又顿住,这布料,这般滑,这花魁用的东西真高档。

  不对啊,这手感,这颜色,这气息,还有淡淡温度,加上这味道……好熟悉,似曾相识,这……

  “靠,景元桀,这是……这是……”云初话没说完,盯着手中布料,开始变结巴,因为,她实在有些无言以对。

  而景元桀此时站在那里,依然身姿挺拔,俊美如玉,好似方才那随意一抛的动作都未曾做过,听着云初的话,眉心轻微动了动,凤眸里幽深如海的光束也晃了晃,却是没说话。

  “靠,景元桀,我……”半响,云初又传音入秘,但是其实,声音是有些发虚的。

  猛然想到,上次,景元桀将贴身衣物脱下给她当姨妈巾,这次又当裹胸布,她这是分分钟,从上到下的和景元桀……的贴身衣衫来了个亲密的大接触啊。

  要不要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那些,都太脏。”这时候,景元桀终于道,虽一贯的云淡风情,不动波澜,但是仍可听出里面一丝丝尴尬与别扭。

  太脏?他是说,别人的衣物都很脏,所以他才……难道,他知道她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用?云初怔了怔,还保持着拿着手中景元桀的贴身衣物看着的姿势。

  空气中好尴尬,好安静。

  “我说姑娘啊,你可要快着点啊,这换个衣裳怎么也这般久啊。”这时,门外随着敲门声,又响起催促,云初瞬间回神,当下学着那花魁柔媚的声音回道,“哎呀,妈妈,我我不打扮得好看一点,不是给你丢面儿,再说了,让他们等上一等,不是更能体现我的金贵。”

  云初这声音一出,屋内原本飘动在空气上空那一丝抹尴尬也瞬间消散而去。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响起那荀妈妈满意而带笑的声音,“姑娘真是是可心人儿,得,您说得都对,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

  “晓得了,妈妈尽管放心,快了快了,立马就好了。”云初又道,然后,隔着屏风似乎想要看外面景元桀的身影,奈何屏风太紧实,完全的看不透。

  但,其实,这个时候,云初有一个细节忘了,或许说,没有注意。

  在这个时代,如这种花楼里的屏风,本就与常人住家中不一样,这是为了增加沐浴时姑娘与客人间的情趣,特意而造的,外面可以朦胧看到里面,可是里面,却全然看不到外面,所以云初这一瞬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管了,当下将景元桀递给她的贴身衣衫胡乱塞进胸口。

  触感柔滑,一如那日她腹痛之际,他的温柔相助,他的大手内力相导,一瞬间,那地洞内相处的种种突然也就这般如堤了的湖在脑海中飘荡不散,场场景景在脑海中转悠着。

  “景元桀,下次别忘了一起去弄钻石。”云初想到最后,突然道。

  脑中飘荡着云初的话,景元桀轻应了声,“嗯。”清雅而低沉,竟让人此时此刻听着莫名心头熨贴。

  而景元桀也早就背过身,移开了几步,不看那屏风。

  少倾,身后有动静,景元桀这才转身,看着内室里走出来的云初,看着素日里,不着妆粉却已经清丽绝伦,明眸灿烂的云初此时身着艳紫衣裳,眉眼媚柔,青丝如墨,衣裳上光片闪闪,似拥着一个精灵走来,让人目光迎接不暇。

  本就白皙的肌肤也在那紫色映衬下,显得夺目而耀眼,如果说云初之前是一幅每一丝线条都让人心动的山水画,那现在,就是一幅名贵到了极致,让人不敢轻易触摸的珍宝画。

  此时,云初在笑,等夸奖,“是不是很美。”

  景元桀眸光闪了闪,极力掩下心中动荡,声音如常,“不觉得。”话落,便偏开了目光,似乎,真是不觉得云初美,更甚是有些嫌弃的模样。

  云初方照镜子都觉得挺美,诚然,她对外貌不是太注重,可是有哪个女子不爱美,她自然不例外,原本好心情的等着高大上的景元桀能夸上几句,可是看人家那嫌弃的眼神,那不在意的模样,真是……

  “换掉。”景元桀这时却道,他是真的后悔了,之前,其实,以他的武功,带走她轻而易举,可他就是想和她般独处,欣赏她的新词浅语,看她一颦一笑,可是,现在他真的后悔了,这样的云初,只是还未着妆粉的换了一身衣裳的站在那里,却已经让一贯万事不动,最能守身守心的他都一瞬间心湖搅动,那一会出去……

  他不敢想。

  向来从容镇定,就算天塌下来的也能面不变心不跳的景元桀,边一瞬面色瞬间很差,心里就似被人用东西涌着,浑身气息都诡异的让云初有些不爽的想打人。

  是的,云初不爽,景元桀不称赞就算了,还这般嫌弃,嫌弃也就算了,现在还黑着一张脸,是几个意思,老子有这么差吗。

  靠,云初愤怒,当下凑近景元桀压着声音怒吼道,“换毛,老子不换,老子就要这样穿,不止今天,以后以这样穿,你不高兴看,可以不看,哦不,你不高兴看,是不是,老子以后天天穿这样在你面前晃悠。”话声落,不待景元桀出声,当先去开门,手抬起,又似想到什么,顿了顿,突然又走了回来,站在景元桀的角度朝那内室里那屏风看去。

  当下好像是松了口气般,还好,这个位置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安啦。

  然后,云初恨瞪一眼景元桀昂了昂头,还故意理理那艳紫色光片闪亮的衣衫,自袖中换出那轻薄精美的面纱戴上,这才转身,去开门。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一系列动作,也借着她方才目光的方向,向内室的屏风看去,这个位置,早不是他之前所站的位置,她自然是看不到的。

  “吱呀。”门在这时已经被云初拉开,与此同时,景元桀的身影早一闪不见。

  云实看着站在门口的荀妈妈,又扫了眼其身后几名丫头护卫,眸光含着醉人的笑意,“让妈妈久等了,我们这就去。”

  “如姑娘这般明月之姿,让那些贵人看见了,怕是觉得等上一等,也是心头舒爽之至极。”那荀妈妈早在云初一开门便将云初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同时也将云初身后的屋内看了个遍,这才道。

  云初抬手,抿唇不语,却笑得风尘柔眉,“妈妈你可真会说话。”

  话虽这般说,云初心里却是心思转着,看来,这个荀妈妈很敬重送这花魁来此的人,不然,纵然她现在国色生香,颜乱倾国,这个荀妈妈也该是要客气的对她警告几句的,不过想归想当下却是随着荀妈妈向出一房门,向着一旁走去。

  方才在屋内除了听着外面靡靡丝竹之声,歌声欢语,倒不觉得有多的热闹,眼下一看,还真是热闹非凡。

  花楼?

  云初心头划过冷笑,随即脑中又飘过景元桀的脸,似乎她和景元桀都跟花楼有缘,前前后后,他们二人都来过两次了,只是不是同一处花楼罢了。

  不过,大晋富庶繁饶,大晋京城更是繁荣不尽,各种高雅场合皆有之,但是此处花楼……显然,不是最顶尖,因为,云初跟着荀妈妈转过几处院子,看格局,还有途中所遇那些对她露出猥琐贪婪光芒的人便可看到,更是露过一些屋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尖叫声,还有男子猥琐的淫笑声。

  云初的眉心紧了紧。

  光天化日下,如此……

  “看来,有很多女子也不是很愿意啊。”云初突然笑着开口,似乎只是觉得走累了,随意说着话儿。

  那荀妈妈闻言,却是笑道,一张人近中年而生了褶子皮却涂着妆粉的脸上,全是风月般的假笑,“花楼经营哪有那般容易,客人只们也都是想着要玩些花样的,喜欢新鲜的,自然便要去找些女子来,如果不使些手段,谁还会上门。”

  云初听着荀妈妈的话,偏头看一眼,这个荀妈妈倒是对她相信,不,确切的说,是相信本来的花魁,竟然如此不遮着掩着,直道事实。

  不过,确是让人如此心惊黯然的事实。

  “好了,姑娘到了,上面吩咐过了,其他的都要靠你自己来,我不能插手。”那荀妈妈此时和云初站在一座庭院门口道。

  云初看一眼前方灯光通明,却与方才所过之处大相径庭异常安静的院子里,这才很是知情解意的看着荀妈妈,“妈妈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那葛妈妈似乎极满意云初这般问,当下面色讪了讪,两手还在身前轻握了握,“只是,一会姑娘所得银子……”

  云初恍然明了,同时的心里也微微失望,看来,背后之人与这个荀妈妈也只是很简单的合作关系,很明显的利益纽扣,所以要从荀妈妈这里寻求关于疆域人士来此的突破口,是相当难了。

  这世间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的事情好办也不好办。

  “对了,我主子可还有吩咐荀妈妈什么事给我转交的?”云初突然道,那荀妈妈一听,恍然一笑,“姑娘说笑了,主子是何等人物,要吩咐的事情也是让姑娘转交给我,何还能轮到我,主子是什么人物,又岂是我这等人能……”那荀妈妈说着,好似云初在和她开天大的玩笑,当下对着身旁丫头护卫招招手,“你们好生跟着,听候姑娘安排,都提着心。”

  “是。”那些护卫和丫头对着荀妈妈点头应声是,荀妈妈这才微笑着和云初打了招呼便摇摆生姿的离开。

  云初的眉心却是紧了紧,看来,屋内那个花魁还不能死了,有些消息还要从她那里套出,不过,眼下,既然如此了,先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些权贵朝臣,又有哪些鬼怪。

  云初当下抬脚,学着风尘女了行走若柳拂风的姿态向着那安静和庭院内走去。

  只是,这也太静了。

  吱呀,庭院内的大门却在这时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你来了。”里面走出一人,看着云初,似乎有些等久的不悦。

  云初扫一眼面前的男子,黑色劲装,五官一般,浑身透着阴冷的气息,显然和云初所扮演的花魁一样,是听人行事,与她身份同等。

  只从男子面上扫了一眼,寻求到足够云初应付的微表情,云初当即摆手,媚态可言,“总得要多打扮一下,不能给主子丢脸。”

  果然,那男子闻言,没什么异常,反而有种怕被云初的香风煽到似的,转身,带着她进屋,朝屋内走去。

  “主子吩咐过了,里面这几位大人都是用了计法才引诱而来,你一会,只需要在他们身上洒下这个药粉就可以了,到时自会有人接应。”那男子突然对着云初低声道,说话间,还捂着鼻子,眸中似有嫌弃,“香味太浓。”

  “男人不是都喜欢。”云初面色不动,顺手接过男子手中的药粉掩进袖中,“不过,主子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呢,这次,我还真是弄不太懂。”

  “这药粉据说是可以催始人内心深处记忆的。”那男子这时道,话落,又觉自己说多,便禁了口。

  云初也不再问,跟着男子走,她本来就是假扮的,看似应会得游刃有余,其实心里也发虚。

  转瞬间,二人走到屋内深处,屋内空无一行,更无一人,云初也不讶异,弄得这般神秘,必定有古怪。

  果然,只见那男子走至一旁墙壁上,轻轻一敲,当即,那原本看着完好无缝的墙自两边移开,露出里面光亮耀目的暗道。

  云初正想说什么,却见那男子突然抬手一挥,顿时,她身后,跟着她走进来的几名丫鬟和护卫顿时应声倒下。

  云初眸光动了动,却听那男子道,“方才就想说,怎么这般不小心,借这花楼只是个晃子,难道你还真打算让人伺候。”话落,便当先朝那地道而去。

  云初微微笑了笑,紧跟其上。

  而方才云初离开的那间屋子里,景元桀在云初离开之后,这才转身,走至屏风后看着地上那只着中衣,还被云初“好心”盖了被子的花魁,声音冰冷,“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闻言,地上原本紧闭双眸的女子这才睁开眼眸,哪里还有半丝柔媚之意,当即起身,对着景元桀就地一跪,“属下拜见太子。”

  “离歌派你来所为何事?”景元桀凝着眉看着面前的女子直接道。

  女子声音极其恭敬,“先前主上接到你的吩咐让属下找秦小姐,却无意查到,暗中有人竟与大晋京中朝臣有所联系,看不出其背后目的,便让我一路查探到此,还说,没有确切消息,就不要惊动太子殿下。”

  景元桀点点头,“真正的花魁呢?”

  “被属下暗中处理了。”女子说话间,这才在面上一揭,当下面上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极其平常的脸,又道,“属下去信禀报主上,主上说让属下暗中查探,所以才打算假扮这花魁,看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刚打扮好,太子你便出现了,属下原本想和太子说明,却不料,云初小姐又出现,这才……”女子话落,低下了头。

  景元桀这才看一眼女子,女子这才恍然明白什么般,从一旁找出外衫套上。

  “这事情我既然知道了,你即刻离开,让离歌行事小心着些,有些事情定然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景元桀边往外走,边吩咐道。

  那女子连声应是,只是紧接着,突然轻声一“咦”。

  “怎么?”景元桀眸光微暗,却见那女子已经穿好衣衫自一旁屏风后走了出来,撩起手腕上的衣袖看着景元桀,“太子,属下为了不被人怀疑,身上的记号都按照之前的花魁身上一样复制,手腕上那一个好似代表武功高低的‘一’也是用特殊药水弄过的,怎么会不见,属下真正晕迷,也就是被云初小姐带进屏风后,这……”女子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云初小姐……”

  景元桀眸光一寒,“她看出你不是真正的花魁,也是假扮的。”

  女子闻言,面色怔怔,她自问从头到尾且还是那般短的时间不可能露了拙,怎么会……

  那,云初小姐既然看出她假扮的,是不是也看出太子识得她,对她手下留情,那她还假扮花魁……

  是想做什么?

  “你先离开。”景元桀却突然吩咐道,一声吩咐之后,屋内,瞬间便没了人影。

  景元桀已经大概猜想到云初想做什么了。

  这是兵行险招。

  她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明看出花魁已不是本人,竟然还……

  该死。

  景元桀的那八方不动的面色终于出现一丝龟裂。

  ……

  灯光通明的地道上,云初跟在男子身后,渐渐的便能闻听到前方说话声与歌语声,琴音声。

  果然,出了此地道应该是另一番天地,云初心底划过冷笑,随后却是抬了抬手腕,她的胳膊上没有那个“一”字,一会儿,只要一跳舞,便会露馅,而且……

  云初看了眼身后,景元桀,有些你不说的事,我也能查到。

  你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你不说,那我就按照我的行事风格来。

  “总觉得你身上的香味太浓郁。”这时前面那男子传来声音,云初闻言,微微一笑,“浓郁才能勾得男人心,不是吗?”

  男子停住,转身,定定看着云初露在面纱外那含笑的眼眸,突然又点了点头,好像是认同。

  云初的心神却是突然一紧,随即身子倾刻后退,因为,方才那看似认同的男子已经突然身形一转,寒光利刃直云初眉心而来。

  “你到底是谁?”那男子还不忘道,然而,话刚落,身子却已经僵在了半空,随即瞳孔一怔,缓缓低下头,看着已经不知何时插在他胸口的匕首,又看看他面前,笑看着他的女子,最后没有半丝反应的,闭上眼眸,倒了下去,云初这才快速抽出匕首,在男子身上一擦,看了眼四下,将男子移向一旁。

  她怎么会允许面前这个危机存在,观言形态,一看就知这男子和真正的花魁交情不浅,想必早就怀疑她了,她的化妆术没问题,装扮言态也没问题,可是,就怕这种熟悉之人之间那些感情的钮带,那就不是掩饰能够瞒过的。

  收拾好一切,云初这才理了理衣衫,露出柔媚的笑容,向着前方而去。

  一出暗道口,便又是另一个天堂,竟是另一处极雅致的别院,四处灯光通亮,普一看她走出来,立马有端庄得体的丫鬟上前给她带路。

  “姑娘请。”站在一处房门前,那丫鬟伸手推开门,请云初进。

  云初看着房内景象,顿时呆了呆。

  屋内奢靡景象,简直难以想象,香气缭绕,佳肴美酒,珍馐美食,男女皆有,而女子衣衫半裸,几乎都挂在那些男子手上,男子浑身赤裸,或躺,或站,抱着女子就地……

  靠,这是……现代那什么片儿也没这么动感吧,这……

  而远离这派奢靡淫乱晃象,另一边,几位锦服加身的中年男子神色也如云初一样,定定看着这一幕,有些人面色直接憋得通红,似乎门开了都没注意。

  “姑娘,药粉呢,再加上你带的这些药粉,这些贵人们就会丢盔卸甲了。”这时,一旁方才那引路的丫鬟对着云初伸出手。

  云初看着一旁的丫鬟,眸光闪了闪,伸手入袖,将药粉递给她,只是回头间,看向屋内,整个神色还是有些吃惊的。

  因为,一旁几位锦加身的男子,皆是朝中要臣显贵不过,其中两位,她还认识。

  此是此刻,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看着现场表演?虽然说,显然的他们身上应该是中了道儿,此时神色微微透着诡异。

  当然,云初心思稳得极好,已经极其平静的走了进去,余光看着那丫鬟在一旁将药粉洒在那香炉上,而是朝着几位大人走去。

  “几位大人们好,是小女子来晚了。”

  那几位锦服加身的中年男子似乎反应慢半拍,愣了好一瞬,这才看着云初,其中一位面色越来越红的中年男子这才看着云初道,“这就是自疆域而来的舞技一绝的舞娘?”

  “小女子正是。”云初弯腰颔首,随即身子在空中一悬,转瞬便飘到了其中一位大人面前,声音锋冷,“余大人竟然跑此来看美人,可真真儿是对得起太子的赏识,让人刮目相看。”余肿言闻言,原本微笑的的面容身形轻微一怔,随后定定看着云初,“你……”只是你了一个字,却收住了声儿,一笑,大声道,“疆域来的舞娘这风情果真不一般。”话落,却小声道,“云大小姐你……”那眼神中满是惊诧与骇然。

  ……

  景元桀到得那处安静的庭院时,路十与路十一也同时现身,跟着太子当下掠进那屋内深处。

  只是随意一扫,景元桀便随意一挥,机关一开,墙向两旁移开,明亮的灯光流泻而出,景元桀带着路十路十一当下身形一闪,便走了进去。

  只是,半响,景元桀却退了出来,其身后,紧随着退出来的路十和路十一不过这不多会的功夫,已经面色发青,唇角血迹殷殷,皆扶着胸口面色骇然的看着景元桀,“太子……”

  “阵中阵。”景元桀道,面色一片冰寒。

  路十面色剧变,道,“秦小姐已经确实不在京中,消息属实。”

  “不是她。”景元桀摆手,“是有人临时在这里设阵,分了两个天地。”

  “那云初小姐……”

  “今次,应该是我们无意闯入。”景元桀眸光寒了寒,随即身形一闪,转瞬离开原地。


  ☆、第二十一章 (一更)


  眼见得太子离开,虽一贯的优雅淡定,可是那微显急快的身形,还是让路十和路十一对望一眼,眸光里皆出现凝重。

  此时此刻,能让太子急色动容的人,既然不是秦小姐,那就是……

  路十和路十一当下心神一凝,又看了眼前方早在他们二人出来之后便合上的墙壁,当下足尖一点随着景元桀的方向而去。

  ……

  “别露出这般骇然的眼神,此处危机重重,我还不想死。”此时,奢靡的屋子里,云初看着一派微笑假意虚迎的吏部尚书低声警告。

  年过四十的余大人这一刻方才平息下心里惊诧,看了眼四下,面上依然看似在对疆域舞娘的赞美,只是声音却极低道,“云初大小姐为何来此,你堂堂未来太子妃怎可……”

  “说重点。”云初露在面纱下的眼眸里微笑盈盈,实际声音比隆冬的雪还要清冷。

  余大人身为朝中要臣,平日里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太子素来看重,还鲜少有人这般和他说说话,可是如此时刻,看着明明之前不过几个时辰就见过的与现在判若两人的云初,却无半丝计较,轻声道,“我是得太子之令,潜入此处查探。”

  云初眸光几不可微的闪了下,果然。

  从她一进来就发现,除了余肿言余大人,另外几名大人的目光几乎都有些呆滞,包括里面的忠勇侯也是如此,所以,在余大人说出他是受太子之令来此调查之时,她心中便有所了然。

  不过,堂堂忠勇侯竟然也在此,而显然的他并非是和余大人一样,来此调查,可想而知,是什么吸引他来此处。

  交谈过久势必惹人生疑,当下,云初身子又是一飘,便退离余大人数步之远,站在几位大人面前。

  与此同时,方才屋内那裸身相交的男女倾刻间散了下去,琴声于此幽幽绵绵的响起。

  靠,云初眸光愣了愣,这就要让她跳舞了?

  她可不可以说,她只会跳广场舞,而且,此时此刻,这宽袖盈香的,她只要一抬胳膊,干净白皙的手腕一露,身份必定揭穿。

  思绪不过一瞬,云初的余光便扫见远远的一旁,方才接她她药粉的丫鬟已经指了指香炉在给她打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

  药粉已下,让她闭息。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需要随随便便舞一舞,动一动,这些大人不过半会儿就会被这药雾所迷。

  照方才她的分析,背后之人不会杀了这些人,而是想借机掌控,唤醒最深处的记忆?是作以威胁,还是深入灵魂深处,达到掌控的作用?

  这背后人的心思,可真谓是……深矣。

  但是,云初既然来了此处,自然是想查明事情,必当不能让这些大人着了道儿,所以,空气中云初与余大人对视一眼,心中快速思忖。

  余大人,云初倒是不担心,显然的,太子既然让他来查探,必定已给了他解毒之法,倒是这几位大人……

  她云初也不是什么仁慈良善的人,他们的生死其实与她无关,但是若真出了什么差池,日后于景元桀必是一个大麻烦,不然,太子也不会冒险让余肿言混进来查探,如她所知,余肿言虽面色笑得跟和坤似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一丝武功都不会。

  不过,云初目光在一旁面色通红,神色呆滞的忠勇侯身上落下一瞬,便又移开,上次这个侯爷还对她喊打喊杀呢,说实话,她不喜皇后——没人会喜欢一个时时刻刻要杀你之人,自然的,她也不喜忠勇侯,于他而言,忠勇侯是皇后的哥哥,而非太子的舅舅。

  太子她都不太会给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忠勇侯。

  可是,该死的,此时此刻,她还真不能让忠勇侯死了,如果今夜不是她假扮花魁还好,可偏偏阴差阳错是她,她绝对相信,如果这个忠勇侯出了什么事,皇后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将这笔帐算在她头上,绝对。

  经过上次入牢之事,再又是那什么破阵法,这个皇后简单了她都不信云,恨她想她死之心,绝对是妥妥的分分秒秒,朝朝夕夕,如今指不定就等着她行差踏错,好使个什么计的,阴谋的,阳谋的,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当然了,还有背后那个劳什子的“青梅竹马”,一想到,云初就来气儿,不过,她今次的主要目也就是想借着这些事情摸透景元桀的本质而已。

  那个花魁明明已经不是真正的花魁,他却还在她面前装得叫一个单纯认真,怎么叫她咽下这口气。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会见到眼前这一幕幕,还有余大人,竟然也在此。

  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官,却被太子派来此处,而确实的,看似处处不适合,可是仔细一想一看,放眼整个朝中上下唯太子是从的人中,没有第二个人会比余大人还合适。

  打太级,八面玲珑,处事圆滑……

  思绪兜兜转转其实也不过几个瞬息的功夫,下一瞬,云初看了眼四周,原本正欲以举起展舞的手突然一晃,随即整个身子都离弦的剑般,转瞬间便到了那丫鬟面前,然后在那丫鬟措不及防中,抬手……

  “你……”那丫鬟只来及说一个字,整个人便已经向后倒去。

  然而,眼看那丫鬟即将倒地,云初突然上前,一下子抱住了那丫鬟,身子僵在空中。

  此时间,余大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略微紧张的看着云初,“这……”

  “这丫鬟手中有线,是以线来控制着几位大人的心智,香炉里的药粉只是催化作用,所以,她不能倒。”云初快而轻道,显然她也是才发现。

  余大人闻言,这才看向那丫鬟的手中,却见明亮的灯光下,一根如果不是他如此特意去看,而完全看不到的金线竟然自女子掌中穿过,然后,连向身后那面此时挂着各种仕女画的墙上。

  而这个时候,屋内几名大人,包括忠勇侯,也在女子倒下的瞬间,突然转身回头,此是此刻,先前面上那似被憋着的红色已经退下,皆是一脸煞白,目光呆滞的看了云初怀里的丫鬟一眼之后,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云初见此,面色一变,暗道不好。

  此处几位都是朝中要臣,侍郎,侯爷,尚书,学士,因着身份,对大晋皇朝,或者说宫闱要事,朝中权臣,各方相交的秘密,自然知之甚深,更惶论,如果云初没记错的话,今日里,余大人和李大人来云王府才和云王爷商议过皇上寿辰一事,其中布置定然繁复精细,更别说,这些大人心里肯定都有些个小秘密,万一被背后之人掌控,那,后果堪忧。

  显然的,云初如此紧张的眼神,余肿言看到了,换句话说,他既然亲入虎穴查探此事,也知此中艰难诡秘,眼下,看着那些同僚们如此面色,当下就要抬手去推,拭图推醒他们,只是手刚抬,却被云初低声打住,然后对着余大人指指丫鬟背后那连向墙的线,向他点头示意。

  余肿言当下领司,点点头,本就微胖的身形这才浑身紧严的自一旁桌边而过,向那墙走去,而且,手中更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自然是想切断那墙与丫鬟掌心间的线。

  “扑扑扑。”然而,余肿言刚走近那墙边,抬起匕首,却见方才还挂在墙上的几幅仕女画突然落地,与此同时,墙中冒出数十只箭矢,齐齐向余大人和云初而去。

  云初心思一惊,当下一手扶着丫鬟,保持她的身体不向后仰,一手衣袖狂飞,挥去箭矢,然后,看着一旁气喘吁吁,面色微微煞白的余肿言,这才轻声道,“看来,对方早就发现我们了。”话落,看一眼怀中的丫鬟,再看一眼前方的被控制着面色呆滞的几位大人,当下手一松。

  “噗通。”那丫鬟瞬间倒地,而后,竟倾刻不见。

  是真的不见,就如一物凭空在眼前消失,同时的,门外响起一阵轻却极其整密厚重的步声。

  不过几瞬的功夫,云初便能感觉到紧闭房门的屋子外,那沉暗包围的气息。

  余肿言亲眼看着这一幕,看着方才丫鬟凭空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眼屋内四周,这一瞬面色晦暗又惨白。

  “哎哟……。”

  “这是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记得方才还在喝酒……”

  而同时间的,方才那几受控的大人也在此时瞬间清醒,面色如常,看看四周,摸摸头,拍拍身,对视一眼,好像有些尴尬,然后好像这才注意到云初和余肿言。

  “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记得吗,我记得,方才明明……”忠侯侯此时面色不太好,也不理云初,而是看着余大人开口。

  余大人摇摇头,正想提醒各位大人屋外面的情况,却已经被云初冷声打断,“侯爷还是先想想如何逃出这里才是要紧。”当然,云初说这话时,依然是那花魁柔媚的声音,只不过,声音没有多少客气,而且,她的面纱也戴着,几位大人认不出来,当然,也不想在她们面前暴露身份。

  她不想更出名。

  余大人自然领悟到云初传达的意思,自然也没开口。

  可是此时已经醒转过来的忠勇侯只是在方才那香炉药粉飘散时被控制的,在此之前屋内那让人脸红心跳,心神震惊的一幕还在脑子里清晰回映,此时闻听云初出声,立马一怒,“是你,是你把我们弄在这里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叫你这般做的,堂堂天子脚下,你想要对我们做什么?”

  “先声夺人,先发制人,侯爷此时此刻做得完全不是时候。”云初懒得和忠勇侯废话,话落直接走到一边。

  “你……”堂堂忠勇侯哪里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陌生的小女子给打脸面儿,更何况,现在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想给自己找退路,觉得只有把面前这个女子杀了,训斥了,心里才能好受般,只不过,才一出声,便被一旁的余肿言上前打断,“侯爷别气,别急,此时不是争吵的是,我们现在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注意听周围。”

  好歹是吏部尚书,一品大臣,忠勇侯就算是皇上的国舅,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当下细神一听,面色当即骇然。

  其余几位大人,也在此时感到四周的诡异,面色一变。

  而云初这才对着暗处道,“如果我们死了,阁下所想所得,不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空气中无声。

  云初却倏然一笑,然后,转身,看着身后那方才射出箭矢的墙,“阁下如此躲躲藏藏,可真不叫人欣赏。”

  “死人,不需要欣赏。”云初话一落,那墙后果然传来声音,只不过,声音显然经过内力处理,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分不清年纪。

  闻言,忠勇侯几位大人面色都不禁一变,然而,却见她们身旁的这位穿着艳紫色衣裳的女子,却是淡然得好似欣云看云般,对着那墙处道,“我们死了,你不仅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你这千辛万苦所造之处,也会毁于一旦。”

  “威胁我?”暗处传来声音,随后却是道,“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闯进来,你的胆子不小。”

  “能在天子脚下行残害朝臣之事,阁下也胆子也不小。”

  今天有点忙,应该说这几天都有点忙,所以时间有些晚,先更上一章,晚点还会有一章,么么~


  ☆、第二十二章 帝师(二更)


  “能在天子脚下行残害朝臣之事,阁下的胆子也不小。”云初不卑不亢,明明是学着花魁一般柔媚的语气,却偏叫人生出一丝泰山压顶而不动于色的倔强之气。

  一旁忠勇侯和几位大人看着云初,听着她和墙后的声音对话,面色骇然间不自觉的站在了一起,这些大人既然能是朝中要臣,胆量自然也非一般,方从醒神过来那瞬间,想着之前的尴尬,可是经过这么一会儿,明显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将他们包围,再是墙后嚣张狂妄语气,不过眼神一对,自然是同仇敌忾。

  余大人看似和忠勇侯几位大人眼神对视,相互询问,可是余光却是看向云初,眼神幽深,只有他知道面前这位女子并不是什么疆域舞娘,而是云王府大小姐,云初,未来的太子妃,而此时此记得,先前对云初的出现,乃至后来的处变不惊都没眼前来得有冲击感,能窥得暗中有人不说,还能在如此包围,可说绝无生机的情况下,与对方侃侃而谈,轻讽嘲冷,可非一般人能之。

  当下,余大人的眸光又深了深。

  “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闯入我的禁地。”而这时,暗处那道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一个破旧的大门在午夜随风悠悠飘着,不轻,不重,却又格外的慑人心神,让人似行走在黑暗里,遍体生凉。

  纵使忠勇侯这般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也不免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当下四下扫量一眼,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云初身上,随即微带青影却烔然有神的眼睛里有光一闪,似乎有了计较。

  云初此时坦然笑着,露在面纱外的眸光清丽锋寒,光芒不掩,依然对着那面墙,道,“自古以来,藏头露尾,行叛谋事之辈,不是自惭形秽丑陋不堪低人一等,便是骄傲自大狂妄不羁,高高在上,然而,前者自古以来,掩于尘埃,后者高处跌落,都无好下场。”声音不轻不重,可是一字一句,却都能听出淡淡的讥讽。

  余大人和忠勇侯等几人此时看一眼云初都不免唏嘘。

  前者想的是,这云初小姐如此时刻的魄力,非寻常女子难比,就是他的女儿,也……

  后者想的是,年轻女子果然是骄傲不知轻重,如此激声那墙后之人,万一……

  然而,四周很静,屋外那迫人的气息也渐渐的压至而下,可是墙后面却没再传来声音。

  静,再静,四周静得出奇,方才那些闪着光的青瓷酒杯里酒味香醇浓郁在空气中飘散,晶莹的酒液似乎都能被几位大人的呼吸声给轻微的拂动了起来,然而,所有人却都如临大敌般,不敢动惮。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空气中似乎都上了一道紧要的锁,就等着谁先突破,然后便能慑人心神,入人骨髓。

  然后,这个时候,一旁的忠勇侯突然动了,在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时候,突然上前一步,猛的将原本站在那里的云初直向那墙壁上推了过去,还道,“你既然对这个舞娘感兴趣,我们帮你一把,你放了我们。”

  云初好似始料不及忠勇侯这突然的动作,脚下当即一个踉跄,直向着那墙壁扑腾而去。

  余大人大惊失色,欲以上前去拉,却终归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看着云初失重的向那墙壁倒去,然后,眼看着,这时候,自那墙壁处,一只白净得过份细长的成人的手突然诡异的自那墙壁缝隙处伸了过来,直抓向云初……

  “侯爷……”余肿言大叫,似乎惊急中想说什么,然而只说了两个字便突然止住,因为,就在众人这一刻被忠勇侯突然的动作震住之时,被那只突然好似虚空中出现的诡异的手而悚然之时,就在那只手眼看着就要触到云初肩头之时,忠勇侯原本将云初推出去的手突然又上前,然后一把拍开云初,然后利刃一现,寒光一闪。

  “扑哧。”锋利的匕首直接插入那白净的手掌,再自掌心穿过手腕,以极其速度怪异的刺穿方式。

  血,殷殷流下。

  而被拍开的云初此时稳住身形,看着忠勇侯保持着那匕首刺穿对方手掌的动作,面上却无半丝意外与惊慌,显然早料到忠勇侯会这般做似的。

  而,推人,手出,利刃。

  一切不过都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血,顺着匕首流下,紧随着,那墙壁后响起痛苦的喊声,同时,众人这才发现,忠勇侯的那把匕首并不寻常,因为那只手掌不过这瞬间,鲜红的血已经瞬间由红转黑再转乌。

  匕首有毒。

  几位大人,包括余肿言此时看着忠勇侯面色都变了变,当然,只有余肿言却是关忧的看了眼云初,待见其镇定无虞的面色后,紧揪的气息也松了松。

  而伴随着痛喊,忠勇侯目光一狠,将匕首直接在那白净的掌心处使劲一个反转,生生搅得那手掌血肉模糊,这才猛然后退,紧接着墙后又是一阵痛苦的惨叫,那手似风中抖动的落叶般使劲的抖动一下,然后,以众人难以算计的速度,突然猛的向墙后掩去。

  与此同时,随着屋内叫喊声起,屋外原本那些包围过来的迫压气息在空中一放,紧闭的房门,窗户骤然被打开,数百名黑衣人如黑云般涌了进来。

  忠勇侯原本想让所有人退走,可是云初却当机立断,手随意一挥,顿时空气中烟尘漫漫,只听她声冷字重,“破墙。”说话间,已经在一个黑衣人携剑刺来之时,运内力于掌,向着前方一挥,方才那发出箭矢的墙当即“轰”的一声被破开,露出一条明亮的地道。

  云初二话不说便跳入,余肿言借着烟尘看一眼云初,想都未想便跟上,只是急步中,还是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忠勇侯原本要向屋外逃去的脚步一顿,眼看着余肿言和云初向那地道而去,又看看其余几位大人,对视一眼,想到方才云初那笃定的语气,当下不知为何的,看着那些转瞬就要刺过来的剑与拥过来的黑衣人,身子一个后转,也向着那破掉的墙而去。

  身后,另外几位大人自然紧随着而上。

  几乎在所有人刚跑进墙内,烟尘散去,那些剑光也齐齐瞬至。

  只是,那些黑衣人看着云初等人进了墙内,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却是没敢追上去,似乎是对此处墙有所忌惮。

  ……

  而此时此刻,相较于云初这边的惊心动魄,京效一处极为僻静,静得好似风声到了此处都停止风息的的院子里,一人黑色锦袍,身姿挺拔,月色下,浑身如镀上一层清华流光,袖角袍角上浅金色的暗纹在微风中流动,更流泻出一地清辉,只是却都淡化不开那精致如玉的容颜上那一层高冷霜寒。

  而在男子对面,数十步之遥,一名男子正席地而坐,说是男子,却又像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头发是黑的,手指是白细的,可是面上那微起的褶皮,还有眼眸的深邃,看去,更像是一位六十左右的老人。

  这位老人此时一袭玄青色衣袍,颇有道骨仙风之态的坐在地上,正看着面前一盘棋局,黑白分明的棋面上棋子流动,似虚似实,老人的手指只轻轻一抬,棋子便移了位。

  “如此急行赶来,可不像太子你的作风。”这时候,老人又移动了棋面上一棵棋子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太子景元桀,语气里透着尊敬却又有严厉的意味。

  而景元桀的目光却一瞬未离开老人面前的棋面,眼看着他移去一子,眉心轻微紧了紧,负后的双后也轻微动了动,声音却常的冰冷,“疆域有人与朝中要臣联系,我早已派人去找,你为何还让离歌派人入京?”

  “太子诸事繁忙,如果是老夫能解决之事,自然不能劳动你。”老人道,说话间,看着景元桀的眼神是极其尊敬的,那是对上位者的一种绝对的不倒戈不背叛的虔诚,可是语气,却叫人生不出半丝悦味来。

  景元桀也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老人,闻言,面色并无半丝松动,好半响,似乎轻叹了口气,语气,却是无比坚定道,“撤阵吧。”

  “啪。”轻微棋子落地的声音几乎在景元桀话落间响起,很轻微,只是此时极静,静得出奇,所以一丝半点微末动静都听得清楚明晰。

  老人看着落在棋面上的棋子,抬头,深邃锐利的眸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太子……你说什么……让我撤阵?”

  “对,撤阵。”景元桀点头,不容玩笑。

  老人面色变了变,这才起身,“一年一次,寻天地之交,时机之合对大晋国运的气数运法所设的阵,你竟然叫老夫就撤?”

  “撤。”景元桀道,声音比之方才沉了沉,显然不能更改与置驳。

  老人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突然抚了抚袖子,对着景元桀一礼,“老夫不明白,还请太子示下,一年才能行一次,此阵之心血,太子不会不明白,却为何这阵未完,太子却说撤便要撤。”

  看似尊敬行礼,但是,显然的言辞间更多了多了严厉的审视。

  景元桀却不看老人,而是突然抬手衣袖一挥,一道无上罡风就朝那棋面而去,然而那道掌风却行至一半时在空中被阻止。

  景元桀眸光倏然一冷,一瞬间,好似周遭都似雪降。

  那老人触到景元桀的眼色,面色轻微变了变,阻挡太子的掌力却不收回,而是咬了咬牙道,“太子可要想好,此阵悠关大晋国国运气数,一年一次,说不定就这一次,能看尽未来机缘,如此一毁,可是时不再也。”声声句句已经有了警告之意。

  “放肆。”然而,这个时候,景元桀突然再又一挥手,加大掌力,那老人见状,当即对着暗处一喝,顿时,方才还死一般寂静的院了里,顿时出现四人将他身后那盘棋局给护住。

  紧随着,老人突然收回掌对着景无桀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太子三思。”而老人身后,那几名守着棋面的中年男子也紧随着跪下,齐声道,“请太子三思。”

  “撤阵。”景元桀不过出口两个字,却都似携了风霜雪雨,让那几名中年男子都不禁动了动面色。

  “老夫身为大晋帝师,历朝历代,一直沿袭至今,视大晋根本为天为地,太子今夜如此咄咄逼人,让臣做于大晋不义之事,此中到底有何隐情?”那老人此时显然极为不满,整个面皮都随着说话间抖了抖,说话间,还又对着景元桀一磕头,面色正严,称呼也变了,“臣,请太子示下。”

  “帝师?”景元桀目光倏然沉下,“你还知道你是帝师?”景元桀这才正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面色一始既往的没有表情,“有何隐情?这大晋朝还有能瞒过帝师之事?若真如此无眼,我看名华府是不是可以就此倒塌了。”

  闻言,不止老人面色剧变,就连一旁守着棋面的跪在一旁的几名中年男子面色也是一变。

  “臣不知,名华府又做错了什么,名华府世代暗中辅助大晋朝纳,不争名抢利,为何今夜在太子……”

  “本宫喜欢的女了还用不得帝师来插手。”景元桀突然冷冷打断老人的话。

  那老人一怔,随后面色变了变,这才道,“臣,不知太子此话何意。”

  “明知她在那里,设阵有千百种方式,却为何将她牵连进去,是故意阻断我去相救,还是受谁指使?”景元桀声音猛然一沉,显然已经生怒。

  这下那老人面色虚了虚,随后思忖一瞬,道,“太子五岁时,臣就说过,此生此世,大晋朝未来的国母并不出自大晋,更不可能是云王府的小姐。”

  “啪。”景元桀掌风突然一挥,那跪在地上的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向后倒去,却只听太子声音淡淡,“名华府富贵荣华,仰仗大晋,背后行事,本宫可以不管,但是,若真伤到了根本,本宫断不能袖手旁观。”

  景元桀话一落,那被他掌风掀到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变。

  此时此刻,任谁也想不到,这名中年男子就是人人羡极,身家万贯的名华府如今的当家人。

  那老人闻听太子之言,当下看了眼那中年男子,面色几不可微变了变。

  “本宫不希望那孩子突然夭折,同样的……”景元桀开口间,突然身形一闪,转瞬间便站在了那盘似虚似实的棋局面前,手一挥……

  “太子真要当大晋的罪人?”那老人眼见此,突然道,“太子当想清楚,臣是在给太子一个再次思索的机会,如今云初小姐被困在阵法里,真实与虚幻相融合,只要老夫动动手指,她便能忘却太子你,到时……”

  呀呀呀,终于传上来了


  ☆、第二十三章 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一更)


  那老者的话并未说完,便被打住了,因为,太子已经完全不管不顾的衣袖直接猛然一挥,顿时那似虚似实,棋子错乱的棋面于一乱,棋子看似就要离开棋面。

  那老人见此,大惊,当下身姿陡然一起,两袖一拂,生生将那原本要离盘的棋子固定在空中,距离棋面不过半米之过多,然后对着景元桀道,“太子,不过是一名女子,能比得上大晋万秋功业,能比得上真正的国母良配。”声音在空中伴着风声传来,恭敬中透着严厉。

  景元桀没说话,只是掌风更强。

  老人也丝毫不退让,迎着掌风而上,面色铁青一片。

  两道掌风在空中对峙,周围一切花草树叶都簌簌抖落。景元桀浑身气息森严,而也在这时,一直在暗处的路十和路十一同时现身,站在景元桀身后,看着这一切,也是面色肃严。

  大晋帝师有二,其一出自名华府,根基厚稳,所以,看似富贵荣华与朝中无牵系纽带的名华府才能这般多年屹立不倒,帝师自来世袭所立的目标便是效忠大晋,只对大晋万秋江山,忠言顺耳,便是,却也迂腐残忍,一切为了成功,行事手段,有时让太子身边的羽林卫也不禁咋舌,而此时太子和帝师交手,相争……

  太子虽武功高强,可是帝师武功也不弱。

  而且,不说谁能胜出,关键是,一旦太子真和帝师交手,那潜藏的后果……便可能演变至朝廷动荡。

  “本宫再说一次,让开,撤阵。”景元桀这时却怒了,两相对掌中,容色不变,可是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似高山压顶。

  一旁路十和路十一都怔了怔。

  那老人却不动,面皮在呼呼风中抖动几下,眸光极其认真,“臣是为太子好。”

  “上命不听,下意不达,这是想造反?”景元桀道。

  “臣不敢,臣只是不想让太子做会后悔终生的事,我大晋国的气数尽系扣在太子一人身上,其中原因,太子最该清楚,所以……”那老人说话间,对着身旁一招手,顿时,那一旁的四名中年男子当即上前,以掌扣于老人背后,显然是在以内力相导,风息鼓鼓,衣袍猎舞。

  路十和路十一见此,暗道不好,当即上前。

  “你们是希望太子自掘坟墓,不日将死,还是为了大晋江山,愿其长命百岁。”谁知,路十和路十脚步刚一动,便听那老人严厉的声音传来,甚至带着警告,自然不似对着景元桀说话间,还有微微的客气与尊重,身为帝师,在太子面前低上一筹,可是在路十和路十一面前,自然是端得谨严。

  一言出,路十和路十一浑身气血都凝了凝,脚步僵在那里,看着太子和帝师两人以内力争压下的那棋局,看着上面棋子跳动,面色紧了紧,路十却是当先道,“属下等身为羽林卫,为太子亲自指挥,万事,不问前因后果,只听从太子之令,为太子之意而行。”当下与路十一在空中对视一眼,便直朝那棋面而去,显然的,是想将那棋子毁去。

  那老人见此,面色一怒,“可真是些忠心的属下。”话落,对着身后点点头,之前那位被太子掌风一挥,受了些内伤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如今的名华府当家人,名史荣,当即退了出来,飞向空中,瞬间与路十一路十一交战在一起。

  高手过招,才是真正的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满庭花草禁缩了身子。

  “太子近日时常毒发,如今又以内力与臣相争,当真是不顾忌自己的身子了。”不理会一旁的打斗,那老人这才看着对面的景元桀道,一言一句,面色发黑又似无奈。

  景元桀没答话,只是突然眸光对着四周轻微一点,瞬间,院子里落下数十道身影。

  顿时,剑光齐亮,转瞬间,数把箭矢便架在了那老人身上。

  那老者一惊,面色轻微一变,心神微失,掌风一弱,景元桀趁此,衣袖一拂,顿时,高空中那似虚似幻的棋子倾刻间一乱,随即,于空中一失。

  转瞬间,便只剩下空空的棋面,景元桀更是手一挥,倾刻间,面前空空,全部化为灰烬,于天地之间飘散。

  一切动作不过眨眼之间,而方才还圆月悬挂,清辉落地的天空,所有光色也都于此时弱了弱,天地间似乎成暗。

  那老人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手还僵在半空,膛目结舌,“太……子……你……”

  太子不仅毁了棋子,更连棋面都毁了,这……

  而随着太子出手,空气中所有打斗也都停止下来。

  空气中,一瞬静寂,而数把刀剑还架在那老人身上。

  “棋局已毁,以后,大晋的气数,本宫的气数,自有本宫所导。”太子道,说话间,整个身子都是一晃,随即一口鲜血喷出,向地上坐去。

  “太子……”

  “太子……”

  路十和路十一大急,忙上前。

  “没用的,这棋子乃名华府世代帝师真气所灌注,更含名华府世代精血,几百年的传承而下,太子近日本就频频毒发,内力散乱不聚,方才又与我对掌那般久,最后又以绝对的强硬的内力毁去那些棋子,如今,自然是受了反噬。”那老人此时道,说话间,身子也是微微一个踉跄,向地上坐去,而,其身旁,好几名中年男子显然也受到到方才棋子被毁的波及,身子皆微微晃了晃。

  见此,老人脖子上的剑这才离开,方才出现的那数十道身影,倾刻退向景元桀身后。

  这些人的装束与路十路十一一样,自然同是羽林卫,并非寻常宫卫,此时尽皆看着景元桀,看着景元桀那微微发白的面色,似乎等着他的吩咐。

  常年跟在太子身边,他们早已经学会了绝好的敛绪藏心,再如何担心,待传达到眼眸里时,已经普如一般。

  “为了个女子,太了可真是值得。”这时,那老人看着坐在地上,盘腿收息的太子,突然道,语气里是满满的惊异还未平息。

  景元桀抚了抚胸口,这才看着老人,“身为帝师,则更应以大晋江山为重,而不是刻意的去对付一名女子,更何况……”太子声音突然顿顿,声音比碎冰更冷,“残害忠良之臣,帝师也该退位了。”

  “什么?”那老人闻听太子此时之言,当即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臣,不明白太子所言。”

  “你是帝师,既然能查到京中有朝臣与疆域之人相连,既然能在此中设阵,必也知道,内里那些朝臣都是我大晋栋梁,你却为了对付一名女子,狠心的将其一起陷入阵中,本宫,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居心叵测。”

  那老人眉头动了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不去拦截真正的自你阵中逃脱的暗谋之人,反而揪着一名女了和几位朝臣在此不放,我大晋律法,难道在帝师面前只是个摆设?”太子又道,辞正声严,说话间,面色更是白了几分,在那老人难看的面色下,再道,“帝师自来效忠皇上,听意太子,本宫倒是不知,何时,却已经转头而听命皇后了。”

  闻言,那老人面上一惊,似乎被景元桀说到了什么要点,唇瓣颤了下,面皮动了动,没答上话。

  “一年一次……”景元桀今夜不知是怒到极致还是如何,难得的冷笑一声,“如果所料不错,设阵应该在明日吧。”

  这话一落,那老人此时的神色整个都暗了暗,似乎不愿意说出的真相被人揭穿。

  “所以,这帝师之职……你还能当得?”

  太子这句话一落,那老人面色悚然一惊,更为惊诧的看着景元桀,“太子此话何意?”

  “太子的意思是,既然如今依帝师的话说,阵法所破,太子不贤,那便双双死在这里,显然也不会让任何人怀疑……”而这时,远远的院子外响起一道略柔略媚的女子声音。

  如此静谧而压抑的情境下,由远及近,转瞬间,紧闭的院门被人推开,一道修长的着大红衣裳的女子身影走了进来。

  景元桀看着来人,眉心几不微的动了下,而那老人看着来人,面色也是微变,“你不是在太子的驱逐之下已经出了大晋境内,为何还会在此?”

  “我舍不得离开啊。”来人道,说话间,却是看着老人呵呵一笑,“真没想到啊,高高高在上的帝师还有这一天啊……哈哈哈哈……”来人笑着,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坐在地上,面色弱白的太子,“也没想到,一向运筹帷幄的太子也能为了一名女子落得如斯田地。”

  “班茵呢?”景元桀无半丝被激怒之态,反而轻轻淡淡道。

  罗妖这才极其妖媚的一抚鬓发,笑声软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会让她有事的,可是就此想着要困住我,呵……真是异想天开。”

  没错,来人正是罗妖,那个原本已经由班茵和太子交易,以永不踏足京城而保得一命的罗妖此时站在这里,笑声张狂,红衣潋滟,仿佛猎下这漆暗的天色。

  “螳螂捕蟑,黄雀在后……”罗妖突然向着景元桀走近一步,不过,说话间,只是脚一抬,便被太子面前的数十名羽林卫齐齐挡住。

  罗妖也不生气,反而还退后几步,一张媚至极致的女子面容上,露出会心得意的笑容,“羽林卫?”话落,对着空气中一招手,顿时,数近千名整严待发的黑衣人将院子里里外外团团围住。

  显然的,都是墨阎阁的人。

  “罗妖,你这是做什么?”那老人见得此局面,看着罗妖冷声开口。

  “我说帝师,咱们以前多少也有些合作,你对我这样不温柔,我一会儿一个不小心先杀了你,那可如何是好。”

  “你敢?”帝师咬牙。

  罗妖却是朗声一笑,“不敢?你如今受内伤,太子也同样是内伤,羽林卫又如何,不过区区数十人,我这里可是数千人,以一敌百又如何,怎么算,都是我划算。”

  “所以,疆域中与朝臣有所联系的消息出自你手。”这时,景元桀突然道。

  罗妖点头,“当然,不这样,如何能吸引太子上勾,只是……”罗妖突然摇了摇头,“只是,我可是真没想到,会有此般大收获的,将云初也给牵扯进来,不过……”罗妖看向帝师,“这不得多亏帝师你了。”

  “哼。”帝师现在气得整张面色发黑,不过眸光闪了闪,看一眼太子,却是有些心虚道,“棋局已毁,阵法被破,可能并不如你之意。”

  “是吗?”罗妖却是一笑,“破了不正好,我本来就不想让云初死啊,那么有意思的一个女子,我可舍不得。”罗妖说话间,一挥宽袖,径自往一旁的石凳上一坐,眸光中若有所思,声音也轻了轻,“就算破了阵,要绕出那里,想必也需要几柱香的时间,正好,可以磨练一下她那狡猾的心志,当然……”罗妖起身,“也足够让我想到一千种法子处理好你们。”

  “太子事关万民社稷,我又乃帝师,朝廷不会放过你,名华府更不会放过你,罗妖你不怕就此遭人诛杀,夜不能寝。”帝师眼光愤怒。

  罗妖却是轻哼一声,似乎也不想和这帝师废话了,当即对着四周冷声吩咐,“一个,不留。”

  “呀呀呀,你是我的心呀啊,你是我的肝啊,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你有精致的容颜和高冷的脸庞,你有倨傲的心堂……”而正在这时,远远的便响起一阵轻快的歌谣声,声音清灵不含杂质似清风过境,如仙乐洒落人间,微暗的天色似乎也在这一瞬因着歌声变得生动而苍茫。

  院了里所有人顿时回头看向院外。


  ☆、第二十四章 你安好,便好(二更)


  闻那清灵干净的歌声,院子里所有人顿时回头看向院外。

  然而,早在方才因为罗妖的闯入而敞开的院门外清冷寂寂,无一丝人影,天际相交处的海平面上,歌声依然悠悠。

  “你有精致的容颜和高冷的脸庞,你有倨傲的心堂……与镌刻不出的心肠,以双手雄厚的掌风,化这一夜月辉徜徉……”

  歌声仍在继续,远处,还不见人影,可是院子里所有人,包括罗妖的面色都怔了怔。

  这歌声里唱的是……

  罗妖与地上的帝师当即看向景元桀。

  却见景元桀方才还沉冷如雪的面容上,凤眸跃向院子外的极远处,眸光虽一如往常,可是浑身气息到底是松了松,与此同时,那俊长如刀裁的眉宇都似化了明媚春风,只是面上轻微一动,却都叫人觉得四周一切倾刻化雨沁润,生机盎然。

  然后,罗妖和帝师再看向院子外,歌声渐近,人影终于出现,浅色衣袂,发丝轻挽,笑意明媚,如银月洒落凡间,不是云初,还是谁。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云初轻快的走过,罗妖没让人拦,那些人自然让开,然后在所有人微微错愕的眼神中径自走进院子。

  “好久没唱歌,感觉还不错。”云初扫了一圈院子里面,道,声音清悦。

  “你不是应该还在那暗道里?”就连最变态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罗妖,此时此刻,也不禁眉宇紧锁,看着云初发问。

  一旁帝师似乎也好奇,他在阵法中引导着云初走进对方的圈套,阻断了太子的相救,就算云初福大命大,全身而退,也不会真的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之前设阵时,虽对那花楼知之不详,但是也可观出,那地道内必有问题,兜兜转转,也断不会如此快的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云初只身一人,面容清丽绝伦,神色鲜妍而明亮,不理会罗妖和帝师的眼神,而是看向坐在那里的景无桀,微暗的夜色下,四目对视,眼神交汇,似有千言万语,自二人眼底流转而过。

  那是旁人难以触及的另一方领域。

  “原来你会为我做的地步,可以倾尽大晋国命数于不顾。”云初道,看着景元桀,全然不理会此时定定看着她,正好像等着她回答的罗妖。

  景元桀这才起身,显然是调息这般一会功夫,已经足够支撑着他站起身,一贯没有半丝颜色的面容上,唇瓣似乎极轻微的动了动,眼中一抹柔光滑过。

  “几位大人已经被我安排好了,你勿需担心。”云初道,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看着景元桀而微带笑意的眼眸中,有光束轻微跳动,流光溢彩。

  景元桀这一瞬看着云初,确切说来,整个人是有些发愣的,声音轻轻,“你安好,便好。”

  很简单的五个字,云初五脏六腑却好像都飘了飘,“你把阵毁了,出口就在眼前,自然安好。”云初道。

  二人交谈似陌生人,可是却总让人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不可能,前有帝师设阵,后有我在暗道内层层阵法,你绝对不可能这般快的走出来。”一旁罗妖不知是被云初彻底忽视了,还是怎么了,总之见得云初和景元桀这般看似陌生,实则任何人任何事也插不进去的模样当即一甩袖子,表示他绝不可能相信。

  不说罗妖,一旁的帝师此时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似乎等着解答。

  云初这才偏头看着罗妖笑,“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你真当我只是无意中闯入花楼,而你……”云初又看向帝师,“帝师大人也认为,我云初就是如此愚笨之人,你设一个阵法,我就真的如此乖乖的往里面跳?”

  闻言,四下一静。

  帝师看着前方不过几米远的年轻女子,不过十四五岁,可是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却比见贯风雨年过半百的他还要来得震人心神,且如此时刻,如此形势,还能这般从容不迫,处变不惊,言辞淡定,当真是……不能小看。

  一旁罗妖面色也揪紧了,“云初你就算再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算慧矣,可是今晚本来这看似计谋,为的就是不让太子发现端倪,步步算计却也多为随意,你难道还能走一步看二十步……”

  “所以,我入阵了啊。”云初突然看着罗妖一笑,“所以,我如你们所愿,入阵,不是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帝师之阵普天之下除了太子本身,无人能破,那是名华府与皇氏之间所结的血契,如果,太子不破阵,你一旦走进了,根本不可能……”罗妖一张艳媚至极的面容上沉色闪过,话至此处,突然顿住,然后眸光比方才更重的落在云初身上,“除非,除非,除非……”

  “很荣幸,我赌赢了。”云初突然打断罗妖的话,还轻松的耸了耸肩,然而出口之时,却是看着景元桀,“赌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还是我能成为你的全部,然后,景元桀,你说,我们谁赢了。”

  “不要脸,堂堂女子,如此公然示情于男子成何体统。”这时,一旁的帝师显然看不下去了,当先出口,语气极为不悦。

  云初这才微笑着看着帝师,“帝师大人你知道吗,方才有一个人,身份不比你低,也这样说我,也这样自以为是,我于是呢,就一不小心把他给丢进了乱葬岗,当然了……”云初既而再笑,“如帝师这般人物区区乱葬岗肯定是不会怕的,但是……”

  “放肆。”云初话未落,却突然被帝师怒声打断,“你不过区区云王府嫡女,我堂堂帝师岂是尔等可以如此猖狂的。”

  “堂堂未来太子妃面前,也可以随意叫嚣,到底谁更放肆。”云初没开口,一旁景元桀却是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却叫帝师当即失了声。

  云初偏头看一眼景元桀,撇撇嘴,好像不是太领情。

  被太子那幽冷的眼神看着,帝师面色变了变,随即眼光一闪,却是道,“是不是太子妃还……”

  “我记得方才好像远远听见太子说,废除帝师身份呢。”这个时候,云初却突然托着腮轻悠悠道,尖瘦白皙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灿灿的看着景元桀。

  那帝师闻言,瞳孔深处光束都晃了晃,原本想喝斥云初,可是却被太子维护,原本想说,云初并不一定能当得太子妃,却生生被云初此时这语言给弄得骇然变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才太子意欲说要废除他名华府帝师身份时,可是在云初出现前的小半柱香时间之内,可是云初却是在方才出现的,也就是说……

  到底是内力太高,还是听力太好?

  当然,帝师自然不会问云初这个问题,更甚至于,眼下这般时候,他连想问云初为何这般快的安然出现在此的话都不知如何开口,唇瓣合了合,满脸郁色。

  而且,眼下,他们此时还被罗妖的人包围着。

  一旁的罗妖面上的表情也是诡异的,诡异之后是震惊,震惊之后是复杂,深谙皇氏暗流是的他最是明白,这此中惊险。

  看似云初此时在笑,可是她却确实是赌了所有。

  帝师之阵,如果太子不打算撤阵呢,如果在太子的心里大晋皇朝更为重要呢,那云初……

  可是这个女子,竟然赌了,拼尽所有的随心所意。

  同时也是对自己的狠,但凡太子晚到,帝师动动手脚,让云初深陷阵中,摒除关于太子的记忆,那……

  表面上看,是太子为了云初处处例外,就算在此时的帝师眼中,想必都认为,太子为了云初破除了这皇氏几百年沿承的阵法,可是云初却是拼了命的也拼了一切,他这一生所经颇多,眼光也算毒到,与云初交手不过尔尔,却也大抵能知,云初绝对不是会如此不顾一切去赌之人。

  所以,这一刻,罗妖神色复杂。

  “帝师行事偏颇,确实该废除。”这个时候,景元桀出声,说话间,看着云初,那眼睛肆无忌惮的温柔。

  云初心头跳了下,却当即移开了目光。

  一旁帝师闻听景元桀之言自然不安生了,不止他,他身后的几名中年男子,包括名华府如今的当家人,面色都青了,废除帝师?他名华府如今富贵至今,皇恩浩荡,依仗的就是世袭帝师,如果就此废除,那……

  不说这世袭几百年,说废除就废除,这话,若自别人口中说出,可能不会让他们如此心惊,就算是皇上所说,他们也会觉得有所转机,可是偏偏这话是出自太子之口,太子自来心思难测,行事不依常例,万不能猜其一分,就如眼下,他们就着实想不透,云初是美,男子爱美,人皆有之,可是,再美再出色的女子,能比得上大晋江山重要?看方才太子所行所为,分明就是云初大过天。

  当然,帝师几人的表情如此明显,云初自然猜到了,当下余光瞄向景元桀,却见其就那般站在那里,玉朗风清,似白云出岫,如山群傲立,而方才,因着那阵法所破,灰暗下来的天,也在此时一点一点渐渐明了,清辉洒落,他自成风景。

  ……

  而此时此刻,在远离大晋数千里之外的一处高山洞穴里,有一名少女,正抱着下巴看着面前那青色的大盆里转动着的清汩汩的水疑惑着,好半响,她方才唤醒身旁那只一个侧面便可知年轻俊美到极致的男子,“恩公,恩公,你看,这水怎么变得越来越透明了。”

  “水不是透明的,难道还是黑色的?”那男子此时躺在厚重绵软的狐狸皮上,浑身装束精贵而讲究,墨发随黑玉簪挽起,脸掩在宽袖下,眉头都未欣动一下,只声音懒洋洋的传来。

  可是那少女好似不甘,又更不解,直接伸手过来拉男子的衣袖,“不对,不对,你看,这水真的越来越透明……”

  那男子却飞快的将衣袖退开,似乎嫌弃少女的触碰,懒洋洋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丝不悦,“我有洁癖,有洁癖,你不知道吗?”

  “……哦。”少女闻言,瞬间收手,垂头,曲膝,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啪嗒啪嗒。”瞬间,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少女的手背上。

  闻声,男子这才拂开宽大繁复的衣袖,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少女,“什么鬼?”

  “你之前说不对我凶的。”

  “我哪有凶?”男子显然有些无奈,然后抬手去拍少女的肩,“好了,别哭了。”

  “那你过来看这水。”少女闻言,当下抬起头,抬手一抹泪,眉开眼笑,一切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表情转变之快速,简直让人咋舌,男子眉心抽了抽,却是顺着少女的手指,看向前方青色大盆里的水,然后深浓的长眉轻微蹙了下,“哦,这是大晋,可能什么血契之类的东西被毁了,整个气数都变暗了。”

  少女闻言,小脸一扬,“可是这水很透明啊还很漂亮。”

  男子闻言,似乎也轻轻的“咦”了声,然后又靠近一步,声音极轻,“是啊,照理说,血契毁了,水应该是清之后变黑才对,怎么会越来越透明。”还有方才的天空,也不过一柱香时间而已,就回复如常。

  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恩公,你在想什么?”那少女见男子半响静在那里不说话,当下凑着一颗小脑袋过来询问。

  男子却是摇摇头,又放眼一望,顿时,方才看着极狭窄的洞穴,瞬间灯光依次亮起,竟有数十个青色大盆里盛着不同颜色水,汩汩流动,油穴内温润湿气扑面而来。

  “应该出了什么变故。”男子瞬间又收回目光。

  “什么变故?”少女好似对男子极其仰慕,整张小脸上都洋溢着兴悦和好奇的光芒。

  男子看着少女娇嫩的脸,突然一笑,然后又以方才一样的姿势躺了下去,“师傅不是在大晋京京中吗,他自会关心,本公子才不管。”只是,话落,侧身间,眼底一丝异光快速闪过。

  会不会……是她。

  ……

  院落静静。

  须臾,一直许久未说话的罗妖却突然看着云初轻柔开口,“初初儿,你看这样好不,我们做一个交易,我们一起把帝师杀了,然后,你跟我走。”

  “你这人可真是坏心肠,我若是杀了帝师,那不是招惹上一身腥。”云初恬淡的笑,不过,说话间,却已经向一旁的景元桀走去。

  不过,刚距离景元桀还有两步之遥,整个身子却是被大力一吸,瞬间,便扑进一个结实而清香的怀抱。

  不用置疑,肯定是景元桀。

  “你吃醋?”云初自景元桀怀里扬起头问。

  景元桀眸光闪闪,耳根后似有一抹经晕闪过没说话。

  “我就是喜欢你这吃醋不说,却霸道至极的方式。”云初又道。

  景元桀眸光再次闪了闪,假意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四目对视,总有什么东西自两人眼中闪过。

  “罗妖,不如,和你做一个交易,你今夜若能打败帝师,带走我,我就放了你,如何?”不过对视半响,云初便移开眼眸,看向罗妖。

  “云大小姐说这话会不会太猖狂。”帝师岂是任人鱼肉的,当下看着太子,“难道太子就眼看着臣……”

  “你要记清楚,对付你的,是罗妖。”景元桀看着帝师声音寡淡,帝师眸光一变,太子的意思是,一会不管如何,不会再管他。

  “太子果然好算计,竟妄想以我之手铲除异己。”一旁罗妖此时轻撩鬓发,笑得轻讽,只是看着云初和景元桀亲密的模样,面色暗了暗。

  云初却自景元桀的怀里抬起头的,看着罗妖,“你怎么不认为,是帝师想要对付你。”

  “我如此谋划,辛苦这一局,今夜,你们谁也跑不掉。”罗妖突然道,不轻不慢,面上具是得意之色。

  “是吗?”云初却突然扬了扬衣袖,下一瞬,在所有人反应不及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罗妖而去,罗妖不慌,身子瞬间后退,然而空气中云初却是一声冷笑,随即身子在空中一个弯转,袖中匕首,直向一旁坐在地上的帝师而去。

  杀气尽露,毫不掩饰。

  太子没阻止。

  路十与路十一更没阻止。

  帝师此时身受内伤,躲无可躲,其身后之人也援救不及,很显然,被云初这一剑刺中,必死无疑。

  可是,这个时候,原本以为云初要刺向他的罗妖原本后退的身子却是一闪,瞬间挡在了帝师面前,掌风一厉,直向云初拍去,可是拍到一半,眼光一闪,又瞬间收回,而正在此时,面色突然猛的一变。

  因为,身后,携千金万重的的压力瞬间触及腰背,一口鲜血瞬间吐出。

  “好你个帝师,我救你,你却伤我。”罗妖身子在空中一转,跌倒在地,瞬间被路十路十一以剑架着。

  那帝师这才抚着胸口站起身来,“以名华府的声望富贵为赌注,让我不得不对不起你了。”

  情势逆转不过顷刻之间,主子被擒住,那些墨阎阁之人互相望望自然不敢动弹。

  “呵呵……”罗妖这时却看着帝师冷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可是,帝师就以为,你如此送太子和云初天大人情,他们就会放过你。”

  好吧,这个情节还没写完,明天继续~


  ☆、第二十五章 你是我的全部


  “呵呵……”罗妖这时却看着帝师冷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可是,帝师就以为,你如此送太子和云初天大人情,他们就会放过你。”

  “帝师之职便是效忠大晋,岂是由你可以挑拨的。”帝师身子往后晃了晃,显然方才对着罗妖那一击也是使出了全力,看似大义禀然的话落,抬头看着对面的云初,又看着景元桀,一张保养得宜的面皮上,神色却是虚了虚。

  云初看看罗妖,又看看帝师,唇边却噙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方才,她出手那一瞬,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刺中谁,罗妖人手这般多,她自问也根本不能成功,虚则实之,实则掩之,不过是想借此试探这罗妖和这个帝师到底牵连有多深。

  方才这般久,以她对罗妖这变态人的微末了解,分析形势,他绝对有不下数次的机会杀了帝师,再杀景元桀,可是,他没有。

  就连最后那句,“一个不留”的话,似乎也留了线生机。

  这丝生机自然不是给景元桀的,左右想想,自然就是帝师。

  显然的,罗妖性情诡异,就算真的合作甚深,也不可能真会有什么合作的道义,让他以身救人,不可能,左思右想,必然是其对帝师有所顾忌,不想让帝师死,只是,没想到帝师这背后一刀,到是给得刚刚好。

  她当然也没有忽略掉,方才那紧要一瞬,帝师突然传音入秘,说助她一臂之力的话,她云初也不善茬,有人想要立功,她自然求之不得。

  “我倒是突然很好奇,你既然拥有整个墨阎阁,方才那般时候,太子又在手,束手待毙,还有什么能值得你对帝师以身相护。”云初思绪转不过一瞬,看着地上被路十和路十剑架着的罗妖开口。

  清晰的话语,一语戳中重点。

  一旁的帝师眼眸闪了闪,看着云初,深邃而犀利的眼里,眸光翻涌,似乎没想到云初会这般直掐要害。

  “你果然聪明。”罗妖却显然不意外,此时嘴角流着血,略显狼狈的坐在地上,整张妖媚的面容上,竟还露出无奈的笑意。

  “罗妖,本帝师之前与你合作,也不过是想除去云初,如今,事已成定局,你又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这时一旁帝师却开口了,声音急而重,只是,声音里多少有些心虚的成份。

  云初看一眼帝师,眸光清冷,“堂堂帝师如此急言厉色是不是太有失形象。”清冷的话语似一捧雪瞬间浇灌在帝师身上,帝师身子都似乎抖了抖,然后看着云初,似乎生怒,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到底顾忌着景元桀在,而且,就照方才云初出现,再加之其行事快速扼要这一系列手段也确实让她对云初同样有所忌惮。

  可是,虽然或多或少暴露了他与罗妖的合作,但是在这之前,他也确是并不知背后之人是罗妖,只是身为帝师,心高气傲,既然有同样的目的,何乐而不为而已。

  “说吧,你到底想从帝师身上得到什么?”云初最后还是将目光看向罗妖。

  “你觉得我最需要什么?”罗妖却突然看着云初,“你亲手毁了云花衣,毁了我辛苦这般久的心血,到得如今,我自然要另觅方法。”

  “原来帝师竟然妄想逆天改命,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罗妖话一落,景元桀却突然看着帝师冷声出口。

  帝师现的面色都是煞白的。

  身为帝师,自来忠于大晋,罗妖想要的是什么,一个不男不女,身体畸型的人需要什么,他身为帝师用一些极端的法子自然是可以一试的,但到底是见不得光,于他名义有损,或可能还会动荡大晋气脉,这些暗中之事,眼下被太子一口揭穿,整个人都呈颓败之态。

  “初初儿……”这个时候一旁的罗妖开口,然而,话刚要出口,面色突然一怔,整个人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然后云初和罗妖同时看向站在那里仿若高山深雪的景元桀。

  “太子如此在意一个女子,会不会让人有机可趁。”罗妖轻唾一口,面色森寒。

  云初自然明白,显然是方才罗妖口中那亲呢的“初初儿”三个字让景元桀出手,眸光轻轻晃了晃,心情很好,却是没说话。

  “有机可趁的人正一步一步瓦解。”景元桀不急不缓。

  “呵呵……”罗妖突然笑,然后眸光扫了一圈四周,“那又如何,我如此多的人,难不成,今夜太子还有后手……”罗妖声音顿了顿,“同一个地方我罗妖可不会跌倒两次,就算你和云初早有计谋,纵然太子你天纵奇才,世韬经纬,云初你聪慧,灵透,可是,若说能在如此危机之下,还早有准备,那我罗妖,可真是不信。”

  “当然。”云初很配合罗妖话的点点头,然后眸光同样看了眼四周,那些整装肃严,似待出销的宝剑般浑身透着锋寒的黑衣人,却是轻抬了抬衣袖,“可是,他们再冷心冷血,也断然不愿意看着你死吧。”

  “你真想要杀我?”罗妖眸光沉暗,反问道,语气里似乎有些不相信,然后还偏头看了眼帝师,“如此情形之下,你不是更应该除掉帝师吗,相对于而言,事情既然已经到得此般地步,为免以后着想,帝师的存在不是比我的存在威胁更大?”

  云初闻言,上前一步,却是轻轻笑了,“杀了帝师吗?”云初突然偏头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你觉得好不好。”

  一旁帝师此时听着云初轻巧的话,面色轻微一变,准确说,这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帝师今夜已经不止一次的变脸色,变脸的次数,估计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而此时,其身后的几名中年男子面色复杂的上前扶住了帝师,一直闭口不言,可是仪容气度不差的名华府当家人,此时犹豫半响,终于看着一旁太子开口,“太子,名华府与皇氏牵系几百年,就如此轻而易举的废除,妥与不妥,还请太子三思。”

  “其实,很简单,帝师行事残忍,残害良臣,还欺压我这一般的弱女子,只要他负荆请罪即可,与名华府倒是真没什么关系。”太子没开口,云初却是轻轻一笑。

  那名华府当家人,名史荣闻言,面色当即轻微一变,迎着云初的看来的目光却没有避开,可是整个心神却都是凝住的,再看一旁的太子,太子连眼神都未抬一下。

  很明显,今夜之事,还什么帝师,名华府,在太子眼里,如今只有一个云初,简而言之,名华府的富贵生死,帝师的千秋名传,以后如何,皆在面前这个云王府大小姐的手心里拽着呢。

  名史荣看出来了,帝师又如何看不出来,面皮动了动,似愤似不甘,看向云初的目光或寒或凉。

  云初也不理会,而是看着名史荣笑得越发明妍,“说起来,我如今也算是名华府嫡出大公子才出生孩子的干娘,看到名华府老爷,还当唤一声伯伯呢,是不是。”

  云初的交情套得好,面容也明亮,态度也尊敬,可是名史荣千难万难的生生使劲扯出一丝笑容后,却不敢应答。

  “怎么,帝师,难道就真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云初见名史荣不说话,又看向其身帝的帝师。

  帝师大人现在很生气,很怒火,如果云初可能透视到帝师的心,定然能看到其心底一股雄雄之火在无穷的燃烧。

  所以,帝师没答话,看着云初的眸光再度暗了暗,掩在袖中那虽保养得宜看似仙风道骨,可是指尖青瘦而苍老的手指紧了紧,依然没说话。

  “哈哈哈哈……”一旁罗妖此时却笑出声来,“初……”初字刚出口,似乎想到什么,看一眼太子景元桀,当即语声一转,“你当想让是高高在上的帝师给你说好话……嗯……有意思,有意思,正好也给我出出气……我罗妖今次吃了这般大的亏,倒是也乐见帝师吃鳖。”

  “鳖你个死人头,你现在命还在我手上悬着,再不让这些人退下,可别怪我不客气。”云初直接对着罗妖厉声道,显然不太想和他再说话。

  罗妖被云初的话一堵,眉宇掀了掀,随后动了动手指,却微笑道,“这样,你若能让帝师给你跪下磕头,我就撤人。”

  “一言为定。”云初连半丝犹豫都没有的一拍掌,然后看向帝师,“帝师大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既然身为帝师,辅大晋国运气数,如今太子身受内伤,我们尽数被包围,所有人的性命就靠你了。”言语切切,竟当真是在交予比泰山还重的任务。

  “云王府大小姐当真相信这个妖人?”帝师已经动怒,指着罗妖对着云初开口间,已经不再直呼罗妖其名了。

  云初点头,很郑重,“难道帝师大人认为就凭着我们这么点人,能够杀出重围?还是说……”云初眸光往四下一扫,远了远,又近了近,最后看向帝师,“还是帝师大人当真认为,如此高山荒野的,我们还能徒手招救兵?”

  云初言一出,帝师言语一噎,面以抖动,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可是景元桀根本不理会他,所有眼神都落在云初身上。

  一旁路十和路十一与数十名羽林卫此时的眼角却是抽搐的,如此紧严的情势下,云初小姐真是有分分钟让人跳圈的本事。

  凭心而论。

  大晋国帝师有二,其一出自名华府,前几百年不说,就说这路十与路十一所见,帝师看似效忠大晋,辅助皇上,太子,可是因着百世荣华,也自恃甚高,于他们看不过眼不说,又因为太子与皇后向来疏远的关系,多许行事,都成为太子和他们的桎梏,而且,素日帝师虽行踪飘忽,极少出现,可是所见所闻,皆是高高在上,高山风月,仙风道骨,还真难见至如今这青筋露骨,怒气而出,几乎心绪不掩之态,所以,当下,对云初的佩服是绵绵如海水不绝,可是,到最后,面色其实又是复杂的。

  帝师如果真被废,那太子和皇后……

  “所以,太子也认为,臣现在应该给云王府大小姐跪下,认错。”半响,帝师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一旁的太子。

  景元桀没说话,俊致五官上,凤眸微点,已经是默认。

  罗妖在笑。

  云初却很期切的看着帝师,“帝师大人,你将成为大晋史上的功臣。”

  “功臣?”帝师大人轻喃着这两个字,然后看向一旁的罗妖,“墨阎阁阁主可也真是会给太子卖天大的人情。”

  “我如今拜帝师所赐,深受内伤,翻不了大浪。”罗妖一撩鬓发,虽是男子声音,却让人觉着格外妩媚动人。

  帝师看着罗妖的模样,浑身气息都动了动,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大有,山兮水兮我去兮之凛然之态,推开扶着他的几名中年男子,这才朝着云初走去,在距离其三步之遥处站定,“那臣就……”说话间,已经双手一合,作势就要向着云初弯腰。

  云初微笑,有些诚惶诚恐——装的。

  只不过,云初笑意只到一半,而帝师的弯腰的动作也只到一半,突然二人之间不过三步之距离的空气突然快速流动,云初诧异变色,身子想要后退,却似被前方大力所吸,硬是动弹不得,而面前,帝师也有这一瞬间抬起头,面上闪过阴寒狠厉之色,额上青筋凸冒,双后在空中相握,顿时,更强力的气劲瞬间开成一个圆开的气窝将二人包裹间,无数细小的滚动的气波直向云初吸来。

  一切发生不过瞬间之起,谁也没想到,方才还深受几伤,看似妥协为大局着想一脸和派的帝师会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般精准狠的直向云初。

  云初的内力与帝师相比,自然该是弱的,就像是大山对小峰,庞物对蚁虫。

  景元桀整个眉头都瞬间拧在了一起,当下,身子一掠,意欲奔向那此时风声呼呼,好似已自成天地的内力圈,路十与路十一也同时上前,他们的目的,既是想保护太子,也要救出云初。

  而一旁的罗妖显然也没料到,变故这般突然,又或者是更没想到,虽说行事残忍阴冷自私,可是却始终视大晋国江山为安稳为一生目标的帝师,竟然会当着太子的面如此直击云初,当下,眼看剑自脖劲离开,下意识的竟然身子同样一起,也奔了过去。

  而那好似已经成了一个圆形圈体气息波涌的圆圈里,云初眼看着就要被帝师吸进自己的手中,那势态,就是要捏碎云初的眉骨。

  “你若伤她分毫,我必让你永世堕入地狱。”内力所造成的气流圈外,景元桀冰寒彻骨的声音,直达所有人耳膜。

  帝师没有理会,面色更沉了沉,那模样,看似就像是打算就是拼着今日这一死,也要置云初于死地,当下手一挥,罗妖,路十和路十一眼看就要近身的的身体便被内力逼开。

  “臣是为太子着想,此女妖言,定然不吉。”与此同时,帝师的话响起,紧接着,只见帝师手向前一抓,一狠,直逼向云初眉心,这一瞬间,帝师眼底的光色是诡异的,更甚至是有些得意的。

  “嘭。”一声不算轻的破响骤然而起,似内力相交,然后被驱离。

  不过瞬间,大地似乎一片静谧,似大难之后的宁静,沉得有些可怕。

  然后,四周花枝乱颤,残花落叶翩然落下。

  再然后,众人看着院子正中央,皆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是震憾,是惊讶。

  而一旁,景元桀站在那里,面色是揪紧后的放松。

  此时被方才内力波及仰倒在一旁的罗妖已经由黑阎阁的人扶向一旁,却也看着院子正中央,眸光闪了闪,随后似有所悟般,面上露出淡淡自嘲。

  因为,院子正中央,在方才那般形势之下,必死无疑的人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而本该得意而笑的人却口吐鲜血,浑身经脉俱断的倒在地上,面色死灰一片。

  “呀……”毫发无伤的云初突然挥挥衣袖,摆摆手,打破平静,“然后你们都可以做证啊,是帝师费尽心力想杀我,我强力反抗,所以他才落得这般强结局的,真不关我事啊。”云初道,边说,还边抬了抬自己的手腕,“奋力反抗时,我还被内力压出了伤口,如此伤在我这般娇柔女子的胳膊上,这万一处理个不好,可是要留疤痕的。”

  名华府当家人与其身周几名中年男子看着云初,又看着已痛至晕迷的帝师,面色惊变而复杂,当然,听着云初的话,却更让他们心底发麻。

  奋力反抗?如果说方才他们没看出来,现在细下一想,便明了,从头到尾,这个云王府大小姐云初分明就是……就是在故意引帝师生怒,想杀她,然后……

  更可怕的是。

  帝师的功力本就不弱,与太子也能成为对手,可是,却被云初这般,好像……轻而易举的就打倒,就算是帝师之前与太子对掌时,受了内伤,也断然不该是如这般景象。

  经脉俱断,等同废人。

  这……

  云初小姐的内力……

  而且,帝师毁了,真正统领名华府的说话人废了,那……

  “不过是帝师犯错,早些休养天年,名华府趁早选出替代人,递上折子吧。”这个时候,在名华府几人骇然失色中,景元桀却突然开口。

  一声落,几人当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

  太子的意思是……

  帝师之职还是出自名华府,那名华府,会依旧安生下去。

  “太子果然有意思,今次这一幕,也叫我罗妖见识了,我们的争斗不会断,初初儿,后会有期。”而这时,一旁的罗妖却突然手一挥,顿时,最之前围在外面,那黑压压墨阎的人尽数退去,同时的,罗妖也瞬间消失。

  云初没追,景元桀也没追。

  路十与路十一还有一众羽林卫,主子没追,他们自然不动,只是看向云初的目光,是说不出来的惊诧异。

  见此,名史荣看看地上晕迷不醒的帝师,再又看身后,然后又看看太子,最后却落在出初身上,“那,我们这就离开。”

  “名叔叔走好,改明儿我来你府里作客。”云初甜甜的挥手招呼。

  名史荣的面色抽了下,脚步都差点一个踉跄,原谅这位同样经历阅历深厚的一府之主,于此时,是忌惮云初的。

  云初却像是没看出来似的,依旧笑得甜美,更甚至于乖巧,“顺便向我代嫡少夫人问声好。”

  “一定,一定。”名史荣额间不自觉的冒出一层细汗,当即对着身后一挥手,“走。”

  不消半会儿,名华府的人人去影空。

  院子里便只剩下景元桀,云初,路十路十还有数十羽林卫。

  景元桀抬手一挥,那些羽林卫瞬间也消失在原地。

  “喂,景元桀你怎么这般黑心,让名华府重新选出替代人,如今,这一脉最年长者的能担当的人物已成这般,他们还能选出谁,名华家大业大,到是有不错的人选,可是如此节骨眼上,谁敢上,我估计到最后……”云初突然笑了笑,心照不宣。

  一旁路十听着云初的话抬头看天,轻轻呢喃,“名分府嫡少公子这才出生的孩子真幸福,先有云初小姐亲手接生,成了依仗,而今,还变相的,让他成为整个名华府的代表,下一代帝师……”路十吞了吞口水,“好小的帝师。”

  “嗯,是好小。”景元桀难得的出声赞同。

  云初也笑,是啊,如此时刻,名华府为了不受牵连,最合适的人选除了那孩子还有谁呢。

  而且,等着这孩子长大也得十多年了吧,这十多年,帝师是否真能如以往般着紧扣着大晋的气数,与皇后还能长达合作,那就……

  这也是在变相的砍断了皇后的臂膀啊。

  云初这般想着,头微微一偏,扬起,看向景元桀。

  谁说高冷倨傲的男人不温柔,面前这个,就温柔得让人心湖荡漾。

  然后,就在云初遣词造句想着如何夸夸面前这个高冷的冰山时,景元桀竟然理也不理云初,看了其手臂一眼,黑着一张脸,就直朝院外走去。

  靠。

  云初有些反应不过来,在景元桀后面叫道,“景元桀,你过河拆桥啊你。”

  “总是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好玩,是不是。”景元桀却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云初沉声道。

  云初一愣,还第一次被人这样吼,而且是面前这个……唇瓣动了动,然后却有些心虚道,“方才不是给你传音了,让你不用担心吗?”

  景无桀看一眼云初,转身,向前走去。

  靠,什么毛病,云初轻哼一声,却是无所谓的跟了上去。

  路十和路十一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身形一闪,隐在暗处,主子吵架,离远一点,方为上策。

  晚风拂过,高山旷野上衣袂在风中猎猎飞舞,苍山远黛静寂在月色中,搭着弦月,盘桓出镶嵌如银的丝帛。

  “你赢了。”很久,二人一直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月色下,景元桀突然出声。

  云初闻言,没出声,而是看着远处,看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天,傲娇又轻悠散漫道,“当然了,我赢了,人不犯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诛之,当我善良好欺负啊。”虽然说着绝决的话语,可是在此时,却如清风过境,让人莫名顺爽。

  景元桀静了静,脚步停下,须臾,又道,“你是我的全部。”声音淡淡,却情感真真。

  “当然,你可是我生命的四分之……咦……”走在景元桀身后,顺口答话的云初似乎才反应过来般,一瞬心襟荡开,景元桀,这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方才在她甫一出现在院子里时说的话,是他是她生命的四分之三,还是她是他的全部……

  云初当下偏开头看向景元桀,不见一丝星辰的夜空下,他侧颜如玉,如珠玉般生光的肌肤莹莹,浓而卷翘的睫毛也似勾勒出天际光影,这一瞬,面色柔暖得,让云初心似乎也瞬间停止。

  明明,他只是看似随意说的一解句话,却能轻易将自己的心绪搅动得一塌糊涂,整颗心甜了软,软了甜,好似坐在洁白的云朵里微微动荡。

  看着他,似乎连他一个发丝都觉得甚为美好,方才的心底微微欲以怄气的情绪也倾刻间当然无存。

  他的表白,总是如此……让人措不及防,又心甜软软。

  “嗯。”半响,云初移开目光,面上俱是笑意,昂着头轻声道,“用你全部的心,来让我剩余的四分之一也属于你。”笑容明亮。

  微风拂过云初的发丝,景元桀闻言,浑身一震,有些微微诧异的看着云初。

  然后,下一瞬,诧异退去,眸光一深,倏然上前,将云初搂进怀里,吻,毫无预兆又似有所感的落下。

  云初没挣扎,没退开,她觉得好像,自己确实有些心虚。

  顿时春风柔柔,空气润沁。

  “靠,景元桀,给我一口气,我要死了。”好久,传来云初不满的咕哝声,然而又尽数被人吞尽。

  而这时,远远的一道身影自天空中飞过,好似没注意到云初和景元桀。

  可景元桀却瞬间松开了云初。

  气顺吁吁的云初此时此刻,小脸绯红,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天旋地转中只听景元桀道,“追方才那人。”

  轻风徐来,云初顿时神清目明,眸中情迷瞬间散去,自景元桀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时,却见对方一贯幽深的凤眸里那微微动荡的情愫也正若有若无的散去。

  能叫景元桀弃她如此美色而不顾去追的,会是个什么鬼?

  云初唇瓣撇撇,却是顺势的仰进了景元桀的怀里,手还搂着他的腰身,紧了紧。

  原本运足轻功急行的景元桀浑身都似一僵,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云初,面色微微动容,似乎欣喜,似乎梦境,然后,云初闭着眼眸,却抬了下手,快而准的在景元桀的脸轻轻捏了一下,“别发呆了,也别不可置信了,告诉你,这不是梦,是真的,你滴神仙姐姐我现在就极其温柔的躺在你怀里,还很主动的抱着你那精瘦而有力的腰,所以,小心着点,我眯会儿,到了唤我。”云初自顾自的说完,又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了眼头顶上的景元桀,“记住,另把我掉下去了,否则友尽。”

  友尽?

  “呵呵呵……”景元桀突然笑了,笑声愉悦而动听,原本不笑之人,如高山雪,声如泉中水,此时这般极其愉悦的一笑,顿时好似美了远风青黛,天地瞬间花开,头脑一瞬明亮如光玉,听得看得云初一呆,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景元桀,你是真的笑出声了吗……”话刚落,便觉眼前一亮,温软触感夹着如雪子松香,直逼鼻翼,然后,响起景元桀的声音,“先休息一会儿,追上了,我唤你。”声音轻柔温柔得大地花开。

  靠,云初唇瓣不由自主的弯出一个月牙,声音轻了轻,“如果早知道你笑出声来这般迷死人,我一定早点成为你的全部。”

  “嗯。”景元桀点头。

  云初看着景元桀,突然想起来什么般道,“你说,方才那个假扮罗妖的,会是谁?”


  ☆、第二十六章 火烧花楼


  云初看着景元桀,突然想起来什么般道,“你说,方才那个假扮罗妖的,会是谁?”

  闻言,正运足轻功飞行的景元桀眸光一瞬深了深,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然后轻声道,“不管是谁,都不会成为你我的威胁。”笃定而自信的语气,若是旁人说这话,云初必定会轻嗤一句,说大话,不要脸,可是,自景元桀口中说出来,声音清悦好听也就不说,那般轻淡的语气,却叫人由心底就相信了,而且,此时此刻,更像是无上的情话,听得让人舒心畅快,似某些承诺。

  云初面上微微一笑晃过,却是道,“可是,能冒充罗妖,还能驱动如此多的墨阎阁之人,还对你我如此了解,不管其人如何,定然都不能小觑。”

  不错,方才那人虽然和罗妖拥有同一张脸,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可是不说景元桀,就说云初也是心思敏感,与罗妖曾经交过手,有过交谈,以罗妖的性格,他总觉得方才罗妖的言辞有些牵强。

  罗妖已经活了近二十多年,不说武功高低,就说身为墨阎阁阁主,江湖人脉,手中势力,真是想逆天改命,解决困极这般多年体疾之事,也不一定会找上帝师。

  帝师效忠朝廷,效忠皇上,效忠大晋,招惹上帝师或多或少会惹上一身麻烦,想要抽身而出,自没那般容易,因着之前他与安王合谋围攻她和景元桀之事,罗妖被算计而驱离大晋,以她对罗妖那微末点了解,这才多久,如此短的时间内,罗妖就想到了反击之法?

  更何况,云初眸光凝了凝,突然想到昨夜那张飞窗而进的字条,上面只清晰的写了八个字,近来小心,物极必反。

  没有出处,没有始末,可是却足以叫云初更加谨慎细心,所以,她看似嬉笑于言,恍然不羁,实则步步小心,层层试探,今夜,她不是无故碰巧的闯入那花楼,只是故意暴露行踪,将计就计,既然暗处有网,她无法捕捉,那不如把网引透到明面上来,不是更好对付。

  只不过,她确实没想到,那花魁竟然好像是景元桀的人,心中只不过微一计较,思虑万千,才决定,顺其道而行,当然,她也万万没想到,今夜不过随心一出,竟在是局中局,计中计,她之前被荀妈妈带着站在那庭院外,就觉得有些不对,果不其然,一进那庭院,便觉四周气息有异,虽淡,可是她云初生性敏感,身体记忆比任何人都要鲜明,上过一次的当,绝不对轻易上当第二次。

  自从之前在京兆尹府入了那蚀心摧魂引人生梦生幻的阵法之后,身体莫名就对一些阵法有了抵触,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更加谨慎而行。

  当然,遇到余大人到确实是一件意外之事。

  想来,之前“罗妖”口口所说,为了不让景元桀发现端倪而故布疑阵,随意之言,指的就是这个,估计,他们也不知余大人会在此。

  而且,那奢靡赤裸的让人喷血的场面,以及那般诡异的以丫鬟手中线配合药粉来控制几位大人,这手法……真真就像是罗妖做出的事,可事实是,之后出现那个人,也确实不是罗妖。

  这……

  有两种可能,就是之前在那庭院里的暗道内的是罗妖,而之后出现在景无桀和商师面前的不是,但是……

  总又觉得哪里有些想不通透,就似一条线,被掩藏了起来。

  而且,当时她和余大人,忠勇侯等几位大人破墙跑入地道后,在里面兜兜转转便真是有些前无出路,后无退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面前发生的皆是真实之事,只是有人阻断了所有出路,不会让他们死,却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的调戏他们,终于,在所有人疲累至极之时,前方隐有光亮,然后,竟有声音传至她的脑中。

  所以,帝师与景元桀的所有对话,她都全部倾数听到。

  景元桀通过阵法,千里传音,再后来,景元桀毁阵,她自然便瞬身而出,只是,她一袭疆域舞女着装,从头到尾在忠勇侯和几位大人面前都未暴露过真实身份,甫一出来,忠勇侯竟然过河拆桥,嚷嚷着她与背后主谋有逃脱不了的关系,废话多得她想将他塞回去回炉重造,所以,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当下一怒,就顺手把忠勇侯给扔了。

  对,扔了。

  在余大人错愕的眼神中,将忠勇侯直接甩在了逃出来那条大道上的的乱葬岗。

  不过,这个余大人倒是真可爱,反应过来,竟然当即抬手,顺手就将身旁几位有些云里雾里的大人给敲晕了过去。

  还是她急唤来暗卫将几位大人带回府,同时的,也将余大人送回府里,她这才运足轻功赶来此处。

  只不过,她是真没想到,景元桀会为了她,不顾大晋气数,将与大晋可谓牵连甚深的帝师都……

  虽说,这也是她今夜本来的目的,但是多少,心中是惊骇的。

  云初思及此,眸光闪了闪,却是不说话了,随即,又看了看自己细嫩的掌心,眸光一瞬波涌之后,只是搂着景元桀腰身的手又紧了紧。

  只是轻微紧了紧手,却又如何瞒得过此时抱着她虽行于空中,却将她一丝一毫动静都收心尽眼里心里的景元桀,眼睫微动,身子都似乎软了软,搂着云初的胳膊也顺势紧了紧。

  生至如今,从未有过这一刻,这般,觉,岁月静好。

  “下次,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好半响,头顶上景元桀声音轻轻携着风拂在云初的耳边,手,更紧了紧,她,真的,太过娇小。

  云初唇瓣浮起一丝暖意,“不是有你在,你一点一点渗透给我的内力,不能不派上用场啊。”

  景元桀闻言,五官这一瞬没揪紧,反而松了松,低头看向怀中面容恬净的云初,“女子太聪明,真是不好。”

  “有没有威胁感?”云初调笑,随后却是抬了抬手腕,晃了晃,“很早就发现了,之前在京兆尹府里入阵受伤出来后,被你调息,就算是好势太快,可是,内力却越发强厚,想来想去,还是这镯子的功劳,而且……”云初声音顿了一顿,有些狡黠的一笑,“名华府嫡少夫人可是说,这镯子来历非常……”

  “能护你便是非常,不能护你,万金也如同废物。”景元桀的声音在这月色中也似乎含了春情。

  云初心头似有颗轻巧的石子落了堂,滚了滚,又动了动,然后跳了跳,整个人都有些轻然。

  最后,扁扁嘴,矜持。

  好吧,她算是捡到宝了,虽说有些神奇,可是,事实确实就是她如今内力大增,体内气息平顺,如今,应该比起景元桀的内力,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正这般想着,云初便听远处传来轻语笙歌,靡靡笑语,顺着声音看向远处,眸光瞬间沉了沉,而前方,景元桀一直所追的那道由始至终没看透真正身形的影子也在这时溜进了一处院子。

  云初眸中光束轻微一滞,突然伸手扯了扯景元桀的袖子,然后指向那靡靡笑语之处,“先去那里。”

  顺着云初的眸光景元桀看向那里,似乎只是眼眸一动,似乎就有浓郁脂粉气而来,这般想着,景元桀这才低头看向自己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云初没在意,也没空想,当下再拉一眼景元桀,“反正你所追之人在那里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先去那里。”去那个她和景元桀之前所呆的花楼,她要做一件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情。

  景元桀再度看了云初一眼,似乎下了什么决定般,当下足尖一点,向那处花楼而去,然后,景元桀还极其细心的,以袖护着云初,以免夜晚凉风入侵。

  靠,这男朋友的感觉……

  爽。

  云初有些乐不思蜀,眼眸眯眯一笑。

  转瞬间,二人落地,云实的情绪也收得极快,扫了眼四周,他们现在该是在这花楼的后院内,而且院子里还飘着淡淡酒气,显然,是存酒的地方,云初这才对着空气中道,“暗卫可在?”

  “小姐请吩咐。”空气中,云初的暗卫顿时现身,正是律戒。

  云初此时看着律戒,眉心轻微一蹙,似乎不悦,“不是让你休息,为何你在?”她自然早在方才就和暗卫有联系,可是没想到暗处的是律戒,她当时也没在意,眼下看着,自然有些意外。

  律戒这才抬头看一眼云初,余光更是看过一眼太子,当即收回,道,“属下之前虽收到小姐的吩咐,但还是担心小姐……”

  “担心个鬼,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去休息,不把身上的伤养到无一丝端倪,不准来见我。”云初道,语气不算严,却不容置疑,律戒闻言,面皮动了动,身体都似乎因着云初的话而有热流汩汩流动,他不是笨人,自然听得出云初话里的意思,他之前受的伤确实重,这才一日,根本未完好,再看一眼云初,见其面色正严,当下抬了抬手,低了低头,终是道,“多谢小姐。”随即身子一闪,顿失消失,然后,不过顷刻之间,地上又落下一道身影。

  云初这才对着这名暗卫道,“我要这花楼里面的所有被逼被关押的女子在一柱香时间之内无声无息被带出。”

  那暗卫闻言,当即领命,瞬间退了下去。

  “这花楼里面,真是藏污纳垢的绝好之所。”云初看着暗卫退下,这才抬头看一眼四周,灯光璀亮,听靡音清清,声音讥讽。

  只是,云初话落半天,却突然觉得身旁那一道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太沉太黏太过异样了些。

  云初这才反应过来般,哦,身旁还有一号冰山呢,当即看向景元桀,微笑道,“你这般眼神看着我是几个意思,是不是突然发现,我比方才还要好看,晚上比白天好看,又比一个时辰前好看,每一眼看上去,都比之前好看。”

  景元桀眉心抽了抽,眸光却不动,依然定定看着云初,直看得云初心头拔凉,发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假意轻咳一声,又瞧了眼四周,这才凑近景元桀,“喂,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对身边的人都这么温柔,这么为他们着想。”半响,景元桀道,这话一出口,云初有些愣,这种时候,面前这个已经算是准男朋友的人不是应该笑着捏捏他的脸蛋,眸中情愫涌动,然后来个深情对视吗,当然,他也没指望面前这个千年冰山能一下子醍醐灌顶,学会所有甜言密语,主动得恰到好处,可是,这话题的转移性也太大了吧。

  身边的人?

  谁啊?

  哥哥吗,知香,秋兰?

  “对了,秋兰可有消息了?”云初立马揪准时机问景元桀。

  景元桀没答,眼底深处幽深的眸光似乎晃了晃,“不要转移话题,你当真这般为他们着想。”

  云初觉得景元桀这话说得有点怪,可是却点点头,“当然,我肯定为他们着想的。”

  “他们伤未好,需要休息?”景元桀再道,凝视着云初,幽深似谭的眸底黑凌凌的光束在闪动。

  云初这下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是方才她对暗卫律戒说的话,当下笑着摆摆手,“没有好的身体,哪里能闹出大的革命呢,自然要好好保护。”话刚落,云初想到什么,看着景元桀,眼底精光有些意外的一闪,“不对啊,景元桀,难道,你是在……吃醋。”说到最后两个字,云初就好似发现新大陆般眸光都亮了,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想到,方才“罗妖”不过唤她一声“初初儿”,他就用内力暗击人家,眼下这模样不是吃醋是什么呢。

  “景元桀你吃醋的模样,如果可以再软化一点,就更好了。”云初突然咯咯笑。

  “但我更心疼你。”说话间,景元桀突然一把抓起云初的手腕,然后趁其不备,一下子拔拉开她的衣袖,顿时那白皙如藕的胳膊上,一道足有一指长,似被内力剑气划破的伤口便这般刺目的出现在眼前,景元桀的面色骤然一沉,眸心一涌,方才他就想看这伤口,可是云初看似不经意的笑,却总有意无意的将那手臂错开。

  “何苦要伤自己,方才那情形,你有千百种方式可以避开这伤口。”景元桀声音有些沉,沉中更带着一丝压得让云初心化不开的意味,心也随之空空一落,驱使着声音不得不温柔下来,“做假也要真实不是吗,我受了伤,才反击帝师,说出去,也比较有可信度不是。”再说了,她这伤口还有大用处呢,她云初才不会做白用功的事情,不过,看景元桀这看似神色未多大动静,可是心疼到好似自己受伤的模样,云初觉得,还是饶过他吧,这么单纯有深度的孩子,可不能糟蹋了,所以没把后面一句话说下去。

  “自我伤害的事情,以后,不要做。”景元桀这时又道,“不需要你做假,不需要你受伤。”景元桀说话间,已经想以手抵在云初的手腕上,瞬间,掌心处便有气流涌动。

  云初见此,面色轻微一变,当即趁景元桀不备,自其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腕,但是,到底因为动作太大,之前不觉得痛,又或者说,她云初一直忍着说不疼,眉心不自觉的痛得一拧,对着景元桀语气正然,“景元桀你不是也受伤了吗,在死撑吗,别告诉我你和帝师对掌那般久受的内伤,真的调息一下了就好了,我都没找你说事,你没爱护好身体,你现在还妄想动用内力给我治伤。”平静的语气似乎在说到最后,终于有些恼怒。

  景元桀却固执的又去拿云初的手腕,却被云初飞快的挥开,“不让你治,它自己会好。”

  “治。”景元桀道,语气执着而认真。

  “不。”云初反对,他的身体还要不要了,身体本身就还有着她至今未得解惑的毒,如今还想给她治伤,她手腕上的伤,看似没流血,可是确实痛得心发慌,她知道,些末内力是不能有用的,可真让景元桀给她疏通经脉,那他估计就该毒发了。

  当然了,云初哪里能反对过景元桀,当下景元桀就要强着伸手去够,云初整个身子却后退数步,“站住,别动。”

  “噗通。”云初话刚落,空气中一道身影一个趔趄当即摔倒在地。

  然后在云初和景元桀的眼神中,有些讪然的起身,对着景元桀和云初一礼,“不知太子和云初小姐有何吩咐。”云初看着方才那一下可能正好赶到要准备现身,结果……如今因着那一摔而有些吃痛面色有些发苦的路十,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不是叫你站住。”

  “那……”路十当即疑惑,然而一抬头间,触到一旁太子那幽冷的眼神,猛然想到什么,当下,双手拱拳,头微低,“属下什么也不知道,属下现在就隐身,隐得稳稳妥妥的,保管半丝气息也不露。”话落,身形一闪,地中便没了影儿。

  “手腕给我。”路十刚走,景元桀便伸出手来,看着云初,那是执着的没有半丝退让。

  云初看着如此认真的景元桀,明明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却还要固执的给她治伤,真是……当下没好气的将手往身后一背,“乖乖站着,不然友尽。”

  又是友尽。

  景元桀脚步怔了怔,却是没动了,深寂的月色下,看着云初,似乎想从她面色上找到什么突破。

  “哎呀,这里还有一个美人儿,呀,不,是仙子……”正在这时,云初与景无桀所站站着的院了里,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正满身酒气,晕晕呼呼的走了过来,看着云初,直接两眼放光,眸中晕醉,脚步都加快了。

  云初看着那醉汉,眸心蹙了蹙,一看就是花楼里的常客,不知道在这里残害了多少无辜而年幼的女子。

  而一旁的景元桀看着那男子,顿时抬手一挥,然而手刚抬起,便被云初阻止,“别弄出动静。”

  “呀,不只一个仙子,这里还有一个黑衣仙子。”而那醉汗似平根本没想到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云初身旁的景元桀,那目光比之刚才还深了深,然后双后还不自觉的一搓,腰轻轻一弯,就向着景元桀走去,“大仙子,别怕,让爷爷来疼疼你。”

  原谅这一瞬云初的内心的抽搐的。

  黑衣……仙子,还大……仙子。

  靠,为什么,他看向景元桀的眼神,比方才看着她还热烈,她还比不过一个男的。

  云初郁闷之后心里不爽了,当下就抬手要向那肥醉汉挥去,却被景元桀抬手一阻,“别弄出动静。”和方才云初嘴里一样的话,只是更轻了些。

  云初心头跳跳,有些发愣的看着景元桀,然后道,“景元桀你不要告诉我,你就这般一会功夫突然发现,你比较喜欢男人,而且还是这般重口味的。”

  景元桀闻听云初言,面色当即一黑,看着云初扬着的一张复杂而微微嫌弃的面色,看着那半张着的小唇,当下心头一动,突然俯身而下,直接在那小嘴上轻啄一口便离开。

  景元桀都用行动证明了,云初当然满意了,看着瞬间移开身体,假装云淡风情的景元桀,突然一把拉过他,脚尖踮起,在其如玉如雪的脸颊上轻吻一口。

  “吧唧。”轻脆的声音在此时深寂的夜晚尤其响亮。

  然后,景元桀这一刻的面色是呆滞的,看着云初整个人呈石化状态。

  云初觉得这样原景元桀还比较有人气儿。

  “以后,你亲我一口我就重重还你一口。”云初道,说话间,还很正然的拍拍景无桀的肩膀,那模样就好似在安慰被她占了便宜的小媳妇。

  是占便宜啊,一个大男人啊,那脸真是细滑得……

  “我一定看错了,两个仙子……”而这时,方才几步开外的醉汗揉了揉眼睛的站在那里,再揉了揉眼睛,“我一定看错……咚。”醉汗当然来不及说话,人便已经倒下去了,不过不是云初和景无桀出手,而是空气中突然现身的,方才被云初派下去行事的暗卫。

  “云初小姐,办好了。”来人脚一踢,那醉汗在空中一个弧线飘落,不知去了哪里。

  云初看着那暗卫,面然回复正然,眉宇一扬,“好,我倒要看看这花楼里面有多少污垢。”话落,身旁又一道人影现身,将手中拿着的火折子递给云初,云初猛的将火折子往前一丢,故意而有意,好巧而不巧,便直朝前方那飘着酒气的屋子而去。

  “轰。”不过瞬息功夫,四周一亮,空气中火光一现,几下,火势而起。

  “走吧。”火光中,云初的眸光清冷生寒,两个字落,当下,原处无一丝人影,外面的人赶来之时,火势已经呈滔天之势,无法挽救。

  顿时,整座花楼里,惊呼声,喊救声,一片凌乱。

  无数衣衫不整的男女齐涌了出来,看着一片狼藉而可笑。

  远远的,云初只是扫了一眼,吩咐暗卫看管着,便和景无桀朝远处而去。

  ……

  而此时此刻,远离花楼两条街的偏院里,看着那火光滔天,一人对着身前男子禀报,“花楼被毁,主子果然有先见之明……”

  那人摆摆手,“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只是……”只是什么,那人没说,却是抬起手捂着胸口,一阵轻咳。

  “主子,你方才受了帝师一掌,后又为了救云初小姐,受那内力波及,眼下,还是先养好伤为要。”

  被唤主子的人这才平息心气,暗月流光下,一张遮住大半张脸的鎏金面具下露出的两只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不明之色闪过。

  ……

  皇宫,甘露宫。

  身着蓝色华贵宫装的皇后一派雍容端庄的坐在正殿的主位上,不过,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遍骨生寒,已经收到消息帝师被废,不,不如说,是太子故意将此消息快而速传递给她,所以,皇后此时整个面色都是沉郁的,而其身旁,一众宫嬷丫鬟皆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碎。”终于,皇后起身,一拂袖子,顿时,身旁精贵奢雅的桌案上,上等瓷杯滚落在地,然后,水渍一洒,碎成一片,连带着一旁的玉器花瓶也碎声不断。

  闻听茶杯瓷器碎裂之声,大殿内所有人身子都抖了抖,更是大气不敢出,噤若寒蝉。

  好半响,皇后身旁的嬷嬷显然是知晓主子的心思的,这才上前,“皇后娘娘请息怒。”

  “息怒?”皇上当即厉声出口,素日里端得不见一丝情绪的面色,终于龟裂,偏头看向身帝的中年宫嬷,声音不知是发怒还是发泄,“为了一个女子,他不珍爱自己的身体,逆悖我,本宫忍着,退步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般,帝师毁了,砍了我的左膀右臂不说,还几乎扬言昭告,此生唯云初是天,不过区区一名女子,他到底是蒙了心还是失了心。”声声怒怒,那宫嬷面色动了动,却是退后一步,看着皇后,声音恭敬而平静,“太子行事素来莫测,但是到底,你是皇后,是他的母亲,太子断然也不会……”

  “会。”皇后怒不可遏,看着大殿外高空上那深寂的月光,满脸怒容,“他今次废帝师的警告已经是在向我表明他的态度,如果我再欲以伤害云初,他绝对会不管不顾。”

  “其实,依老奴看,就算如今帝师毁了,也只是毁其一,另外一位,虽说远离朝堂,但到底还是可以拉近的,更何况,名华府不是还有这般多人,太子既然没有毁了名华府,还说帝师仍出自名华府,那……”那宫嬷思虑一瞬又道。

  皇后看一眼宫嬷,却是道,“容嬷,还是就你最知心解意,不过,那一位,可不是这般好相与的,这般多年,连皇上再且,名华府如今在太子的示意下,断然不敢再出逆悖太子之意的人,……”皇后说话间,面上的怒气却渐渐消失,其身旁的嬷嬷跟在皇后身边这般多年,飞快的注意到这点,忙小声而低卑道,“想来,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主意。”

  “呵呵……”皇上突然轻笑出声,一瞬间,怒气尽失,声音里锋寒,“堂堂帝师,忠我大晋,皇上再如何,也不能让一名女子乱了太子之心,扰了朝纲吧。”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

  “他如今就太子可以依靠,会让云初成为他的威胁吗?”皇后轻声道,话落,当下一抬袖子,“准备銮驾帝寝宫。”

  “是。”

  嗯,怕你们觉得慢,之前云初从暗道内逃出来那一段便随意带过了,没刻意去写,如果有读者想看,以后新枝写小剧场……


  ☆、第二十七章 你比他强


  远处火光掩映,不消半刻,便似红了半边天,顿时,众人披衣夜观,瞬间将花楼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京兆尹带兵不久而至,一时间更是人声鼎沸嘈杂,人影匆匆。

  不过,今晚夜风微微,那花楼看似处于繁华长巷,可是地形高低错落,与周围所处店铺房屋毗邻皆有一段距离,加之京兆尹带人来得及时,火势并未蔓延波及,旁处除了受到惊吓与紧张外,未受到一丝牵连,只不过,花楼却是一片狼藉,人慌影乱。

  云初和景元桀远远的站在高楼之上,直至看到火光熄灭,空气中都飘荡着大火后的灰焦味这才离开。

  “你想要找什么?”身影刚动,景元桀便道。

  云初自然又在景元桀的怀里,闻言,眸光极轻微一闪,既而一笑,“看看花楼里到底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现在?”景元桀眉梢微动,声音在风中更加低悦迷人。

  云初笑,“失望而归,不过,能清理一片混池,为大晋国做出如此杰出的贡献,太子大人,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云初说话间扬着小脸,手依然紧搂着景元为的腰,眼眸里已经开始出现星星眼。

  景元桀此时抱着云初一个起落,转眼间便无声无息落在一处院落里,正是方才眼见着那人影消失之处,闻听怀中云初微微轻软的语言,当下看向云初,看着此时她收敛了平日里的假笑锋芒,如此温软而可谓乖巧的倚在他的怀里,小脸明媚而白皙,睫毛卷翘如小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更似黑石闪亮,流光溢转,月色下,春色灿然,唇瓣似花蕊一点而红,浑身气息清雅而馥郁,叫人只这一瞬间,便似看到清澈山间那流动不止,让人欲以向前的清谭,景元桀眸光当即一动,紧接毫无预兆的一个俯身。

  轻轻一吻,似呵护极为贵重的珍宝,更像是爱怜娇柔的花朵。

  手中宝,花中娇,心中疼。

  “这是奖励。”景元桀道,只轻轻一触,便离开,声音,前所未有温柔。

  靠,云初这一瞬是怔愣的,别说她本来定力极佳,就说,景元桀她吻过了,从唇瓣到唇舌,她都霸占过了,也抱过了,精瘦而有力的腰,方才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他结实紧致的让女子几欲血脉喷张的肌肉,眼下看这轻轻一个吻应当是撩动不了她什么的,她应该淡定十足的挥挥手说,“就一个吻,太子大人是不是太小气”,又或者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之类不着边际的话语。

  可是,这一瞬,云初是怔愣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因为,景元桀这一瞬,太温柔了有没有,温柔得好像天空一瞬都变得更为广阔而宽大,温柔得好似心腔血液瞬间都流速非常。

  方才那般突然而轻然的一靠近,那般轻吻之后衣衫淡淡的离开,恰到好处的肌肤相触,气息相近,就真像是微风拂过鼻翼下,一点点温热,更似青石落湖,搅动得人动弹不得。

  撩妹啊,这是真正的撩妹啊。

  谁说景元桀这般高冷的生物不懂温柔。

  撩妹技术哪家强,大晋找太子啊。

  “景元桀,你比宋仲基强。”愣然半响,云初终于恍神竖起大拇指,眸光纯然,极其认真而崇拜的给景元桀比了一个“赞。”

  “宋仲基?”景元桀眼底温热的笑意一顿,将云初轻轻松开,与此同时,随着薄唇轻吐这两个字之时,眉梢也是轻微一暗,又道,“宋仲基?你口中全世界女人都想睡的男人?”话到最后,声音沉了沉,深如谭的眼中似有什么东西要突涌而出。

  云初见势不好,浑身都紧了紧,当即微笑道,“他没你强。”

  不过四个字,云初见得景元桀面色轻微一松,凤眸里倒映着的她都变得轻快几分,浑身气息也随之暖了几分。

  其实,云初不知道的是,但凡男人,不管身份高低,其才超天,被自己喜欢的女子称赞,都要比打过一场雄厚的胜仗,下了一盘难分胜负的棋局还要来得让人心情愉悦,明目舒心。

  所以,云初与景元桀相识这般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一向高冷若雪,面色千年不动的景元桀,露出这种……近乎,有些得意的表情。

  如鬼斧神工般刀裁的眉毛轻轻上扬,不见一丝瑕疵精致到人神共愤唇角大大弧起,幽深莫测的眸光亮闪如雪……

  得意?

  云初轻轻倒抽一口气,她没看错吧。

  再定睛一看,又好似错觉,景元桀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双手负后的站在那里,好似高山明月,携了万千风华,只一瞬,风华绝绝,静雪皑皑。

  “嗯,我很强。”然后,景元桀又道。

  云初这一瞬又觉得景元桀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当下唇角咧开一丝笑容,“对,你很强。”夸奖高大上的太子大人,总不会有错。

  然而,听着云初这般配合的话,景元桀却突然以袖掩唇,似乎在笑,又似乎没什么异常,随即,却是想到什么,道,

  “你好像一直还没告诉过我,你为什知道那般多我不知道的……新奇的事?”

  “因为我也很强啊。”云初顺口便道。

  景元桀看着扬着小脸一幅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的云初,眸色动了动,当下点头,又以袖掩唇轻咳一声,而后似乎若有所思,“哦,你也很强,那我们,谁比较强?”

  “这个……”云初吱唔了下,总要给太子大人留点面子吧,所以摆摆手,“当然,是太子你比较强。”

  “我也这么认为。”景元桀却是笑了,面色一瞬似千树万树梨花开,空气都好像变得清香而美丽,说话间,一手执起云初的手,直接向前面走去。

  云初没拒绝,换句话说,她手腕痛,也不想拒绝,而且景元桀显然就是故意的,故意抓着她受伤的那只胳膊的手腕,不让她乱动弹。

  云初在景元桀身后撇了撇嘴腹诽一句“霸道”却是老实听话的跟着景元桀身旁走着,当然,脑子里还在寻思着方才景元桀的话,总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也没说个什么特别的啊。

  难道,果然是她的智商在太子的神才面前,就降为零了。

  云初眸光闪了闪,却很快抛开这个话题,看向四周,他们现在正走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廊亭绿榭,雕花玉栏,青石小阶,极为雅致,雅致中又透着久远的厚重与大气,只是空无人息,萧静冷落。

  “这是……”云初当下停住脚步,又向四周扫了一圈,随后偏头看着一旁的景元桀,“这里不是安王府?”

  对,已经不余一人,被抄家的安王府。

  方才被景元桀抱着没注意,眼下一看,这里不就是安王府,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换而言之,他们方才是跟着那道身影来此的,那,那道身影来这里做什么?

  云初的想法透过眸光与神色明明白白传达给景元桀,景元桀拉着云初的手紧了紧,眸中似乎闪过什么,却是道,“走吧,我也想知道,那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

  “一位人。”景元桀道

  一位人?

  靠,难不成还以是一位神?

  这话说得……主谓宾都没这么复杂吧。

  云初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景元桀那不过这顷刻之间而从未有过的正然之色,抿了抿唇,却是没说话了。

  太子还能把她给卖了?那他不损失大发了。

  一直又再走过几处萧条的院落,景元桀和云初这才停下,因为,前面,一处临水的凉亭里,一道高瘦的男子身影正对月负手而站。

  月华清辉一落,四周水波静静人,清风徐来,涟漪轻启,更初那男子身影……

  云初承认,这一眼,只一个背影,便让她似看到无上仙骨之境,如果说,方才,她认为帝师有仙风道骨之感,那到了此时这样只一个背面之前,也顿时失了所有形色,只能给其提鞋的份。

  而此时,那道身影好似注意到云初和景元桀,又好似没注意到,依然双手负后,微微抬头望着天边月,墨发如风,衣袍飘逸,腰带拂起,整个人好似入定般,浑身透着一种沉尘世苍桑的味道。

  云初看看景元桀,明显感觉到他拉着她手的掌心似乎紧了紧,所以,想话的话再次吞下,跟着他站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清辉落了满庭清华。

  终于,云初打个哈欠拉拉景元桀的衣袖,“我觉得相较于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美女,又或者,看你也极好。”

  “好。”闻言,景元桀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一旁一脸疲色的云初,也是,今晚折腾这般久,她是该累的,当下轻声应和,便作势拉着云初就要走。

  云初听着景元桀的话其实有些意外,急行飞掠这般久,景元桀明显是来找这男子的,怎么现在她不过随意说说,他又好像无所谓的。

  当然了,云初是真的累极困极,景元桀都不说什么了,她对那道身影也不是太好奇,既然无敌意,自然要走。

  “既然等了这般久,为何就要走。”不过,景元桀和云初脚步刚一抬,便听身后传来声音。

  令云初没想到的是,这声音,竟出奇的年轻。

  云初这才回身,看着凉亭里的人。

  月华染白,此人墨发当真就是这般随意的散下,一袭青色而宽大的衣袍轻微鼓荡,五官……看不出年龄,也算不上俊美,看着仙风飘逸,似仙落凡尘,可是……

  如果说非要形容的话。

  淡。

  五官极淡,面色极淡,整个人好似除了那张极淡的表情便没有其他的情绪了,也淡得让人只觉着淡,而完全忽略他的长相。

  而且这极淡的表情……云初猛然想到什么,当即偏头看向景元桀。

  对,和面前这厮的表情,很像,很像。

  而,四目对视,对方此时也看着云初,一双没什么特点的眸子轻邀一抹光束落在云初身上,纯粹而干净。

  云初也不避让,坦然迎着。

  “别来无恙。”少倾,那男子才将目光移开,看着云初身旁的景元桀,语气也淡得好像是没有颜色的天空。

  景元桀看着男子,面色情绪也没什么变化,却是极轻微的颔首,“别来无恙。”

  “你专程带她前来,是要我给她看相吗?”男子也不客套矫情,只一言之后,便抬手指着云初对着景元桀道。

  看相?云初却有些纳闷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没看云初,只是,由始至终握着她的手的手掌都未松开过,尤其此时,更紧了紧,看着前方凉亭里面的男子,“你愿意?”

  “你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男子道,话落,云初只觉空中只是有清风拂过,有梨茶清香氤氲,再看时,那男子已经眨眼间到了自己面前,此时那淡得不见颜色的眸光就这般看着她。

  云初却不乐意了,偏头看着景元桀,“你丫的,不要告诉我面前这位,是个神棍,只是,道行要比帝师神马的都要高深一点。”

  “神棍?”那男子似乎听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词,一直淡得不见颜色的深眸里突然有一丝笑意迸出,但又很快消失,然后看着景元桀,竟与有荣焉般,“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

  “你确实该荣幸。”景元桀面色八风不动,待看向云初时,面色却是软了软,“你不想。”

  “对,不想。”云初摇头,“神棍而已,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是大罗金仙,我也不信。”开玩笑,面前这个男子看着虽然极为年轻,可是观其面色精魄,又见得景元桀这般正色的模样,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万一看出她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那……

  她可还没想到怎么和景元桀说,也不想整出一些有的没有的烦心事。

  云初虽然将心神掩得极好,景元桀这一瞬也未看出,可是看底看出其似乎不悦,当下似乎犹豫半响,然后,对着云初微微一笑,“好。”

  云初面色这才笑开,似花开半夏,也不和那男子打招呼了,当下拽着景元桀就走。

  那男子也不追,只是在云初和景元桀就要转过前方小道看不见身影时,却突然轻声道,“其实,也看不出来。”声音很轻,却似余音般绕进云初和景元桀的耳中。

  景元桀脚步未停,云初却停了,当即转身,隔着老远看向那男子,“你说,看不出来?”

  男子点头,似乎并不觉得丢脸,“你浑身似有光息闪烁,别说面相命理我看不出来,就是你的生辰八字,我竟然……”男子摇摇头,“竟然,也看不出来。”

  云初心头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旁,景元桀闻言,面色却整个拧起,空气中与男子眼神对视,然后,男子点头,极淡的面色上闪过一丝凝重。

  “呵呵……”这时候,云初却突然捂唇笑出声,“神棍就是神棍啊,说话这般玄乎。”话落,拉着景元桀,不再理会那男子,跳尖一点,转瞬消失在空气中。

  院落里,森草寂寂,萧萧落落,那男子看了眼空气中云初和景元桀消失的方向,眸色不动,只是轻喃着,“真的是……看不出来……怎么就说我是神棍……神棍是我这样的……”轻喃碎碎,衣袍飘飘,仙逸隽骨,高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更长。

  ……

  “景元桀别告诉我,你是让那神棍来给我们合八字的,屁,我坚决不相信。”云初一直拉着景元桀在距离云王府不过一条巷子上落地方才恼怒道。

  看着云初方才还淡然不动,此时恼怒的小脸,景元桀眸光动了动,却很是认真,“他看相,很灵。”

  “你和那神棍有奸情?”云初挑眉。

  景元桀面色轻微,有些郁郁的看着云初,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就能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当下抬手,轻轻落在云初的头顶上,抚着那温软的如缎般的秀发,“你比之前看上去要美,晚上要比白天美,现在,比前一会儿更美。”

  云初眉心耸耸,这类似的话她才说多久啊,他就这般上道的举一反三啦?

  当然,云初是不会承认,听着景元桀用那似清泉般低悦动听的声音说着此般温柔的话时,她的心里是彻底醉醉的。

  醉得她忘了正题,再抬头看景元桀,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然后。

  月色正好,四目对视。

  景元桀突然俯身,然而云初却飞快的身子一闪,然后退后景元桀数十步之远。

  景元桀心头一空,看着云初,很是疑惑。

  “伤没好,别来找我。”云初却扬着笑意对着景元桀挥挥手,然后便转身离去。

  景元桀的面色不动,但内心却是一瞬忧伤,然后,看着云初双手负后,扬着小脸朝着云王府走去,最后面上笑意流淌,只是笑到最后,薄而精致完美的唇角又似有呢喃之声飘过,“伤好才能找你吗,如何,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走在前方的云初此时却是咕咕哝哝道,不下命令,当她好欺负吗,想亲就亲,那万一在大街上遇到,他来个当众……她倒是不介意,可是太子那般好的容颜与身材,被人看到了,她不亏大了。

  云初回到水洛阁时,似首才想起,今晚她院子里的两位客人,身影飘过时特意看了眼客房方向,名玲珑层里有绵延悠长的呼吸,想来已经回府,而孟良辰的屋子里,同样的也是。

  名玲珑的想法云初不知道,但显然的,孟良辰想做的事并未成功。

  后妈的日子,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云初摇摇头,为孟良辰同情一把,又顺便赞了句萧石头好骨气。

  么么,今天更晚了,抱歉,忙成狗的同时,卡得也厉害!


  ☆、第二十八章 我要做你嫂子


  云初刚回到屋子,空气中瞬间便落下一道身影,对着云初一礼,姿态恭敬。

  “禀小姐,属下按你吩咐,一直暗中跟着玲珑小姐,她之前并未走远,甚至都未出云王府,就在云王府里四处逛了几圈,最后在二公子院外暗暗的多停留一会儿之后便回到了水洛阁。”

  云初听着屋内暗卫禀报,点点头,“可还发现别的异样?”

  暗卫摇摇头。

  屋内虽未点灯,可是,月光自窗户照入,屋内明明暗暗间,只见云初白皙如玉的容色上爬上一丝疑惑,在哥哥的院子里暗自多停留了一会儿吗?

  名玲珑与他哥哥可是没什么交集的。

  思虑不过一瞬,云初收回思绪,对着暗卫摆摆手,“此时先不管,暗中查一个人。”

  “请小姐吩咐。”

  “皇子。”云初道,只说了两个字,暗卫面色动了一瞬。

  “大晋最不该查的那位皇子。”云初又道。

  暗卫随即点头,“是。”话落,人影自窗户处一闪,屋内,转瞬清寂。

  “小姐,你睡了吗?”这时,门轻轻的被推开一条缝,传来知香的声音。

  云初对着知香招招手,“我很好。”

  知香闻言,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般,将门又打开一此走了进来,很是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小姐,我都快担心死了。”

  担心?云初眉心轻微蹙了蹙,她方才离府时就对知香有所交待,而且,今晚这一系列事情,虽经历步步惊心,可是,知香应该都不知道的,如何会是这般担心至极的表情。

  知香这才对着云初一五一十道,“半柱香时间前,尚书府余大人悄悄派人来问我,问你是否顺利回府。”知香话落,似乎想到方才一幕,又拍了拍胸口,“如果不是时常跟在小姐身边,已经练就一身胆量,估计都要被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人给吓死。”

  “扑哧。”云初看着知香的表情,听着她的话,突然忍不住笑出来。

  “哎呀,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人一本正经严肃得紧,说是史部尚书府的人,可是说起话来,生硬得像机器似的,比起太子身边的路十一还要正经,我本来还以为是谁闯进来要对小姐不利,不过他出示了余大人的手信,那东西我是识得的啊,就告诉他你没回府,那人就走了,后来左右想想不对,小姐你说你是出去办事了儿,怎么就和余大人有联系了呢,而且,吏部尚书府的大小姐之前因为爱慕太子还被太子给毁了腿,那你……”

  “我没事,余大人是个公私分明之人,远不如表象那般。”云初道,原本想再逗逗知香,可是不算明亮的光束下,看其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确实是担心了许久,估计是一直守在屋子外面呢,方才听着她并没有掩藏露出来的丝微动静,这才敲门的。

  知香此时又很不放心的上下扫一眼云初,看其安然无事的,上下妥当的,这才退身,打算离开,身子刚要退下,眸光却突然一定,近乎骇然的看着云初的手腕,“呀,小姐,血。”

  当然,到底是跟在云初身边不久,成熟了些,内敛了些,即使此时极为骇然惊讶,也将声音压得极低。

  云初这才偏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衣袖上一片血色殷红,温滑的血液,正顺着手掌心滴落在光可照人的地板上。

  云初面色未变,之前胳膊受那帝师内伤冲击的伤口的确很重,她只是点了穴,又以内力控制不流血,更不想让景元桀担心,才故意装作当真很轻松,眼下一旦离开景元桀,她不再以内力所控,这血,自然就止不住了。

  知香此时的面色都变了,已经不待云初吩咐的去屋内拿来纱布和药,还轻手轻脚的去打了水进来。

  眼下这水洛阁不比平常,住了两位不省事省心的小姐祖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香自然不想给小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初任知香给她处理伤口,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香看得是又心疼,又心急。

  “奶娘睡下了?”云初分散知香的注意力,她可不能让知香把伤口处理得太好,好得太快,就没用了。

  知香当然成功的被分散了注意力,当下点头道,“睡下了,我没惊动她,为了不让奶娘担心,今夜这事,我只是模糊和她说你外出有要事,至于吏部尚书派人来之事,我也没说。”

  “嗯。”云初点点头,转而又道,“良辰郡主回府时,是什么表情?”

  “良辰郡主回府时的表情?”知香给云初把最后一层纱布包好,当下抬起头,整个面上都是发暗发苦的又近乎带着同情的,然后轻声道,“我觉得吧,这良辰郡主虽说一来就直攻小姐你,可是没真的恶意,人也算好相处,可是之前看她回府时,表情是难得的落寞。”

  云初闻言,却没多大的伤春悲秋,反而淡笑而过,“都是后妈给闹的。”

  “小姐,其实我一直都想问,萧石头的爹,是……”

  “吱呀。”知香的话还没完,房门却在这个时候给打开了。

  知香和云初当即看向门口。

  深寂月色下,两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屋内,表情恬然。

  “这般晚了,不会是想和我秉烛夜谈吧。”云初看着门口的两人,似乎一点不意外。

  孟良辰此时双手放于腰间,颇有大义气范,而其身旁,名玲珑打个哈欠,披着外衣,倚门懒洋洋的靠着,二人皆青丝披散,看似睡眼惺忪,好似被云初打扰而醒的模样。

  云初轻笑,没置一言,两个戏精。

  “哟,受伤啦?”名玲珑看一眼云初已经包扎好,此时正被知香放下袖子的手腕,面上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云初淡笑,还抬起手腕晃一晃,“在你们之后出府,总要有点成果。”

  一语拆穿二人。

  孟良辰和名玲珑当即对视一眼。

  还是名玲珑当先耷拉了眉眼,开口,“得,还装个屁。”话落,当下把外衣一拉,揉巴揉巴往怀里一抱,“我才回来。”

  云初点点头,当即又看向孟良辰。

  孟良辰这时眸光却是闪烁了下,本该比名玲珑更大义冽然的姿态禁了禁,却是难得的没说话。

  “我说,你这伤怎么弄的。”这个时候,名玲珑却极为自来熟的径自进了屋,转瞬便站在了云初的床榻前,上下扫一眼云初,嘴里还啧啧有词,“不是说太子宝贝你得紧吗,以前一再对安王容忍,最后,还是为了你直接釜底抽薪,普天之下,如今都知道,你是太子的例外,他会眼看着你受如此伤?”

  云初此时靠在床榻上,闻言,白一眼名玲珑,“我说,你是想让全云王府都来看我如今受伤的模样吗,还是说,你要我现在就送你回名华府。”敢嗓门再大点吗。

  “不,不回。”名玲珑却扬了扬脸,一张淤青未散的鹅蛋脸上,这般绝然又俏皮的表情显得有些可笑。

  云初不看名玲珑,却点了点头,声音认真,“相信我,以后,名华府,会干净许多。”

  “你做了什么?”云初话声一落,名玲珑当即看向云初,声音里的俏意一深。

  云初示意知香将纱布和药拿下去,这才缓缓抬头,清凌的目光落在名玲珑身上,“别说,你身为名华府嫡出大小姐,竟然没收到消息。”

  名玲珑闻言一怔,面色却是一变,“你做了什么?”

  “看来,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云初一叹,随即看向门口一直没开口的孟良辰。

  “嗯,我只是突然想起,可能有个事情需要和你提前知会一下。”孟良辰接受到云初的目光,这才开口,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云实看着孟良辰,眸光轻微涌动,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不会说你突然不爱萧石头的爹了,为了惩罚萧石头,决定再等几年,然后祸害他。”

  “胡说。”孟良辰闻言,当即嫌弃恶极的表情白了眼云初,一张瓜子脸上英气的眉宇都抬了抬,“我爱萧石头的爹日月可鉴,天地不移,海枯石烂。”

  “这么深情的告白,可惜当事人听不到。”云初很淡定。

  “哎。”这个时候,一旁的名玲珑却是再度打了个哈欠,随即大步一垮,直接坐在一旁软榻上,“其实,我也是想来给你知会一个事情,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闻言,不止云初,这下就连一旁的孟良辰的目光也瞬间落在名玲珑身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凑什么热闹。

  云初表示无所谓,还让一旁知香给她端了杯茶。

  “我也要喝。”孟良辰见此也对对着知香吩咐。

  “要喝自己倒,别使唤我的人。”云初直接白眼一翻,“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要翻天。”

  孟良辰被云初这话一噎,却是没生怒,还真自己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喝了口,又抬眼看着名玲珑,“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会连累到云初。”

  “什么亏心事。”名玲珑却是很淡定的轻咳一声,随即似乎困意都散了散的模样,很正儿八经的看着云初,“我要做你嫂子。”

  “扑。”原谅云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而且,还好巧不巧的喷了名玲珑一脸。

  名玲珑也破天慌的没生气,以手自己擦了擦脸上的茶水,还很矜持温柔的笑了笑,“小姑子的见面礼,真特别。”

  “认真的?”云初问。

  “比金子还真。”名玲珑更加温婉笑笑,神色认真。

  “我丫的呸,你前几个时辰前还跟着我死命执着的一幅非三皇子不嫁的模样,这下才多久,就看上我哥哥了?”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名玲珑继续微笑,还很含蓄。

  云初的面色抽了抽,没说话。

  这个名玲珑是外太空穿越来的吧,这形象装得……当她此时才认识她的吗。

  一旁的孟良辰,却当即看着名玲珑,“你何时能搞定云王府二公子。”那意思,激动,又兴奋。

  名玲珑本就与孟良辰不打不相识,虽说两人脸还肿着,有些微的尴尬,可是眼下见孟良辰一幅很支持她的模样,也来了兴头,“你觉得我两合适吧。”

  “合适合适。”孟良辰用力的点头,“你什么时候能搞定他。”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名玲珑似乎看出了孟良辰的异样。

  当然,一旁的云初早看出孟良辰的异样,不过,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名玲珑突然抛弃三皇子看上他哥哥,还如此笃定要做她嫂子这个事情。

  “算了,我觉得你暂时也搞不定。”孟良辰却有些颓败的摆手。

  名玲玲当下炸毛,“这天下就没有我摆不定的事,你看着。”

  “我看着。”

  “停。”云初突然抬手,然后目光直辣辣的落在名玲珑身上,“你确定你……你对云楚感兴趣?”

  “当然。”名玲珑点头,眸光贼亮。

  “祝你好运。”云初却是一笑,点头,然后手一挥,“天色晚了,我要睡觉。”话落,作势就要趋人。

  这下,倒让一旁孟良辰和名玲珑四目对视,有些无语了。

  名玲珑倒还好,云初不反对,正中她意。

  可是,孟良辰是面色变了变,又疑了疑,然后,还双手搓了搓,“那,你先休息。”估计,你也睡不了多久……

  当然,最后这句话,孟良辰没有说出来。

  看着二人转身离去,知香见云初真是因极,好多想问的话没说,也退了下去。

  屋内瞬间安静。

  屋内突然又落下一道身影。

  “小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云初似乎当真困极,摆摆手,“不用,趁着现在能睡,我就多睡会儿吧。”能让侠气爽快的良辰郡主这幅德形与模样,闯的祸……应该不小。

  靠,云初直接一拉被子蒙住了头,为什么,她能遇上这么些极品。

  一个如此极不靠谱的女子还说要做她嫂子。

  名华府的嫡小姐,光这身份,她云初,云王府就最好人远而避之。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时刚过,待一切都退去喧嚣,四下一片静寂之时,云王府却在一片吵闹声中被整个唤醒。

  云初是眯着眼睛坐起来让知香给她穿衣服的。

  她是真的累。

  折腾这一夜的,不说心思谋算,步步算计,步步应对,就这入阵,试探,斗心,废帝师……就耗费不少精力,这一睡,是真睡熟了,若不是知香见得敲门半响没声音,开门走了进来,都要以为她家小姐被人掳走了。

  此时此刻,知香一边给云初穿衣裳,一边嘴里不停道,“小姐,王爷和二公子都去了,眼下,可是比上次那场面更僵滞,我方才听说,二公子身旁的华落差点都与忠勇侯府里的交上手了。”

  “嗯。”云初鼻子里哼了个音,“哥哥没事吧。”

  知香手上动作不停,道,“二公子没事,不说二公子不是能随意欺负的,王爷也不允许,这好歹也是云王府啊,如何能是忠勇侯能为所欲为的,不过……”知香声音顿了一顿,因为,云初从头到尾虽然说着话,都没睁开过眼睛,眼下还对着她一摆手,“既然哥哥没事,那让我再睡会儿。”

  “呀,不能睡啊,小姐。”知香心疼又焦急,“人家忠勇侯指名道姓要找你,硬说看见对方进了你的院子,你不出去解释那……”

  云初闻言,眸光这才睁开一条缝,“跟我有毛关系,把院子里的客房一脚踢开,把肇事都直接推出去不就好了。”话落,云初再一摆手,将身上,知香方才给云初套上的外衣一扯,然后,被子一捞,将整个人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知香此时站在床榻边,有些风中凌乱。

  将肇事者,交出去?

  将良辰郡主交出去?

  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快去吧。”被子里,云初唔唔哝哝的声音传来。

  话说,这个忠勇侯府的脚力也真快,被她那般扔在乱葬岗还能如此有劲的来找云王府麻烦,还有这个孟良辰,你好死不好的,你没在萧石头那里得到好,也该平心静气一点吧,如此巧的被小侯爷宋玉调戏了,你也不该就上手啊,真的把人打成猪头不说,你还毁了你家的命根子,毁了命根子也就算了,还如些急怒的不掩藏形踪,让人寻到云王府,又牵连到她。

  牵连到她也就算了,她怎么不在所怒这下直接把宋玉直接回炉重造,消尸灭迹,多省事,那么一个祸定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也真是胆包天,连孟良辰都敢调戏。

  还有,为什么,什么事都上赶着一块儿呢,这忠勇侯现在的胸膛该是要气炸了吧,前脚才被自己扮成的疆域舞娘给吃了人生最大一个鳖,后脚儿子又这样……

  她现在出去。

  忠勇侯会直接杀了她吧。

  先睡会儿。

  “你真打算把我交出去。”就当云初思绪松散正和周公谈得无比愉悦进入美梦,美梦里有个美美哒帅哥哥时,门突然被推开。

  孟良辰站在门口,眸光隔着帘幕有些不相信的看进来。

  云初还窝在被窝里,动都懒得动,声音闷闷哝哝的传来,“你那一脚那么狠,人小侯爷以后能不能行人事都不造,又是忠勇侯府独子,这事,除了让宋玉完好如初,没别的办法,你难不成让我赔他一根命根子?我可不是神仙,造不出那个东西。”

  “我可是北拓郡主,我此生非萧石头爹不嫁。”孟良辰认真的提醒云初。

  云初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嗯了声,道,“我也是云王府嫡女,我和太子已经有了婚约。”

  “我不能嫁给别人。”孟良辰是终于有些软势了,声音底气也不是那么足了。

  闻言,云初这才一把撩开被子,乱着一头青丝,双目却清澈无比的看着孟良辰,哪里还有一丝丝睡意,声音也清寒无比,“心思如此灵透,那在对宋玉下手时为何不知轻重,打就打了,伤也伤了,你不会跑得不留痕迹吗,还把人给我引到云王府,你是当我好欺负,还是真觉得,我这个未来太子妃无所不能。”云初的声音在屋里掷地有声,似得石砸落,砸得孟良辰有些发愣。

  屋内鸦雀无声,好半响,孟良辰眸光一动,这才认真的看着云初,看着床榻上,自从相见以来,一直言语不羁,看似无所在意的云初,这一瞬间,散发的令人几乎折服的气势。

  她是郡主,是北拓郡主,北拓虽是小国,但是繁荣富饶,明士风流,她自幼又随父待军中,不喜琴棋书画,却最爱兵计攻击,不爱闺秀争斗,最喜高杰风流。

  在最开始听到云初的名声时,以为是一个软滴滴或者娇纵的大家小姐,然而,初眼一见,和想像中不一样,再一见,也没什么不一样,一幅啥事不管,万事不理,有太子撑腰,有云王府倚着,有一个好哥哥抵着,可是现在,这一刻……

  就一个眼神,甚至无关那话语,孟良辰的心,轻微的抖了抖,随之,唇瓣的声音都飘了飘,“那小侯爷如果以后真不行,那忠勇侯肯定会让我嫁给他,凭着忠勇侯的关系,到时,再找皇上施压与北拓,那我父亲……”

  “你怎么就没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云初白一眼孟良辰,又道,语气微微恼怒。

  孟良辰的眸光却是一亮,以为云初有办法了,此时哪里还有半分英姿爽朗,就像一个做错事不知肿么办的大姑娘。

  云初却是唇角抽了抽,然后又一翻被子,将自己一盖,“回屋,啥也不管,睡觉。”

  “什么?”孟良辰的脚步却是转瞬间到了屋内,看着床榻上那一坨,“你可真有良心,你可知道就这般一会儿功夫,云王府都已经被忠勇侯府的人包围了。”

  “怕什么,忠勇侯是侯府,调动的府卫比云王府还差了一截。”

  “万一真打起来,刀剑无眼,事情就真的严重了,事情越严重……”孟良辰突然抓头发,在屋里来回踱步,“我一定会完蛋。”

  “不会完蛋,最差也就是你嫁给宋玉,然后,过段时间,依你之性,传出你谋杀亲夫的罪名而已,一点不严重。”云初打了个哈欠,当下便不再有声音传来,被子动了动,似乎还找了一个极美好极舒服的姿势。

  小样,之前还想着让名玲珑摆平他哥哥,好给她撑腰?想得美。

  一旁知香看看床上一坨的自家小姐,又看看一旁满脸苦容的抓耳撩腮的孟良辰,最后,正了正面色,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接请孟良辰出了屋子。

  虽然,远远的嘈杂声已经若有似无的传了来。


  ☆、第二十九章 保孟良辰


  孟良辰走出云初屋子时,整个面色都是崩溃的,现在就是叫她出去让忠勇侯严型拷问她都不怕,她怕的是最后的结果,她可没把握……

  孟良辰想了想,然后在院子里站定,又来回踱步,一头本来在方才就已经抓得凌乱的头发,此时更为凌乱,再衬着那还淤青一片的眼角,和嘴角……

  一旁知香敛了敛神色,吞了吞口水,默默的退了下去,才走开两步,便突然听身后“咚”的一声,当即回头看去。

  “孟良辰,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你的房间在隔壁。”原来是孟良辰突然踢开了名玲珑的房门,此时名玲珑显然被吵醒,语气不爽。

  “我想不到办法了,你快来个锦囊妙计。”孟良辰却是一个轻纵闪进屋,话语直接。

  名玲珑此时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娇俏的脸上青青肿肿,眼眸快眯成一条缝的瞅着孟良辰,“你做什么坏事了?”

  “把忠侯侯小侯爷打残了,算不算。”

  孟良辰话一落,名玲珑顿时眼睛都亮了,“你可真是有胆量,那可是忠勇侯的心忠勇侯的肝,我每每遇到都要绕道走,免得脏了我的眼,坏了我的名,你竟然还把她打残了,从现在起,我开始崇拜你。”

  孟良辰的神色似乎受到名玲珑的感染,微微松一松,正想着说什么时,却见名玲珑整个发亮的眼眸却又是一暗,“当然,法子我可没有,我名华府虽然倚着皇氏富贵荣华,可是比起忠勇侯府那明面上差了不是一点两点,人家爵位在那里摆着呢,你去找云初,她是云王府大小姐,如今连云王爷他爹,行事都要忌惮她几分,而且她脑袋似乎和我们不一样,定然有不少主意,嗯,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想办法让云楚拜倒到在我的美色之下。”

  “云初让我睡觉。”屋内,孟良辰看着一段话落已然躺在床榻上的名玲珑,眸光闪了闪,声音轻了轻,又似乎若有所思。

  床榻上,名玲珑闻言,翻了个身,看着孟良辰,“那女人脑袋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你也认为我该去睡觉?”孟良辰看上去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此时却很是希冀的看向名玲珑。

  名玲珑两手一摊,随后指着自己的脸,“我这幅尊容,就算我真愿意为你舍生入死顶着整个名华府去得罪忠勇侯,那也怕别人认不出我来啊。”

  闻言,孟良辰扫了眼名玲珑那肿得老家的眼角,抿了抿唇,表示赞同。

  “再说,我为了住在这里不出去丢人,可是以我名华府世袭的名画为代价。”名玲珑又道,话里意思很明确,她在脸伤好之前,是不会出去见人的。

  孟良辰眸光闪了闪,又有些吃痛的抚了抚眼角,当下也不说话了,下一瞬,大大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身,一步不停的走出了名玲珑的房间,声音又复豪爽干脆,“那先睡觉,天塌下来,也还有个高的人顶着。”

  名玲珑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对着孟良辰的背影打了个哈欠,当下往床榻上一倒,好像也很快的睡着了。

  院子里,知香清楚的听到方才名玲珑房内,孟良辰与名玲珑未加掩饰的话,然后,看着孟良辰挠着头发走出来,再然后,看着孟良辰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再然后,院子里一片静谧,花草安和。

  如果不是前院子里的吵闹喧嚣传来,知香都快以为,这就是一方净土,一方安静详和的无人打扰的静土。

  当然,小姐既然没有吩咐,知香自然,也睡觉去了。

  于是,深寂的月幕下,可见,偌大云王府都为之涌动,人声嘈杂,众人披衣而起,静守消息,尤其前院里,两方僵滞不下,言语激烈,更可谓是一触即发之势,丫鬟家丁护卫此时都大气不敢喘一声,崩得神经都快断了弦,可唯有云初的水洛阁里,静得连一丝风声,似乎都听得出岁月静好的味道。

  “云王爷,今夜你若不让云王府大小姐来给我一个交待,我忠勇侯就算是与你闹到皇宫,闹到议事殿,闹到太子跟前,也要讨个说话。”前院里,忠勇侯的目光一步不让的看着云王爷。

  云王爷今日心绪也不算太好,好久没进香姨娘的房间了,说是身体一直抱恙,今夜难得兴致正好,去看她,却又吃了闭门羹,让下人都跟着看了一些笑话,可是却又生不能将香姆娘如何,当下拂袖而去,好不容易平心静气,本欲以入睡,却被忠勇侯如此声势的吵醒,竟在让府兵围了云王府,当他云王府好欺负吗,当下面色气得沉了沉,“忠勇侯这无凭无证闯我云王府,本王也就不说了,还带着府兵围攻又是什么道理,前有令郎腹泻却说是小女下毒,大家同僚一场,本王也就不追究了,你今次不过是凭着下人片面之辞,便认定令子受伤与小女有关,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是真当我云王府好欺负。”云王爷一段话落,怒气丝毫不掩,前院里,气氛也紧随着一沉。

  此时,忠勇侯的人几乎围了整个云王府,其身后,近身护卫也是整装待发,面色肃严,大有只要忠勇侯一声命令,绝对能立马冲进去,将云初抓出来。

  而云王爷身后,云兢带着一众护卫同样面色正严,严守以待。

  云王爷身旁,云楚此时坐在车轮奇上,其前方,华落同样面色不见好的挡在前方,显然,在这之前,言辞更为激烈的发生过争辩。

  云王爷虽震怒,但是,今晚已经闹至此般境地,忠勇侯还如何有能退的地步,先是无故陷入花楼地所,还被一个陌生的疆域舞女打晕丢进乱葬岗,他一醒来回到侯府便让人几乎翻了整个京城,可是那疆域舞女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一丝鬼影都查不到,那花楼也毁得干干净净,他更是一星半点都查不到,好不容易平息一阵,却传来消息,儿子被人打了,还被打得……

  满身是伤不说,还伤在那要命之处,大夫说,这以后……随后下人来说,看到打人的女子进了云王府,而且好像正是云王府大小姐的院子方向,他自然怒上心头,当即便带人来了。

  可是这个云王爷推三阻四不说,就连这一贯外人面前儒雅少言的云王府二公子,云楚一听他是来找云初来要交代的,便直接不客气的让他拿出证据。

  他有证据,不早就告到皇上那里了,还用来云王府要说话。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云王府二公子,看似清雅淡如菊,可是一字一语,只是坐在那里,倒叫他这个比他长了一轮的人都有些慑然。

  可是,他又不理亏,自然不会退让,眼下听到云王爷这般说,头一扬,面色坦荡,“是非曲直,云王爷为何不让云王爷大小姐出来说个清楚。”

  “忠勇侯这是年纪大了就糊涂了,如今这是什么时辰,小女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自然睡了,难不成为了忠勇侯的是非不公,就跟着瞎闹,传出去,到底是丢本王的脸,还是丢太子的脸。”

  “云王爷又何必拿太子说事,此事若真是云大小姐指使,那如此心胸狭窄之人,当得当不得太子妃,那还两说。”

  “皇上亲下圣旨,岂是忠勇侯三言两语可以背悖的,皇氏之事,更不是你我可以操心的。”

  “皇上繁忙,自然也有眼绌之时,为人臣子,为皇氏效劳,自是应该。”忠勇侯说得理直气壮,大气凛然。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眉峰紧锁的云楚却突然道,“能将私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侯爷,也真让我小辈云楚长了见识了。”一句话一如云楚其人般般淡雅,不轻不重,似清风入境,却莫端的让忠勇侯神色疑了疑,有些心虚,不过,只是一瞬,忠勇侯面色一怔,人近中年,略有细纹的眼角纹里更是暗了暗的看着云楚,“大公子果然风彩依旧,能说会道,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让云王府大小姐出来对峙,左推右挡的,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于于她无关之事,云初自然不用理会,侯爷既然说下人看着打伤的的人,那敢问,可亲眼瞧着,是男是女,是何等姿态?”

  忠勇侯冷哼了上声,当即对着身旁一望,顿时,一旁一名护卫恭敬的走了过来,对着忠勇侯道,“回侯爷,属下看得清楚,是名女子,面上有淤伤,但是样貌很美……”那人说到此处顿了顿,不美的小侯爷也不会看上调戏了,随即又道,“那女子将小侯爷打伤后,便跑了,属下一路追着,便见着那女子进了云王府,为了以防万一,属下还特地在云王府外等侯良久,未见云王府有异样动静,这才敢禀报侯爷的。”那人一五一十说完,便闭了口。

  当然,话里意思很明显,打人的就算不是云初,也跟云初有着莫大的关系,凭着云王府的势力与护卫,进了生人如何会不觉,没有异样动静,那就是熟人了。

  “怎么样?”忠勇侯这下对着一旁护卫一挥手,护卫退下,忠勇侯当即看向云王爷和云初,“以云王爷和云二公子的心思灵慧,一眼便可以看出此人是否说谎,如今,我就请云王爷和云二公子给我一个交待,否则……”忠勇侯面色一沉,月色下,面色沉如铁,“那今夜,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给小儿一个交待。”

  一句话落,忠勇侯身后的护卫明显的气息严了严,而云王爷面色一沉,扪心自问,云初确实让他另眼相看,不管说是如今因为她未来的太子身份,还是因为她本身,他都觉得这个女儿,不可多得。

  更何况,听忠勇侯府这所谓的证人说来,那,很可能今晚伤人的……

  白日里,云初院了里发生的事情,又住进了什么人,他自然是自晓的,人一定不是云初伤的,云初不会做这般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而且,宋玉能被打,其中必然还有隐情,这,只要联想到宋玉平时的为人便可知,而且,宋玉见过云初,自然不会那般蠢,名华府嫡小姐,也是京中的人物,宋玉再糊涂,身为为小侯爷,也不可能不认识名玲珑,所以……

  云王爷眉心突然深了深。

  勿庸置疑的,打人的,除了北拓国郡主孟良辰,还能是谁。

  可是关键是,眼下,如果是名华府小姐打伤了小侯爷估计还好说,到底照忠勇侯今夜这行为来看,伤到那里,名华府不可小觑,让忠勇侯与名华府交涉就可,可这北拓国郡主,这身份……处理棘手不说,据说,可是已经有婚约的,而且,婚约的对象……

  云王爷突然有些头疼,余光瞄了眼远处青石小道方向,今夜,这情势,他没有让云初来,也不没有特意阻止云初,显然的,都这般久了,云初肯定收到了消息,但是这般久了,却没见人影……

  云王爷眸光深了几许,当即看向一旁的云楚。

  云楚收到云王爷的眸光,面色不动,情绪不透,倒让王爷有些讪然,到底,和这个儿子太过生疏,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竟都看不透分毫。

  云初疏朗清隽的面容上,此时眼睫也微微垂了垂,他当然知道云王爷在想什么,看向他那道目光又是什么意思,他是撑不住了,想询问他,要不要把云初唤来。

  他当然不会去唤,其中事情,他自然只要心思动就能猜透,今事这肇事者是谁,原本在云楚以为,以云初的性子,会毫不犹豫的将孟良辰推出来,可是,她竟然没有。

  他这个妹妹比这世他目前所见过的任何女子心思都还要灵透,看似嬉笑无羁,万事随意,可是云王府一丝一毫早就了若指掌,这般久这般大的动静,却到此时都未现身,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要保孟良辰。

  一个北拓国根本不熟识的郡主,云初为何就要保她?

  而且,如此鲜明要保孟良辰的态度,不管云初是何想法,云楚自然都护及自己妹妹的,当下,看向忠勇侯。声音比这夜然更深,“那就看看忠勇今夜,到底,能不能掀了云王府。”

  云楚话一落,忠勇侯一怔,察颜观色,自然人人都会,不过是分个高低,他方才明明都在云王爷面上看到一丝松动,正想着,叫出云初之后,如何先发制人,却没曾想,一旁的云楚却来这一般狠话,一时间,倒叫他一时失言,不知该如何说了。

  他今夜只是想要个结果,只要云初出面,那太子就会出面,那宋玉恢复的希望就会大一些,季神色的医术很高,可是他之前派人去请时,竟传来消息,说是季舒轩离京了,他无法,只能不顾后果的到了云王府,因为,普天之下,只有少数人知道,太子的医术极高,或可比季舒轩更高,可谓是真正的活死人,医白骨,只是,太子从不动手而已,他只要牵扯上云初,到时让太子出手……

  可是照云楚这个意思,是和他杠上了,是宁原你死我亡,也要维护云初,不让云初出来对峙。

  “云王府大小姐可真是有地位,让云大公子如此维护。”忠勇侯眸光闪烁一瞬,突然对着云楚道。

  云楚眉梢微微轻抬,看着一脸郁怒之色的忠勇侯,“忠勇侯此言差矣,此事无关她是否是云王府大小姐,我只知道,云初是我云楚的妹妹,如今,忠勇侯凭着如此薄弱的证人之言,就要妄想让我妹妹自熟睡中醒来与你对峙,估且不说此事是否与舍妹有关,就侯爷这咄叫逼人的架势,云楚敢让妹妹前来吗。”

  “云王府二公子这时明显的包庇,包庇未来的太子妃。”忠忠侯怒极。

  “既然知道是未来的太子妃,为何还要如此声势浩大的弄出这一出。”空气中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影束一闪,众人看着随之而站在院子正中央挺拔如玉的人,顿时,觉得,身周的的空气都凝了凝。

  当下,忠勇侯,云王爷,除了云楚只是浅微一笑礼外,其余人都尽皆后退一步,对着来人一礼,“见过太子。”

  “夜如此深了,侯爷不早生歇息,这带着府兵将云王府保护得个严严实实,本宫还以为,你们这是要同气连枝,共同抗敌。”景元桀道,目光一点,看似谁也没看,可是每个人又偏就觉得,那目光是在看向自己。

  尤其是忠勇侯,此时微垂着头,面色发青,太子方才说,他保护云王府?这……眸光闪了闪,声音有些发苦,“禀太子,臣……”

  “夜深了,侯爷早点回休息吧,真有什么事,想来,云王府自己会应对。”忠勇侯刚要开口,却被太子出言打断。

  忠勇侯这才抬起头,有些疑惑而不解的看着太子,太子虽行事莫测,可是却绝不是一个不分是非公正的人,当下唇瓣动了动,“太子……”

  “片面之辞,不足为信。”景无桀道,明显的,不想再就此事追究。

  忠勇侯看看太子,又看看云王爷,再看看云楚,最后又看着太子,瞳孔都睁大了,随即,眼底闪过什么,当即“噗通”对着景元桀就是一跪,“太子,你今夜无论如何,也得为我作主,不能叫……”

  “难道忠勇侯没能听明白本宫的意思?”景元桀道,虽然面上什么表情,可是让听之人就是觉得景元桀已经有所动怒。

  忠勇侯这一瞬浑身都有些发凉,却是鼓足一品气,坚持不懈,“太子,难道……”

  “打伤宋玉的是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景元桀突然冷冷的扫了一眼忠勇侯,道。

  忠勇侯闻言,面色一怔,似乎不解,似乎没反过神来。

  抱歉,更晚了~


  ☆、第三十章 北拓皇上


  忠勇侯面色忽变忽变几瞬之后,触到太子那冰冷的眼神,声音都轻了轻,“依太子所说,打伤我儿的,是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语气询问,眼神里分明写着不解与不信,可是,太子的话,却不能叫忠勇侯不信。

  但,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如何会出现在云王府,而且,看上去,如果真是良王府郡主,照这情况看来,好像还住在云王府里,实在让人费解。

  一旁云王爷一见到太子到来,整颗心都松下,有太子出马应对忠勇侯,自然解决他一大难题,此次,孟良辰来京本就没有透露消息,皇上寿辰在即,以免多生事端,他之前将此消息禀告于皇上和太子之时,皇上和太子也让他谨守消息,是以,也不能怪忠勇侯不知,如今大晋京中,真正知道良辰郡主在京城,在他府里的是寥寥可数。

  当然,如今,太子亲口说出来,云王爷一瞬间觉得天地都辽阔了,毕竟知道太过别人不知道的事,心底并不好受,而且,面前这个,不止是忠勇侯更是皇后的亲哥哥。

  “对,是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太子此时面无表情。

  忠勇侯闻言,整个神色都定了定,手心更是紧了紧,随后却是道,“就算是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那伤了我儿,还伤得……那也请太子给臣作主。”

  “你要本宫作什么主?”太子身影突然动了动,似高山侧影,目光倾刻间直逼向忠勇侯。

  忠勇侯被太子这个眼神瞧着,蓦然的心里有些发虚,浑身轻微颤了颤,却终是紧了紧双手,随即拱拳一礼,头微垂,极力尊敬,“谁伤我儿根本,那就要负责到底,既然是北拓国良王府的郡主,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更不能脱罪了去,若是北皇知道,也必得严惩。

  “你想要怎么惩罚?”太子又道。

  忠勇侯闻言,看了看太子的面色,可是太子面色一贯没丝毫情绪,他看不透,当下心头凝了凝,又想了想之前大夫说的话,随即硬着头皮道,“太过追究也显得臣不大度,依臣看,郡主这身份合适,若是救不了小儿,那……”忠勇侯说到此处,声音顿住,可是,如此时侯,这话说得这般明显,在场人都不是笨人,自然都听出其话里深意。

  院子里气息微微,无人说话,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可笑之后,又觉得严重。

  小侯爷伤到根本,所以要让打人的良王府郡主……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发厮,自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一旁云王爷悄悄看了眼太子,眉峰紧锁。

  云楚倒是极淡然的坐在那里,华落早在太子出现时,就已经退至了云楚身后。

  少倾,太子却是看着忠勇侯垂下的头,面色极轻微动动,然后,没说话。

  “怎么,难道侯爷还想让我的侧妃变成你的儿媳妇?”正在此时,一道极为低沉醇厚的男子声音突然响起,紧随着一道身影飘落在院子中央,盖了一半月华。

  众人当即看着场中央距离太子三步之遥不三十岁左右,浓眉深镌,身材高健,刚气外露,身着绣风轻袍的男子,还是云王爷当先反应过来,“见过北拓君主。”

  “云王爷客气了。”来人随意一抬手,这才对着景元桀微微双后点胸一礼,“此来大晋祝皇上寿辰,仪队在后,本皇先到,给太子问好了。”

  “无需多礼。”太子点头应声,他是太子,可是对方是皇上,虽是小国,可是于身份来说,北拓国君主这是对太子行了大礼的。

  而此时,忠勇侯还沉浸在方才北拓国君主的话里,对于北皇的话里意思已经大过了北皇为何突然出此的好奇,当下对着北拓国一礼之后,忙询问道,“不知北皇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良王府郡主早与本皇有婚约,之前也已经有传国书给大晋,只是后来,因为个中原因,成亲仪式没有顺利进行,这才暗中通知大晋皇上和太子压下此事,想来,是这其中让忠勇侯不太明白。”

  北拓皇上萧翼山说话间看着忠勇侯,此时双手负后,身姿刚键,仪华千千,微微麦黄的面上,轮廓分明,五官明朗间全是微笑,“良辰郡主素来行事稳重,想来,这打伤人一事,定然有所误会。”

  “误会?”听到北拓皇上这般说,忠勇侯咬了咬牙齿,当即看向太子,却见太子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才对着北皇道,“北皇方才所说,那良府郡主早已与你有婚约,那我自然是不会……那,现如今,我儿伤得如此,以后怕是……那依北皇和太子所看,该如何救治。”

  忠勇侯也聪明,虽然猜不透太子的心思,眼下,妄想带走人也没戏了,干脆将解决之法抛向北皇,更甚至为了怕太子置身事外,毕恭毕敬的将其一起问到。

  再如何,他也是太子的舅舅,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太子不是常人,但,只能拼着一把。

  太子此时站在院子中央,一袭黑袍,更衬人如黑玉,高冷霜风,闻言,瞧一眼忠勇侯,那一眼,极深,没什么表情与情绪,却让忠勇侯瞬间全身发凉,就好似,自己没穿衣服,被人围驻观看似的。

  而一旁北拓闻听忠勇侯之言,倒是淡淡一笑,然后,目光落向一旁,之前忠勇侯口中所说的证人,那位说看到伤宋玉之人跑到云王府的护卫,声音醇厚而低悦,“你说,良辰郡主将你家小侯爷打伤?”

  那护卫被北皇点了名,也已经知道方才他看以的女子是良辰郡主,当即看向忠勇侯,却见忠勇侯朝他点点头,这才对着北拓皇上一礼,道,“回北皇,是的,属下看得真切。”

  “你家小侯爷不会武功?”北皇却又道,声音很醇厚,很大范,很王气。

  那护卫看着北拓皇上,下意识敛着呼吸,点点头,“会。”话落,又忙道,“但是,小侯爷当时吃了些酒,武功定然不比平常里好使,良辰郡主出手又狠……”

  “出手狠吗?”北皇闻言,意有所思的道,深镌似笔雕的眉宇间似乎爬过什么,又道,“那,是谁先动的手?”

  那护卫只是眸光闪烁了下,便道,“是良辰郡主。”

  “那他们,为何会打起来?”这下,开口的不是北皇,而是站在在一旁虽一直不说话,可是却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太子,景元桀。

  景元桀一开口,那护卫的声音都颤了颤,当下又去看忠勇侯。

  为什么打起来?

  这……

  “为什么打起来?”太子难得好心情的又问,看似在对着那护卫开口中,眼神却是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触到太子那冰冷而无丝毫情绪的眼神,心,猛的抽了抽。

  为什么打起来,他的儿子,他自然了解,既然是北拓国郡主,自然容貌身姿不差,那……

  可是眼下,如果说出来原因,那他明明是受害人,转而一见,这形势就……

  忠勇侯心神又抖了抖,恍然间这才明白,太子方才为何让他带人退下,其实,是已经在给他留有余地,只是……

  而那护卫见忠勇侯半响没吩咐,唇瓣张了张,声音轻了轻,自然不敢开口。

  “怎么,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没声音了,如果当真是北拓郡主无礼,本皇自然会为永昌侯侯爷作主,身在大晋,更不可能失礼于人。”北皇此时道,虽然在笑,可是看得那护卫当即腿一个软的坐了下去,“是,是小侯爷与良辰郡主一言不合,所……所以……才……打起来了。”那护卫吭吭哧哧的说完,额上都起了一层薄汗,面色也白得明显。

  上有太子,北皇,旁有云王爷,云二公子,后有自家侯爷,四周再是那般凛然的眼神,谁受得了,不过,到底也是聪明,模棱两可的一语带过,让一旁的忠勇侯也轻微的松了一口气。

  “那,是如何的一言不和给打起来了?”可是,北皇很执着,笑意醇醇的,再问。

  这下,那护卫不知如何说了。

  忠勇侯也不是寻常人,身为侯爷,什么人没见过,这北皇传言也极少,只知励精图治,百姓爱戴,眼下这般笑着,可是周身那冷嗖的气息,却是慢慢向外扩散。

  见势不好,忠勇侯犹豫一下当即上前一步道,“此中事情不管如何,如今是小儿受了伤,还不是一般的小伤,还请北皇先想着救人要紧。”

  “救人?”北拓突然看着忠勇侯,声音沉了沉,“本皇的侧妃都快要被人惦记了,本皇哪里还有功夫去想着救人。”

  “北皇……”

  “本皇是不是应该才要追究责任。”

  “……”

  “是,是小侯爷看着良辰郡主长得美貌,上前调戏,然后,这才打起来的。”正在这时,方才那护卫突然快速的开口。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顿时,院子里鸦雀无声,一片尴尬与沉抑。

  须臾,萧翼山当先挥了挥袖子,看着忠勇侯,深俊如凿的五官上有淡淡不算好的笑意,“原来如此,忠勇侯可真会管教儿子,当街调戏我北拓郡主,这……”

  一旁忠勇侯此时承着萧翼山的目光,却是有些怒不可发作的看着那护卫。

  那护卫其实也是懵逼的,面色骇然的,他方才明明告诫自己,再如何,也不能将实话说出来,可是,越不想说,越将嘴闭紧,就怎么的,说了出来呢,方才,那一瞬,只是觉得背心痛了痛,对,照侯爷所站的方位,他以为是是侯爷让他说出实话呢。

  主子们的心思,他哪里能一个劲的猜透。

  可是现下一想,脑子里什么好像都不明白了。

  当然,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谁去管那护卫了。

  只有太子和云楚的目光在那护卫身上落下一瞬,又朝远处清风徐来,花开微香的浓密草径处看了一眼,而后,空气中,二人对视一眼,似云光微落,便不着痕迹,不动声色的移开。

  “太子,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理?”这时,北皇萧翼山不见忠勇侯答话,直接看向了太子。

  景元桀看一眼北皇,最后,目光落在忠勇侯身上,“侯爷,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忠勇侯眸光动了动,整颗心都沉落湖底,随即脑中传来什么话语,浑身都是一僵,眼底微浊的色彩涌动半响,终于是双手一拱拳,对着太子一礼,“万没想到,是小儿莽撞,是臣查事不明,这就带人退下。”毕恭毕敬的话落,又对着云王爷告罪,“打扰了,还请云王爷莫要计较。”

  云王爷是谁,此时此刻心中就是有千般怒气,需上也是笑意盎然,“侯爷多言了,到底是心急令郎,理解,理解,想来,云初知道也不会放于心上。”还给云初得一个面儿。

  一旁的北拓皇上似乎听到云初的名字,眉心极轻微的抽了抽。

  “王爷不怪就好。”忠勇侯道,这才又看向一旁的北拓皇上。

  “只要郡主没事,本皇,自然不会追究。”

  追究?忠勇侯面色暗了暗,手心紧了紧,却是极力强制压住心头的不满与怒气,当下又对着太子一礼,随即手一挥,瞬间,那原本黑压压围着的人顿时如黑水般退去。

  云王府又复清雅安静,淡月清辉下,微风徐爽,淡雾如烟。

  “所幸,行宫早已准备好,北皇既然到来,现在就让人带你去休息。”太子这时扫了眼院子最后对着北拓皇上道。

  萧翼山对着太子眼含深意的客气一礼,这才对着云王爷和云楚微微一笑,抬步欲走。

  与此同时,云王爷手一挥,所有倾数退下。

  “小子,你以为你老子我没看到你。”正在四人尽散之时,萧翼山却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院子里那处深秘的花枝后开口,而几乎在萧翼山话落间,那浓秘的花枝似乎颤了颤。

  “想跑。”只见萧翼山突然一抬手,一道身影瞬间在空中一飘,转瞬间便站在了萧翼山面前。

  “爹。”那道身影,唇红齿白,眼眸闪亮,皮肤白嫩,站在地上,与萧翼山四目对视,笑意浓浓,声音轻脆。

  “爹?”萧翼山看着面前的萧石头,眉色都紧了紧,“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当然。”萧石头呵呵笑,很明显的讨好。

  而随着萧石头一声爹,一旁云王爷有此傻愣愣,原来,云初带回来的这个孩子,竟然是北拓国的皇子?

  而且,看上去,根据所得消息在脑中过滤,北拓国只育有一子,那这孩子就是将来的北拓太子。

  她这个女儿……

  云王爷心神惊了惊,他可是有几次看见,云初都大声不客气的训斥这孩子呢,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

  “爹,你真的为了那个疯女人跑来这里的?”萧石头这时才不理会一旁众人的表情,对着萧翼山嘟着嘴,不悦。

  萧翼山却没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太子,眼神交汇,似乎有什么心照不宣,然后怒瞪一眼萧石头,一张英俊明晰的五官上有怒意,“你倒是会跑。”

  “爹……”萧石头声音又变得有些可怜。

  而景元桀只是淡淡看了萧石头一眼,当下便抬脚,直朝云初的院子而去,只是刚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双手负后,又抬头看看天边月光,深而空远的眸光中,在无人得看的角度,露出一丝温柔。

  她说,伤好后,才能找她。

  “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声音一叹中更全是温柔。

  随即,太子转身就朝云王府大门外走去。

  而孰不知,太子身后,除了正在教训儿子的萧翼山,云王爷,就连云楚,此时看着太子的背影都是有些发愣的。

  方才,那般温柔的说话的人是太子?而明显的,那个她是谁。

  云王爷面皮随后动了动,她知道太子对云初不同,不说有赐婚,这京中如今都传遍了,云初就是太子的例外,他也不过觉得尔尔,虽说是自己的女儿,可是男子三妻四妾,很是平常,更何况是太子,虽说生人铁近,不喜女色,可是以后,时间长了……

  但是方才那温柔一语,竟让你听出一股山石无烂,长情久久的意味。

  如果不是深爱,不是真爱,说不出那般的话意。

  普勇人尚不能有所此为,更何况是高高在上,高若天雪,常人不得启及的太子。

  这一瞬,云楚俊长的眸里,一丝亮眼的光束怔忪之后随即一松,然后,对着华落招招手,“走吧。”

  华落听出自家公子口气里的轻松,也不说什么,忙推着云楚下去了。

  院子里转瞬便剩下云王爷和正在教训儿子的北皇。

  云王爷面色尴尬一瞬,正欲开口,却见北皇一摆手,“打扰王爷休息了,郡主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本皇先走。”话落,一手提着萧石头,一个起纵,便出了云王府。

  云王爷看看天空,又看看地,再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面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心头积郁倒是退了大半。

  ……

  而此时,云王府的一间屋子里,帘幕轻垂,榻上人儿熟睡,悠香阵阵,风自窗而入,卷起丝丝轻涟,屋中一切仿若安静的垂柳。

  只是,突然间,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对着床榻上睡着的人恭敬禀报,“禀小姐,太子出面,北拓皇上到来,忠勇侯离开了,云王府安然无恙。”

  闻言,床榻上看似熟睡的人儿瞬间坐起身,高肿淤青的眼角下,眼底一片清明,随手一把撩开帘幕,看着不远处姿态恭敬的人,“太子可有说什么别的?”

  “没有。”来人摇头。

  床榻上的人这才对着来人摆手,“你先退下。”

  “吱呀。”来人正要点头领命退下,房门却在这里被人从外面推开。

  床榻上的人当即朝门口看去。

  “云初,晚上好。”床榻上人对着门口的人打招呼。

  云初此时披着外套,散着头发,借着错落月辉,似笑非笑的看着床榻上的名玲珑,“好玩吗?”

  “什么?”名玲珑不解。

  云初唇角勾起一丝讥讽,“你现在在云王府在我的院子里。”语气虽轻,可是话里威胁之意明显。

  名玲珑这下方才起身,跳下床榻,自垂下的帘幕后,彻底走了出来,只是,方才看似睡熟的人,浑身却是一袭夜行黑衣。

  “怎么,精心弄这般一出,在方才那般全部人都在前院里时,名华府大小姐在我云王府可找到什么想要的宝藏。”

  ……

  此时,四下皆静的长巷里,有轻脆好听的声音在碎碎。

  “啊,爹,你要我去哪里,我跟你说,你如果娶那疯女人,我就坚决不回去,我就跟着我的云初娘亲。”

  “你的云初娘亲?”萧翼山突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萧石头,而是看着前方夜色下高楼投影下那一袭在微风中衣袂轻拂,高挺俊拔的身影。

  此时被自家爹倒提着的萧石头,当即对着前方大唤,“啊,太子美人,太子爹,你快救我。”

  景元桀眸光轻抬,没理会萧石头,而是看着萧翼山。

  一旁萧翼山却是一惹巴掌不客气的煽在萧石头的屁股上,“见到谁都叫爹,你还真给我长脸。”

  “我还见着二爹了呢。”

  “都说了,不许你提你二爹。”

  “二爹离京了,再说了,娘都去逝那般久了,你还吃什么醋,我现在觉得云初娘也很好。”

  “好个屁。”萧翼山一反方才在云王府那皇者气态,恼怒又跳脚,“总有一天,你被你你所谓的云初娘卖了还傻兮兮的笑着。”

  萧石头此时被倒提着,闻言,眼眸转了转,却是道,“我乐意。”

  “没出息。”萧翼山顺手将萧石头一扔,这才看着前方不言的太子,“你找的好媳妇,千里传音一句话,让我累死了几匹马。”

  “既然是你的侧妃,自然,要你救。”

  一旁萧石头轻松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地上,随后想到什么,似乎才反应过来般,看着前方自家亲爹和太子爹,“为什么,云初娘会卖我?”

  么么,终于把更新时间导上正轨~啦啦啦,虽然还是晚了半个小时~么么。


  ☆、第三十一章 我的宠点


  一旁萧石头轻松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地上,随后想到什么,似乎才反应过来般,看着前方自家亲爹和太子爹,“为什么,云初娘会出卖我?”

  闻言,北皇看了眼萧石头,然后,头昂了昂,“刚才对那个护卫出手的不是你。”

  萧石头咧嘴一笑,胸脯抬得老高,“爹你真聪明,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忠勇侯,之前就来云王府想找我云初娘的麻烦,现在又来,喊打喊杀,还想拖着那个疯女人下水,我身为北拓的皇子,怎么能坐视不管,我,咦……哎呀……”萧石头洋洋得意的,义愤填膺的说到此处,面色一闪,猛的想到什么,当下张着嘴看着自家高帅高帅的爹,“爹,我方才如果不出手,更是顺手推舟一把,那个疯女人不是就有大麻烦了吗,如果她嫁给那什么破小侯爷,不是就不会缠着你了吗,哎呀……”萧石头突然一拍自己的脑代,“失策啊,我当时在想什么啊。”

  “对啊,你当时在想什么啊。”北皇瞥一眼自家儿子,声音淡淡凉凉。

  这个儿子自小天姿聪疑,慧力过人,自来也是闯祸不断,可偏就让那些大臣头疼不已时又甚是夸赞,如果不是对云初太过相信,太想护着她,绝对不会做这般事情,不落井下石,往前烧点火就不错,更惶论是更帮了良辰一把。

  思绪在脑中一转,北皇面色轻微动了动,目光却是看向前方的太子,“忠勇侯就这一独子,太子今日为了一个女子这般对他,就不怕就此与忠勇侯生了嫌隙。”说话的语气不退方才在云王府的客套正经,宛若多年的好友。

  “身为太子,我还怕谁与我生了嫌隙。”

  北皇看着太子,面色轻微动了动,“这个云王府大小姐可真有本事,竟然能让我看到太子这般一面。”

  景元桀不答话。

  “我方才奔向云王府,看到那个人了,他千里而来,就为了看你钟爱的女子一面,结果,你连水都没请他喝一口,便带着人走了。”北皇又道。

  景元桀依然没说话,只是,面色轻微缓了缓。

  北皇又继续道,“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景元桀开口道。

  北皇当下轻嗤一声,“对啊,他竟然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你可知道他还说出什么。”

  “没兴趣。”景元桀眉头都未掀动一下。

  只不过……

  长巷街影下,景元桀的身影不动,面上神色也不变,只是眼底却或多或少,似乎想到了某个人,带着一丝温柔的,极淡的笑意。

  “我倒是突然对那个云王府大小姐好奇得很。”北皇突然摸了摸下巴,眼底若有所思。

  “管好你的侧妃。”太子的放紧随着在夜风中飘扬鼓荡,飘向北皇。

  闻言,北皇似乎被引开了注意力,眼底神色轻微变了变,随即摆摆手,“那个女人……”似乎想到什么,也头痛得紧。

  “爹,你可以娶云初娘。”抓着头发,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竟然帮了孟良辰的萧石头这时看着自家爹,眼睛澄亮而期切。

  安静的长巷里,带着稚音的声音清晰明了。

  听着萧石头的话,正有些纠结的北皇眉毛掀了掀,眼底一丝笑意转过,当下看向前方的太子,“太子觉得,石头的建议如何?”

  “季舒轩过两日就会回京,想必会很希望与北皇旧事重提。”太子不怒,薄唇里却是淡淡吐出这一句话。

  北拓皇上当即面色一怔,“白木头,不要提季舒轩,那是我的怒点。”

  “哦。”太子点点头,却是云淡风清,“不要惹云初,那是我的宠点。”话落,衣袖一挥,方才还在北皇身旁站着的萧石头,便被大力一吸,转瞬便到了太子身旁。

  “白日里的教训应当还不够,继续。”随着景元桀轻轻淡淡的话一落,手一拂,萧石头整个人在空中一抛。

  “爹,救命啊……”空气中萧石头的呼喊声拉开一条长长的声线,可是他的爹,高大英俊的北皇没动,只是眼角轻微抽了抽。

  “你可以选择和他一起守宫门。”太子看着北皇声音轻悠。

  北皇掩唇,轻咳了声,“咳咳……石头就该受教训,你看着办。”话落,便要转身离开。

  “不要去找她,不要去试探。”北皇刚走了一步,便闻听身后太子的话,当下脚步顿住,转身直愣愣的看着景元桀,“白木头,你这是真的有了烟火气儿,你这么对一个女子表白,她知道吗,之前听三皇子说还没觉得如何,如今看你这表现,我对这个叫云初的是真真的好奇不止。”

  “良辰郡主就在她的院子里。”太子突然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道,话落,轻然转身,转眼消失在原处,空气中似乎只留淡淡清香。

  北皇怔怔的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拉开一条条长的倒影,好半响,看了看云王府的方向,然后将目光收回,声音正了正,“疲累奔波,突然好累,还是先去睡觉。”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然后,下一瞬,声音便消失在原处。

  ……

  而此时,云王府的水洛阁里。

  名玲珑闻听云初之言,面色一瞬是发怔的,半响没说出话来。

  “看样子,是没找到。”云初却道,眼神直直看着名玲珑。

  名玲珑被云初那清凌而纯粹的目光看着,心头凉了凉,好半响,这才突然一笑,“云王府大小姐果然是比常人聪明,我做得如此隐蔽,还不惜和孟良辰打成这样,伤成这样,竟都没叫你对我放松半丝戒备,不过,我是真好奇,你怎么就能想得到今夜孟良辰一事是我安排的。”

  云初却是不慌不忙的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早收到了帝师被废的消息,既然到了云王府,也该想到我会派人暗中监视你,所以肯定使了什么小计,中途不被人发现,跑了出去,让在萧石头那里受挫的孟良辰与忠勇侯小侯爷来了个巧遇,调戏,然后,打了起来,再然后……”云初轻轻摊手,“便如此般。”

  “一语说通所有,佩服。”名玲珑被云初拆穿了,也不矫情,干脆往身旁的凳子上一坐。

  云初这才抬起脚步走进屋内,而屋内那个之前给名玲珑禀报,还未退下的黑衣人,却是紧着神色的,站在名玲珑身边。

  “你先下去吧。”这个时候,名玲珑却对着那人挥挥手。

  那人想说什么,却见名玲珑面上闪过淡淡讥嘲,“不用担心我,人家能让你无声无息的进来,定然也能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那人闻言,不即明白过来,他自以为武功之高,避开所有人的气息,进了来,却不曾想,是人家故意放他进来的,当下又看了名玲珑一眼,又看了看云初,身影一闪,便要跃窗而出。

  “唰。”身影刚动,便被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同时以两把剑架在脖子上。

  “我都还没说走,如何走得了。”云初不看那被自己暗卫押住的人,而是看向名玲珑“说吧,你来云王府到底是想找什么。”

  “我如果说,我就是单纯的对你哥哥云楚感兴趣,你会不会相信。”名玲珑面上的笑意退下,终于一脸正色。

  云初摇头,“不信。”

  “这是事实。”

  “是吗?”云初突然身子一个前倾,一手压着名玲珑的肩,一手撑着其身后的桌子,四目对视,不过一拳之近。

  近到,二人可以相互看到对方面上轻微的血管。

  迫压陡至,名玲珑面色轻微变了变,想退,可是无法退,还有,云初这一瞬散发的气势,让她,遍体生寒。

  “你如果说,你是听从皇后之令的话,我可能会比较信。”云初却不理会名玲珑的情绪,一双眸光直凌凌的看着名玲珑挤在高肿的眼角下那双美丽的眼眸。

  名玲珑只觉是突然高山压雪而来,明明云初没做什么,就那般看着她,她却忽然动弹不得。

  “到底,为何而来?”云初再道,一双明亮的眼瞳里如水般波涌。

  名玲珑眼神发怔,面色发青,看着云初的眼睛,神思一瞬恍惚,唇瓣却了动,又张了张,随即头一偏,一口鲜血喷出。

  云初收回神看着名玲珑,面色蓦然发沉,这个名玲珑,心智竟如此坚定,她用了催眠法,竟然都逼不出半丝言语,方才,如果不她退得快,改得及时,只怕现在,自己也要受到反噬不说,还要让名玲珑生疑。

  “怎……怎么了。”名玲珑抬袖擦一把唇瓣上染着的鲜血,有些费解的看着云初,明明方才就是对视一下而已,自己怎么就受伤了。

  云初自然不会给她解释,她自然也不怕旁边的人看出她方才做了什么,因为,根本就看不透。

  确实,旁边的两名暗卫和名玲珑的那名护卫只是看着方才云初和名玲珑两人四目对视,突然,名玲珑就面色一变,吐血了。

  “看来,你今日不打算放我走了。”良久,名玲珑将唇上血迹擦掉,看着云初,声音有些发沉。

  云初上上下下扫了名玲珑一眼,却是笑了,这一笑,在不算明亮的屋子里,仿若明珠生光,天地耀亮,无欺无掩。

  “你可以走的,不过,做我嫂子……”云初依然带着笑意,仿若在叙家常般,“你,真的不合适。”

  “呵呵……”名玲珑看着云初,突然有些苦笑,“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幸福,有这般多人将你护在掌心,看似繁华美丽的背后,有多少千疮百孔,多少阴谋暗思,你永远,猜不到,就连太子,也一样。”话声落,名玲珑起身,拉过那个黑衣人,瞬间消失在屋内。

  云初既然没吩咐阻止,暗卫自然不拦,然后退了下去。

  太子,也一样吗?

  云初看着窗户外,看着名玲珑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收回目光,她云初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既然能看穿名玲珑的手段,想好应对之策,那今晚也早就没打算放过她的。

  无关于她是名俊青的妹妹,单就她这行事不明妄想利用她的手段,就不能留。

  可是,方才,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你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心狠。”这时,屋外又走进一人,月色下,一脸惺忪的看着云初。

  云初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孟良辰,“良辰郡主也不傻。”

  “你让我回屋睡觉时我就有所怀疑。”孟良辰道,还抬手打了个哈欠。

  云初看着这样的孟良辰,突然一笑,“北皇来了,你竟然没跟出去,我很意外。”

  “我这中欲擒故纵,你不懂。”孟良辰似乎戳中了要点,当下,困意也没了,浑身抖擞。

  “可是,我看那北皇好像对你也无所在意的感觉。”云初却又带着笑意道。

  “你没听他说,他承认我是他的侧妃吗?”孟良辰这一瞬,活像一只炸毛的小野鸡蛋,虽说,她身量较之云初要高一些,可是此时此刻,二人相对而站,却看着让人滑稽。

  云初觉得,对于自欺欺人的人,她实在不想再说什么,当下手一挥,便朝屋外走去。

  “诶,你去哪儿?”身后,孟良辰快一步走出来,一把拉着云初的袖子。

  云初也没躲开,而是白一眼孟良辰,“去替你收拾烂摊子啊。”

  “什么烂摊子。”孟良辰蹙眉。

  “小侯爷的命根子啊,我去看看还有救没。”

  “什么?”孟良辰当下跳起脚,“你要去看,小侯爷的,那……玩意儿……”然后,孟良辰的面色竟然破开慌的红了,看着云初一瞬不瞬。

  云初直接一把推开孟良辰,尽是鄙夷,“能别这么污吗?”

  “太子……”

  “你还有脸提太子……”云初看着孟良辰真是当下一口气顺不过来,“能让忠勇侯最后这般撤开,太子肯定是许了什么好处的,我不去看看怎么放心,你们两口子,也真是个个人才。”

  “那你还让我的北皇如此劳心疲累的赶来。”孟良辰面上有淡淡担忧。

  “别装忧伤,你心里铁定乐开了花,笑得不要不要的。”云初没好气道。

  孟良辰闻言,当下收起担忧之色,笑了笑,竟极其腼腆,“到底,他承认,我是他的侧妃了。”

  靠,孟良辰露出这般类似大家闺秀的,腼腆的,温柔的,娇柔的……笑容,这世界好玄幻有没有。

  还有这淤青的,红肿的,身姿玲珑的,配一脸有没有。

  “他承认我是他的侧妃,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向前迈了一大步。”这个时候,孟良辰又道。

  云初额头掉黑线,有些不适应,据方才前方暗卫来说,那个北皇,英俊是英俊,肌肤麦黄,身量强健,可是一听就不是个温柔滴人儿,以孟良辰这性格,到底是怎么王八配绿豆的。

  “我突然又浑身充满了能量,对于萧石头,坚决不认输。”孟良辰此时精神满满。

  “就凭着北皇那句侧妃?”云初嘴角抽抽。

  孟良辰娇羞的点头,“当然。”随后却是满脸笑意的看着云初,“当然,你这般帮我,我会感激你的,从此我就罩着你了。”

  “谢谢你关照。”云初耸眉,这孟良辰,总算没被爱情冲晕了头脑,还知道,今夜这一切都是她在帮她。

  是啊,普天之下,姓萧的有几个,萧石头虽不过十岁左右小少年,行事不羁,性格玩闹,可是相貌仪度却丝毫不逊成人,她自然早猜到,再又是良辰郡主的出现,让她想装瞎都难。

  当然了,今夜确实是,她之前就从太子那里得到关于北皇进京的消息,所以一路添油加醋,猛攻海诓的让人向北皇传去消息,不说得严重一点,怎么能将人哄过来。

  不过,她以为北皇竟然能如此快速的前来,还来得这般凑巧,再加之方才在忠勇侯面前的维护,心里对孟良辰是有所在意的,可是,这事情一办完,便撒手带儿子走人了,这感情,好复杂。

  “云初,我们拜把子吧,我是未来的北皇侧妃。”孟良辰这时又道,话时意思很是显,她的身份不会唇没了云初。

  云初斜眼瞧瞧孟良辰,轻嗤一声,表示,“不拜,不稀罕。”

  “如果我先一步成为北皇侧妃,你见到还要行礼。”孟良辰有些傲娇道。

  云初点头,却是干脆的打击,“对,未来的。”实在不想再和孟良辰交谈,完全是在拉低她的智商,当下话一落,身影便跃向空中。

  孟良辰看着云初的背影,面上笑得更欢,嘴里还在呢喃,“可是,他承认了啊……”说到此处,面色又是一怔,“不对啊,云初,我还忘了问,你为何要帮我……”

  如果不是看在你和我前世闺蜜长得如此像像上,想要姐帮你,门,窗都没有。

  云初又回头看一眼,这才收回目光。

  院子里,知香看着自家小姐离开,又看一眼站在屋内神色……的良唇郡主,突然觉得,什么事搁小姐身上,都能变得超玄幻。

  就算小姐说,鱼能在岸上走路,她也相信。

  ……

  云初刚飞过几处院落,看着前方等侯在那里的人,便停了下来,当下笑得堪比花开,似要甜死人的新高度。

  在这月色清风下,真是让人忽觉人间四月天,千春万雪暖融融,灼灼其华,美之夭夭。

  而且,这甜甜的笑容上,还带着一丝讨好。

  “别以为笑,我就会不说你。”清淡的声音,似深井的清水,透人心凉又浑身一激。

  云初看着坐在前方车轮椅上的人,当下一撇嘴,然后一个蹦的蹿了过去,蹲在云楚面前,四十五度仰望,“我的哥哥真是厉害,足不出户便能知天下事,一切尽在掌中,慧眼一扫,便思思绕绕,分析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马屁拍得真好。”云楚道,面色正然,没有笑容,“下次不许设这般危险的局。”

  云初立马乖巧的点头,“一定一定,不是还有哥哥你给我掩护着嘛。”

  云楚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云初这样子,忽然抬手抚额,甚是无奈,看得一旁一向老成的华落都有些忍俊不禁。

  “公子,天晚露寒的,还是早些休息吧。”这时,一旁小道里走出一道身影,云初当即朝来人看去,哦,是之前她救的那名女子,这些日,她在哥哥院子里,她都快把她忘了,当下朝其微笑一下,这才看着云楚,“哥哥早点下去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云楚看着云初。

  云初点头,“当然。”然后,空气中,目光交错,心照不宣。

  ……

  忠勇侯府里这一夜是灯光通明,人影匆匆,彻夜不熄。

  既然是伤了根本,除了外用药,那自然是用最直接的法子。

  所以,一个又一个轻衣罗纱的妙龄女子自小侯爷宋玉的房里进进出出。

  “滚,滚,滚,都滚。”屋内不时的传来宋玉忍不住的怒吼声。

  院子里所有丫鬟奴仆顿时都不敢动了,不想触到宋玉的怒气,成了倒霉蛋。

  而院子外面,忠勇侯和侯爷夫人站在那里,面色死紧。

  “侯爷,你不是说,太子秘音和你说,会想办法救玉儿的吗,怎么……”侯爷夫人说着,便又以袖掩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忠勇侯之前大举带着府兵包围云王府,虽说最后是自己退的,也得到了算是想要的一个结果,可到底是面子上给下了脸儿,此时面色还沉着,太子当时秘音对他分析几句,最后虽然会想办法治好宋玉,可是太子是何等人物,真的会亲自来救?他心里没底。

  如果不来救,看今夜这一出,确实与云王府大小姐无关,而北拓郡主又是北皇的未来侧妃,二人之间已有婚约,这确实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方才在路上便叫人查过,确有其事。

  而且,他也不能和堂堂北拓国的皇上有太多嫌隙,几日后就是皇上寿辰,为臣为己,都不希望多生事端。

  “侯爷,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可怎么办?”一旁的侯爷夫人见忠勇侯半天不说话,而又听着屋内宋玉的咆哮怒吼声,还有鱼贯而出的女子,面上是又哭又急。

  “行了,别吵了,再等一等。”此时本就心绪不平,又听得身旁哭呜声,忠勇侯着实心情不太好,当下声音一出,对着院子里人一挥,便抬脚向宋玉的主屋而去,刚走至门口,便听里面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你……你骂人。”宋玉的声音,咬牙切齿又恼怒至极。

  “我从来不骂人,因为我骂的不是人,所以,你确定,我方才骂了你。”同样熟悉的声音。

  哎,新枝很忧伤,修整好滴稿子突然丢了,好多都要重写,所以才上传晚了~么么,求安慰


  ☆、第三十二章 在我怀里就行


  听着屋内熟悉的声音,忠勇侯当下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对着身后又是一军手,连紧跟着来的侯爷夫人也被他阻在院子里,“你先带人下去,我和玉儿好好谈谈。”

  侯爷夫人自是唯夫命是从,虽然疑惑,到底还是更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以屋子里并没有刻意遮挡的对话声,格外明显。

  “这里是侯爷府,我要将人杀了你。”宋玉依然在恼怒,话落,只听屋内“砰”的一声,想来是宋玉怒极扔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可是,另一熟悉的声音却是不慌不忙,“果然诚然自己不是人,所以踩了痛脚,这才怒火中烧。”声音里几多淡笑,几多轻讽,几多故意的触怒。

  “云初,别以为你是未来太子子妃,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小侯爷或是将你在这里杀了,一财随便埋了,谁也不会知道。”

  “那你试试啊。”云初此时坐在外屋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面上俱是得意的笑容。

  “砰。”又是一声怒极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宋玉吩咐的声音。

  “来人,来人啊……”

  云初看着此时坐在床榻上,一张脸都被自己气得黑青的宋玉这才悠悠道,“叫什么人啊,你老子在外面听了这般久,都没有发号施令,哪里还轮得着你的份。”话落,云初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清冷,“侯爷,你说,是吧。”

  永昌侯侯此时站在门外本就在犹豫着是进还是不进,他当然对云初不满意,不管上次的中毒变腹泻事件,还是这次的良辰郡主打人事件,虽说,好似都和云初无关,但实际上又有关,偏偏就扯不到她身上去,再有方才太子说会来替宋玉治伤,眼下云王府大小姐竟然到到屋里,他一会儿走进去,要如何处理,如果是以前,虽说也顾忌着云王府的身份,但,到底,他也可以走走偏路,把云初掳了,打晕,教训什么的,保管也让人查不到蛛丝马迹,可是今日一见,云王爷,云二公子,显然都护云初得紧,更有这大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看似没说什么,实则已经在彰显他的保护,也告之所有人,云初是是未来的太子妃,不是任何可以随意欺凌的。

  眼下,就算是皇后有令,他也不敢造次。

  毕竟皇后虽是她的妹妹,到底是皇后,太子虽说是他亲侄儿,可到底是太子。

  所以,眼下一听云初这般一说,忠勇侯整个头皮都是发麻的,本来儿子伤了根本之事已经独心头凌乱,此时又不知如何对待云初……

  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忠勇侯却是已经上前推门。

  门一开,便见着云初极为懒散的坐在那里,看似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子,可是渐身那淡而笼的气势,却让叫勇侯这个阅历丰富,可谓见过风浪之人,也不禁慑了慑。

  能被太了看上的人,又能差得了哪里去。

  “爹,你快让人把她打杀了。”此时,宋下一看忠勇侯走了进来,当下在床榻上立起身子,大声道,“快点把她杀了,她方才还骂我,说我不中用,酒囊饭袋。”

  “我说的事实而已。”云初却适时的出声,打断宋玉的话,相较于宋下的激愤,整个人去却是云淡风清。

  忠勇侯面皮抽了抽,对着自己的儿子满是心疼的抬抬手,示意他先别慌,这才看向云初,到底还是有些理亏,可能是为上次云初下牢之事,但是,心里却也是极多不喜的,所有情绪上堆到眼底,便成了复杂,“天色如此之晚,不知云王府大小姐出现在侯爷小儿房里是何原因。”

  一个正常的女子不会无故出现在男子房里,但是在忠勇侯的眼里,云初已经不是能按照正常思维的女子。

  云初看着忠勇侯,不过上下扫一眼,便将忠勇侯的情绪纳入眼底,当下起身,也算是对他的尊重,“我如果说,是来替小侯爷治病的,不知侯爷,可信?”

  不信,忠勇侯闻言,当下心里就这般道,但是,看着云初,却见其这一瞬面色正然,全然不似说谎的样子,眉心极轻微的蹙了蹙,眼角处许是为宋玉之事操劳了心,一色明显的青影晃过,“不曾听说云王府大小姐会医术。”

  “太子会不就行了。”云初却理所当然道。

  “太……太子?”忠勇侯面色动了动,正想再说什么,却忽闻空气中响起一道声音,“侯爷难道不信本宫?”

  随着说话声,屋内当下落下一道人影,只是因为他的到来,整个屋室里好像都生了夜明光,比之琉璃夜明珠更加闪亮。

  忠勇侯看着来人,面色瞬间动容,更甚为感动的看着太子,“多谢太子,臣以为……”

  “到底是北拓国郡主,忠勇侯能顾全大局,本宫深感欣慰。”景元桀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感情。

  忠勇侯这一瞬间却是感动得一塌胡涂。

  一旁云初看着忠勇侯的表情,嘴角却是抽得厉害,景元桀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变相的打你一巴掌,给你一颗糖吃啊。

  忠勇侯要不要这般感动。

  而且,人比人,可是真气死人,她方才说要救宋玉,这忠勇侯是什么表情,现在,这景无桀还没动手呢,只是这面无表情的一说,就让这忠勇侯如此动容。

  真是……

  而此时,床榻上早已经坐起身的宋玉,在看到太子出现那一刻,整个人就是慌的,看着太子,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字,害怕。

  面色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本就因为过度纨绔纵淫而少了一丝精气的眼睛里是暗了再暗。

  云初睨一眼宋玉,突然觉得好笑,都是年龄差不多的男子,怎么如此天差地别,一个似天,一个似地。

  不过,好笑之后,云初的心思又是略微一沉,猛然想到方才名玲珑的话,“看似繁华美丽的背后,有多少千疮百孔,多少阴谋暗思,你永远,猜不到,就连太子,也一样”。

  太子,也一样。

  身居高位,掌控一国,群臣听命,忌惮之时更多是尊敬,要为之付出多少。

  景元桀,他的曾经,到底又经历了多少。

  所有人惧他,不敢越过他,三皇子对他惟命是从,佩服崇拜,就连堂堂北拓皇上,竟然也之交情甚深,全然不是一国之主与一国太子的相处模式。

  更有之前的离歌,层层穷大的她不知的势力。

  云初心思只是飘忽一瞬,又立马收回,两个人不必说太多,各自安好,便好。

  就像他也从来没过问自己背后行事一样。

  “那,请侯爷先出去吧。”景元桀这时同样也看一眼榻上的宋玉,方才对着忠勇侯道,明明是倨傲冰冷得让人想揍人的语气,可是偏偏忠勇侯满面堆笑的走了出去,还对着云初都是微微一笑,出门时,更顺手将门掩好。

  这态度……没差了。

  云初这才偏头看向景元桀,“你真的有把握,我都没看过,不造到底伤成啥样。”

  “你还想看?”景元桀头微低,目光倾刻间落在云初的面上,抓住她话中的关键点。

  云初却不以为意的点头,“大概猜到你要做什么,也知道你有洁癖,肯定会各种不方便,也肯定会自傲的不会让路十路十一帮忙,我自然要毛遂自荐,鞍前马后。”

  “你还想看?”景元桀这一瞬看着云初却依旧问着方才的问题,问得相当执作,面明,说这话时,还对着床榻处,衣袖一挥。

  “咚”声,此时本来云初出现,心肝怒,侯爷出现,心肝动,太子出现,心肝颤的早已经坐在床榻边的宋玉没曾想太子这突然一手,当下身子往前一栽,倒躺在地上,与地板来了个亲密的大接触,一物而落,也瞬间,卷起帘幕起落。

  “怎么了,可是太子有何吩咐?”本来守在院子里的侯爷闻听屋内动静,当下上前几步,急声问道。

  屋内,云初看着五体投地已经明显晕过去的宋玉,再看一看,一脸云淡无情,淡然自若,好似,万物不变的景元桀,然后,吞了吞口水,对着屋外道,“无事,太子正在救治小侯爷,还请侯爷不要担心着急,就算有什么异响,也不足为奇。”

  云初说着违心的话,面上却是一丝愧疚感都没有。

  当然,如此认真的语气,加之又是太子在屋内,侯爷自然不动了,当下,又退回院子中央守着,一个劲儿的就期盼太子能治好宋玉,他的独苗。

  “走吧,先救人。”屋内,云初话落,这才去拉景元桀的袖子,她又不是笨蛋,景元桀又这般坚持而执作的看着她,她想不明白他方才那话里意思都鬼了。

  不过,她是真不想说,因着前世的特工身份,那玩意儿,她是真见过不少,好几次,人家正床上嘿咻得正欢,她突然闯入……那场面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要多激烈有多激烈,各种助兴器具丢了满屋……

  “咳咳……”见景元桀不动,云初又再是一拉,“怎么了,没关系,一会儿,你说,我做。”他这眼神,清凌凌的,黑洞洞的,好吓人,所以云初的语气自动软了软。

  景元桀依然没动,这一瞬竟固执得像个呆愣的孩子。

  ……

  月色渐暗,天空一际线白,最是夜深人静之时。

  名玲珑身影飞快的掠着,好半响,终于停在一处高楼暗影下,其身后,方才紧随着的护卫也同时轻声落地,站在其身后。

  “大小姐可是有事吩咐。”那人道,只是,经过方才在云王府被云王府暗卫以剑架着之事,语气,到底是有些挫败。

  名玲珑此时回头,看着那护卫,却是上前一步,抬手。

  “咔嚓。”

  只是轻脆的一道声音在空气中飘过。

  然后,名玲珑收回手,美眸里光束清寒,“怎能叫你知道如此多的秘密。”话落,对着暗处一挥手,“处理好。”

  暗处随之有气息拂动。

  “云初,我算不算帮了你。”名玲珑突然对着夜色中一声冷笑。

  ……

  忠勇侯府,宋玉的主屋里。

  景元桀依然看着云初。

  “那个,我方才只是这么一说,我只是不想污了你的眼睛。”云初实在受不了那目光,心思一闪,面上笑容大大盛开,堪比花娇。

  景元桀面色松了松。

  云初心头也舒了一口气。

  “你的伤好了?”景元桀这时候却趁云初一个不备,当下抓起她的手腕,事实上,就算云初有所防备,他想做什么也是绝对可以的。

  紧接着,景元桀顺着云初的衣袖往上一撩,便见白嫩纤细的手腕上,厚厚的纱布包了摞摞一层,因着她胳膊纤细,衣袖一遮,外面是半丝看不出来。

  “看吧,早就包扎好了,不出两日就会结痂,所以……我们,先……”云初见得景元桀眼底那丝担忧之色缓缓退去,这才以手指着那地板上还五体投地晕迷着的宋玉,示意救人。

  景元桀这才点点头,上前一步,云初见此,也紧跟着上前一步。

  “你站在那里。”景元桀却回头,不容云初反驳的道。

  云初眸光闪闪,很纳闷,“为什么?”当然,云初问这话时,全然没想到,宋玉是伤在哪里,而太子既然要救,那肯定是要触碰哪里,那她跟着,肯定也会看到,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帮帮太子的忙,然后顺便看太子的医术,再顺便偷点师,仅止而已。

  真的,她对天发誓,仅止而已。

  可是,她面上如此纯然善良的表情,景元桀没看到,反而黑眸底光束闪亮,泉水激勇。

  “你受了伤。”好半响,景元桀似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云初晃晃胳膊,“其实还好。”

  “不好。”

  “我关心你。”云初眸光眨了眨。

  “这么有精神?”景元桀突然又走了回来,一双凤眸里波光耀耀的看着她。

  那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有些热烈,让云初有些不适应,心跳突然都快速几分,“呃……之前睡了一会儿,还好。”

  “之前一直想,却怕累着你。”景元桀看着面前低她大半个头的云初,她那般娇小而纤弱,可是一脸小脸上分明写着各种鲜妍与明媚,一双比星辰更闪亮的眸子在此时屋内的夜明珠光的映衬下,更是流光溢转,一袭浅紫色衣袂,更衬人如佳画,形如绝玉。

  什么倾国倾城,在他的眼里,云初就是他的倾城。

  此时,她这般恬淡的站在那里,面上笑意明亮,白皙如瓷的小脸上,娇嫩的唇瓣就如开得正艳的樱花,抹了一点红,就醉了人的心窝。

  景元桀此时的眼神太过热烈,而这种眼神,自从二人……云初不止一次在景元桀的眼里看到过,当下心神一跳,正想着说什么来缓解一下,突然,面前一暗,唇瓣被温柔的含住。

  这吻,来得突然,又不突然。

  细细描绘,轻轻揣磨,又像是轻柔的对她的征罚,轻轻在唇瓣上一咬,云初吃痛张开小嘴,景元桀当即滑入,以每一寸长舌描绘他的细致与温柔。

  不过半响,云初便被吻得气息不匀,面色通红,正要推开景元桀。

  这丫的,接吻不挑地方也就算了,怎么吻了都几次了,还是这般不上道,能不能有点长进,给她换口气行不。

  云初的幽怨尽数表达唇瓣的回应中。

  深情的景元桀这一瞬,轻轻一笑,似春风细寸揉进心骨血,当下唇瓣移开一瞬,将云初整个都拥进怀里。

  云初趁此,大口大口的顺着气息。

  “你丫的,能不能挑地方,这里也能让你意乱情迷。”云初边喘气边恼怒。

  “无论在哪里,怀里是你就行。”景元桀道,声音低沉温柔得能让人怀孕。

  云初面色红了红,这厮不说甜言蜜语,偶尔迸出这么一句,真是……

  让人好心痒有没有,心花怒放,心酥酥有没有。

  其实,不过才与景元桀分开几个时辰而已,脑中便拂过不少他的画面,任何事都能与他联想到一起,好像只要谁提到他,想到他的名字,便心旌动荡,一刹止不住。

  景元桀这三个字于她而言,似乎也不远远不止只是名字而已。

  云初思绪千千,气息也总算平息下来,眸光动了光,抬头看着景元桀,还是觉得应该夸夸他,谁知,唇瓣才一动,又再度被封住。

  “景……元……唔……你丫……的……你……”云初要反抗,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算,怀里有她足矣,可这宋玉的屋子里,脂香浓郁的,她闻着都难受,他这般讲究洁癖的一个人,竟然吻得下去。

  许是云初挣扎得太厉害,景元桀这才轻微放开她一点距离,凤眸盯着她,“我吻技不好?”

  “对,不好。”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低声怒吼完,这才看清景元桀那一贯冰沉如谭的眸子里,此时竟似春风掩映般,携着那一眼便可看清是何意味的浓浓情愫定定看着她,一刹如露珠晶莹,如兰花清雅,如万紫千红,总之千百种颜色,万种斧神工也描绘不出景元桀此时眸子里那让她一瞬心动,一瞬不动的迷乱情愫,而眸子正中央又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脸红红的……

  靠,她云初竟然还有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

  而且,这个时候的景无桀,真是让人……好想,好想,扑倒扑倒再扑倒。

  “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你可真吻得卖力。”云初好半响才收回心一刹快收不住的情绪,压着声音些微的恼怒。

  景无桀却抬手抚上云初的脸,那般下意识的,自然的行为,一瞬肌肤相触,那娇嫩通红的脸在他的掌心,他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掌心在她脸上。

  二人身体皆是一颤,明亮的灯光下,有些什么东西,似乎,开始异样,开始不受控制的,异样。

  这次,是云初主动,以绝对的姿势。

  吻。

  细细密密的落下。

  雪白颈项如白玉,肌肤一耀生珠光,情浓意迷浑身如过电。

  空气也变得暧昧又缱绻。

  然而……

  人生不如意之十之八九,总是有许多意外。

  “咚。”

  突然一声重响。

  二人原本吻得紧密的身子随之一个不稳,也倾刻间倒在一旁。

  再然后……

  清香的茶水浇头而下。

  湿了二人一身。

  狼狈而尴尬。

  云初偏头,眸光闪闪,又愣愣。

  方才二人吻得太忘情,太用力,以至于……桌子碰倒了,然后,桌上的茶壶……

  云初再看向景元桀,她此时正压在他身上,他的衣衫凌乱,如玉的容颜上一抹红晕,似醉了九天胭脂,加上此时,清淡的茶渍洒在他的脸上,正顺着美好紧致的下颚流下,于是,一线如水脖颈而露,平坦结实胸口起伏……

  靠。

  云初不动了。

  空气突然静滞。

  而听着屋内的动静,守在院子里的忠勇侯只犹豫了几下,当下便抬脚而动,却猛然想到方才云初说的,太子在救人,无论什么异动都不用担心,随即犹豫着,脚步又停下,却是对屋内开口道,“不知太子可有吩咐?”

  吩咐?

  屋内,云初此时猛然回神,面上都是发烫的,再看一眼正满是诧异,又好似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景元桀,当下一紧张,忠勇侯如果这个时候冲进来,看着他们二人这湿淋淋躺在地上……忙对着屋外道,“没事,太子……在救小侯爷。”

  “哦。”院子里忠勇侯应声,随即,退后几步,双手紧握的站在原处。

  而屋内,双双倒在地上的云初收回目光时,正好看到身下景元桀那本来一笑就足够惊心动魄模样,此时却更衬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猛然醒悟过来,当下一巴掌拍在景元桀的胸口,“黑心。”

  “是侯爷自己太听你话,不关我事。”景元桀很无辜,只是说话间,看着云初,声音变了变,沉了沉。

  云初此时却没在意,她在想,是啊,方才她早说过,有什么异动都叫侯爷不用担心,其实,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宁玉被敲晕躺在上而已,没曾想,还真是自般石头砸自己脚。

  果然,遇上景元桀,就没什么好事。

  甜不甜,你们说,甜不甜~其实,每次写这种章节最麻烦,要耽误好多情节~


  ☆、第三十三章 吃拆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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