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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   第三十三章

作者:枯藤新枝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79 MB · 上传时间:2017-02-06

  第三十三章

  当然,方才的情迷意浓也因为这突然的声响与当头的茶水,顿时消弥无踪,云初身子动了动,这才准备起身,然而一动,这才发现自己……

  衣衫……

  腰带还完好,可是香肩半露,中衣微微松散,但凡自己再动一下,中衣里面素荷色肚兜必定……

  云初当即看向景元桀,然后,四目对视一瞬,云初又是一巴掌拍在景元桀的胸口上,“你个流氓。”

  云初现在是又羞,又怒,方才也吻得太深情了吧,衣衫都退至肩下了,她都没……

  嗯,咳咳……

  还有这肩膀上一看就很明显的……吻痕。

  “难道,不是你比较流氓。”景元桀眸光深转间,却是看着云初轻轻一笑,声音清润悦耳,只是,看似轻松,可是呼吸却极轻微的窒了窒。

  云初没注意,有点窘迫的看向景元桀,才发现,方才没看出来,现在细看才发现,水渍下,景元桀精致一线的锁骨下,平坦结实的肌肉下,一点点极浅极浅的吻痕……

  月牙儿小巧,不正是自己方才的杰作。

  咳咳……

  云初又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眸光一抬,空气中,又是四目对视,一个压抑的火热,一个水汽的朦胧,有什么东西自眼底流淌如时光深邃,让浑身都开始变得软绵而绚丽。

  “嗯,地上凉,先起来。”还是云初最先收回思绪,出口的声音却有些发虚。

  她脸皮再厚,再没节操,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美得人神共愤的人如此女上男下的姿势躺倒在地,她倒不怕景元桀将她如何,倒是怕自己个把不住……

  所以,云初打算起身,可是身子刚一动,却一把被景元桀拉住,云初始料不及,身子一个不稳,当下原本坐在景元桀身的姿势转为趴在景元桀身上。

  紧随着,腰,被两只紧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固住。

  隔着薄薄的衣料都可以感受到那手掌与指节传递过来的微微滚烫的温度。

  “别动。”云初面色一红的想挣扎,便听头顶传来景元桀低沉而比往日里多了些什么的声音。

  云初又想抬头看景元桀,可是头又被景元桀的掌心给压住,“别动。”

  “景元桀……你是……怕我看见你现在的脸红吗?”云初眸光闪了闪,不动了,头还顺势靠在景元桀的怀里,细软的发丝还蹭了蹭景元桀尖而无一丝瑕疵的下巴。

  景元桀一瞬间身子都不敢动了,呼吸微微一窒,没回答。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束太耀眼,因为方才亲吻过后,更是水汽氤氲迷人深致,配着那此时柔嫩而红的唇,让一向自诩定力过天的他,方才,竟然……

  原本只是不想再看她那此时太过无意却诱人的目光,可是这般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娇小而柔软,似一团大大的棉花柔柔的塞满了他整个怀整颗心。

  天地之间忽然辽阔,忽有万丝轻风徐来又忽然狭小,小得只能够他拥住一个小小的她。

  而她的气息,清雅又好听,温热的体温透过发丝,直达他的下颚,竟让他身子都僵了一僵。

  云初是何人,再没吃过猪肉,那也不止看过千十头猪跑了,纵然景元桀天纵奇才,足智多谋,定力过天,可是这般时候,这般明显的反应,她如果不明白过来,就鬼了。

  她明白,所以,她没动。

  她明白,所以,心头愉悦而激荡。

  她想,景元桀现在的面色一定红得不要不要的,美得不行不行的,所以,恶作剧的云初小手动了动,直接覆上了景元桀的脸。

  不过,刚一触到,便被景元桀快速的抓住,“别乱动。”声音里含了一丝让云初都心头一紧又一麻的层层火热。

  云初这下这下是真不敢动了。

  空气中,暧昧而意迷的味道太过浓烈,满室飘香。

  空气一瞬静得能清楚听到二人明显的加快的心跳声。

  云初手仍然被景元桀抓住,好久,突然咯咯的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景元桀,你抱够了没,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看着怀中努力将声音压低的云初,听着她微笑的却足可以震得他胸腔震动的轻柔声音,景元桀情愫浓列的眼底,突然转过一丝笑意。

  他要不要告诉她,早在方才忠勇侯走出屋子里,他便用力内控制了他与她周围三尺之处。

  至于宋玉落榻,茶壶倾落……纯属意外。

  不过,听她这般轻柔的说话,又微微心痒而紧张的愉悦,景元桀面上也如春风入境,月华洒落,美得人间失色。

  只不过,眼底却终是爬上一层青暗之色,让景元桀面色一沉。

  而这时,云初的另一只手,却已经开始下移。

  有一件事,她早就想确认了。

  今次,如此好机会……

  “原来,你这般想要我。”头顶蓦然一道含笑的声音,让云初的动作猛然一顿,然后抬头看着此时也正看着她的景元桀。

  云初有一瞬被人抓住的心虚,当即讪讪一笑,可是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当下向着景元桀的腰下探去……

  当然,注定云初不会成功。

  原本躺在地上的景元桀突然一个翻身,转瞬间,便把云初压在了地上,天地旋转,云初的双手就被紧扣在脑袋两边,而咫尺之距,头顶上,是景元桀精致如玉,好看到无一丝瑕疵的容颜,此时,凤眸情愫浓烈,吞云掩雾的看着她。

  这眼神……

  云初这一瞬,只想到四个字。

  吃拆入腹。

  云初有一瞬慌了,吞了吞口水,“那个,景元桀,这里不太合适……”

  “什么?”景元桀看着一瞬脸红的云初,那张小脸上似天边云霞,夜明珠光下,美了风景,也美了他的心房。

  云初很有耐心,声音又轻了轻,“这里是宋玉的屋子,味道不好。”

  景元桀眉心轻微一蹙,眼底情愫一荡,定定看着云初,感受到她僵硬而有些紧张的身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当然,云初又道,“那个,这种事情吧,要天时地利人和,还要……”

  “我没打算提前洞房。”景元桀眸光轻闪,却适时的打断了云初的话。

  然后,空气一瞬静滞。

  云初好尴尬,只觉得头顶一大堆乌鸦呼啦啦的飞过,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在嘲笑她的为色美迷。

  而那个美色此时还好笑的看着她,看着她。

  靠,云初当下,抬头,直接给景元桀一个猛撞,“你想多了吧,什么提前洞房,谁要和你洞房,我告诉你,老子从来就没想过洞房,从来就没想过和你洞房,你行吗,能洞房吗,哼。”云初这一瞬,活像一只炸怒的小狮子,目光冷冷,声音怒怒,可是景元桀却突然笑了,笑中直接放开云初的手,一个起转间,二人已经双双站好,然后,将云初一下子拥进了怀里,头倚在她的肩上,笑声,于是就这般轻微的似小羽毛似的拔拉过云初的心,让云初的怒气歇了歇,手僵了僵,不知该推开拉回面子还是……

  但是这种事情,如何能让云初这般好打发,当下反手拍拍景元桀的背,“嗯,知道你不行,没关系,总会好的。”

  “云初。”景元桀几乎在云初话落,便抬起头,极为认真的看着云初,“不要说男人不行。”

  “真不行?”云初眸光晶亮。

  景元桀看一眼云初,不答话,而是抬手,将云初松闪开的衣衫尽数整理好,再整理好自己的。

  一切动作慢条斯理,姿态从容,眼眸里一退方才那情动深处的不可自拔,君子高杰,不含杂质。

  当然……

  云初从头到尾就这般看着,看着他手指微微到自己肌肤时那轻微的颤动,看到他如此的明显的故作镇定,然后,傲娇的偏开头,姐才不会如此白木。

  景元桀的手却落在云初的额心上,那里,因为方才她微用力撞他,已经红了一小块。

  云初任景元桀揉,继续傲娇。

  景元桀看着云初小模样,忍住心中笑意,然后,手松下,道,“先看看宋玉。”然后,不待云初说话,径直朝床榻处走去。

  靠,一丝浪漫细胞都没有,云初腹诽。

  而床榻边上,宋玉此时着中衣呈大字俯面躺地。

  云初刚只看了半眼,不,准确的说是,眸光只是晃了眼前一个影像,紧接着,一股轻风拂面而来,似乎又有淡淡香气扑鼻。

  然后,云初眼前一黑,便要向地上栽去,不过拂袖的景元桀紧接着手一接,已经把云初搂进怀中。

  “先好好睡一觉吧。”景元桀看着方才还喜笑嫣然,此时恬静的躺在自己怀里的云初,然后双手将云初打横抱起,就向窗户旁走去,“路……”景元桀刚要对着窗个轻唤,声音却蓦然一顿,然后,低头。

  “我要看着你如何救宋玉,不要妄想丢掉我。”怀里,方才还紧闭双眸一脸恬淡的云初此时抬起头看着景元桀,声音极其认真。

  景元桀眸光一闪,似乎有些诧异云初为何会醒来。

  云初却扬扬手,顿时袖中一股轻淡的似茶般清香的味息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之前在翁老手里得来的,你给我镯子可以防百毒,可是对于身体无害的迷香似乎……”云初一笑,“我自然要有备无患。”

  景元桀了然,随即轻轻一笑,“你总是聪明得让我……”

  “所以?”

  “站在帘幕后看。”

  “好。”见得景元桀不再想着支开她,云初当即一喜,身子主动的自景元桀怀里滑落,站在地上,还巧笑道,“我不看,我就站在帘子后面,你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景元桀看着云初这模样,突然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我是不是被你算计了。”

  “没有没有。”云初连忙摆手,身子已经直接退到了门口。

  隔着帘幕又如何,姐的眼睛毒着呢,倒要看看你怎么救。

  清楚的看到云初面上的情绪,景元桀抿唇,不语,抬前走了几步,背影美得挺拔,可是,下一瞬,让云初想骂天。

  靠,景元桀你……

  “侯爷在外面。”景元桀适时的提醒。

  云初这才又将轻声压得轻了轻,却是极力忍心住怒火,“你这又是帐子,又是屏风,又是帘幕,我能看得到个鬼啊,你玩我呢。”

  “宋玉所伤之处……你确定?”景元桀不理会云初的低声恼怒,声音清淡得如一汪清泉,云初顿时不怒了。

  也对,左右,不看也不会怎么样,不过……

  下一瞬云初即是笑了笑,“诶,景元桀,下次吃醋,要说出来,这样我比较心动。”

  “那不许再和季舒轩单独喝酒。”

  “可以看你表现带上你。”云初说话间,已经坐在一旁,慢悠悠的晃起了二郎腿。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她也只是想确定景元桀无事而已。

  到得现在,他都没叫路十与路十一帮忙,显然对宋玉的伤心中早有打算。

  大半个时辰之后。

  屏风,帐子,帘幕层层拉开,景元桀走了出来。

  依然一袭黑袍,俊美如玉,面色淡若,身姿俊朗。

  云初上下扫了扫景元桀,见其连头发丝都无一毫损伤,心头微微一松,当下露出笑脸,“好了?”

  景元桀点头。

  “那怎么行。”云初直接一个箭步冲越过景元桀冲了过去,站在床榻边。

  宋玉仍然晕迷着,还被景元桀“好心”的盖了被子。

  我总觉得吧……”云初突然托着腮,眉目间似乎在极认真的思考。

  景元桀见着云初这般认真的看着宋玉,眸光倏然的一沉,浑身气息也倾刻间一冷,再看向床榻上的宋玉时,眸光更是一深……

  “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云初又道。

  闻言,景元桀浑身气所息一松,眉梢处还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看着云初,“哦?”

  云初偏头便见到景元桀这般迷死的样子,眉心抽了抽,这厮这么开心做什么,不过,当下却是抬手道,“如宋玉这般祸害,保不准这次好了也不会长教训,嘿嘿……”最后两声笑得极为狡黠,“你说,把他送去花楼,下点药,让他过度放纵会不会……”

  云初正越说越得意,突然觉得头有些晕,眸光一凉,下一瞬猛然看向景元桀,“景元桀……”云初只来得说了三个字,这下是真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扶她的也不是距离她最近的景元桀,而是空气中同时现身的路十和路十一。

  “送她回云王府。”而几乎也在云初晕过去之时,方才还好好站着,面色无虞的景元桀突然整个面色都是一黑,眼底血色上涌间,更是捂着胸口,一记血线自嘴里喷涌而出。

  “太了……”路十一大惊,但是到度是顾忌着门外有忠勇侯在,声音极低。

  景元桀没看路十一,而是依然对着路十淡然的吩咐,及时此时面色一瞬虚弱,语气,依然不容置疑,让人无名的折服。

  路十面色紧了紧,当即一点头,扶着云初自窗而出。

  跟在太子身边这般多年,如果不是当真伤到极致,以太子如此宝贝云初小姐的模样,如何会由他出手扶。

  而屋内,景无桀这才收回目光指着床榻上的宋玉对着路十一吩咐道,“这般多年,也该受到一些教训,就按方才云初说的做。”

  “是。”路十一点头,随即道,“可是,太子你……”

  “不必担忧。”话声落,景元桀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

  天边终于露出一丝鱼肚白,清淡晨雾也渐渐散去,阳光爬出云层,鸟鸣声声。

  云初是在近中午时方才醒来的。

  普一醒来,目光只是恍惚了一瞬,当即对着床榻重重一拍,“靠,景元桀你给我等着。”

  门口,听着云初如此大的动静,知香当即紧张兮兮的推门走了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谁送我回来的?”云初有些郁卒的问。

  知香愣了愣,“不是小姐你自己回来的吗?”

  “……好吧,我睡晕了。”云初表示心里很不爽。

  “不过,小姐啊,你真厉害,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天快亮时,忠勇侯府小侯爷竟然还跑到花楼里去了,一个时辰前才回府呢。”

  “啥?”云初面色一怔,随后又是一喜,看着知香,“你说,京城里都传遍了?”

  知香搞不懂小姐这表情是几个意思啊,难道这是不是小姐做的吗?确是点头道,“是啊,如今都在说呢,说小侯爷自己不端正,什么事都想赖着小姐,赖着云王府,好多人都在说小姐大度,对小姐赞不绝口呢。”

  云初听着,面上若有所思,昨夜忠勇侯带着府兵无遮无挡的包围云王府,必定人尽皆知,这事就算想压下,也会有不少流言蜚语。

  而眼下,宋玉才刚好,就又跑出去逍遥快活,这……在百姓眼里,她的形象大大提升,在忠勇侯眼里,她和太子确确实实是救了宋玉的。

  啧啧啧,景元桀,你丫黑心得真是别致又可爱。

  估计现在忠勇侯既对你是感恩戴德,又忧心宋玉的增气,流言蜚语,足够忠勇侯忙上一阵了,哪里还有时间有机会去弄有的没的,皇后的吩咐估计也会有心无力了。

  云初这般想着,整个心情都好得不要不要哒,用力一拍床榻,“景元桀,好样哒,原谅你了。”

  知香有些懵懂,不过,小姐心情好,她也好。

  “孟良辰呢?”半响,云初朝着半开的窗户往院子外面瞄。

  知香摇摇头,“不知道,天还没亮,我和奶娘起来时,便见着良辰郡主神神秘秘的出了院子,还对我和奶娘很客气的打了招呼……嗯……”知香犹豫斟酌了下又道,“看上去,好像心情很好。”

  云初一笑,用脚趾头也想得到孟良辰去哪里了。

  不用说,现在大晋京城的行宫里一定很热闹,又或者说……

  云初闪着亮眸想了想,如果孟良辰和萧石头掐架,那个北拓皇上,会头痛踱步,还是远而遁之……那画面一定很美,她都不敢想。

  不过,“情敌”走了,云初这心里莫名舒畅。

  “对了,名华府今日里可有传出什么特别消息?”云初面上笑意收了收。

  知香摇摇头,“这个,我倒是没打听出来,不过半个时辰前,二公子派华落传来消息,说是名华府的嫡小姐病了。”

  名玲珑病了?

  云初微微纳闷,昨晚还计出一计,然后安然无恙离开的名玲珑病了?

  哥哥这是在向她传达什么?

  “哥哥可让华落还说了什么?”

  知香细思半响,这才道,“倒是没再说什么特别的,不过,华落离开时到是很随便的说了一句,病了,暂时就不会多生事端了。”

  很随便的说了一句?

  云初看着知香,知香圆圆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了闪,“小姐我觉得华落说得对啊,那个玲珑小姐原来我还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人,可是她弄这般一出陷害良辰郡主不说,还给小姐你招来麻烦,病了就不能阴谋诡计了,不是正好。”

  是啊,是挺正好的。

  华落自小就跟着哥哥,虽不过十十八岁,可是行事稳重,性格内敛,少有的沧桑姿态,会这般跑到她院子里传话时对着知香随便一说?

  呵呵……

  他这个哥哥做了好事总是不挂功劳,可是华落却是心疼着呢。

  如果她所料不错,名玲珑是真病了,不过到底是病了,还是伤了,就只有她哥哥和华落最清楚了。

  “小姐,有什么特别?”知香见云初含笑不语,很是疑惑。

  云初看看知香,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了,知香因着这些日子跟着她已经改变太多,做事都极为细心,不过,太深的东西,还是不用让她跟着烦恼了。

  “走吧,估摸着,去接秀侧妃的云花月也该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知香点头,“是啊,一大早就传来消息,估计一会就到了,王爷还来过,见你睡着,便吩咐琴芳了。”

  “琴芳么?”云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便起身。


  ☆、第三十四章 谢绝见她


  “琴芳吗?”云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自床榻起身。

  “是啊,小姐,自从静侧妃出事被送走之后,府里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小姐你都丢给了琴芳,我昨日里看见她,人都瘦了一圈儿。”知香应和道。

  云初闻言,突然噗嗤一笑,“是啊,琴芳是父亲身边的人,自然是极为能干的,办事稳重不说,心思细腻且没有半丝怨言。”不只如此,看事通透,小事不问,大事一切以自己为先,待自己吩咐行事。

  就这份为人处事,能这般多年待在云王爷身边,地位稳固,那也是有迹可寻的。

  “对了,这两日里,香姨娘院里可有特殊动静?”云初趿上鞋子忙对着正端着茶水走进来奶娘道。

  自从云初在云王府地位一步步稳固,奶娘的面色和整个精气神也都好了太多,此时闻言,放下茶杯忙道,“说到香姨娘,晨间时分,芳琴还派人来对我说过,说如果小姐你醒了,就去看看,说是,昨夜里本来老爷是要去香姨娘的院子,可是又被香姨娘以病为由给拒绝掉了,王爷嘴上没说什么,也吩咐找来大夫,可是到底,心里头……”

  云初一边穿好衣衫,一边点头,是啊,香姨娘如今肚子里有孕,怕招来多余事端,便没向外透露,连云王爷也是防得紧,可是,长此以往下去,他这个父亲又不是个笨人,必定会起疑,那到时……

  而且,云王爷还找了大夫去给香姨娘诊治吗,云初眸光轻微飘忽,却没注意到奶娘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还对着一旁的知香使了个眼色。

  “嗯,小姐……”一旁的知香此时也看着云初的脖颈处目光变了变,然后在奶娘的眼神下,然后退开一步,“小姐,我觉得今日个天气有些凉,我去给你重新拿一身衣裳。”

  天气凉吗?云初这才收回思绪,看一眼窗外,繁花似锦阳光明媚,偶有清风拂过,绿草茵茵,花枝轻耀,不算凉啊,不过……

  知香是为她着想的,所以云初随意招招手,“你去拿吧。”

  知香这才走向一旁的柜子,只是,转头间,面色红了红。

  云初没看知香,将手放进一旁盆中,然后看着奶娘继续方才的话题,“那大夫可去了香姨娘的院子?”

  “去了,听说被香姨娘直接拒绝了。”奶娘点点头。

  云初此时正洗漱的动作微微一顿,香姨娘不是个笨人,这般些时日,她一直称病对云王爷避而不见,云王爷心中必定是起疑的,如此时候,叫来大夫,想来就是要探查出什么,以香姨娘的聪慧,自然也会想透这一点,再如何也该官面上做做掩掩,竟然直接拒绝了,这……倒是与她平日谨慎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到底,身体中着毒,又拖着孩子,而孩子如今又她唯一的希望,情绪必定有影响,云初思忖半响,手自水盘中顺势拿起,擦干,这才对着奶娘吩咐,“奶娘你一会儿送点点心去香姨娘的院子,顺便传个话,让她不要违逆云王爷的意思,不仅要让那大夫诊断,还要全程配合。”

  “可是,这一诊治,不是……”知香此时抱着衣裳过来,小姐上尽是疑惑。

  云初轻轻摇摇头,眉峰轻敛了敛,“太过遮掩反而事与愿违。”

  知香似懂非懂,却是将衣裳递给云初,云初毕竟是现代人,受不了别人替她更衣的服侍,素来除了发饰,衣裳更多的是自己穿。

  奶娘这才退了下去。

  知香紧跟其后。

  “再告诉香姨娘,就说让她放宽心,我自有法子应对。”云初这时边穿上外衫边对着已经走至门口的奶娘和知香道。

  奶娘点头,这才走了出去,只不过,走了几步,又和知香同时回头看了眼云初,似乎见其是当真穿戴妥当这才放心般的走出去。

  看到奶娘和知香走了出去,云初的眸光这才深了深,她没说的是,不止如此,马上,秀侧妃就要回府,掌家之职,她必定会交给她,那秀侧妃也必定会将云王府大大小小的事情拽在手心,事多了,地位高了,做什么事就有无数双睛睛看着,瞧着,所以,有些事,既然迟早包不住,坦荡出来,反而不失为良策,先发制人,那样,秀侧妃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必也不敢随意动弹。

  秀侧妃好制衡,倒是云花月……

  云初眉心沉了沉,总觉得,云花月浑身都透着一丝怪异,特别是她让暗卫去查回的消息,云花月,似乎,自从随着秀侧妃离开云王府去了沧山别院后,性子,转变得……

  云初想着想着,突然抬手抚了抚眉心,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一天安生过,日子多姿多彩,惊心动魄得简直让人想要笑着流泪。

  之前,她只是单纯的在云王府站稳脚跟,可是,一步步招惹得太多,后来,她以为只要远离太子,就可以逍遥快活,悠哉且生,可是,到得最后,心思却最难控制,割舍不下。

  云初想着想着,面上似乎就浮现了那一抹高山雪,禁欲冷傲,又如水墨画的男子,在眼前轻微晃动,从发丝到袍脚一点一点的展开,每一丝每一寸,都能让人心里莫名一软,更想到昨夜里二人几差是其肌肤相触的种种温柔,他无处不在的清似雪的气息,一眉一动,以及那诱人的湿裳画面……

  云初突然面色一荡,眼底光束也比往日还亮了亮,神色更是温软。

  温软间,面色更红,一红间,云初笑意突然猛的一顿,后知后觉的突然想到方才知香和奶娘那一刹奇怪的眼神,当即一拍脑代,忙走向一旁的琉璃境。

  看着镜中人,云初面色真是羞怒得可以。

  靠,脖劲上虽然被衣领微高的衣物遮挡住,但是如果有大动作的话,肯定是会……

  这个该死的景元桀,吻得竟然也极有技术,没有在特别明显的部位留下痕迹。

  还有……

  云初突然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了,所以这一瞬是羞怒之后是微微呆愣的。

  镜中的人真是自己?

  一贯明亮却稍显清冷的容颜上这一刹若桃粉绽放,连自己看着都心动。

  眉目含春,面色温软似三月最鲜嫩的清兰,睫毛盈盈,兜住那一汪清澈至极的水波,唇瓣似乎还因为昨晚的……而荡着红嫩亮莹的水份,眼底丝丝扣扣的光束涟漪轻轻,就差明明白白的写着——春心情动。

  再配以此时,知香拿给她换上的一袭薄烟淡紫纱笼衣衫,更衬人如春华,灿若明珠,美得……倾城倾国,有木有。

  而且,这幅娇软的模样,云初心思恍了恍,前世里,她每每想到东尚时也不是这般模样,似乎,他们总是很平和,很温暖,又很平常。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呢。

  云初突然有些弄不懂了,是当真他的掩藏不够投入,还是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未松下,所以,最后……

  “小姐,奶娘已经去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前院吗?”这时知香自院外走了进来,对着云初道。

  当然,云初已经离开了琉璃境,面色也恢复如常,看着知香,却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总有一天,你会被收拾得下不了床。”语声含笑又揶揄的警告,听得知香缩缩脖了,不明所已。

  云初狡黠的笑笑,却是不再多说,偏头看看天边光亮,信步出了屋子,“走吧,如此时侯,之前父亲既然能亲自到院子里寻我,想必是希望我去迎迎秀侧妃的,好歹,云花月也是要入嫁尚书府的,这面子,我还是要给撑住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父亲院子……”

  云初的话未落,院子里突然落下一道身影,一退之前嬉笑轻扬不正经的面色,只是看了云初一眼,便重重一跪。

  “路十,你这模样是吓唬谁啊。”知香正准备转身,便看着面前路十这突然的动作,当下没好气道。

  路十抬头看一眼知香,动了动唇,面色复杂,然后却是看向云初。

  “什么事?”难得见到路十这般样子,云初神色也为之一紧,昨夜,她虽晕过去了,不过晕过去那一刻,还是恍惚记得是路十接住她的。

  眼下,他不待在景元桀身边,跑这里,还是这般凝重的表情,这……

  “太子怎么了?”云初突然开口,开口间,声音轻微一沉,脚步下意识上前半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路十唇瓣又动了动,好半响,这才声音极低道,“请云初小姐去看看太子。”似恳求似下了重大决心般。

  请她去看看太子?

  云实这一瞬纳闷了,以她如今和景元桀的关系,要去看太子,那是理所当然,随意而为的事情,路十也不必如此……

  “你家太子不让你来找我。”云初想透关键。

  路十点头,面色比之方才还沉。

  “在哪里?”云初也问得干脆。

  “太子府。”

  路十话刚落,院子里已经没了云初的影子。

  “太子怎么了?”见小姐如此急色离开,知香这一瞬上前看着路十急声发问。

  路十这才起身,面色复杂的看着知香,“你不是说不理我了。”

  “砌。”知香闻言,当下转身。

  “咚。”其身后,突然一声重响,知香当即转身,便见着方才还身姿如树,笔直站在那里和她说话的她一直以为无坚不摧极为厉害的路十就这样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身旁,有血迹渗透衣袖有血迹汩汩流出。

  “这……”知香面色大变。

  一旁刚通了消息自香姨娘院子里回来的奶娘甫一进院子便见着这一幕,路十她自然是识得的,到底是比知香年纪大,眼光凌透,多少知道太子和自家小姐的感情不太一样,所以,平日对出现在太子身连的路十和路十一都会留意一些,眼下忙小心翼懵的看了眼上周,和知香一起将路十给扶了进去。

  ……

  云初一路急行掠过,远远看到距离皇宫不远处,那恢弘大气的府邸——太子府邸。

  紧临着皇宫,自从皇上病后,太子掌管朝事,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皇宫里,久而久之,连云初都快忘记了,紧临威严皇宫,还有这么一座摆在那里根本不能让人忽视的太子府邸。

  云初只一个眨眼便飘进了太子府邸。

  确切来说,云初也是第一次来。

  云初刚一飘进太子府邸落地,便被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数十道气息逼至停下。

  “何人?”空气中当先之人直接对着云初呵斥。

  云初站在院落中央,眸光扫了一圈四周,个个神色精精,目光紧定,气息轻无,武功不低。这些人她都没见过,显然,不是羽林卫,想了想,云初道,声音不急不徐,“我是未来太子妃,云王府大小姐,云初。”

  围着云初的数十道身影闻言,面色极轻微的动了下,却没让开,当先之人还双手一拱拳道,“太子吩咐,在明日天亮之前,谢绝任何人进府。”

  “任何人?”云初眸光一冷,声音一凉,目光紧锁着当先之人,“也包括我?”

  来人被云初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暗,却是依旧不卑不亢,“属下等身为太子府守卫,只听从太子吩咐,太子说是任何人,那……”那人声音微停顿半瞬,“那就是任何人。”

  “任何人?”云初再问。

  “请云初小姐离开。”那人点头,随即道,随着他话落,围着云初的数十人气息也沉了沉,那模样,竟只要云初再往内踏进一步,他们必当拦阻绝不手软。

  “认真的?”云初眸光一冷,声音清寒,“当真是太子吩咐,还是你们造反。

  “属下等此生只忠于太子之令,请云初小姐见谅。”那领头人道,只是,到底可能因为面前的是云初,语气软了一分。

  不过,这一分,在云初眼里不具有任何价值,她现在就想冲进去,看看景元桀到底在做什么,会如此命令,看气骨精魄,面前这些人眸光不含杂质,正色凛然,显然确无假话,这当直是景元桀的吩咐。

  云初面色凝了凝,突然对着空气中一唤,“羽林卫可在?”

  她是知道的,路十和路十一都是出自羽林卫,羽林卫到底有多少人她也不尽知,可是,平常,总会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守在景元桀暗处,尤其是她自从内力提升之后,现在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暗处有数道熟悉的气息,羽林卫也只听从景元桀的命令,如此时候,她也不想和景元桀的人动手,只能试一试。

  果然,她一唤,空气中无声无息,只闻风吹动花叶,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反而衬得周围气息更紧了紧。

  云初面色霜寒,如果说方才她没确定,那眼下,她是真的确定了,这个景元桀不仅是下了死命令谢绝见任何人,根本就是谢绝见她。

  几个意思。

  这昨晚才亲亲完,在她面前有了一丝人烟气儿,这下才多久,她不过睡一觉的时间,还是被他弄晕的,他就打回原形不说,还这般让人恼恨。

  “景元桀,你个猪。”云初忍不住怒声道,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院子里,以及暗处的人都听到。

  围着云初的那些身影动了动,面皮轻微抽了抽,普天之下能骂太子的应该只有眼前这位主儿了吧。

  而且还能骂太子是猪的,只怕更是绝无仅有了。

  “这样,你们就告诉我太子是死是活,还有气不?”云初这时候突然双手一插腰直接对着那当先的人道。

  闻言,那人面皮动了动,面色却是一瞬沉如墨。

  不是因为云初的话语,倒像是想到了太子,所以如此。

  情绪不明显,可是云初却看得清楚明白,当下手一挥,身姿一起,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冲了进去。

  云初动作快,一旁的守卫也快,尤其是那当先的领头人,当下身姿一起,气息如煞,瞬间便挡在了云初面前,“请云初小姐留步。”

  “告诉你,老子不留步,老子今日若是没看到景元桀,就会拆了这座太子府,心情再不好,更可能会灭了整个宫闱。”云初声音没有半丝不客气,说话间,掌风而出,直接向那人煽去,那人急急后退,可是只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住身形,顿时,数十道身影齐齐而上。

  “伤了云初小姐,下场也会很惨。”眼前黑影齐笼而下,空气中突然一道身影闪现,一携掌风拉带着云初退开。

  云初看着挡在面前的人,面色一松,“路十一。”

  “路十一让开。”那当先的领头看着路十一却是严声道,“这是太子吩咐,我只听从太子之令,明日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太子府。”

  路十一闻言,没作声,向来一本正经的面色微微动了动,随即头却是一垂,“事后,任太子惩罚,但,现在,依心而做。”一字一语同样不卑不亢。

  “方才路十已经出去了。”那领先的这时对着路十一又道,“突破层层防备也要出去,事后……”

  “任太子责罚。”路十一又道。

  云初看着路十一的背影,面上却是前所未有的严重,景元桀,到底是怎么了,方才路十一看就是经过打斗才跑到她处。

  而眼下……

  “你依心而做是你的事情,我等不敢违逆太子之令。”可是,那领先的人只是说了这般一句,面上无任何波动,相反,手一挥,其身后,数十护卫严守以待,似乎,只待他一个命令,便会围拥而来,当然不是伤害云初,只是阻拦。

  “路十一,你让开。”而这时,一直站在路十一身后云初却是开口了,声音清冷赛霜寒,然后,在所有的目光下,自袖中取出一把极为精巧别致却一看就知锋寒无比的匕首……

  “此乃太子府邸,太子不见云初小姐,必有其用意,还请云初小姐……”那领先之人见此,忙道,然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云初却突然冷笑,手中匕首一个反转,却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样吧,也不让你们难做,快去禀报你们太子,就说我以死相逼,你们不知该如何处理。”

  “云初小姐?”路十一面色动然。

  那领先的护卫眸色动了动,身子却是没动,声音更深了深,“云初小姐,属下想,你现在不见太子比较好。”

  “唰。”云初突然不待任何反应的,方才还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突然便往前一扔,携风带电直接对着那领先的男子而去。

  带着内力,风声呼呼,勿庸置疑,被这一刺,绝对不会是轻伤。

  可是,院子里无人动,无人阻,就连那护卫首领也没动,更是连眼都没抬一下,不是不怕,是至强的视死如归。

  然后,“强”一声,匕首插进前方不远的朱红色的墙上,入墙极深。

  堪堪擦过那护卫首领的耳际,几丝断发在空中飘荡。

  空气中一瞬寂静。

  云初这一瞬,面色凝重,当真是死也不认,当下手一抬,“我不喜欢废话,说吧,是让我将你们全杀了,我再闯进,还是我就此离开,从此和你们太子背道而驰,权衡利弊,我只给你们一片树叶落地的时间。”声音在温暖的阳光下余音重重,却莫名震得人心发慌,云初随之衣袖的挥,远处,不知哪里来一片落叶,当即在众人头顶纷扬,飘飞而下。

  一片落叶的紧张感,却重有力的压着每个人的心间。

  这一瞬,就连距离云初不过十步之遥的路十一神色也震了震,跟在太了身边,一直看着云初小姐,她与寻常女子不一样,都知道。

  可是,一直以来,云初小姐恩怨分明,行事不羁而洒落,轻扬笑意,可是这一瞬,看似不过一处落叶,可是那浑身内力散发的压迫,自眉梢眼角散发的气势,竟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云初小姐,已经变到这般厉害。

  又或许说,云初小姐,从来就是如此的厉害。

  而那片落叶,此时,正一点一点,往下飘落。

  时间,如此的久,如此的静。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那片落叶轻轻落地。

  不过,却在只距离地面只剩毫厘之时,被一只手突然接住。

  “云初小姐如果执意要进去,那事后,这满院府卫都会一朝而死。”与此同时,手的主人道。


  ☆、第三十五章 他的秘密


  云初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比正常人还要更白一些的手,听着手的主人的声音,抬头,目光定定看着来人,“一朝而死?”云初头微扬,“你吓我?你觉得我云初是这般不禁吓的,还是说我云初会善良的顾忌着每一个人的性命?”语声夺夺,没有丝毫客气。

  清丽柔弱的身姿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可向前的迫力。

  云初对面,来人衣袍飘飘,仙逸道骨,整张面上,五官神色一如昨夜所见,淡得几乎没有表情,声音凉淡如梨花清香在空气中氤氲,却不能叫人忽视,此时看着云初,也很直白,“你看上去,倒真不像是善良的人。”

  “谢谢。”云初上下看一眼来人,又扫了眼院子四周的府卫,最后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不是说,谢绝任何人?那阁下又是……”

  “突然赶到,和云初小姐一样,正打算进去。”来人道。

  云初眉心轻微一蹙,“神棍说话果然不一样。”

  “普天之下,除了刚出生时,还没有人这般称呼我,你是第一个。”来人道,正是昨夜里景元桀带着她在废弃萧落的安王府凉亭所见的那位只是一个背影便清辉了满庭月色的男子。

  男子此时一袭白袍,宽衣宽袖,头发披散,随风飘荡,五官线条柔和又云端莫测。

  如果,以前她觉得景元桀就是高山雪里禁欲倨傲的皑皑雪冰,那面前这个,虽说长相算不上绝美,可就似是高山深处不染纤尘的画中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仙风道骨仿佛自眉间而生,一颦一动都带着脱离世俗的味道,与傲冷好似站在高山顶端的景元桀全然就是两个天地间的人。

  而云初眸光只是在院子里粗粗一瞟,却发现,院子里所有府卫,包括路十一看着来人的目光都含着前所未有的尊敬,那是一种,远超过佩服近乎超过世欲的凡尘的崇仰。

  云初眸光闪了闪,想到之前暗卫所查的消息,又看了看男子雪白掌心中的那片落叶,触到男子淡似无光的眼神,然后,轻微一笑,“普天之下,除了景元桀,迄今为止,也没人让我改变过主意。”声间含笑,可也同样满含警告。

  意思很明显,不管面前现在站的是何人,她都会闯进去。

  “你确定要进去?”男子修长的手指拈着那片嫩绿的树叶,然后,手往空中一掷,树叶又继续轻轻晃着,声音在空气中悠悠缓缓的飘散。

  云初没有答话,而是已经迈开了脚步,径直错过那男子,“如果想拦……”云初笑意不退,“我也想要试试,出生就带着佛法光环的大皇子到底有何方圣法来阻。”

  “云初小姐好慧眼。”男子神色丝毫不动,显然不意外云初猜到他的身份。

  云初偏头看着男子,微笑,“过奖,只是碰巧猜到。”

  是啊,猜到,大晋国传言有语,史载有云,当今皇后先后生两子,长子出生之日即说佛光普照,白云围绕,第二日一切与之有关的消息尽皆封锁,久而久之,便人尽淡忘,又或许是无人敢提,再然后,三年之后,皇后再得一子,便是如今的太子,景元桀。

  然后,世传有云,神山有人,普造众生,却不理凡尘,世人称,空无,空无空无,一切皆无,甚为空。

  书所载不过几语,却足够云初揣摩她想知道的,随即,话一落,便足尖一点,直接跃向太子府邸深处。

  男子没动,面色神色不变,依然是那般淡如水的模样,而在他身后,路十一没动,那些府卫脚步动了动,却在接受到男子目光时,当即低下了头。

  “不过……神棍?”而这时那男子却轻声道,话落,又呢喃一语,“有意思,有些意思,有点意思……”话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留空气中淡白梨花香,待府卫与路十一再一定神时,原地早已不见了空无身影。

  “诶,原本还以为会激动万分的打一场,以缓解我老头儿的枯闷情绪,没曾想,这个大皇子一句话,便一切落石如水,却是不起波澜。”这时远远的一飞檐处传来中气十足却又满含戏味的声音。

  “翁老头儿,你这样想,不怕云初拔光你的胡子。”而在一旁响起另一道年轻却纵恣的声音。

  翁老这才偏头看向一旁的三皇子景元洗,“我们二人被拦在这里,都不得进入,里面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你倒也真是放心。”

  景元浩闻言,眉梢微微暗了暗,一贯带着笑意的面上闪过什么,然后却是看向方才空无消失的地方,道,“他都如此放心走了,我自然是信他的。”

  “唉。”翁老突然一拍膝盖,当即站起身,“让太子自个折腾去,老头儿我不管了。”话落,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化一落轻烟远去。

  景元浩也没阻止,而是对着翁老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口是心非,真不管,会坐到现在才离开……”然后,目光又转而看向太子府邸深处,面色紧了紧,当即一个飘扬落在院落里。

  院子里,方才的数十府卫和路十一都还站在那里。

  “是空无放的人进去,你们苦着一张脸做什么。”景元浩一浮袖子,不阴不阳的说完一句话,便也大步跨出院落,朝府外而去。

  然而,院落里,所有人,却是依然愣着。

  ……

  云初此时站在太子府邸最大的院子外,四周静寂,只有风声。

  太子府邸有女婢,可是所居院落里,竟无一个女子打点,不仅如此,空气中都无一丝属于女子的香味,四目所望,素色一线。

  云初自空中降落,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主屋静静,除了及地的重青色帘幕随窗外的风轻动,就好似死一般的寂静。

  云初抿了抿唇,轻浅的脚步直接走向最深处,然后,目光站定。

  屋内,虽无声音,却有淡淡水汽自内室而出。

  靠,景元桀不会玩自杀吧。

  云初当即更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便奔到了内室,可是内室里空无一人,而床榻旁边却有一面墙被拔拉开。

  很明显的,暗道。

  云初自然想都不用想,便奔跃了进去。

  暗道不长,夜明珠照得通亮,不过数十步,便见到另一片光景,然后,云初愣在那里,浑身都是一颤。

  这一瞬,看着前方温热水汽氤氲雾绕的偌大水池里,正中央坐着自水面只露出半个背的人,云初面色死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汩汩的水流动得幽深而空洞。

  “这,就是你谢绝见我的理由。”云初开口,清丽而微沉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温泉池上空。

  然而,背对着云初的背影没有反应。

  云初上前走了几步,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看着池中央景元桀健硕流畅,无一丝多余赘肉的背,与其说那是一片背,倒不如中说是一片血色模糊,一片纵横交错。

  昨日是里还光滑紧实的肌肉,如今,全是伤,整个背上,除了脖劲处,露出来的胳膊上,同样满是细细深深的伤口。

  “是……如何……受伤?”云初的脚步终是迈不动了,停在那里,声音都轻得有些哽咽,她突然心疼,心紧紧的一抽,这一瞬,好似整颗心都空了,空得人身体都微微轻颤。

  “太子皇兄对自己的严苛,任何人都难以想像,他经历过无数,自来洁癖甚重,生人勿近,并不只是传言,此生,自五岁后,除了我,你是第一个近他身的人,他救了宋玉,又是那样的伤,那样的地方,以你对太子皇兄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这时,云初的脑中突然传来景元浩的声音,一退往日里的轻扬洒落,满是沉重和严肃。

  “他如今,是晕睡过去?”云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救了宋玉,自我摧残之后,又恰巧毒发,眼下应当是进了闭息之境,外边一切都不会知道。”

  云初这一瞬,突然恍然明了,依他对景元桀的了解,别说真是救了宋玉受了重伤,又或者呈毒发之态,应当都会亲自送自己回府的,可是之前在自己晕过去那一刻,是路十一接住她,不是他不想接住她,而是,他自认为碰触过宋玉的手,的身体,很脏,很脏,所以……

  当时在宋玉屋子里的情动,他又是需要多大的隐忍,又或者说,是对她多大的克制不住……

  “那你们这般多人都是死的,都不阻止的吗?”云初突然恼怒,也不知是恼怒谁。

  脑中没传来声音,只是传来景元浩一声轻叹。

  少顷,云初也释然,景元桀要做的事情,谁又能阻止得了,云初突然就这样坐在了地上。

  “我等他醒来。”

  “随便你。”

  “景元浩。”云初突然道,“五岁前的景元桀到底经历过什么事?”

  闻言,脑中半响没有声音传来,空气似乎都更静了些,而此时的景元浩正站在太子府邸外面,抬头,不具刺目的看着天际处那太过明媚的阳光,面色却霜冷一片,好久,这才道,“这世间上最残忍的,众叛亲离的,你可能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太子皇兄都经历过。”而我,也一起经历过。

  最后一句话,景元浩没说,只是面上露出苦笑。

  而温泉池内,云初坐在一旁,听着景元浩的话,面色凝了凝,是如何的事情,能让一个人心性变成这般。

  自残,洁癖至此?

  一个人的情绪,神色,情绪又怎么可以冷成这般。

  云初突然想起曾经自己对太子的形容——怪物,那时她只是从传言中便得出这样的结论。

  景元桀那种自骨子里发出的冷而不容人置驳的气势,非天纵奇才,足智多谋,决算千里,运筹帷幄就可以让人生惧,生敬。

  五岁?

  云初突然想到了她的五岁。

  她记得,她五岁时还做了一个梦,一个至今永远想不起来,却轮廓深刻的梦。

  而又是要多狠心母亲,才能让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羽翼,经历这些。

  云初这一瞬面色沉如墨,眼底光色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如今看到太子皇兄这一面,会……从新选择吗?”这时,脑中却突然又传来景元浩的声音,竟难得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极想知道答案的情绪。

  是啊,一个自小经历如此之深,心理几竟偏激,会不近生人到如此自我摧残伤害的人,她需要重新选择吗。

  如此是昨晚之前,如果是昨晚昨晚昨晚之前,她会如何选择,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自私自利,她不是圣人,为什么要去做这个大圣人,就因为太子对她的这个例外。

  可是,她现在,在方才那一瞬,在走进来看到景元桀背上那些模糊翻起的血肉之时,看着他健壮精瘦的胳膊上那些条条横横时,她的心,痛,痛至无法呼吸。

  这是前世里韩东尚从未带给她的感觉。

  所以,她会重新选择吗?

  呵呵……

  “你说,这世上,还有比太子更风华千千的男子吗?”云初道。

  “……呵呵。”景元浩也笑,然后站在太子府邸前的身影这才大步朝前方走去。

  就等着他醒来吧。

  云初于是就这般坐着,一直坐着,看着景元桀的身体由白到黑,再由黑到红,再由红到白。

  显然,最重的毒发黑丑模样已经过了,如今正是在闭息。

  他,看似在帮良辰郡主,帮北皇,救了宋玉,可实际上,最根本的,是帮谁,在帮她,皇后对她的成见已经不可消弭,景元桀不可能灭了皇后,可是不消停的皇后必定会以宋玉受伤之事,钻洞进隙的找她那麻烦,只要宋玉好了,那,她也奈不了何,更有忠勇侯,如今多少记了她的恩情,又要操心儿子,更不会整出一些有的没的。

  其实……

  云初这时候突然抬起手腕,那里,掩在衣袖下的胳膊上,厚厚的纱布下,伤口还发着痛。

  皇后……

  景元桀,景元桀,景元桀……

  “云初小姐,方才你府里的暗卫传来消息,让你快速回云王府。”

  云初正轻声呢喃着,却突然听到暗道外传来方才那领先的府卫的声音,当下眸光闪了闪,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暗卫当然知道她来了哪里,却让她快束回云王府?当下又看了眼景元桀,这才移开目光,朝外走去。

  、“景元桀,不管你听不听得到,我等着你来找我。”云初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看着池中央的景元桀,“所以,一定,要好好的。”话落,当下脚步一纵,便出了暗道,这才发现,屋子外,方才那些围阻她的府卫全部齐齐跪了一地。

  很明显,静等太子惩罚。

  “如果太子惩罚你们,我会和他友尽。”云初只说了这般一句,便足尖一点直接出了太子府。

  只留下跪了一地,此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府卫。

  半柱香时间后,云初刚走到云王府门口中,便见知香在那里等着,小脸上全是焦急之色,“小姐你可回来了,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怎么了?”云初眸光一沉。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半个时辰前,秀侧妃和三小姐说是回到了府,去看看香姨娘,没出一会儿,香姨娘就说肚子疼,如今大夫进进出出,说是诊出有身孕,可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一直出血,然后……”知香快速说着,“我无法,方才便让暗卫给你传了消息,本来也试着叫翁老,可是如今香姨娘的院子里来来出出,他根本进不去。”

  “你说,秀侧妃和云花月去了香姨娘的院子,香姨娘就突然肚子痛了?”云初抓住关键语。

  知香点头,“你走没多久,秀侧妃和三小姐就回了府,当时,老爷见你不在,面上还不太好看,不过,香姨娘突然肚子疼,会不会是秀侧妃和三小姐……”

  云初眸光深了深,却是摇头,“香姨娘有孕的消息,藏得如此深,她们别说消息来源,就算是想下手,也不会蠢笨得将自己牵连进去,但是……”如果不是她二人出手,现在还有谁会如此做?

  云初细思间,已经和知香直接朝香姨娘的院子而去。

  “你说,方才王爷见我不在,面上情绪不太好?”云初走了几步又问道。

  知香点头,“嗯,然后,我说你是被太子唤去了,王爷这才没说什么。”

  云初点点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当下抬手抚了抚眉心,却是暗处传音入秘,“翁老可在。”

  “别找我,我现在也没办法。”脑中,传来翁老的声音。

  “照你近日的对香姨娘的诊治来看,有没有毒发的可能性?”云初直接问重点。

  “不可能,在老头儿我的神手之下,大人和小孩都控制得极好,绝对不会出现如今腹痛的情况。”

  “那你分析一下,如今引起香姨娘腹痛的可能有哪些。”

  “多不胜数,但是能疼得这般严得,甚至出血的,只有一种。”

  云初凝眉,“什么?”

  “毒蝎草。”翁老道。

  云初凝眉,“毒蝎草,难道也出自死人谷?”

  “不是,名字是毒了些,可是却是大补的药,只要是个会医的都知道这种药,不过,如王府这等富贵人家是不会有的,而依香姨娘这般情况,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药。”

  云初点点头,收回心思,直朝香姨娘愿意走,刚走到院门口,便见着丫鬟婆子端着一盆又一盆的水自主屋里快速而出。

  而院子里一旁,云王爷面色沉然的站在那里,其身旁,一位端雅素净却保养得宜的妇人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面上满是忧色,而最后,还站着云花月,云花月此时见着云初走来,当下道,“大姐姐回来了。”

  云初这才走了进去,一走进院子以她的耳力自然便听到屋内香姨娘极度压抑的呼痛声。

  云初当即对着屋子外正走出来的香姨娘的贴身丫鬟一个眼神,那丫鬟点点头,显然是香姨娘确实腹痛难当。

  “回来了?”云王爷这时看一眼云初,说是在打招呼,可是,到底面上情绪不算明了,似乎对她有些微不满。

  看来,她不过出府而秀侧妃与云花月回府这一段时间,就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秀侧妃,云花月。

  可,真是有本事。

  那今日之事,到底是……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云初这才道,“方才已经听说了,不知眼下是何情形?”

  看情形,显然在香姨娘唤着肚疼之时,云王爷并不知道香姨娘怀孕之事,她自然也要装作不知。

  而这时秀侧妃才看着云初,语气温柔又有礼,“大小姐,是香姨娘肚子里有了身孕,本来我们还不知,可是方才明明吃着点心,香姨娘突然就叫肚子痛,然后叫来大夫……哎……”秀侧妃一叹,面上满是担忧,“香姨娘也是的,肚子里有了孩子也不知道。”

  “近日一直说,香姨娘身子虚,常病,想来是因为这个吧。”云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秀侧妃这般和善,她自然要比她更和善。

  而这时屋子里一位老大夫弯着腰走了出来,“回禀王爷,老医研究半久,终于诊出,姨娘应该是误食了毒蝎草。”

  “那孩子呢?”云王爷当先问。

  “老医正在努力。”那头发须白的大无道。

  “烦劳大夫了。”

  一旁秀侧妃眉峰却是紧了紧,“毒蝎草,这不是郊外寻常百姓家用的大补之药吗?”

  “这草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云花月疑惑道。

  老大夫闻言仔细思索半响,这才道,“是啊,老医也觉得奇怪,这草多生长在城外奄里,如王府大邸应当是不会采买的。”大夫此言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顿时面色怪异。

  云初心底却突然笑了,原来,借着今日这一出,秀侧妃和云花月的目标,竟然是,她。


  ☆、第三十六章 太子喝过我的奶


  多生长在城外的庵里?

  城外有几个庵?除了那个专为大家府邸里不受宠或受了重大身错而准备的苍月庵,还有哪一个。

  静侧妃。

  勿庸置疑,云初余光将云王爷,秀侧妃,云花月的面色尽数收尽眼底,心头自有计较,静侧妃如今儿子死了,女儿没了,娘家大学士府觉她败坏门庭,无人问津,加之,又无云王府的照应,在那庵里的日子当真是不太好,连一向小心谨慎的她,都在几多观察与查询之后觉得静侧妃已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可是,这颗棋子如今却又被搬上了台面。

  一个早已经送走至如今如今居于偏僻庵里的算是不会再有翻身之力的静侧妃,竟然还能引起人的注意?

  又或者说,引起秀侧妃和云花月的注意?

  眸光闪了闪,云初也不说话,而是仿若什么都没想到般,对着云王爷轻声道,“此中事,父亲主持作主,我还是先进去看看香姨娘。”

  “哎,大小姐,屋子里如今晦气。”秀侧妃出声阻止。

  云初回其一笑,“没事,既然是怀了父亲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话落,便朝屋内走了去。

  听着云初的话,云王爷看向她的面色,这才缓了几分,显然,到底是在意自己子嗣的,云初能这般识大局,他心里多少好受些。

  “大姐姐真不愧是未来太子妃,行事顾大,花月佩服,方才,花月本来想看看,可是这心里……却还是慌得紧。”这时云花月上前一步道,面色纯然,话语真诚,看着云初一点不觉得是在贬低了自己,唇角更是露出一丝惭愧的笑意。

  云初看着云花月,猛然想起,那日,她飞身为自己挡剑,那般不要命却背后心思必然千千计的姿态,当下笑得更为明妍,“花月妹妹何必妄自匪薄,那日里,你为我挡那暗中袭来之箭,可不是寻常女子能作为的。”

  “姐姐过奖了。”云花月不好意思的笑笑,目光却不经意的紧锁着云初,可是却完全看不透她的想法,当然,能被轻易看透,又如何是云初呢,但是仔细思索这话,好像也确实没什么特别,可是……

  等等,父亲看过来的眼神……云花月心底突然懊恼自己失策,能有勇气去为云初挡箭,如何就没有勇气去屋里看看,这不是让父亲……

  云花月也聪明,对上云王爷投过来的眼神,却是情绪无丝毫波动,面色红了红,“当时,也就是想着大姐姐的安全去了,倒是没想过别的。”听上去了无心机的话,更能让人信服。

  云王爷自然收起了一瞬而起的异色。

  云初这时却突然道,“昨日里和太子提到,太子还对你赞赏有加呢,三皇子更是也鲜少的夸了几句。”一言一语,云初的目光都没错漏过云花月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是,这个云花月也藏得深,到时看不出太多,但,越是看不出却越觉得怪异,云初惯于敛情收绪,却是前世里特工的身份一日日累积练就,可是云花月……

  左右眼下,香姨娘最要紧,云初收回思绪,直接移步向屋内走了去。

  身后,传来云王爷吩咐大夫救人的话语,所以,那老大夫也紧跟着云初进了主屋。

  云初一走进内室,便见得香姨娘疼得在床榻上直抽气,面色煞白,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一见到云初到来,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可是喉间却只发出轻微的让人听不清的声响,显然,若不是肚子里孩子撑着她一口气,早就疼晕过去了。

  而这时那老大夫已经走了进来,取出针,看样子,是要对香姨娘施针。

  “老大夫施针为何?”云初突然看着那老大夫,那老大夫自然识得云初,云初又这般客气,当下一拱手,也不倚老卖老,很是恭敬,“回小姐,毒蝎草对姨娘是毒,对其他人却是补药,老大夫我施针,将其控制,这样……”

  云初一瞬不瞬的看着那老大夫,“那有用吗?”声音似乎低了低。

  那老大夫看着云初,眼神一瞬恍惚,只觉,眼前黑了黑,又亮了亮,然后点头,“有用,有用。”

  “那,谢谢老大夫了。”云初道,轻微一笑,在无人得见的角度,眼底波光流转。

  “不过,小姐可以留在这里,其余人还是先退下。”那老大夫这时又道,只是,如果细心一点的人就可以的看出,老大夫的眼神焦距有些散乱,像是个在听命行事的人。

  那些丫鬟见云初在此,也没有反对,眼下主子要紧,自然就退了出去。

  知香跟在丫鬟的身后,看了云初一眼,也走了出去。

  香姨娘此时看着云初,目光探询。

  “好好休息,孩子一定保住。”云初却是走前一步,然后抬起手……

  约莫一个时辰后,香姨娘紧闭的房门打开,众人只见老大夫抚着满头汗走了出来,“王爷,幸不辱命,大人小孩尽皆保住,只要好好将养,便不会有事。”

  云王爷本来霜寒一片的面色,闻言,当下一松。

  一旁秀侧妃与云花月对视一眼,似乎意外,又似乎不意外,紧跟着上前安慰云王爷。

  老大夫这才跟着管家去开药方。

  屋门口,云初也在这时走了出来,“是父亲命中福气。”言语笑笑,说得云王爷当即朗声一笑。

  老来得子,云王爷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只有知香注意到,自家小姐掩在衣袖中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云花月这时看一眼云初,又顺着她向里屋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也说上来,空气中与云初一个目光对视,当即笑笑后移开。

  之后,云王爷原本想进屋看看,却被老大夫让人传话来说,最好是休息要紧。

  云王爷站了半响,吩咐人好生伺候,这才和秀侧妃和云花月才一起离开。

  看着,云王爷一等你离开的背影,云初面色暗了暗,她这个父亲,眼下不管如何,应该不会再留着静侧妃了吧。

  稍倾,云初这才转身进了屋。

  屋内,香姨娘的面色好了许多,手抚着小腹处,温柔而温和,看着云初的眼神复杂又莫测,但,最大的却是无以言语的感激,二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彼此交汇,云初这才正色道,“我就想知道,你院子里知道你有孕的人是否当真可信。”

  香姨娘掩下心头激荡的情绪,云初这般一问,一思索便知道云初想说什么,对着屋内几个方才已经走进来的丫鬟看了眼,重重点头,“绝对可信。”

  “那好。”云初这才又道,“那在秀侧妃来时,你们是相处了多久,你才腹痛,而在这腹痛之前,你们都说了什么,聊了什么,大到吃饭喝水,小到一丝表情,一个皱眉,挥了挥衣袖,你都要告诉我。”云初道。

  难得见到云初如此正色的模样,香姨娘神色正了正,“我总觉得再蠢的人也不会在殃在这时候,对我下手啊。”

  “反其道而行,有时候只需要一瞬。”云初极为正色道。

  见此,香姨娘这才将之前秀侧妃来院子里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都详详细细的讲了。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云初拧眉思索,似在纠结。

  “回大小姐和姨娘,奴婢倒是觉得有些不妥。”而这时,香姨娘身旁一位近身丫鬟突然想起什么来上前一步道。

  “你说。”云初吩咐。

  “秀侧妃为人端雅,极为客气,比起以前的静侧妃那份颐指气使,那是客气了至少五六分,奴婢记得,之前,院子里有一个丫鬟拿着姨娘屋内的衣裳去洗时,秀侧妃还上前一步,说了一句,说香姨娘这衣裳布料质地不错。”那丫鬟说话间,面色也拧得死紧,“当时娭婢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想来,这般小的事情……”那丫鬟说到此处看看云初却是聪明的不说了。

  云初目光一定,满是赞赏的看一眼那丫鬟,又看着香姨娘,这才道,“是啊,堂堂侧妃,虽说不是正,但是身份也不会低了去,在沧山别院里,也是大小丫鬟伺候着的,就算这才回府,想与你打好关系,也不会小到连这种小事也要过问,如果我所料不……”云初道,“她应该是从衣裳上闻出了什么味道。”

  “味道?”香姨娘却道,“不对啊,我深知这大院里事情多杂,所以每次用完药后,也将屋内都清扫一遍,衣裳更是不放过,怎么……”

  “秀侧妃的祖辈,有一脉可是承自医学世家的。”云初轻轻道。

  香姨娘这才恍然大悟,是啊,这到底是祖辈上的,不说嗅觉比之常人灵敏一些,对这些药啊草啊,自然要比常人熟识些,对药味,自然……

  云初面色却是闪过讥嘲,秀侧妃,云花月,果然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们今日的目的,应该不是这般简单才对。

  仔细想来,今日如果香姨娘腹里的孩子没保住,那她们可谓是一箭双雕,既将静侧妃除掉,又可以毁了以后的子嗣威胁。

  又或许,是一箭三雕也不一定。

  除了静侧妃,以绝后患,再毁了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又可以借力打力,借着静侧妃和香姨娘之事,没有任何证据与威胁的就直接给她来了个响当当的下马威。

  她如果笨一点,就猜不到这些事,偏偏她不笨,她猜到了,而这,想来也是云花月和秀侧妃想要让她猜到的。

  不过是才回云王府,就这般大手笔,会不会太自恃过高,又或者,背后,还有什么别的倚仗?

  云花月的婚事可是还拽在她的手心里呢,她们就不怕?

  云初眸光寒了寒,又和香姨娘寒暄交待了几句,这才和知香离开,到底,香姨娘还是要多休息。

  “对了,小姐,路十现在还在客屋里躺着呢,我和奶娘已经给他包扎了,还好只是皮外伤,不过,路十怎么会受伤呢。”小道上,终于在方才那般严峻的情势下,松下心来的知香这才看着了眼四下,小声道,语气,还是一惯的语气,可是,到底语气里急了几分。

  云初看着今日似乎格外明媚的光,四周似乎格外娇艳的花朵,前方,似乎格外清幽的湖水,眸光闪了闪,没答话。

  可是,知香瞧着自家小姐这模样,却是更紧张了,身体里流淌着疆域人的血脉,除了找人有特法之外,对亲近之人的情绪多少能感知些,即使此刻,自家小姐面上连一丝忧伤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可是,她却觉得,小姐这一瞬,心情很差。

  “小姐,太子……”知香唇瓣动了动,却还是没说出个什么来。

  “太子没事,路十,既然是皮外伤,你也不必过多担心。”云初这时候,却突然回头,对着知香恬淡一笑。

  看到云初这一笑,知香顿时得浑身都松下了,点点头,“小姐放心,太子那般……”

  “我不是说担心太子。”云初语气里含着揶揄,清楚的看着知香一点一点红起来脸色,这才轻笑一声,转身,朝前走去。

  一个对自己都那般狠之人,如果方才自己没有去太子府邸,没有见识过对太子之命惟命是从的太子府府卫,想来,她都不会相信,路十竟然是如此跑出来给她传消息的。

  “先去看看路十吧。”眼看着走进院子,云初道,话落,径直朝着其中一间客户而去。

  那里,奶娘此时正自屋内走出来,看到云初安平无事的,一张比同龄人略显苍老,却更加慈合的脸上,终于露出松口气的样子。

  “我做得真不好,倒是让你们吃好穿好了,可是,整日里却都跟着我提心掉胆的。”云初面上突然浮起一丝苦笑。

  奶娘和知香当即走到云初面前,奶娘当先道,“小姐,你别乱说,我们跟在你身边,开心着呢,那是别人根本体会不到的快乐,奶娘现在看着你,如此这般……心里都替王妃感到欣慰呢。”

  “是啊,小姐现在这样,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一旁知香也道,“只要跟在你身边,别说上刀山下油锅,就是上天入地,我也绝不拒绝。”

  “扑哧……”看着知香小脸憋红,信誓旦旦的样子,云初本来有些郁座的心情也都一扫而空,当即抬手拍拍知香的肩,“上天入地是不可能了,刀山油锅什么的,你也着实不行,以后水洛阁里所有吃食都尽归你了。”她可知道,知香是个小吃货。

  知香这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小姐,你就会笑话我。”

  “不笑你了,我们去笑屋里的那个。”云初微笑着转身,已经一脚走向了屋内。

  一看着云初,原本躺着的路十准备起身,却被云初手一拦,“行了,身体要紧,好生躺着。”

  “云初小姐,太子……”路十眸光里闪着探询的光芒。

  实在是云初面上没有半丝特别的情绪,让他实在看不透,到底太子好不好,云初小姐又好与不好?他之前离开太子府邸时,太子正不顾任何人劝的自伤……那眼下……

  “我去晚了。”这时,云初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周遭空气似乎都冷了七八度。

  一旁知香眼角抽抽,因为,她站在云初身后,亲眼看到了小姐放在腰后舞动的手指。

  路十闻言,当下大惊,立马一个趔趄,猛的站了起来,“云初小姐你说……”

  “嗯。”云初又点头,“我去晚了。”

  “那太子……”路十作势就要往屋外冲。

  云初却在这时打了一个哈欠,“太子活得好好的啊。”话落,在路十停住的身影中直接跃过他,出了屋子,“我要休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找我。”话落,云初便朝主屋而去。

  她实有是累到了极致,方才她为了保住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却是用了一些极端的不能为外人道的法子,如今整个人都累得慌,如此状态再去太子府,只怕反而会让人担心,

  “太子,好好的?”而屋内,路十还愣着,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知香走过去,直接一个白眼丢过去,“对啊,你肯定是以前得罪了小姐,被小姐忽悠,活该。”

  “你……”

  “就是活该。”

  一旁奶娘看看平里轻扬不正经,此时却被知香说得哑口无言的路十,又看看,双手插腰小脸高扬的知香,轻声笑笑,却是退离了屋子。

  云初一走进屋内便对着空气中一挥手,屋内一道身影现身恭敬而有礼,“小姐有何吩咐?”

  “太子醒了吗?”云初道,她方才虽然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走得那般急,可是却是暗处吩咐了人关注太子府邸的动静的。

  当然是她的吩咐,自然的,太子府自然也不会有人要拦着。

  那暗卫此时抬头,“回小姐,半柱香时间前,据说,太子已经走出了主屋。”

  “醒了?”云初面上微微一松,连带着胸膛似乎都是一定,好像高悬万空的被拧紧的心,这一瞬方才达到平地,一瞬踏实。

  这厮估计一会就会送上门了吧,云初的面色突然红了那么一红。

  “不过……”云初正要让来人退下,却见那人停着不动,且低着头,欲言又止。

  云初拧眉,“快说。”

  “太子走出了主屋,得知你来过之后,面色动怒,是要惩治那些府卫的,那个阻挡你不让你进的府卫倒也聪明,就将你离开的话对太子说了,太子这才收了怒气,但是……”那人声音轻了轻,“太子只走出主屋两步,便回了屋子。”

  回了屋子?云初面色疑惑,一般正常时候,景元桀不是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过来跟她海誓山盟的吗。

  好吧,虽然,景元桀肯定不是这么浪漫的人,也每每让她失望,可是到底,也该死乞齁齁的跑来看看她啊,说上几句啊。

  就这样,回屋子了?

  “没再出过屋?”云初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信。

  暗卫摇摇头,“属下又再等了一会儿,没见太子出屋,倒是见到三皇子进了太子屋。”

  “靠。”云初甩袖,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然后对着来人道,“你现在,把方才我在云王府和秀侧妃云花月无比惊险的对弈消息传给太子府,要多夸张要多夸张,要多动魄,有多动魄。”

  “?”那暗卫闻言,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云初,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不明所已。

  云初却也懒得跟她解释,又补充道,“对了,顺便说一下,路十身受重伤,我要留他在院子里住到伤好为止,快去。”

  暗卫眉心耸了耸,却是点头,“是。”话声落,身影自窗而出,无声无息,扫落春日光辉,更初屋内女子明艳如花。

  她就不信,景元桀还能忍得住。

  哎,云初突然又一抚额头,声音似怅似叹,“别人男朋友不是千般讨好,就是温柔殷勤,他到好,还需要她调教,什么太子,屁……”

  “辱骂太子,罪当仗责。”云初嘀嘀咕咕的声音没落,暗处却飘来一道正经严肃的女子声音。

  云初没理会,只是很随意的扫了圈院子,“兰姑姑,看上去,你应该也很为宝贝景元桀吧,他受了伤,之前一个人在府邸里自虐,你怎么没想着去看一眼。”

  稍倾,暗处传来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没去看过。”

  “哦,看来还是关心太子的。”

  “自然,我看着他长大的。”

  “噗……”云初喝进去的一口茶水突然喷了出来。

  “云王府大小姐这么没闺仪……”暗处,兰姑姑看着云初喷水的动作,语气似乎不喜。

  云初哪里理会这些,吞了吞口水,语气带着探询的意味,“你说,你看着太子长大的?你……青梅……竹马?”别怪云初这般问,实在是,这个兰姑姑面色较之寻常女子黑,浑身都透着那种磨砺于刀光剑雨的精魄,眸光锐利如长剑,可到底,那皮肤做不得假,就是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啊,就比太子不过大上一两岁吧,可这语气,分明就是一幅过来人看着膝小小孩长大大人的老态语气。

  所以,云初有些懵,看着茶水顺着圆桌落到光洁的地板上,却依然看着暗处某一个方向,等着那个兰姑姑的回答。

  而且,这个兰姑姑,说是来保护她,还真是保护她,云初想,不,云初打赌,如果真遇上什么事,只要她没死,还有一口气,这个兰姑姑都绝对不会出手。

  可是,此时,云初话出口之后,暗处半响没有声音。

  云初眸光收了收,沉默好半响,又忽然想开了似的,没有追问,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继续喝。

  “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而这时,已经安静的空气中空然又传来那兰姑姑的声音。

  “噗……”云初又是一口茶水意外的喷出去,这下还反呛着自己,拼命的拍胸口,然后看着暗处,“我说高大上的兰姑姑,你如果四十多岁,我一定也比你小不了多少。”开玩笑吧,当她尖利的眼眼是瞎的,还四十多岁,她说自己四十多岁还差不多。

  是啊,前世加现在,可不就是四十多岁么,她可没撒谎。

  “想让我更加尊重你,麻烦你也端点架子行不,说点有谱的行不。”云初紧接着将茶杯放好,没好气道。

  空气中静了一瞬,然后突然又传来声音,让云初的整理茶杯的动作都是一顿。

  “我保养得好。”兰姑姑道。

  靠。

  云初这一瞬真想把这个兰姑姑揪出来,可是没办法,虽然她内力提升不少,可是到现在也只是感觉到兰姑姑的大概方位而已,具体的……抓瞎。

  果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她不能过骄过燥。

  “太子还喝过我的奶。”有时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云初正开始抚眉头从头审视兰姑姑的这个问题,兰姑姑却突然又道。

  云初觉得平日在景元桀面前智商低下也就算了,眼下看来,她一定又是耳鸣了。

  云初自然不信,太子是谁啊,一人这下,万人之上啊,就算皇后不喂奶,当然,依如今情况看来,皇后小时候不虐待太子就不错了,更别提喂奶,再不济那也是专门的皇家奶娘好吧,可是这个……而且……

  咳咳……

  云初突然轻轻笑了,然后两手托着腮,撑在圆桌上,对着暗处笑意盈盈,“那个,兰姑姑啊,知道呢,你一直看不太上我,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呢,不是我说你,就你那干瘪瘪的身材,这也太……”云初突然手往一旁窗外一指,看着那天高云白,“你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一大片浮云浮动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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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精英中的战斗机


  云初说话间,意态悠然,笑意婉转,然后,手又一指窗户外那些正随风摇动的花枝树叶,“你看,它们是不是也抽搐得厉害。”

  “我没吹牛。”兰姑姑不笨。

  云初闻言,对着暗处看看,眉梢一挑,“吹牛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吹牛,就像是喝醉酒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喝醉,死刑犯临死前都会对天大喊冤枉,是一样一样的。”

  “兰姑姑我口中,绝无虚言。”兰姑姑道,声音突然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相较而言,云初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漫不经心,“嗯,好,你老人家继续吹,我小人家,继续随意的听,以示对您的尊重。”口中说着尊重,可是语气里却是无半丝尊重的意思——赤裸裸的不信。

  院外春暖花开,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似瑰丽而明媚的诗画,可是屋内随着云初的话落,却变得极为安静,只闻风声。

  “冰山雪冻,三日无食,弱弱婴孩,靠水存活。”好半响,姑姑突然道,也在这时突然现身站在云初桌对面。

  高瘦的身体笔直如树的站着,略为粗黑的皮肤上,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云初,直看得云初头皮发麻。

  云初头皮发麻时,又想到方才兰姑姑口中所言,当下面色微变,声音中的懒散也倾刻退去,“你继续说。”

  然而,空气中又沉默了,兰姑姑又不说话了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云初面上突然没来由的有些恼怒,这个兰姑姑说话说一半是要折磨谁啊。

  云初眸光闪了闪,语气一转,“兰姑姑,那不如你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保养得如此之好,让我学学。”

  “你学不会。”兰姑姑这时却又道,语气里竟然还透着一丝傲娇。

  这语气……怎么让她想到了景元桀,靠。

  “那好吧,这样,你既然说太子吃过你的奶……”云初顿了下,怎么就觉得这句话那么怪异呢,是她太无三观无节操吗,脑中自动就补出……

  靠,心里有火,有没有。

  云初还是深呼吸一口气,不过这下出口的话不是那般客气了,“那你能喂奶,总归生过孩子吧,别给我说,你除了能保养得宜外,还能天生自产奶,你自己都不会信,更何况我。”云初话落,目光直愣愣的看着

  桌案对面传来兰姑姑的说话声,“生过孩子。”

  “那你的孩子……”云初紧跟着问,面上好奇之意不掩,总觉得如兰姑姑这般人才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人才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

  空气中,又是沉默。

  沉默中,却又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兰姑姑没说话,只是一贯锐利如箭的目光似乎沉重几分,深远几分,连带着云初见见着兰姑姑这神色,面上的微微笑意也惭惭散去。

  “总之,太子的命是用很多人的生命保护下来的,所以,你不可以负他。”好半响,姑姑最后却只说了这般一句,便身形一闪,又消失了。

  云初坐在那里愣了半响,这才起身,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那个青梅竹马到底是个什么鬼?”

  “不管什么鬼,太子你摸了,看了,亲了,不就是你赢了。”暗处,兰姑姑的声音退去方才的正然,轻了轻。

  云初吞了吞口水,一瞬间觉得这个兰姑姑的眼,可真够毒的,她怎么知道,她……咳……不过,不知为什么,云初总觉着兰姑姑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初次出现时,更甚至比起方才时都要柔和了一点,尤其是方才最后的一句话。

  不过,这眼睛也太……

  云初猛然想到什么,当即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处,这下,方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因为热,想着在屋子里,便换了一件领稍低一点的外衫,而她的皮肤本来又极为白皙灵透,那些昨天景元桀在她脖颈周围留下的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自然不会逃过一双本来就打量着她的法眼。

  云初这一瞬,突然有些恼怒,原本想在这个兰姑姑面前留下个高大上的形象,结果……

  这该死的景元桀,真是……

  云初当即又猛一拍桌子,她下次一定要把他拧巴揉巴,让他见不了人,不过刚拍完桌子,云初立马痛得呲牙。

  她竟然用受伤的那只胳膊,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你胳膊上的伤……”云初正痛得呲牙咧嘴,兰姑姑欲言又止的声音突然又冷不丁的传了来。

  云初面色当即一凝,看了眼暗处,似乎也没打算瞒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太子高山若雪,即使万事运筹帷幄,决算千里,细致入微,总也有些事,是他做不了,也猜不到的。”

  半响,暗处似乎传来一声轻叹,便不再传来兰姑姑的声音,当然,云初用用内力将胳膊上的伤痛压了下来,眸光飘忽一瞬,这才对着空气中道,“暗卫可在。”

  暗处一人影现身。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你带几个人现在就赶去城外苍月庵,必须要掩饰行踪身份,如果能不让人生疑的保得静侧妃一命,就保吧。”云初对着来人直接吩咐。

  来人并未有半分置疑,当即领命退下。

  暗处,兰姑姑听着云初对那暗卫的吩咐,眉心动了动,却是没有半丝表情。

  “哎……”云初突然抚额,这才转身朝着榻上走去,还什么云王府大小姐,未来太子妃,她就是劳碌的命,真是没一日消停。

  “小姐,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是名华府嫡小姐有东西送予你,一会就跟着过来了。”房门外,这时传来知香的的声音,云初脚步顿住,心思只起一瞬,便随即明了。

  是啊,之前,名玲珑为了住进云王府,可是答应过要将名华府世袭的画送予她的,只不过,后来她看透她的计谋,她还以为……也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没曾想,这个名玲珑到说话算话。

  不过……

  “名华府是大张旗鼓而来,还是低调的派人前来的?”云初上前几步将门打开看着知香道。

  知道闻言,咧嘴一笑,“小姐,我也想到了,所以,方才特意问过,只派了一人低调前来,只不过,到底这府里来人送东西,王爷肯定是会知道的。”

  云初满含赞赏的看一眼知道,随即轻微一笑,“知道就知道吧,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如今这时候,借花献佛,不是更好。”

  “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要将名华府这般珍贵的画,送给王爷?”知香有点不信,其实也不是她不信,只是,和小姐相处这般久以来,小姐视钱如命,前些日里,讹了几家铺子店子,每一分银钱每日都仔仔细细,毫不错漏,眼下,这般大方……

  知香的情绪太明显,云初一眼便分毫不漏的扫进眼里,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那画,我们看过,就差不多了,如今,我也正需要一个好的契机,将这掌家之权给丢出去。”正就在云初话落间,远远的已经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不过几瞬,管家便和一名男子站在了院门口。

  “大小姐,名华府派人送来东西,你看……”管家看着云初笑意温和的询问。

  云初看一眼那人,目光直接落在来人手上,来人双手撑着一个足以放下一把琵琶的淡金色匣子,见得云初这才微微上前一步,“这是我家小姐吩咐送予云初小姐,请笑纳。”

  云初也不客气,对着知香点点头,知香这才上前接过,那人显然也得到过名玲珑的什么吩咐,规矩又守礼,见东西被人接过,这才微微一礼,“那,告退。”

  云初对着管家点点头,云伯这才领着来人退下。

  “小姐,这真是名华府世袭的名画?”知香见人走远了,这才对着云初道,摆明不信。

  云初看着那淡金色却也极其平常的匣子,抬手轻敲了敲,又将匣子四下扫量一眼,却是淡笑不语,然后,看着紧锁住的匣子,对着知香点点头,“将画给王爷送去。”

  “小姐,你方才不是说至少要看一看,如今就又不看了,就送给王爷去?”知香不解,可是看着云初那笑意笃笃的模样,最后还是很舍不得的点点头,“那我现在就给王爷送去。”说话间,人便已经抬步向院子外走去。

  “等一下……”知香刚走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云初的声音,当即回头,却见云初身子晃了一晃,忙放下匣子,急切的向着云初走去,“小姐你怎么了?”紧随着,一旁屋内的奶娘也走了出来,院子里远远的其他两三个杂使丫鬟也停止了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却是站在一旁。

  云初摆摆手,“算了,你先扶我休息吧,叫别人送去吧。”

  知香看看那匣子,点点头,对着一旁一个丫鬟指道,“你把这个东西给王爷送去,记住,切要小心,别伤了损了。”

  “是。”那丫鬟闻言,忙上前一步,像是捧着圣旨般的的将下匣子抱了起来,向院子外走去,云初揉了揉眉心,这才由知香和奶娘扶着进了屋。

  “你们说,这个匣子会不会安好的到王爷的手里?”一进屋,云初忙松开知香和奶娘的搀扶,站得笔直,声音含笑。

  知香和奶娘对视一眼,还是知香当先道,“不过,小姐你可真舍得,那可是名画啊,以前我就听说,好多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名小姐就这般送给你,你……”声音里是满满的可惜。

  云初却抬手一弹知香的眉心,“东西,只有发挥了它最大原价值,才能叫物尽其用。”

  知香似懂非懂的看向奶娘,奶娘摊摊手,反正就是,小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万事听从小姐之令,一切以唯小姐马首示瞻。

  “大姐姐在吗?”正在这时,院子外又响起声音。

  云初收回手,看向院子门口,竟然是云花月带着丫鬟来了。

  “大姐姐,我今日心性好,去厨房里炖了十锦汤,想着,之前见你气色疲惫,便也给你送了来。”接受到云初的目光,云花月笑静雅又甜软。

  阳光下,一袭淡绿罗裙,素雅又不失秀巧,肤白貌美,美眸轻闪,红唇微吐,就像是一只待开的粉百荷,柔怜却又引人芬芳。

  不过,送汤?云初有些意外。

  云初眼底光色动了动,这才走出屋外,看看云花月身旁,端着汤的丫鬟,微笑点头,“正好肚子有些饿了,没曾想花月妹妹还真是个解心的人儿。”

  “姐姐过奖了,我也就整日里弄这些东西了。”云花月这才提着裙摆,带着丫鬟,亭亭袅袅的走进了院子,其身旁的丫鬟也知事,对着云初微微一礼,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云花月这才走上前来,亲自揭开食盒,拿出来,给云初倒上,“方才还有些烫,现在就应该正好,这十锦汤里面,我还特意放一红枣,莲子,东西不多,可是配上新鲜的青笋和各种鲜蔬,再以鸡汤熬制,想来,一定能合姐姐胃口。”云花月说话间,便将已经盛好的汤递给云初。

  云初看着那青瓷小确定盛着的鲜滑又清爽的汤,微笑,当然合了,方才在院子里她就闻到香味了。

  “小姐,你看这汤,要不要再凉上一凉。”一旁知香见此,却是上前一步,她实在不觉得,三小姐会这般好心的送来汤。

  云初却是对知香摆摆手,“不用,我看也还好。”这话里潜在意思,自然就是,无毒,她心里有数。

  知香这才退了下,便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心微微悬着,当然,情绪也掩得极好,并不叫云花月看出。

  “姐姐这丫鬟真贴心。”云花月看一眼知香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云初微笑,“妹妹的丫鬟也不差。”

  云花月微微腼腆的笑笑,其身旁的丫鬟也禁而不言。

  云初这才端起汤,刚喝了一口,眉心便不被让人察觉的轻微一蹙,心头微惊。

  她喜汤,却不喜汤里有姜,而王府里所有的汤,都自带姜,她为了不让人寻到半丝由头现话柄,并没有特意说明,只是每一次,都让知香将带着姜汁的汤倒进花盆中,这事,她可以清楚明了,就连知香每每倒茶,也只是以为她不喜这个十锦汤,而并不知,是她不喜里面的姜。

  换句话说,是她本身,对姜过敏。

  可是,今日云花月这亲手熬制的汤里,竟然没有姜汁,是碰巧,是故意,还是……

  “哦,对了,因为我不喜姜汁,故而所做的汤里,也没放,如果大姐姐不喜,下次花月一定记得。”云初刚喝下一口,云花月忙道。

  云初闻言,收起思绪,却是点点头,“对了,花衣妹妹,之前听说你常去忠勇将军府,你以前和忠勇将军府的三小姐很相熟吗?”云初一边喝汤,一边状似闲聊般问道。

  云花月看一眼云初,眸光一瞬飘闪,掩下,这才道,“也就是一个碰巧,与当时还在世的三小姐比较投合而已。”

  “哦。”云初看着云花月,眼底深处暗光一闪,却是道,“辛苦妹妹了,你接秀侧妃回府,也是辛苦,还要亲自下厨熬汤,还是早点下去休息吧。”

  “好,那我也不打扰姐姐了。”云花月微微一礼,这才极其乖巧带着丫鬟离开。

  看着云花月离开,云初这才走进了屋子,对着暗处吩咐,“查云花月。”

  “是,属下这就去查三小姐,一定将她这些年的事迹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云初却突然手一拦,“不是查她。”

  “那……”暗卫不解了。

  “去查忠勇将军府大半年前已逝的三小姐。”

  暗卫有些不明白,可是看着云初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当下退了下去。

  知香和奶娘紧跟着进屋,便见得屋内人影一闪,她们自然知道是暗卫,原本想再问什么,可是见得云初面上隐浮起的疲惫之色,知香和奶娘对视一眼,还是先退下了。

  ……

  云王府的青石小道上,云花月在前,其丫鬟在后,终于,那丫鬟忍不住开口,“小姐,奴婢不懂,你今日给大小姐送汤是哪一出,是想试探她是不是怀疑你吗,我看大小姐喝汤喝得很自然。”

  云花月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极淡的讥嘲,“很自然吗?不见得吧。”

  “……”

  ……

  知香和奶娘退了下去,屋里顿时又安静下来,窗外飘来茶花清香,让人更觉精神放松。

  云初目光沉凝几瞬,这才伸了个懒腰,便直接朝着内室而去,走了几步,却顿了下,然后看向窗外,眸光出现一丝疑惑,须臾,又收了回来,凝神细思着什么,这才又向前方走去。

  总觉得四周有些古怪,可是,静神凝听,又没什么异常,就连暗处兰姑姑的气息也没什么特别变化。

  兰姑姑的身手,她信得过,当下面色缓下,直接掀开珠帘。

  可是刚走了一步,整个身体都是一僵。

  “云初小姐,请别介意,上面要见你,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万一你挣扎,伤着动着,我们不好交待。”与此同时,身后紧随着传来声音。

  云初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对方虽然这般说,却是没给他任何可以动的机会,不过瞬息之间,对方便错过兰姑姑,无息闪入,甚至现在,她的暗卫竟都无丝毫察觉。

  “是谁派你们来?”云初也不慌,开口就问。

  “该知道时,云初小姐自然知道,得罪了。”只听对方话一落,云初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远远的,兰姑姑看着云初被人带走,却是定在暗处,不可动弹,而她的身旁,同样也站着一名与之年龄相差无几,面上无任何表情的女子,不过,却是名妇女。

  “没想到太子竟让你来保护这云王府大小姐的安全,在意可见一般,难怪,上面要让我来。”

  兰姑姑目光这才自云初消失的地方收回,面色森寒的看着面前的妇人,“既然知道太子在意,上面还如此做?”

  “我只是听命行事,其他,我不管。”那妇人道,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个发声的机器,搅动着齿轮,更甚至于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同一个频率,在这阳光午后,漱漱响起,叫人听了心慌。

  兰姑姑看着妇人,好半响,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云初若伤分毫,太子必当诛杀万千。”

  “太子心冷,何时这般有感情了。”那妇人冷笑,冷笑的语气,实际上,面上五官,表情都没有动过分毫。

  兰姑姑没说话,只是偏开了头。

  “当年,你可是我们里面最受看重的,所有人皆以为你荣,以你为首,你也说,皇家无情,尤其太子,冷心冷血,结果,你却出走了,到最后,你竟让所有人意外的,为了太子,将自己的孩子丢出去引开狼,说起来,你也真是好狠心。”那妇人又道,语气凉薄。

  这话,似乎触到了兰姑姑的痛,锐利的眸底暗波涌动,却是没说话。

  “不过,这般多年,你倒也好,倒是容颜返光了,顶着这样一张年轻的脸,倒也算是幸运。”

  “你既然能知晓我当年的厉害,就不怕再说下去,我会突破你的穴道,直接毁了你的七筋八脉。”兰姑姑这才看着那妇人道,语气明显的沉了又沉。

  那妇人顿了下,须臾,又道,“别伤着自己了,这独门穴位除了我无人能解,不过,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而在这期间,你也不能使用内力与太子千里传音,一个时辰……想来,也够上面处理了。”那妇人话落,随即身影一闪,如白浮轻云般,消失得无声无息。

  兰姑姑看着空中半响,随即却是闭上了眼,皇家精卫的穴位,尤其是方才那个人的,她,

  不了。

  不过,她的武功也不是光作摆设的,当下气运丹田,作势就要硬冲,然而,空气中,方才,那妇人离开的方向,突然一道气息飘来,打在兰姑姑身上,更伴随着那妇人的话语,“都是为皇家办事,你又何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兰姑姑毫不妥协,着了她的道,已经算有负太子所托,自然要尽全力挽回。


  ☆、第三十八章 公公要杀未来儿媳妇


  那妇人听着半姑姑的话,不以为意,半响,空气中不再传来声音,但是,兰姑姑知道,那人并将没走,而是一直守着她。

  好半响,兰姑姑似乎也放弃了冲破穴道,锐利的眸光朝着着前方天际处不见终点一色远山青黛看着,须臾,眼底露出一丝闪亮的光芒。

  “其实,她远所有想像中还要聪明。”低低呢喃消在风中,无人听见。

  ……

  云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入目便是一片明黄亮眼之色,头顶上流苏垂落,轻轻摇曳着一片明浅暗影,偏头,室内偌大,一目端雅,而半开的雕花玉镂的窗户外,阳光照进来,更衬四周一片空寂中的光辉莹亮。

  这里,是一处宫殿。

  然而,四周很静。

  而且,这个地方,她来过。

  云初只思索一瞬,便坐了起来,当先跳下床榻,刚趿上鞋子,便见前方紧闭的殿门被打开,一道微瘦但是面部轮廓却极为明显的着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说是中年,却比同龄人都要老深许多。

  云初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人,眸光动了动,身体却没动。

  “一般中了这迷香就是内力再好之人也是要晕上半日的,你这丫头倒是根骨奇特,不过才小半个时辰,便醒了。”来人道,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浅极淡,却又意味不明的笑意。

  “多谢皇上夸奖。”云初站直身子,敛眉。

  皇上听着云初脆生生的话却是脚步顿了顿,然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云初,“你这丫头为什么不好奇,朕将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云初这才向前一步,极其乖巧,“皇上想要见臣女,自是千百种方法,左右眼下结果就是臣女见到了皇上,皇上见到了臣女,再去问原因也不过是浪费口舌做没有结果之事。”

  “这话,倒是灵透。”皇上道,紧随着其身后的公公搬来椅子,皇上这才远远的坐下。

  云初余光扫量着皇上,不愧是一代帝王,方才不过是区区交谈几句话的功夫,皇上看似无所在意,她答得也好像自然,可是整个自身而迫来的气势,却难免叫人心惊。

  而且,比起上一次进宫见皇上,多少有些不同,她记得,那次皇上还躺在床榻上,说上一两句话还要轻咳一声,今次见来,中气倒是比之前足了不少,看来,为了几日后的寿唇,翁老也确实在皇上身上下了功夫,又或者说,太子对皇上,到底还是……

  而这时,一旁已经有人为皇上上了茶,茶香幽缭,云初站在那里,没有行礼,皇上也没让她坐,整个空阁的大殿里,两相静默着,只听到皇上茶盖碰击茶身的声音。

  见皇上不说话,云初也恬谈的站在那里,不急不慌,从容得好像一幅明妍灼灼的画。

  你找我来,你先说事儿,看到底谁比较急。

  “名华府几百年来忠于大晋,帝师更是武功尚佳。”终于,皇上开口,声音语气,竟无限悠长。

  云初点头,表示赞同,却不答话。

  “你一夕之间,便让名华府翻了个底朝天,还成了刚出生的名小公子的恩人,如今,到得现在,名华府还未报上来,下一任帝师。”皇上又道,目光也没看云初,而是看向窗上,那时百花争艳,奇色斗穹。

  云初微笑,笑不露齿,等着皇上接下来的话。

  “太子一向性冷寡淡,却偏对你有了心思,所以,朕不顾皇后的反对,下了赐婚的圣旨。”皇上又道,“为了你,太子可是直接拒绝了云王府二小姐体内处子之血的药引,生生以安王的生死让朕将云花月赐婚给安王。”

  “药引?”云初抓住这两个重要的字,面色正然,她之前当然知道,云花月体内有所不同,所以除了报复安王,也是为了明确太子对云花月的心思,可是太子对云花月的死,的牺牲,没有半丝特别,在那时,她不认为,太子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就这样同意了,没有任何阻拦的让安王和云花月生米煮成熟饭,虽然,还出现了罗妖这个插曲。

  可是,不是说是对太子体内的毒有压制作用,原来,处之之血,竟然是药引?

  所以,是她亲手毁了药引?

  所以,那个时候,太子对她……

  云初不信,“如果是如此重要的药引,皇上又怎么会坐视不管。”

  皇上却没答话,只是静默了一瞬,看着云初,“到底,太子确实因为你有了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气息。”

  “原来,连皇上也觉得,太子之前冰冷如雪的不似正常人。”云初答话,只是轻轻一语后,在皇上那意味莫名的目光下,又不再说了,心里还在想着药引之事,回头一定要问问翁老,云花月的血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皇上却是继续道,“朕之前也为之高兴,男子顶天之地,尤其是太子,自然是常人不可仰目与比拟的,但是……”

  皇上说到此处,声音蓦然沉了沉,目光一瞬犀冷的看着云初,“但是,若为了一个女子,失了判断的目的,那就不是朕所想要的。”

  清楚听出的皇上口中的意思,云初眸光轻微抬了抬,不仅面无惧色,反而无比轻松道,“所以,皇上今日这悄无声音弄这一出,就是为了云初我悄无声息的失踪?”

  “你很聪明。”皇上点头,“只是太过刚利,万事,过之则犹不及。”

  “对啊,”云初突然上前一步,“万事,过之则犹不及,那太子为何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呢,普天之下,想必,除了我,也不会有人还能真的亲近太子。”云初这句话说得直白,说得笃定,更甚至透着一丝丝威胁。

  皇上面色当即一沉,本来较瘦的脸上,锐利眼眸一深,似无底洞般要将人深深陷入,忽庸置疑,皇上动怒了,都说龙霆之露,云初今日个算是见识到了,不怒言,不怒色,只一个眼神,就似狂风暴雨般的让人从头凉到脚,寒如骨髓。

  景元桀果然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嫡亲嫡亲,云初肯定。

  两人的眼神太像。

  而被那黑洞洞的眼神看着,心头发凉不说,眼下,全身都更似被利针给扎着,让人动弹不得。

  空气中,茶香依然氤氲,淡淡幽香在阳光下照射下,散开,随风,摇摆。

  好半响,皇上轻动了动手,这才收回目光,声音较之方才轻了轻,“他想要当太子,想成为未来的大晋皇上,就必须要为之付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撑起大晋江山,自然要有非一凡的魄力与常人所不能行语不可比拟的眼界。

  突然听着皇上这般无所谓的好似在说着壮丽史诗般的语气,云初的心突然很不爽,“所以,太子的眼界,就是不过几岁时,或者更小时,便将他丢出,不闻不问?”云初道,语里添上一抹苍凉,“他遇上什么事,为什么中毒,中了什么毒,我不知道,但是,想来皇上心里更加清楚明白。”

  “那是皇后的事情,朕不管,朕只需要一个最合适的,可以将江山传承,让大晋江山千秋万代的大晋皇上,而已。”皇上道,话语平淡,可是字里字意,却让云初莫名心惊,也莫名心痛。

  只是需要一个让大晋江山千秋万代的大晋皇上?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传承?

  自古皇室多秘辛,内里谋算心思,比起普通大宅院里的的暗流激斗也丝毫不逊色,可是常普通大宅里还能见到为之少少的亲情,而皇家……寡淡得让人唏嘘与痛恨。

  景元桀的过去,应该远不止她所想的最差境地。

  云初眉心突然紧紧蹙在一起,掩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觉的捏紧,皇上需要一个国君,而皇后,只需要一个能当国君以稳固她地位的儿子。

  所以……

  太子,便是他们的作品。

  太子与皇上不说生疏,更甚至于陌生人都算不上,言语疏冷而寡淡,互相对弈薄冷又心狠……

  云初面上神色复杂,这一刻,她不知道太子独时到底经历过什么,却已经能从皇上这句话中,分晰出,太子儿时的孤独,那种无止尽的,一个人会在偏僻的角落,外面四季如春,花草艳艳,桃香满地,他却只有黑无止尽的苍穹。

  心宽,而大,却永远只是一片灰暗。

  父不父,母不母。

  在这样的坏境之下,太子只是心理洁癖,只是高沉如雪,只是面无表情,只是心冷至石,一个眼神就叫人寒之骨里,竟已是万幸。

  云初的心突然有些痛,好半响,轻轻松开紧握的手,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皇上,“那太子体内的毒,皇上可知还能解否?”

  “自有法子解决,不过……”皇上说到此处,顿了顿,“就是因为你,太子总不愿意,而我,也勉强不了他。”

  “太子不愿意,你们勉强不了他?”云初声音也冷了几许,“这世上,没人想要像傀儡一般的活着,曾经你们以为可以掌控他的命运,到得现在,他一日一日羽翼丰满,你们把控不了,控制不了,所以……”云初突然冷笑,“所以,这般圣人般的言语,真是让人可笑。”

  话落,看着皇上一点一点沉下的面色,云初毫不退缩,“父母当成你们这样,可真是叫人寒心。”

  “放肆。”云初话刚落,皇上身后的太监便大声呵斥。

  云初没理会,反而冷笑一声,退后几步,坐到了床榻上。

  “皇家无亲情,生在帝王家,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冷漠。”皇上坦然道,反而觉得云初的想法可笑。

  云初敬谢不敏,“那皇上,现在是打算如何处理我?”

  “一个不能帮到太子,反而会让太子陷于困境,毁国之根本的女子,丫头,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做?”皇上慈爱的将话题抛向了云初。

  云初这一瞬却“噗嗤”一声笑了,极为冷讽,极为鄙视,然后,目光又极为纯澈的看着皇上,“皇上,你别说笑了,这大殿里内看似无一人,可是暗里早就让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相信,我今日就算死在这里,太子也只会在一个时辰后,又或者,在一切已成定局后方才知道。”

  皇上看一眼云初,突然满含赞赏的点点头,“你这个丫头的确很聪明,云王爷如今指着你,想必心里也是极为高兴的,可惜……”

  “可惜我就要死了。”云初接下皇上的话,说话间,还轻抚了抚衣袖,吹了吹手指,“是皇后向皇上谏言的吧。”

  闻言,皇上面皮轻微动了动,却是道,“朕手里有皇室精卫,个个百里挑一,比起太子的羽林卫,也丝毫不逊色,以前,太子也与之对练过,对打过,如果你愿意隐姓埋名,换一张脸,从此不见太子,朕倒是可以考虑留下你。”

  “皇上为什么就那般肯定,我会成为大晋的威胁,自古以来,千秋万世,帝王基业,哪里就是一名女子可以左右的。”云初这时却突然起身,定定看着皇上,“比如安王,皇上虽然没说,但是心里,多少是对臣女有怨言,可是皇上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如你所说,太子性冷而傲,处理谨慎莫测,难道这不是太子本来的目的,太子纵然顾着皇上,顾着手足,再好心性,忍一时安王可以,难道说还能让他步步紧逼,越过自己去,太子心里难道就没有过除掉安王的想法,仅公就是因为我而最后对安王下手,皇上会不会把臣女想得太重要。”云初说话间,突然抬起胳膊,将宽大的轻笼纱袖往上移去,于是,纤细白皙的胳膊上,隔着厚厚的纱布还看到血的伤口就那般出现在皇上眼前。

  “太子如果真能为了我这一女色动天灭地,我又有这般大的魅力,那之前与帝师对招之时,他就在旁边,以他之武功,如何舍得我受伤?”云初指着胳膊上的伤,语气寒凉。

  皇上眸光涌动,眸子更加漆黑,较瘦的面上,面皮紧紧的拧在一起,然后对着身旁的公公点头,只见,那公公一招手,立马有一名宫娥脚步轻浅的走了进来,径直站在云初面前,“云初小姐请别见怪。”话落,那宫娥便抬手,在云初那包着纱布而受伤的胳膊上一抚,然后在云初不觉中,重重一拍。

  “嘶。”云初疼得直抽冷气,面色了紧,整个身子也因为吃痛不住而往后几步,坐在了床榻上。

  “回皇上,伤得极重。”而这时,那宫娥已经转身走前几步,对着皇上恭敬的禀报,皇上看一眼床榻上的云初,对着那宫娥挥挥手,那宫娥立马退了下去。

  这个皇上果色够狠,看到伤口不说,还要再派人探查。

  “与帝师对招受伤,也是天经地义,不然,也显得我大晋帝师太过儿戏。”皇上这时突然轻唷一口气,随即却是道,“不过……”

  “不过,皇后娘娘一定没跟皇上说过,帝师听从她之令更比皇室,也一定没跟皇上说过,我受了伤,一定也更没和皇上说过,她如此处心积虑的来对付我,只是因为她心中对我的不喜,一个因为一己之私,便能不顾后果泄以私愤的皇后……”云初明亮有神的目光看着皇上,不惧不退,“想来,皇上九五之尊,帝王尊贵,心智更可比天,臣女不信臣女所说的这一切,皇上又没有预料。”

  “哈哈哈……”闻言,皇上突然朗声笑起来,然后,抬起头一退方才的严肃,直指着云初,“你,和你母亲一样聪明。”

  “皇上对我母亲熟悉?”云初面上充满了好奇。

  皇上闻言,精利的光束落在云初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瞬,这才收起笑意,“流荒郡的嫡女,又是云王妃,朕自然知晓,只是,走得太早。”

  云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你倒是说得不错,这般多年来,皇后行事……”皇上又开口,只是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只是这般轻微一动,空气中有气息浮动,云初明显感觉到四周空气静了静,抬头看着皇上,突然巧然一笑,“皇上有没有想过去西城京云寺看看老安王妃?”

  云初话一落,皇上面色一紧,九五之尊,最是稳沉的皇上,这一瞬,连呼吸似乎都是一滞,当下看向云初的眸光幽深起来,而与此同时,那微动的手指又顿在了空气中。

  云初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皇上的手指,这才极其真诚道,“那日,老安王妃出城,我暗地里去送过,老安王妃和我说了许多话……”

  “你说,她和你说了许多话?”皇上眸里升起疑惑的光芒,那阴沉灼亮的的目光,压得大殿里的空气都静瞬几分。

  云初却恍若不觉般,认真点头,“是,还叫我有空,多去看看她。”云道顿了下又道,“不过,近些日来事忙,臣女倒是还没腾出空,不如,哪日皇上有空,我们可以一起,也好让臣女瞻仰一下皇家威仪。”

  皇上眸光涌动,面上神色莫名,“如此时候,生死倾刻间,还能有这般心性与朕对话的,此生所见,你到是第一个。”

  “多谢皇上夸奖。”云初也不客气。

  “不过,你以为拿着安王妃做由头,朕今日就会放过你?”皇上面色不过一瞬又复如常,突然看着出初笑了笑,“果然不能小看了你,从不受宠的云王府嫡女,到如今炙手可热的太子妃,云王府二公子二小姐莫名其妙就死了,二公子之死,还至今未找到凶手,你的地位却大大提高,一切一切,没有些心思手段,怎能做到,如今还想扰乱朕的心思,真是心比天高,但是往往,都命比纸薄。”

  云初眸光微寒,面上却是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皇上过奖了些,也就是仗着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行事才方便而已,才不至于像以前,三餐不饱,看人脸色,心比天高到是过赞。”

  皇上看着云初由始至终恬淡的笑意与神色,眉峰沉沉敛下,“那,让皇后一次一次痛脚,让群臣对你赞誉有加,也是因为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皇上道,然后,空气中一本奏折直接朝云初扔了过来,云初堪堪接住,显然,皇上查她查得够仔细,所以,她也勿须掩藏她会功夫的事情,不过多暴露就行了,当下云初在皇上的示意之下,打开那本奏折,直接看署名,李尚?兵部尚书?

  再看内容,尽是对她的赞扬之词。

  靠,这个奏折,这些话如果是余肿言余大人写的,皇上想必不会生气,可这是自来正直耿言的李大人写的,李大人那一根筋,为谁折过腰,更不可能会替人说好话……

  云初心思一闪,便明了,准是余大人将那日暗道之事与李尚书说了,以李尚书的性子想来是好意,毕竟,赐婚这般久了,多少还有有群臣不满于她,多有龃龉,此时他上奏折,一是真的欣赏自己,二也是对皇上赐婚的一种无声的支持,可是,好心办了坏事,他必定没想到,皇上如今因皇后不道说了什么话,正对她猜忌过深,这……

  自来,女色惑人不重要,也不太打紧,打紧的是……云初眸光寒了寒,女色惑国。

  虽然,她没觉得自己有这般重要,但是看皇上眼下这面色儿,这表情,八成,不,九成就是认为她不知什么时候讨好了李大人。

  兵部尚书,如今六部之首,何等要位,皇上岂容他人觊觎,更不要说,如皇上所说,这般“辛苦”的培养出太子,自然不会让他因为一个女子而动了江山根本。

  靠,云初越这么想,竟然觉得自己还真挺重要,将穿越而来这些事情前前后后想想,似乎,每一件事情中,她都占了或多或少的位置,不是直接入一球,也是个旁踢。

  当然,更别提,忠勇侯府之事了,虽然是太子的手笔,但是皇上,肯定也是会记在她身上的。

  哎,云初突然觉得,她应该出一本书,就叫做《公公要杀未来儿媳妇》,一定会青史留名。

  左右,这皇上,真心不好应付,心思一计较,眸光亮闪间,云初突然想到什么,心头呼了一口气,看着皇上,“那,皇后娘娘有赞美过我吗?”

  果然,云初话落,敏锐的注意到,皇上的面色微微变了几分。

  果然。

  皇后与皇上的关系显然差,极差,皇后要弄倒她,除了她,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直接给皇上说,应该反其道而行,如此时刻,出了这般多事,帝师都被自己弄废了,皇后还夸她……

  啧啧啧,这智商,果然是景元桀他亲妈。

  父不疼,娘不爱,她却偏偏要投入景元桀的怀。

  真是……

  难怪皇上……

  当然,皇上不是笨人,想必心里如她方才所说,对皇后的心态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被自自己这样说出来……

  “皇上今日若想杀我,其实,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层层守卫,岂非有些劳师动众了,一杯毒酒,一尺白绫,不是更简单。”这时,云初不待皇上说话,当先又道。

  皇上眉梢微凝,看向云初的目光紧结成一团,其身后弯腰年脉的公公,这时候,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

  “毒酒和白绫,之前,皇后也问我过,我想,就毒酒吧,死得痛快一点。”云初却又道。

  “你舍得死?”皇上宽而瘦的手掌拍了拍椅靠,面上带着轻微嘲弄的笑意。

  云初点头,“我自然是舍不得死,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云王府世代效忠大晋,效忠皇上,我想,此时此刻,就算是我父亲在这里,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也不会阻止。”话说得铿锵有力,面上郁凉之色也毫不掩饰。

  皇上看着云初,细细审视半响,“好,上毒酒。”很痛快干脆的对着身旁一声命令


  ☆、第三十九章 豆腐吃得别出心裁


  随着皇上一声命令,不过稍倾,便有公公端着酒上来,陶瓷色的酒盏里,清悠淡香的酒气在空气中浮动。

  云初双目凌凌的看着,一丝不躲。

  皇上目光灼灼的瞧着,面上微笑。

  “皇上准备的酒还很香。”云初嘴里还说着赞美之词。

  皇上点头,却是道,“不用想着太子来救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女是大晋云王府的嫡女,自然听从皇上指令,纵然心里千般万般不愿去死,也不能违逆皇上之意。”云初摇摇头,一段话说得发自肺腑,同时,面上复杂隐忍的表情在眼底明明显显的流转,分明就是一幅为国为民为皇上,可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心模样。

  “云王爷果然会教女儿。”皇上这时倒是满含赞赏的称赞。

  云初没再说什么,而是已经接过公公递过来的酒,连着叹息三声,举杯,作势就要饮下,而空气中的迫压也无声而下,似乎防着云初突然逃走。

  云初在此时,动作却又一顿,看着皇上,“其实,皇上有没有想过,就算没了我云初,以后,凭太子的身份,太子的惊世之才,也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为之前赴后继,而这千千万万的女子之中,不一定不会再出一个比云初过之万千的女子,而也不一定会如云初这般忠于皇上,更不一定待太子真心之好。”

  闻言,皇上突然沉默,一双眼睛如黑洞般定定的看着云初,没说话。

  云初浑身气息淡然,似乎也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当真是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唇瓣微启,酒液,转瞬就要流入……

  “碎。”空旷的大殿中,杯盏碎裂的声音,分外清晰,扰一室压迫。

  云初还保持着即将送酒入唇的姿势,这一瞬,面上满是疑惑,似乎很不可置信,方才还好好的酒杯,怎么就不在手中了,而再一看地主,怎么突然碎了。

  “朕突然觉得,就让你这般死了,实在可惜。”与此同时,对面,响起皇上的声音,云初放下手,不惊慌,也不过多惊喜,相反,神色极淡极稳的看着皇上,“皇上……”

  皇上也看着云初,眉宇紧起,似乎在想什么。

  云初不动,面色纯然,只是,心底冷笑,却早已泛开,皇上今日是真的想杀好怕,不过,她说了这般多,将皇后对她的猜忌不喜说得如此清楚,将自己的忠心表达得如此明确,一步一步,一点一扣,再怎么权衡利弊,皇上此时也不该杀她,不会想杀她的了。

  既可以拿自己制衡皇后,又可以用自己的“忠心”控制太子,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果这时候,皇上竟然还想杀她,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自古帝王,帝王心术,权衡权衡,往往就会是另一层局面,只是看,这个法码够与不够,而已。

  “其实,皇上犹豫的无非也就是我的威胁,其实……”云初这时看着皇上,面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向前走几步,在皇上面前三步之遥处停下,极为认真的一礼,“不如,臣女和皇上做个交易。”

  “哦?”皇上这下似乎来了兴致,面上荡出几分笑意,“朕,洗耳恭听。”

  “皇上圣明。”云初道,顿了下,这才语声娓娓而来。

  皇上听得直皱眉头,直至最后,黑洞洞的眼神里,终于绽放出一丝丝的笑意,“太子选你,果然……你有几分胆识,好。”皇上拍了拍手,须臾,话锋却又是一转,面色也变得极快,“如果失败……”

  “臣女自然知道后果。”云初点头。

  “送云初小姐回府。”皇上点头,又看了云初一眼,这才对着暗中一挥手,话落,便起身,朝殿外走去。

  一步一步,威威身姿,明黄色龙袍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冰冷的光芒。

  云初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面上这才微微一冷,皇室多薄情,不外乎如是。

  “云初小姐请。”到底,有了皇上如此吩咐,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人对着云初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云初转身,看着面前的人,正是方才出现在她房间里说话且将她掳来此处之人,眸光轻微动了动,云初面上漾起一丝笑意,“皇家精卫?”

  “是。”

  “比御林军强过数倍?”云初又道,语气轻柔且莫名,让听者都不禁揪起了心。

  那人依旧点头,“云初小姐过奖。”

  “啪。”一声轻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入耳。

  那所谓的皇家精卫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云初,方才云初动作太快,他竟然没躲得开,换而言之,就算能躲,他也不能躲,于是,他现在清楚的感觉到面上火辣辣的痛。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方才掳我来时对我的无理,人不欺我,我不迫人,人若欺我,虽远,百诛,不放。”云初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人神色一僵,却是半响没说话,只是头微微低了低。

  皇上是何人,一言足可江山动摇,方才,这个云王府大小姐,与之对话,无惧无怕,即使面临生死,竟也……这世间有多少强者,纵然心性甚佳,但是当真的在生死面前,又有谁不怕。可是方才,他在暗处见着,这个云王府大小姐是真的打算喝下那毒酒的。

  而那酒,也确实是毒酒,跟在皇上身边这般多年,绝对勿庸置疑,而且,面生死存亡,不惧不怕,终得松懈,却也无惊无喜,一个人能将情绪收放得如此……

  再有,此时此刻,这根本不容人置疑的一巴掌,还有这似巨石压顶的气势……从一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本就让人心惊,更莫说还是面前这个看着好似弱得如一片纸般的女子,明明方才还被宫娥一掌……

  那人心中正想着,突然抬头看向云初,只是抬头间,却正好对上云初似笑非笑,又万事了如指掌的笑意,心头,蓦的,悚然一惊。

  难道……

  云初当然知道面前这空在想些什么,对上对方的眼神,却轻轻一笑,一退方才的气势卓然,而是对着那人轻声道,“你说你如果现在去告诉皇上,我是故意被你们带来的,皇上是会责罚你们能力不够,办事不行呢,还是说,再给我一杯毒酒……”看着那人微微惊变的面色,云初顿了一下又道,“左右现在什么事也没发生,皇上还白得我一个助力,我若是你就收起心里那微起的一丝疑惑,乖乖闭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云初话落,轻轻一笑,便直接错过那人向窗户处走去。

  “不劳送,别让人拦阻我出宫就行。”话落,人影一闪,原地已经没了身影。

  “首领。”这时,空气中一个人现身,站在那人身旁,也看着云初离开的方向,显然也是听到了方才云初的话的,半响,收回目光看着那人,似乎在等着他的吩咐。

  那人眸光轻忽半响,这才摆了摆手,“皇上说让她离开,我们自然听命行事。”

  “是。”

  这个女子,难怪,能让皇后,皇上在意,也难怪,能让万事不动于然的太子……

  ……

  云初轻脚掠出了宫殿,却并没有离开皇宫,凭她如今的功夫和内力,要想避过一些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此时,偌大的宫殿内,皇后本来躺着华贵精致的软榻上休憩,突然,觉得头顶似有压迫而来,睁眼一看,面色先是意外,再又是一惊之后又是一怒,正要张口喊人,嘴便捂住。

  “看来,皇后娘娘很意外看到我在这里呢,又或者说,是很意外,我还如此安生的活着。”云初此时双腿跨站在皇后娘娘腰间,笑得好不不明亮动人。

  可是皇后的面色却沉如黑墨,拼命想挣扎……

  “我劝皇后娘娘最好不要乱叫乱动,我方才才从皇上那里捡回这条小命,心里正压抑着呢,万一一个心情不好,来个鱼死网破什么的……”

  果然,皇后不动了,可是人近中年却保养得如三十岁左右的那张美丽的眼上,一双凤眸定定的看着云初,如果目光能杀死人,云初想,她一定在皇后的眼神下死了不下千百次。

  “我呢,也不想你说话,只需要你听我说。”云初上下扫一眼皇后,看着皇后面色越来越沉,她的心情是越来越好,“你这辈子估计就被皇上压过,被我这一个你最不喜,最讨厌的在你眼里,可能是野丫头的人压着,心里……”云初突然极其诡异一笑,“很不爽吧。”

  皇后到底身处高位,整个后宫谁不听她的,就算不听,想让谁死也是一句话的功夫,何曾受过这等……

  面色都微微红了红,这个云初……

  “别这么瞪着我了,再瞪也弄不死我,你要相信,我既然能无声无息闯进来,就有自信能够无声无息不让人察觉的离开,当然……”云初突然俯在皇后的耳边,“你说,我把你脱光,然后……”

  “呜呜……”皇后拼命摇头,突然,目光一狠,空气中利光一现,却被云初快速的避开,再顺手化为无行,殿内,半丝动静都没有传出。

  “果然不愧是皇后,行了。”云初突然移开了身子,却仍然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后,“你也别恼羞成怒了,杀你?暂时没好处,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再整出有的没的,都只会让太子更在意我,更喜欢我,到最后,你只会更得不偿失。”话落,云初也不去看皇后的面色,身影一闪,转瞬消失。

  皇后终于脱离桎梏,正想对着殿外喊人,却又动作顿住,人都走了,难道她还能去云王府把她抓来?

  ……

  云初回到云王府时,兰姑姑已经等候在屋内,看着她安然无恙的落至屋里,锐利的眼底,也似有神色一松。

  “今日皇上见我之事,就不要与景元桀说了。”云初一落地便对着兰姑姑开口道。

  兰姑姑看着云初,看着她宽大的衣袖上极为明显的一丝血迹,面色复杂,“皇上竟然能在此时不惊动太子半分的将你带进宫里,不可能这般轻易让你回来。”

  “所以,我胳膊上的伤加重了啊。”云初抬抬胳膊,衣袖滑下,只见血迹已经渗透纱布流了出来,殷红的血迹在纤细白嫩的胳膊上,分外醒目,又格外让惹人心疼。

  兰姑姑只愣了一瞬,便上前一步,自一旁拿来纱布想替云初换。

  “专业吗?”云初见着兰姑姑的动作问。

  兰姑姑闻言,面色微沉,突然在云初毫无预防中抬手在其胳膊上的伤口上一敲。

  “嘶。”云初疼得倒抽气,面色不悦,“能不能轻点,太子是让你来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来杀我的,好歹我才从阎王那里捡回来这条小命。”虽然说,还顺便调戏了一下皇后。

  “我看你很享受。”兰姑姑却道。

  “我不介意让你也痛一痛。”云初移开胳膊。

  闻言,兰姑姑一向极为严肃没有半丝笑容的面上却突然露出笑容,“阎王那里都去过了,这点痛,还受不了?”

  “方才,皇上也让人毫无预兆的在我这受伤的地方用力一拍……”

  “这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兰姑姑声音幽凉。

  云初面上收起不悦,看着兰姑姑,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听太子的。”

  兰姑姑正剪纱布的动作一顿,看着云初,等着她接下去的话,然后,听云初直接接过她手里的纱布自己包扎道,“你应该早就猜到我胳膊上这伤的作用了,也早猜到,我摆了帝师一道,皇后不会放过我,而在太子再三谨告下,她必然不会自己出手,可是看着我安生,她必定又寝食难安,所以,她一定会动手,所以……她会找皇上……而皇上,这般些日,也一定早就想请我去宫里坐坐了。”云初话落,这才偏头看着兰姑姑,“兰姑姑,你说,我说得对吧。”

  兰姑姑看着云初微扬的笑脸,看着她明明在认真的和她说着话,可是却已经单手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完了,神色动了动,眸光沉浮,好半响,声音微低,“我开始觉得,你不太适合太子。”。

  云初闻言面色一怔,然后顺着兰姑姑的目光看向自己包扎完好的胳膊,轻轻一笑,“这个吗?”

  “我以为,我是技术最好的。”兰姑姑道,“你是云王府大小姐,不应该会擅长这些。”

  “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不只你一个。”云初道,没有半丝异样的情绪。

  “你,真的,好像,不太适合太子。”兰姑姑却又道,似乎更似低语。

  云初看着兰姑姑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你才出现时,不是就这样觉得么,难道在我不知道时,你觉得我适合过?”

  “不知道。”兰姑姑摇摇头,眸中若有所思。

  云初也不再问,只是眼底快速的闪过什么,她不适合太子么?是啊,她也这般觉得呢,怎么办呢。

  “所以,今日之事,不要告诉太子了,我也对外锁了消息,他,不会知道。”云初说完这一名话,便对着兰姑姑挥挥手,径自走向床榻,踢掉鞋子,躺了上去,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皇家精卫也不是盖的,你之前想来也不好受,先去休息吧,你不用对我疑惑,也不用对我好奇,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生,我都不会伤害太子就行了,这个世界上,如果你自认爱太子第一,那我一定……嗯……”云初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轻,空气中,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春风卷进,帘幕轻摇,少女清雅气息如幽兰,在房间弥散,似一颗种子软而韧的落进人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兰姑姑站在屋子中央,听着床榻上均匀的呼吸声,又静站了半响,身形刚要动,突然又一顿,随即,空气中一道人影闪现,可见微微急色。

  兰姑姑看着太子,这般多年,何曾见过太子这般急色过,当下,面色变了变,没说什么。

  “你说,她方才最后的话是想说什么。”太子却道,一袭黑袍,丰神玉朗间是众人不可仰视的高山若雪,玉冠束发,是天际处束不出的仙姿风华,而此时,面前这个一贯不动神色,没有表情的男子,站在距离兰姑姑三步之遥处,眸光越过轻轻晃动的珠帘,越过落下的轻纱帘幕,看向床榻上朦胧安睡的身姿,声音里含着别人比拟的不得的温柔,与痴往,声音,这一瞬,如清风掠过明澈的湖水,似眼波里注入的一抹光明,让整个室内的清香馥郁似乎,又浓烈了些。

  兰姑姑看着太子,须臾,收回目光,眉目间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是属下对主子的尊崇,“我想,她应该想说,一定是……”兰姑姑突然顿了顿,既而竟然轻笑了声,“我想太子可以等到她醒来后,问问。”

  “她一定不会再说。”景元桀摇摇头,眉目间都露出一丝温柔,然后,又偏头看向兰姑姑,“父皇出动了皇家精卫,我又毒发,好不容易醒来,却要元浩和翁老合力方才能恢复内力,此中,辛苦兰姑姑了。”

  “不辛苦,她安好无事就好。”兰姑姑道,只是说这话间,眼底似有犹豫,却最终又散去,声音又复如常的严肃,“我先告退。”

  太子点点头,看兰姑姑的眼神,到底比常人要柔和几分。

  兰姑姑又看了眼床榻方向,这才消影于暗处。

  她只要,太子安好。

  ……

  春风明媚,和风煦语,也自有地方,自有阴谋勾心无声迭起。

  “三日后,就是皇上寿辰,我得到消息,虽然不是会大做,可是各国都要来,这次,北拓,南延,南齐来的还都是大人物,如今,北拓君主都已经入住行宫了,各方热闹,所有守卫必有松懈,到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你说得到对,可是,大晋太子并不是好相与的,我到得京城这般些日,连对方一丝消息都未渗透,太子府也是守卫森严,一丝一毫不亚于皇宫,想要拿到东西,无疑于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拿到,时间紧迫。”

  “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到京城里这般久,虽然没打听到太子多少,可是到时对未来的太子妃探知多多,听闻多多,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有备无患。”

  “云王府大小姐,你觉得能让安王翻船的女子当真就能小觑。”说话之人显然有些不太赞同。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弱点,而我,最擅长就是寻找别人的弱点。”声音最后含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

  夜风轻轻,徐风荡漾,月渐升起,又落中天,黎明破晓,万物复苏。

  云初再醒来时,屋外已经大亮,云初转了转眼珠,看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这才安下心来,鼻子又在空气中闻了闻,怎么有景元桀的味道,难道他来过?

  云初当下坐起身,将自己扫视一圈,衣裳完好,床铺整齐——她睡姿还不错。

  可是,怎么,心里,竟有微微失望。

  不用说,她的鼻子很灵,景元桀一定来过,只是不知待了多久,又走了。

  这厮,真是……情商堪忧。

  不过,这般动作,胳膊,好痛。

  云初轻叹一口气,这才抬起衣袖,然而,衣袖刚撩起,面色一僵,连带着整个面色都不自觉的一红。

  呃……

  云初的思绪半响没转过弯而来,因为,她原本白嫩的胳膊上,手腕到胳膊,一路延伸到上,浅浅粉粉的痕迹,一直在伤口包扎处停下,似粉红的小山,堆着一捧白雪,莫名的让人心跳意乱。

  这个景元桀,吃豆腐,还吃得,真是别出心裁……

  云初突然又止不住的乐,脑子里便浮过景元桀抱着她的手臂……

  这样一想,云初又不乐意了,不对啊,依这些痕迹和面积来看,那厮不是才走没多久,几首整夜流在此,那他们不是……不是,同床共枕?

  云初这才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玉枕,方才没注意,眼下才发现,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枕放在她的枕头旁,两相对齐,紧紧靠着,春光溜进,照这一瞬缱绻温柔。

  云初的心突然狂跳了跳,又看看自己安好无散的衣裳,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夫妻之事,可是到底也知道,如果是经历了,该是要全身酸痛什么的,可是眼下,她体态轻盈,精神备好,而且,依太子为人,断然也不可能趁她睡着,行……再说了,他也不行……吧。

  然后,云初很不自然的轻咳了声,再然后,对着空气中唾骂了声混蛋,这才跳下床榻,整理一下自己,趿上鞋子,对着门外唤,“奶娘,知香。”

  无人应。

  “奶娘,知香。”云初再唤,却依然无声。

  云初眸色紧了紧,当下,朝门口走去。

  “吱呀。”门开。

  云初愣住。

  上传晚了,新枝等着挨揍~看新枝知错滴小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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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王爷的娇蛮奴妃》/景飒

  她是现代医科大学高材生,海边度假时突然被大浪拍到了古代,身穿比基尼从天而降,掉进了魏国荣王爷的浴桶里。

  他是赫赫有名的魏国荣王,丰神俊朗,手握大权,乃是天下九公子之首。

  一场战乱,他身负重伤,整日都是病怏怏!

  为了生存,她女扮男装在荣王府当起了家丁,专门负责伺候身体虚弱的荣王爷。

  日久天长,他渐渐发现了端倪。那一夜,他狠狠的撕碎了她的一切伪装,包括她的女扮男装。

  谁说他虚弱?明明是个腹黑装病的家伙!


  ☆、第四十章 诅咒


  奶娘和知香都在,而且还都站在门口,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口。

  只是,二人此时保持着很是僵硬的微微向前倾的动作,那姿态模样看上去,就是要上前推门的样子。

  而二人此是见着云初出来,目光当下在云初身上扫视一圈,然后云初看到知香,轻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奶娘目光复杂中,又含着揶揄。

  不过,二人似乎太安静。

  思虑不过这一瞬,云初想到什么,心底突然涌起无声尴尬,当即衣袖一挥,奶娘和知香这才如释重负。

  身子一松,知香立马走上前来,拉着云初的袖子,“小姐,你……没事吧。”目光意味又复杂,说话间,眸光还朝着屋内瞅,自然知道知香看什么,云初面上升起尴尬却不点破。

  而一旁奶娘到底是过来人,看得比知香通透些,一见着云初的样子,就知道,并没有发什么什么太大的她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心,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悬着一口气未松下。

  云初此时却是面色爆红,几乎是压着嗓子问道,“是太子,点了你们的穴,还不让你们发出声音?”

  知香点头,“是啊,我和奶娘本来一直守在院子里,然后,听到屋内有轻微的异动,这才上前,没想到,刚要推门,便突然就不能动了,刚要出声,又不能说话了。”声音委屈又无辜。

  “异动?”云初看看知香,看着她委屈无辜之后又有些难为情的模样,心里觉着异样,太子是何人,武功出神入化到现在她都没摸个门清儿不说,真的出现在她的屋子,也不可能弄出声响,惹人生疑,思忖几瞬,然后,云初又看向奶娘,“怎么个异动法?”反正她上上下下检查过,除了胳膊,其他地方都没什么暧昧痕迹,衣衫也完好,所以,她自信。

  奶娘闻言,一把年纪了,却是不自然的吞了吞口水,然后这才看着云初,声音略微低了低,“嗯,就是,可能是小姐睡得太迷糊了。”

  “睡得太迷糊了?”云初觉得奶娘这话有些一语双关,然后,在看到奶娘那意味不明,又难以启齿的眼神时,这才醒悟过来,因为睡得太迷糊,所以可能不自觉的发出声音,而这所谓的声音……

  靠,景元桀,你趁我睡着了,都对我做了什么啊,还能让我在如此沉睡中发出情不自抑惹人遐想让奶娘都难以启齿的声音。

  “靠,景元桀你这个混蛋。”云初突然一拍门框,愤骂道。

  奶娘和知香对视一眼,很自觉的没有作声,因为,她们不想成为小姐怒火的牺牲品。

  不过,奶娘到底看着云初这含羞带怒的模样,心里是欣悦的,太子对小姐的在意,胜过一切,不管如何,只要小姐幸福,她也知足了,王妃在天之灵,想必也欣慰了。

  知香愣了一瞬,想起来什么,率先打破沉寂,“哦,小姐,之前,良辰郡主和萧石头前后都来找过你……”

  “什么?”云初无线呜呼,那不是……

  “不过她们还没进到院子就被太子让人给丢出去了。”知香紧接着道,云初闻言,直接一个暴栗落在知香头上,“说话不大喘气能行吗。”

  知香委屈的眨着大眼睛,却又道,“小姐,路十走了。”

  “哦。”云初点头。

  “连个招呼都没打。”知香又道,语气里竟也有愤愤不满之意。

  云初看一眼知香,眼底掠过笑意,这才道,“别冤枉人家了,他不是不打招呼就离开了,而是根本就没机会打招呼。”估计,是被太子面无表情给提着走的吧。

  那人啊,其实也是个大醋坛子。

  不过,实在是太混蛋,竟然对她……

  “呀呀呀呀,我一定要把你给吃掉吃掉吃掉。”云初突然一抚额,又狂乱的一揉头发,然后这才转身进了屋,当然了,将景元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给诅咒了无数遍。

  太子府邸里。

  景元桀此时正在沐浴。

  坐在偌大的温泉池里,热气氤氲中,水波温润中,只见肌理平滑,紧实精瘦,锁骨一线,一向如玉的容颜上,此时不知是被温水浸泡着,还是因为什么,淡淡粉红浸透而出,一瞬如染了云天脂色,似风华潋滟的高山白雪。

  然而,此时,高大上的太子却突然很没形象的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高山白雪般的太子,抬起头,抚了抚鼻子,凤眸愣然一瞬,随即,唇瓣轻勾,一丝清浅却足可照亮人心底的笑意徐徐绽开。

  一定,是她。

  这般想着,太子的耳根处也似乎爬上一层绯红,昨夜,原本只是想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她,可是她的睡姿……是挺好,好到,眉目一退白日里清醒时的丰富明妍又或进冷言气怒,带着温软更带着扣动心统的轻弱,让人一瞬心间柔若云团。

  他还记得初时,他隐在暗处,也看过她的睡姿,那时,她睡姿同样好,可是眉目严肃,好似在做着什么无声的挣扎,而昨夜她不知是真的疲累至极还是当真对外界放下了心,均匀的呼吸轻弱悠长,他突然好奇,她以前总在挣扎些什么,而她每一道气息更如羽毛般轻撩拔着他的心,揪得他的心不自觉向前,向前,所以,他向前。

  然后……

  她现在,一定很恼恨他吧。

  这一生,至现在,尽是灰暗与晦淡,每一次抬头,天空最温热的阳光也照不进心里一丝温柔,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他以为,也就这样了,也开始以为,手握江山与权力,也就这样了,高位孤寂,他最后会与……可是,她出现了,一个自己知道的,曾经就在自己眼前出现过的他从未在意过的女子,就这样一点一点,一丝一扣,在他自己都未察觉中颠覆了他整颗心。

  闭上眼,思绪凝起,似乎,只是因为下面禀报她的怪异言行,而让他紧锁的心湖微微起了一丝讶异,然后……

  看似他处处在维护她,帮着她,而她,不也是如此。

  景元桀突然又睁开眼睛,抬手摸了一下精实的背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纵横交错的伤口,面色复杂中,又带着微微笑意。

  她已经看过他最落魄的模样,却没有丝毫退缩。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得这般近,而自己也迫切的想要将她拉得近,近,再近一些。

  映入心的,不是她倾城明艳的美貌,而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灿若星子的眼眸,而是她看似嬉笑不羁,犀辞言语中却一点一点点透露出来的小细节。

  张牙舞爪的小刺猬,低头凝视时,一瞬温软娇俏的眉眼……

  亲近时,红嫩的双唇,与朦胧似聚着水雾的眼眸……

  温泉池里,景元桀神思微恍,而此时,温泉外,主屋的院子里。

  路十和路十一相对站着,与此同时,其身旁还有几名羽林卫也同样谨严的站着。

  “太子,似乎洗了很久了……”有人终于出声道。

  “是啊,我本以为,太子将我给带回来,会先把我处罚得心肝疼的,”路十道,“可是一回来,太子把我丢在这里,便进了温泉池。”

  路十一点点头,“之前云王府大小姐派人来说你在云王府水洛阁里住下时,太子虽然情绪没有动过分毫,可是分明……”分明什么,路十一没说,只是看了眼路十,意思很明显,你能到现在还完好的站着,实在是个奇迹。

  路十当下打了个寒兢不说话了,须臾,又看向院子外,那里有人,跪了一排又一排,据说,是他们自己跪在那里的,太子自从醒来后,并未与他们声言一句,而这些人正是之前拦阻云初见太子的太子府邸的府卫。

  而此时,那带头的府卫听着路十和路十一谈话,眉目间却突然一凝,“这般久都没有吩咐传出,难道,太子又毒发了。”

  “那……”闻言,路十与路十一互相对视一眼,当即脚步一动作势就要冲向主屋。

  “行了。”几人正要向前一步,却被一道罡风轻轻一拦,脚步瞬间止住,纷纷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翁老。

  “翁老……”院子里所人齐声唤着翁老,似看到了救星。

  翁老此时听着这唤声,极为夸张的往后一跳,同时还捂住自己的耳朵,“行了,知道你们尊老,可不用想着震破我老头儿的耳膜吧。”

  听着翁老的话,那些循规蹈矩的府卫倒是不说话了,一旁路十却上前道,“翁老,你快进屋看看,太子是不是……”

  “你们主子没事,只是肝火旺了些而已。”翁老却很随意的摆手道,说话间,对着主屋内意味幽长的笑了笑,“多泡泡澡,静静心,就好了。”

  “肝……肝火旺。”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还沉浸在翁老前一句话中,面上皆是狐疑,最后又尽皆看向翁老。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肝火旺,但是却唯独太子不会,不仅是因为太子心性,不指他修习的武功本就静心凝气,更是太子体内的毒,他们虽然不得知到底其根源是什么,可是却深知,就冲着这毒,太子也万万不会肝火旺。

  翁老睨一眼院内众人,轻抚了把胡须,随即却是哈哈一笑,“这个啊,等你们以后……哎哟喂……”翁老的话还不说完,便忽然猛的原地一跳,捂住屁股吃痛的叫唤起来,然后,在众人又异样的眼光中,对着四周道,“谁偷袭我。”

  “翁老最近有些闲,不知死人草的毒可有眉目。”主屋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景元桀站在门口,身姿如玉,雅至风华,此时看着翁老,意味幽然,一脸高冷。

  然后,本来看着翁老的动作开始发笑的众人此时一见到太子,立马面色谨严,站正立直。

  翁老扫一眼院子,看着那些想笑不能笑的人,捂着发痛的屁股,这才看着太子,面色有一丝挫败,不过,挫败只是一瞬,便身子往前倾了倾倾,对着景元桀小声道,“我说,景小子,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这些小子面前,败我脸。”

  “你有脸?”太子偏头,声音淡淡。

  翁老压着气儿,声音有些不自在的又低了低,“我好歹也也曾经将你在药桶里泡了大半个月,拉回你的小命。”

  “然后,往药桶里灌辣椒水。”太子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翁老却是又极不自在的掩唇轻咳了下,一张有着褶子却清神矍矍的面上,更露出极为慈和的笑意,“那是救你的法子,后来你不仅学了老头儿我的医术,还……”

  “还举一反三。”太子接下翁老的话。

  翁老一下子没语言了,似乎是气得憋着了,又不能对太子发气,生生在那里鼓着嘴半响,这蹦出一句,“还是季小子惹人爱。”

  “所以,他去了死人谷。”太子道,语气淡然得是让翁老睁大了眼睛,“季……原来,是你……哎……”翁老面色这一瞬好看得可以,一大把年纪了,还生折腾出个五颜六色的,最后睁大眼眸,还是不可置信道,“季小子与你一直不太对盘,明显对云初丫头有意思,怎么会在这时侯离开。”

  “季家不是暗地里来信,说未婚妻要来寻他?”太子说这话时,眸光看着翁老,从容得让人觉得天边的白云都没动过。

  翁老张大了嘴,只愣了一瞬,这才猛的一拍额头,“失策失策,景小子腹黑,天下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景元桀颔首,头微点,“所以,对云初,好一些。”最后三个字,说得清淡,一贯的没表情,可是,却明明显显的听到了丝丝威胁。

  “没救了,没救了。”翁老面露苦色,他对云初还不好,分明是那个丫头对他不好。

  又看了景元桀一眼,翁老摇摇头,大有一幅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模样,这才足尖一点离开。

  看到翁老离开,院子里,府卫和路十路十一这才整齐伐一,目光谨严肃敬的看着太子。

  “属下失职,请太子责罚。”那领先的府卫当先开口。

  景元桀的目步这才看向那府卫,然后,又看向路十。

  路十心头咯噔一跳,真想跳着大声道,他真没打算住在云王府,就算住了,也顶多是为着知香小丫鬟,对云初小姐是半点心思,哦,不是,是一星点心思都没有过。

  “按未来太子妃的吩咐。”而这时,在所有府卫禀息凝神,在路十一颗心上蹿下跳时,景元桀开口,声音如划过冰面的清水,好听,却让所有人一愣。

  按未来太子妃吩咐?

  未来太子妃不是云初小姐,之前云初小姐吩咐过什么,就是不处罚他们,那……

  而众人抬头间,已经见着太子转身走向了屋内。

  背影欣长挺拔,情绪不露,但是所有人就是觉得,这一瞬的太子是温柔得不要不要的。

  ……

  天未黑时,云初刚用过晚膳,水洛阁外便响起略为杂踏的脚步声。

  “这般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刚将碗筷收拾下去的知香看着院子门口轻蹙着眉宇。

  云初此时正在桌案上写着什么,闻言,恍然未觉般,连头都没抬起一下。

  “大小姐,王爷请你到他院子里去一下,说是要商量一下对名华府嫡小姐送来的那幅画的处理。”而这时,院子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

  知香站在屋内,看看管家,本来还没多大严重的面色却看了眼其身后后,面上微微一暗,这才朝着一旁书案的云初走去,“小姐,管家说让你去王爷院子。”

  “我听到了。”云初道,头也未抬。

  知香却是有些急了,“可是,不过是叫你去王爷院子,怎么还会劳动云护卫?难道说,出了什么变故?”

  云初闻言,眸光动了一瞬,这才起身,朝着屋外走去,管家身后的确还跟着云兢,而云兢身后,还带着几名护卫。

  云兢此时表情严肃。

  “发生何事?”云初对着云兢道。

  云兢看着云初,这般些日,他自然知道云初小姐与往昔不同了,不说本身气质,就说这所做这一切一切,都不是寻常女子比得的,二小姐以前多么厉害,多么风头盛的人物……此时闻言,当下一拱手道,“事情,有些严重,王爷派属下前来请大小姐。”

  闻言,云初眉峰拧得有些紧。

  商量对名华府嫡小姐所送那幅画的处理?派云兢一来请她?

  这一点不像云王爷的行事作风,也全然超出了她本来的预计。

  思绪飘转一瞬,云初对着一旁已经闻声走出来的奶娘点点头,这才移动步子向屋外走去,空气中却突然有气息浮动。

  云初脚步一顿,看了眼院子外,对着一旁暗处道,“查到了?”

  “回小姐,按你的吩咐,已经查到了忠勇将军府已逝三小姐的信息。”

  “可有奇怪处?”云初敛眉,传音入秘。

  暗处同样传音入秘,“忠勇将军府三小姐是庶出,琴棋诗画一绝,因着自幼体弱,性子也极为文弱,但是处事却细心周到,在忠勇将军府一片赞声,其他,并无发现,不过……”

  “说。”

  “不过,属下本来想在忠勇将军府翻找那三小姐的生时记载,却发现,记载三小姐出生时辰的那一页似乎被人撕毁了。”

  云初眉峰一紧,面上若有所思,却听暗处又道,“不仅如此,属下翻去翻找了三小姐的埋棺处,竟然发现,那三小姐的仪容保养得竟如生前,无半丝腐烂,棺里也确有硕大的定魂珠。”

  云初面色微微一凝,定魂珠她知道,专保尸身不腐,可是定魂珠在这里极为贵重,别说忠勇将军死时都不可能有这待遇,更莫说只是一个庶出的三小姐了,而且,定魂珠也分三六九等,硕大的定魂珠,算是顶致级别了……

  “你先退下。”好半响,云初收敛心思,对着暗处点点头,这才带着一旁知香朝外走去。

  管家和云兢看着云初出来,也不多言,自动的跟在其身后,向前走去。

  “那画既然已经孝敬父亲,父亲应该不会再找我商量处理,不知是否此中发生了变故?”走在幽长的长廊上,云初突然开口。

  如果真生了变故,她也不是现在才会得到消息,而应该早就知晓才对。

  其身后,云兢闻言,沉默了一瞬,这才道,“如今,所有人都到了云王爷的院子。”

  闻言,云初脚步微顿,然后,回转身子看向云兢,“所有人都已经到了云王爷院子?”

  “是。”云兢点头,云初却没移开眼,而是目光凌视着云兢。

  云兢似乎受不住这个眼神,好半响,这才道,“回大小姐,你所送来的那幅画,那个装载的匣子,从昨日送过去到现在,王爷都还未能打开。”

  未能打开。

  当然了,肯定是打不开的,这点云初知道,就算是能打开,有人也会变成打不开。

  可是,就凭这个,她那个父亲不会让云兢带着护卫前来唤她,这架势,倒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凭着如今她一点一点在云王爷心中所建的地位,云王爷不说尽数相信她,也不该如此来“请”她才对。

  所以,云初看向云兢的目光更深更沉了些,“对主忠心是不错,但是,我身为云王府嫡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自是知晓的,难道云护卫认为我会倾毁云王府?”最后一句话语气莫名的就沉了沉,连带着云兢身后的几名护卫都身子瑟缩一下。

  云兢没开口,依然微低着头,忠耿的面上似乎在纠结疑惑,好半响,这才开口道,“那装着名画的匣子是打不开,可是,那细小的锁孔里,竟然掉出一张诅咒王爷的符纸。”


  ☆、第四十一章 厌胜之术


  “诅咒王爷的符纸?”云初眉心一蹙,“什么样的诅咒?”

  “这个……”云兢犹豫了一瞬,还是道,“大小姐一会儿去看,就知道了。”

  云初见此,也不再问,带着知香朝前走去。

  而一旁管家由始至终没说过话,安静的待在一旁,紧跟着云初的脚步。

  云初到得云王爷院子里时,远远的还没走近,便能感觉到院子里此时噤若寒蟑,凝重如深云压顶的气息。

  抬眼看去,院子里最明显的位置,秀侧妃由云花月扶着面色谨严的站在那里,在另一旁,香姨娘也由丫鬟走着,不过,到底是有孕在身,王爷到是给了坐,但是,看上去,香姨娘的面色还是不太好。

  想来还是忧思所致。

  而院子正中央,云王爷一派正严的坐在那里,云王爷此时正眉目肃严的看着四周那些不声不言的人,而其身旁的桌案上,放着昨日里名华府送来的那个淡金色的长匣子。

  云初扫了院子一圈,的确,整个云王府但凡有点位份的人都齐了。

  也的确,今日的云王爷,怒气不仅毫不掩饰,更甚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动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个人都有逆鳞,只是,端看你有没有触到,而很明显,这所为的“诅咒”让平日里左右逢源,温笑又不失气度的云王爷面上,终于满是霜严。

  云初眸光闪了闪,已经带着知香,抬步走了进去。

  “大姐姐来了。”云花月当先出声,声音轻弱绵软,让人听着舒心。

  云初朝云花月微笑,这才上前对着云王爷一礼,“不知发生何事,让父亲这般动怒,还……”云初目光扫一圈院子,煞是疑惑。

  云王爷看着前方不过几步之远站着,面色从容,姿态淡然的云初,面色怔结半响,对着其身后的云兢暗暗使了个眼色。

  云初似装没看到,却是心知肚明。

  云兢刚才看似对她说了许多,其实,不过是分散她的心绪罢了,想必,她前脚刚离开院子,屋室里便被人搜了一转。

  当然了,她的屋子,别说有什么,就算真有什么,有兰姑姑在,也不会让人搜出什么。

  自然,云初看到云王爷的眼神自她身后收回,随即,面色到底是软了一分,摊开掌心,将一张纸让一旁的丫鬟给云初递了过去。

  云初接过,是一张淡黄色的纸,确是符纸,而且,符纸上还写了一排细细扭扭的字,大意无非就是,诅咒云王爷死无葬身之地,言辞浅薄阴毒,字迹歪斜,又带着符文,显然是经过处理,完全无从寻觅笔迹。

  “这……”云初拿着符纸看着云王爷。

  “从这匣子里的锁孔处掉落的。”云王爷道,随即,略为浊然的眸目深了深,“名华府送来时,这匣子你没打开过?”

  云初很坦然的摇摇头,“虽说,这是名华府小姐指名要送给我的,可是一幅画,再珍贵,我又不懂欣赏,也不过是暴殄天物,想着父亲必定喜极,便直接让人丫鬟送了来,只是……”云初摇摇头,“名小姐既然能送来画,也不可能使这手段。”云初拈了拈手中的符纸,表示,很弄不清,话落,云初又看向一旁的知香,“对了,之前那丫鬟送了画回院子里时,可有说过发生什么异常没?”

  知香自然明白云初的意思,当下摇摇头,“没有啊。”

  “那就怪了。”云初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谁也不看,最后却是落在那淡金色的匣子上,“名小姐不可能动手脚,我又从头到尾没碰过,中途送来也没发生异常,那这……”

  院子里无人吱声,云王爷看着云初,面色沉得死紧,似乎也在想着其中关节。

  一旁,香姨娘早在云初进院子时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移开了眼睛,太过熟络反而不好,即使如今云初已经不是曾经那可以任人随意欺凌的女子,但到底是,人言可畏,高处不胜寒,一丝把柄,也可能会造成无可补救的漩涡。

  更何况……

  香姨娘轻柔的抚了抚小腹处,眉眼中含着感激。

  “其实,大小姐,你说让丫鬟送来的,会不会是那丫鬟在中途作了手脚呢。”而这时,院子里,几名姨娘小妾的身后,走出来一位穿着紫衫,腰细身软的,长眸妩笑的女子开口道。

  云初看着开口的人,好像见过,她这个父亲众多姨娘中的其中一位,眼底光色动了动,云初状似有些被点透的感觉,可是,思疑一瞬,又看向云王爷,“但是,一个丫鬟能……”

  “来人,去把那丫鬟给带上来。”云初话未落,云王爷当先开口,闻言,云兢身形一闪,原地消失不见。

  云初看了眼那姨娘,又看看云王爷,最后余光又瞄了眼一旁由始至终从她到来都没开口说过话的秀侧妃和云花月。

  秀侧妃面色淡定如常,云花月倾城容颜上是一贯的文弱秀雅,没有半丝异样,可是此时此刻,但凡一个正常人,不是该有一丝紧张?

  就算是秀侧妃和云花月所为,可是秀侧妃的眼底很无辜,是真的无辜,云花月的情绪也收得太实在。

  云初突然抬头抚了抚眉心,这个动作倒让一旁的云花月面色轻微动了动,随后开口,“大姐姐近日很累吗?”

  “妹妹真关心我,让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你看我身边的这个丫鬟都不觉得我近日累呢。”云初对着云花月开口。

  云花月闻言,唇角极轻微的动了动,眼底光色一闪而逝,却是道,“做妹妹的自然是要关心姐姐的。”

  云初不置可否,面上笑意盈盈,而在这时,云兢已经回来,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然是云初院子里那日送画的杂使丫鬟。

  那丫鬟原本正在院子里打扫,突然就天旋地转,再抬眼便到了此处,当下跪在地上,满是惊慌失措,“王……王爷……”转瞬间又看到云初,忙上前拉着着云初的裙角,“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父亲有事需要问你,你不必惊慌。”云初看着丫鬟,出声安抚。

  “你仔细说说,昨日里你将这匣子送来时,中途可有发生过异样?”云王爷这时才看着那丫鬟,到底是官场里混过的,审人有一手,面上的严肃之色也退了几分。

  那丫鬟这才面色上了几分,却很是疑惑,努力思忖半响,才小声道,“异样?没有啊,奴婢按小姐的吩咐,把匣子送过来,交给云护卫,就离开了,没什么异样啊。”

  “你确定?”问这话的是云花月,声音绵柔轻软,如羽毛掠过人的心底,叫人生不出一丝恶意。

  “你再好好想想,这事可大可小。”云花月又道,看上去不像是针对任何人,就真是纯粹的想问清事情原由。

  那丫鬟看看云花月,半响,用力的点头,“真没什么异样。”

  “看来,问题也不是出在这里。”云花月闻言,看着云王爷有些挫败的道,看模样,也不过是作为女儿在问一个丫鬟事情的始末,并无别的异样。

  一旁,云初看着云花月,云花月的面色情绪收得太好,事过奇,必有异,心思一转,云初的目光落在那匣子上,突然道,“不用想了。”话落,云初直接上前一步,抬起手,对着那匣子猛的一拍。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匣子碎成两半,里面卷得极好的画轴就这般滑落出来,只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幕,让人面色大变。

  因为,随着画轴一同滚落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个,一个用布做成的小人,小人上面赫然写着云王爷的名讳,生辰,而在名讳上面,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针。

  厌胜之术。

  古往今来,最毒摄心最受人厌极的害人法子。

  方才那一个符纸在此物面前,都是大巫见小巫了。

  一时间,满院静寂,死一般的安静。

  而正在这时,方才还跪在地上的丫鬟,突然很是惊慌的站了起来,大叫着,在众人不备之时,直接跑向一旁,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血,当即顺着地面流淌开来。

  “啊……”

  “啊……”

  变故突发,院子里转眼乱成一团。

  云初没动,知香早已经下意识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旁云王爷到底是一家之主,当即起身,一声令下,云兢立马上前探那丫鬟的呼吸,然后转身对着云王爷摇头,“没呼吸了。”

  闻言,方才还惊叫的人眼下却是叫声都没了。

  云初看着那突然地上的血,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心底突然有一瞬难受,诚然,她曾经看到过高高摞起的尸体,可内心信念依然不变,也深知人命的真诚可贵,这个小丫鬟,她昨日故意让她送画卷的确是想抛砖引玉,但是,却绝对没想过,让她死,方才,她想着破开这匣子,也不过是想打乱引起今日这一幕之人的阵脚而已……

  她以为,云花月是在变想的挑拨她和云王爷的关系,想利用那丫鬟说出一些有的没的,却没曾想,比她所想的,竟还深沉了数千倍。

  是的,只死了一个小丫鬟,可是这个小丫鬟是她院子里的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她的坏话,却在看到那布扎的小人时突然撞柱而死,这说明什么……

  这世间,每个人心思都不一样,只要深一点,便能推到她的身上。

  这看似不像栽脏的栽脏,更让人透骨心凉,更让人心思婉转。

  云初抬头,目光缓缓看向云花月,然而,却发现,云花月一直掩饰得极好的面容上,看着那匣子,也很是意外,显然的,打开这匣子出现的竟然是针扎小人,竟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而此时,云花月看着云初,面上担忧,眼底微笑,微笑的深处,似有波光晶莹闪动。

  云花月……

  云初眉心轻拧,云花月和云花衣不一样,云花衣心比天高,想她死,就冲着她来,可是云花月却贯于将自己掩得低下,姿态温软,在她的眼里看不出对自己的不喜,也看不出对自己的厌,但所做之事……一点点一滴滴,不是大张旗鼓的敌对,而是温泉细雨的无声攻击……

  今日事情,就算厌胜之术超出她的意料,但这符纸,勿庸置疑,也绝对是她的手笔。

  这法子,这行事,防不胜防,出奇不意,心慈而心狠。

  云初突然心底一惊,为什么,这行事方法,竟有几分自己的行事手段。

  “云初你先回院子。”而这个时候,有所有看向云初的眼神开始异样中,云王爷却直接对着云初吩咐,没有问她,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云初偏头,触到云王爷的眼神,却是很平淡的点了点头,直接带着知香,转身就走,姿态淡然,面无波澜。

  “我送送姐姐。”云花月却在这时带着丫鬟跟了上来。

  云初没有拒绝。

  静长的青石小道上,两道纤丽的身影投在地上,气氛微微尴尬,且一路无话。

  “看姐姐无事,那妹妹先告退了。”走到一条岔路上,云花月终于开口,眼光颇为复杂的看了眼云初道,话落,微微一礼,转身欲走。

  “花月妹妹。”云初突然唤住云花月,然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只够云花月能听到,“我方才来父亲院子时,无意中得知,忠勇将军府三小姐的的棺木处,竟然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你不是与她要好,该是要去看看的。”

  果然。

  云初轻而一笑。

  因为,这个一向没有异样面色的云花月面上,眼底光色虽然闪得极快,可是那一丝惊慌却已经入了云初的眼。

  云初微笑着退开身子,这才道,“秀侧妃久未回府,妹妹可要多帮衬才是。”话落,对着身旁知香点占头,转身,离去。

  而云花月站在那里,面色微僵,身子却是久久不动。

  “小姐。”直到其身旁的丫鬟轻拉她的衣袖这才恍过神来。

  “小姐,你怎么了?”那丫鬟跟在云花月身边这般久,最是佩服云花月了,还从未见过云月方才那一瞬,好似失去魂魄的模样。

  云花月这才收回心思,安抚的看了眼那丫鬟,摆摆手,“云初,永远能超出我的意料,准备,我们去一趟忠勇将军府。”

  “是。”

  云初不可能猜到,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云花月这一瞬,神色紧了紧。

  ……

  云初回到院子里时,院子里格外的静,而院子里两个杂使丫鬟,包括奶娘,一看到云初回来,简直是如蒙大赦。

  奶娘显然是听闻了方才在云王爷院子里的一幕,见她安然归来,心才松下,而一旁两个杂使丫鬟的面色就有些诡异了,不过此诡异非彼诡异。

  “怎么……”云初刚想问却已经顺着奶娘的目光看向了紧闭房门的主屋。

  “太子又来了?”云初道,随意摆手道,她虽然可以探出内力探查,但是,到底胳膊上的伤还未全好,又加之方才云王爷院子里的烦心事,无如必要,还是休养生息最好。

  奶娘听到云初的话,却是有些复杂的摇摇头,随即轻声道,“是太子,也就好了,小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般神秘?”云初蹙眉,说话间,便已经朝主屋而去,毫不客气的推开门。

  门开,看着眼前一幕,云初面上笑意一僵,尤其是在看清主屋内坐着的人,再将屋子扫视一圈之后,看着空气中飘飞的瓜子壳,看着满地的果皮屑,看着东倒西歪的凳子,看着……除了珠帘相隔的内室……

  外屋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比那日孟良辰和名玲珑在院子里大战之后的狼藉还要来得惨烈。

  而屋内,那唯一的,仅没被波及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面容硬朗,轮廓深邃而俊帅的北拓皇上,其身旁,坐着的,此时满脸怒气,脸庞高肿吃着瓜子,对着空气吐着瓜子壳的萧石头,而另一边,坐着,此时本来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眼角一片淤青的趴在那里的孟良辰。

  而云初身后,奶娘看着这一切,也几乎是怔愣的,方才屋子里分明悄无声音,怎么就……这样了。

  知香紧跟着云初身旁站着,目光游移,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此时,看到云初走进来,原本趴着的孟良辰,眼底有光亮一绽。

  “云初晚上好。”

  “娘,晚上好。”萧石头不甘落后。

  云初抬抬手,眉心抽抽,“我不好。”

  “这些都不是我干的。”萧石头指着满地狼藉,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云初方才就看到他还在磕着瓜子。

  就算这所有不是他干的,也一定有他份。

  孟良辰此时面上五颜六色的,看看云初,又看看一旁的还顾自坐在那里,一派王者气范的北拓皇上,目光柔了柔,然后才看向云初,“我可以说,是我做的吗?”

  “疯女人,不是你做的,千万不要承认。”萧石头这时却开口道。

  孟良辰闻言,当即站起身,“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疯女人,可以叫娘。”

  “呸,你现在竟然还想当我娘。”萧石头双手插腰,怒得可以。

  不过,这怒气……

  方才,孟石头是在帮孟良辰吗?

  云初眸光闪了闪,唇角抽了抽,然后,退后一步,原本跨进门口的却又收回,与此同时,其身后,紧跟着的知香,奶娘,也吞了吞口水的站在那里。

  突然发现,小姐的院子里,似乎近来,太热闹了些。

  “你们,一个倚大欺小,一个倚小欺大?”云初看看原本英气,身材凹凸有致,气质绝佳,此时头发蓬乱毫无形象的孟良辰又看看原本唇红齿白,星眸剑目,天生招人爱此时,一幅落魄不羁的萧石头道,语气里,是微微的鄙视。

  “不。”

  “不。”

  二人很难得的异口同声,然后竟同时抬起头的,指着一旁坐在那里一派万事不动于然的的北拓皇上,“他干的。”

  孟良辰不称呼皇上了。

  萧石头不唤声爹了。

  都改成“他”了。

  “哦。”云初目光意味幽然的轻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一旁的自始自终,自她出现,便以手抱胸,一派悠然坐在那里的北拓皇上萧翼山。

  “这位大哥和北皇长得真像。”云初道,客气的打着招呼。

  不过,云初此言一出,原本吵着,又要剑拔驽张,互相瞪眼的孟良辰和萧石头,当即歪过头,有些愣愣的看着云初。

  长得像吗,分明就是啊。

  “姑娘也和云王府大小姐长得极像。”北皇闻言,这才起身,一掸衣袍,身姿轩朗而高健,对着云初笑得那叫一个和气。

  “大家都这么说。”云初道,面上含笑。

  北拓上下扫量一眼云初,面上尽是审视之色,“没想到,太子喜欢这样的……”边说还边摇头,“没想到,没想到……”

  “砰。”然而,却听一声碎响,方才还好好的外室里唯一完好的红木桌也在此时碎成了渣,造成这渣的人却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拍拍手,看着北皇,声音尽量平和,“云王府庙小,容不得大佛,这位爷,你有多远请给我滚多远,最好再带上你的小妾和孩子,远走,不送。”

  “你的态度和你的语气相差真大。”北皇拧了拧眉,表示不赞同。

  云初闻言,温和,抿唇,一笑,声轻,“惹我不快,天皇老子也揍。”然后,一掌直接对着北皇便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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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二手的


  云初这动作是快狠准,又来得迅速而突然,让人诧异之时根本躲避不及……

  “我知道太子的秘密。”千钧一发之际,北皇出口,云初动作一顿,眸光定定的看着北拓皇上。

  北拓皇上见此,看着那只距离自己还有一掌之距的拳头,眉宇间露出意料之内的喜色,又正了正身子,理理衣襟,很是自信,“我就知道……”

  “知道你个鬼。”云初只是怔了一瞬,一拳再度挥出,比方才还要狠,一拳下去,非肿即伤。

  北皇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说出如此极有震憾力的话,应该是很能吸引云初的注意力的,怎么……只是,北皇身为一国皇上,武功心性定然赛过常人,眼见那拳近在咫尺,当即腰往后一仰,作势就要避过云初这毫不客气的,掌风凌厉的一拳……

  然而……

  “太子。”

  云初对着北皇身后突然惊喜的一出口,北皇身体生生一定,面色一怔,随即,便听“砰”的一声,极其沉闷的拳头撞击肌肉骨头的声音。

  然后,院子里,除了孟良辰此时本就好看得不要不要的面色是僵住的,萧石头也是愣住的,奶娘和知香直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爹,被打了……”萧石头最先开口,红嫩又高肿的面上眼角是抽抽的。

  “对,我的翼山被打了,第一次,看到他被打。”一旁,孟良辰难得的语气轻忽,像坐过山车。

  而知香奶娘直接呼吸都紧紧的一窒,到底,那是北拓的皇上啊,她们以为小姐只是说着玩玩,虽然,她们小姐从来不说着玩,但是……她们真的以为,小姐一定会在紧要时刻收回手,就算不会收回手,那北拓皇上,也不会这么菜吧,谁知道……

  此时,北拓皇上……

  这画面,不忍看。

  而就在院子里几人思绪飘飞怔愣之时,云初身子已经一个横移,轻飘飘的落在院子中央,看着此时正扶着门口,虽然高健帅,可是一脸懵逼,眼角发红,鼻子红肿的北皇,唇角笑意微微。

  “卑鄙。”而萧翼山在痛得倒抽了几口气之后,这才重重吐出两个字。

  云初却是一脸气定神闲,慢条斯理,“我只是在深刻的教北皇,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这句话的真谛。”

  北皇看着云初的样子,痛得直皱眉,终于,还是顾不得形象了,抬手捂起了鼻血,另一只手却指着云初,“本皇要,本皇要……”

  “要纸吗?”云初对着空气中一挥,一张洁白的宣纸当即落在北皇的脚旁。

  北皇面色这下是真变了,不知是痛的,还是被气怒的。

  你能想像一个高大帅,一看就深邃硬朗的男子做出如此痛而扭曲的表情吗?

  “你就真不对太子的秘密感兴趣?”好半响,北皇嘴时才蹦出这一句话。

  云初耸耸肩膀,“除非你说你和太子有一腿。”

  “你是女子吗?”北皇面露无限忧伤。

  云初看看孟良辰,“身体构造和你家小妾一样。”

  “云初,我不是小妾。”而这时,院子里的孟良辰终于在方才那声“小妾”这时又一声“小妾”之后后知后觉的抗议。

  云初瞄她一眼,为什么,她有种只要北皇一出现,英气毫爽干练的孟良辰就是一幅懵憨的小女人的既视感。

  上下左右再看看孟良辰,云初声音淡淡,“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北皇的女人。”孟良辰低声,温柔,矜持的狂吼。

  云初轻轻“哦”一声,余光瞄一眼在听到孟良辰这无心似宣誓一般的话语之后面色微微动然的北皇,还是看向孟良辰,“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能把萧石头重新塞回她娘肚子去。”意思就是,正妻儿子都有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啊啊啊……云初,我跟你有仇。”孟良辰彻底被云初打击了,看看北皇,最后,看着萧石头,挠头发。

  那模样……

  云初嘴角有些抽,她身后的奶娘有些愣,一旁的知香额落黑线。

  孟良辰那眼神里赤裸裸的写着她现在真的在考虑,将萧石头塞回娘肚的打算。

  “疯女人,你这什么眼神,我爹可在这里。”萧石头也不是个善茬,当即跳起来,指着孟良辰不满的喊道。

  孟良辰难得的没有反驳,声音反而还低了低,“就是因为他在,不然,我一定将你打包捆绑再施以药物,让你叫我声娘听听。”

  “疯女人,你就这么爱我爹。”

  “此生唯一。”孟良辰心碎的点头。

  “孟良辰,你是良王府郡主。”一旁捂着鼻子,终于有些听不下去的北皇终于对着孟良辰道,声音不轻不重,似有警告,又似在提醒。

  “那良王府郡主可以早点嫁给你吗?”孟良辰已经将脸收进了腰包里。

  云初这样觉得的,随即心底轻叹,还以为昨夜孟良辰跑出云王府这般久没回来,已经拿下北皇了,看样子……显然……

  萧石头这时候看着孟良辰,整张小脸都拧在了一起,然后,就近拉拉云初的衣袖,“娘,疯女人好像更疯了。”

  “别闹,人家这是在表白。”云初甩开萧石头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北皇却能听到,空气中给她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云初装作没看到。

  这一家三口都是绝迹了。

  男的是风中摇曳的奇葩,女的是如此颠倒众生的个性,儿子是如此让人分分钟想抽的任性。

  真是如此清新脱俗,又与众不同。

  萧石头此时当然不知道云初心里想法,吞了吞口水,看看自家爹,又看看自家“娘”,心中突然好纠结。

  爹被“娘”打了,而且,爹现在情绪不好,然后,疯女人在不要脸的向爹表白。

  北皇的面色真是不太好。

  孟良辰永远这般直接而干脆,儿子此时还紧挨着云初,一幅仇人人当恩人的模样。

  他这一瞬在怀疑,这儿子是他生的吗,眼底眸色变了变,北皇这才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作为未来北皇侧妃,如今本皇被打了,你们作为侧妃和儿子,是不是应该为我讨回公道。”北皇道。

  闻言,院子里一静。

  一旁奶娘和知香互相望望,当下看向孟良辰和萧石头,这万一良辰郡主和萧石头倒戈,那……

  “孟良辰,太子对我很好。”云初这时一点急切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极为纯善的看着孟良辰。

  孟良辰不明白云初这突然没头没尾的话是几个意思,红肿的面上,一双长而细的眸子轻动着。

  云初却已经走到一旁坐下,“太子一定舍不得我受伤。”说这话时,云初的眸光直接盯着孟良辰此时那实在不忍直观的脸,轻轻道。

  她知道,孟良辰是个聪明人,只需一言,一定会透。

  孟良辰的确透了,很明显,太子那般高冷若雪,一个眼神便能让人上吊自杀的人物,对云初可是宝贝得没话说啊,自己呢,每天倒贴不说,还……上下扫自己一眼,再看一眼萧石头,然后,抬头,挺胸,说了一句,此生以来,自认为最牛气的话,“我觉得,方才,你打得真好,这人竟然敢冒充北拓皇上,该打。”

  “好牛掰。”云初举手大拇指,给个赞声,然后,就像看陌生人般睨一眼北皇,“限你一个时辰内将此处恢复原位。”

  “恢复原位?”北皇微微诧异,而且,还是这般命令的语气。

  “暗卫。”这时,云初却已经直接对着暗处一唤,“此人冒充北皇,还不知错,若是能将屋内回复本初,本小姐可以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不能,便就此打杀了吧。”

  随着云初一唤,屋内,顿时人影闪现,将北拓皇上团团围住。

  一旁萧石头见此,权衡半响,一个眼神给北皇丢过去,“老爹,你自求多福,别怪儿子丢下你。”当下很狗腿的起身,抱着云初的衣袖,“娘,我支持你。”

  “对了,听说明日南齐和南延的的人都要到了,南齐的太子可是南齐里的风云人物,公认的美男子,良辰,好好睡一晚,我明日带你去看美男。”

  “看南齐太子?”良辰这时看着云初有些犹豫,“我有婚约的。”

  “不是还没嫁呢吗,不过区区婚约而已。”云初说话间,睨了一眼旁边的北皇和萧石头,很是热情的拉过孟良辰的手,“千万别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而且,这颗树,还是个二手的。”

  二……手……的。

  满院静寂。

  这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北皇,一时间,鸦雀无声。

  北皇没说话,但是,很明显,面色难看,难看,他可是北拓的皇上,虽小国比不得大国,可是在大晋,那身份也是与太子平起平坐的,怎么就……

  而这个时候,萧石头看着云初,指着自己,“娘,那我呢。”

  “鉴于你的表现,我决定明天给你找个二手的。”

  “啊,不要。”萧石头当下夸张的挤出两滴眼泪,转眼间又往云初身旁近了近,乖巧又讨好,“这个男的一定是想冒充我爹,娘,你英明,赶紧将他赶走。”

  “儿子真乖。”云初抬手,一派温和的摸摸萧石头的头,再丢给北皇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才带着孟良辰和萧石头,施施然的移步,刚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转身。

  “我就知道云初小姐还是……”

  “给太子送去消息,就说,北皇夸我美丽又善良,北拓的气候尤其配我。”北皇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云初对着暗处吩咐,顿时一噎,同时的,对上其那微微挑衅的眼神,竟有些气不顺的感觉。

  太子是异类,他看上的女人,也是个另类。

  而云初显然不是说着玩的,一声吩咐后,自有人足尖一点,横空掠影远去。

  云初这才朝前走去,面色欣悦,敢说我配不上太子……

  ……

  “云初,你说这法子真的管用,会不会适得其反?”刚转过两条小道,孟良辰就焉了,方才的牛气如潮水般一退不复还,拉着云初的袖子小声问道。

  “我说孟主辰,能不能有点出息,拿出你之前把我当情敌来找我算账的魄力来。”云初鄙视。

  “……”孟良辰沉默一瞬,面色恍然恍然,然后看着云初,一插腰,挺胸,“你以为我愿意?”

  云初看看恢复本色的孟良辰,目光尤其在那傲挺的胸上一落,眸光闪闪,随即抚了抚眉头,“我想,北皇可能喜欢温柔的。”

  “好吧。”孟良辰立马一幅温善模样,胸也是一缩,然后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云初面上露出一丝极为诡异的笑容,然后,看着萧石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萧石头到底不过是十一岁半大不小的孩子,身量比云初矮了不少,此时闻言,亮澄澄的眼睛闪着光束惶惶的看着云初,“娘……你……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娘亲这个表情不会有什么好事。

  云初淡笑不语,对着空气中一招手。

  “好好让北拓皇子和良辰郡主见识一下。”云初对着出现在面前的暗卫吩咐道。

  “是。”空气中现身的暗卫闻言,余光偷瞄一眼萧石头和孟良辰,面色忽了几瞬,待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没了云初的影子。

  而孟良辰和萧石头对视一眼,看着那暗卫,显然还没弄明白。

  但是,已经没机会让他们弄明白了。

  ……

  云初此时已经出现在一条长街暗巷里。

  “回小姐,你出了王爷院子后,王爷便让众人散去,又让人将那些处理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其身后,有人轻声禀报。

  “那画呢?”云初道。

  “画,王爷让人收起来了。”暗卫禀报道。

  云初点点头,这才让人退下,随即,云初看了眼前方那矗立在夜色中,一看就知非富即贵的府邸,几个起纵,便消失在夜色中。

  名华府。

  夜色阑珊,月影浮华,也盖不过这世家大气的繁荣鼎盛。

  九曲回廊,雕花玉镂,处处奢华,水波环绕。

  一座较为安静的院子里,灯光明亮,丫鬟正掩上门,轻手轻脚的离开。

  而屋内,繁复精致帘幕所掩的床榻上,人影朦胧,似乎也正打算睡下,只是,刚要挥手熄灯,却是一怔。

  “原来,是真病了又好像伤了。”空气中,响起女子清丽之声。

  榻上人闻言,面色几不可微的变了变,却收回了准备挥灯的手,捂着胸口轻咳一声,“拜你所赐。”

  “你不是说打算做我嫂子吗,看来,果然魅力不够,不过,你呼吸如此忽轻忽重,我哥哥下手也真是忒不知轻重。”说话间,屋内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正是一袭浅紫衣袂,面容明亮如珠辉的云初。

  与此同时,那帘幕也被榻上人撩开,一双细长带着俏亮之意的美眸看着云初,“总会有一天,你会叫我声嫂子。”语气笃笃。

  云初看着面色微白,显然,确实伤得不轻的名玲珑,又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不置可否的点头,“嗯,你加油。”

  “你来找我干什么?”名玲珑看着云初。

  “你送的画给我带来了麻烦。”云初道。

  “那画是假的。”孟良辰点头。

  “嗯,我知道。”云初一点不意外,继续打量四周,“我就是来问问,你把一幅假画送到云王府有什么目的?”

  “声东击西啊。”名玲珑收起意外之色,说这话时,已经坐在了床榻边上,答得也很坦白。

  云初闻言,却看向名玲珑。

  “最近随着皇上寿辰将至,有很多不明身份之人进京,名华府这幅画被天下人惦记了这般久,所以……”

  “靠,名玲珑,你信不信我掐死你。”云初侧眉看着名玲珑,说着狠毒威胁的话,语气却很不走心。

  名玲珑却是一笑,“诚如你所说,我只听从皇后之令,如今名华府帝师被毁,谁也不愿意得罪太子,新一任帝师,在所有长老掌事人的推荐之下,就只能由一个新出生的孩子给接任了。”

  云初点头,这是既定会发生的事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所以,你让我名华府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我……”名玲珑声音一止,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

  云初看着名玲珑似笑非笑,好似占了一次上风的神色,点点头,“名华府嫡小姐,果然不能小觑。”

  “过奖。”

  “那告辞了。”云初抬步欲走,只是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来什么般道,“对了,我好像没跟你说,我已经暗中叫人以你名华府的名义散发了消息,就说,送到云王府那幅画,是假的,假的,假的。”

  云初话落,也不理会名玲珑此时微白却依然娇俏的面上那僵滞的笑容,转身,纤丽影姿,施施然的离开了名华府。

  “你以为你在姜太公钓鱼,孰不知,你才是那条鱼。”而这时,名玲珑的屋内,屏风后,一人走了出来。

  正是名华府嫡公子,名俊青。

  名玲看一眼名俊青,面上微微诧异,“你是说,今夜云王府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过是顺手推舟而已,她既然知道那画是假的……”名玲珑说到此处,猛然明白过来,是啊,虽与云初交手相识不过短短几日,可是,她一看就和孝顺大方没关系。

  “她方才应该知道我就在你屋里,也没有拆穿。”

  “听说嫂嫂最近对你尤其好。”名玲珑却岔开了话题。

  闻言,名俊青俊的面上,眼底有什么情绪微微一转,却是没说话。

  名玲珑却撇撇嘴,“这个云初……如今嫂嫂可是把她当圣人。”

  “也未尝不好。”

  “她如果能把嫂嫂的血给换一换,才最叫厉害。”名玲珑显然敬谢不敏。

  ……

  云初一出名华府,面上笑意便退去。

  很显然,名玲珑知晓今日云王府发生的事,但是也显然,她并不知之后,那厌胜之术之事,看来,云王爷是真的生气,封锁了消息,所以说,那行厌胜之术的人到底是谁。

  不是云花月,云花月是想一点一点摧垮她,可是不是她做的,她有这智商,可是之前看到针扎小人那一瞬,面上意外之色很明显,一个人自眼底散发的情绪,作不得假,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有什么她至今没想透的东西,她都可以肯定,不是她。

  而,如今一探,显然,也不是名玲珑,名玲珑身后的倚仗是皇后,皇后那自傲处处高高在上的性子,不会做出厌胜之术的事情。

  忠勇侯?他现在没这心情。

  那,背后之人行这一出,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说,是真的借机挑拨她和云王爷的关系,直接在里面放上暗箭不是更好。

  而且,事实时,云王爷显然是相信她的。

  云初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种无力感。

  感觉自己就像是深陷在一层网中,甚是脱力的感觉。

  此章中,有些言语借用了某位妞的留言,一直都想感谢那位妞,感觉这是最好的感谢方式~


  ☆、第四十三章 猪一样的二人


  云初左右想不通透,抬头看看天际一望无尽的银灰月色,又低头,偏头,拧眉,然后,直接在原处来回又走了走。

  向左走几步,又向右走几步。

  最后,还是回到原来的位置。

  月光将云初的身影拉在地上,青丝微扬,纤长而柔细。

  “小姐,有何吩咐?”就在云初又打算来回踱步时,可能是暗处的暗卫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次,不待云初吩咐,直接现身。

  云初这才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暗卫,思了半响,开口,“你说,我现在若是去花楼,让太子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暗卫闻言,面色动动,眼底的光色分明就写着讶异,似乎不相信面前的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不是指这话里的意思,而是这般犹豫纠结的神色,与平日里行事干净利脆,处事别具一格的小姐,完全是判若两人,所以,那暗卫,这一瞬是愣愣然的,动了动唇,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的感受,跟他打个招呼,这才比较像一个贴心的女朋友。”云初却又道,看似在和暗卫说话,可是却一手扶着下巴,拧眉沉思。

  没办法,景元桀那块木头太冷又太冰,看着高山白雪,却对她又极度小家子气……

  而且,这般一想到他,提到她,心里就乱砰砰的……

  嗯……

  云初思忖犹豫纠结好半响,终于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步就走,走了一步之后,又转身,看着还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暗卫,“你出现是有何事?”

  “……”暗卫此时头顶一大群乌鸦飞过,而且,还是黑色的。

  小姐,问他什么事?

  “我刚有对你说过什么话?”云初又道。

  那暗卫面色怔忡,不过却也聪明,不过一瞬,当下敛眉,低头,姿态恭敬,“小姐方才什么也没说。”

  云初微笑,真是儒子可教也,律严手下的这些暗卫,办起事来,手段速度不错,这脑袋瓜子也通透。

  很是满意的笑笑,云初想到什么,道,“律戒的伤完好了吗?”

  许是云初这个问题终于有些正常,很是明显的,那暗卫轻呼了一口气,随后答道,“副领伤口已结痂,内伤也好得七七八八。”

  云初点头,“那就好。”然后扫视了这长巷一圈,又吩咐道,“三日后就是皇上的寿辰,之前也让你们查探过这些日京城进出人士的情况,却并无异样,不过,方才名玲珑倒是提醒了我,你们再去查一下,不再查富商学子,查贩夫走卒,还有……”云初顿了顿,声音在夜色中清丽而微凉,“还有,乞丐。”

  古往今来,其实最大的消息来源都出自此处,而此处,若是有人异心混入,再如何谨慎,也会有疏漏之时。

  那暗卫闻言,见云初没再有别的吩咐,这才领命下去了。

  云初看着走得有些快速的暗卫,唇角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足尖一点,直接朝某处而去。

  反正,她不说,景元桀也不会知道,那两个人,她不看看,还真是……感觉会睡不着觉。

  等等,前面,那个身影,怎么这么眼熟?

  云初刚走出巷子,便见前方,两道人影闪进一旁,当下足尖一点跟了上去。

  “近日京城往来人多而杂,每日都必须要严加盘查。”云初刚一走进,便听安静的街角处,熟悉的声音在严肃吩咐。

  云初敛息收气,足尖一点,便已经跃上一旁高楼一处,顿时,下方,街角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太子。

  景元桀此时身后跟着路十,而其面前,站着一位面貌硬朗,面色粗黑体形微胖却极为健硕的中年男子,其身后,还跟着数十护卫打扮之人,此时,听到太子的吩咐,那中年男子恭敬的点头,“太子放心,属下必当谨慎行事,绝不让可疑人士潜入京城。”

  “你身为守城将令,本宫自然放心。”

  “多谢太子信任。”那中年男子闻言,又是一礼,话落,微微抬了抬头,看一眼太子,又快速收回,嘴里却是道,“这等事情,太子让人来吩咐就行,竟然亲自前来,实在让属下受宠若惊……”中年男子说到此处一顿,似乎又想到什么,原本正然而谦卑的面上爬上一抹凝重,“难道,是太子还有别的要事要当面吩咐?”

  景元桀此时一袭黑袍,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座高山,一松青柏,黑朗如玉,夜色下,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看了眼那中年男子,却是摆摆手,“吴守领过虑。”

  见此,那吴守领面上松一口气般,对着太子一拱手,“那太子若没有吩咐,下官这就带着人退下。”

  太子轻颔首。

  吴将领忙带着人退下,竟有如蒙大之感。

  而太子这才抬起目光,看向云初此时所站的方向。

  云初当即一个轻纵,转眼,便站在了景元桀的面前,其身后,路十显然有些意外云初突然出现,但是反应也快,对着云初笑了笑,忙退后几步。

  太子太在意云初小姐,他不想触了太子的逆鳞。

  不过,云初小姐这时候出现在这里,那太子……

  “这个吴守领可真不错。”云初却是直接拍拍景元桀的肩膀,指着吴守领离开的方向道。

  景元桀看着云初,眼底这一瞬一退方才与吴守领交谈时的霜冷冰雨,盛满了暖意,“何以见得?”语气也难得的轻了轻。

  这厮……

  云初假装很正经的耸耸肩,“毕竟,敢试探主子心思的人,这世间,不多见,尤其是,还敢试探你。”

  景元桀闻言,俊长的凤眸底光束轻动,似清泉耀动,“以前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从来不会任期超过两年。”他说,然后,又道,“而他,至如今,已经近四年。”

  云初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他另有本事,那就是背后有人撑……腰。”开玩笑吧,太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有谁能给他撑腰。

  景元桀面上浮起笑意,却又听云初道,“看你的反应,应当是后者,而且很不幸的是,他背后这个撑腰的你很顾及……哦,不,应该说,是你很不喜欢,又或者,很无奈。”

  景元桀眉梢微掀,他就喜欢她这样聪明。

  “皇后还是皇上?”

  “你猜?”景元桀却是一笑。

  靠,景元桀会玩猜谜游戏了?云初吞了吞口水,上下扫一眼景元桀,表示,她好震惊。

  “我送你回府。”而这时,景元桀已经上前一步,直接不容云初反应的,一把搂住她的腰,作势就要掠向天空。

  “景元桀,我请你喝酒吧。”云初却飞快的道,打断了景元桀的动作。

  景元桀漆黑而亮的眸底有什么闪了闪,却是点头,“好。”说话间,目光直直的看着云初。

  那目光纯粹而火热,看得云初的心里发慌,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尤其是想到胳膊上那些还浅浅粉粉的景元桀所弄的……

  本来还在想着,如果遇到景元桀要好好找他理论,可是现在……竟一时间说不出口。

  靠,云初心里痛恨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个男人吗,不就是个自己动了心的男人吗,不就是个自己动了心还美得人神共愤的男子吗。

  不过,景元桀答得这般爽快?

  云初心思瞬间收回,双手负后,足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再抬头时,看着景元桀,却是笑容满面,眸子灿亮,“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喝酒改日吧,不用送,我有暗卫,先走。”话声落,人已经如轻风般飘远了去。

  “太子,云初小姐……”路十看着转瞬安静下来的四周,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太子目光极其认真而好像还含着一丝……宠溺?对,宠溺的看着云初小姐离开的方向。

  “也好。”好半响,景元桀似乎轻声呼了一口气,这才朝着路十点点头,顿时,人影空空。

  路十这才敛好情绪,跟了上去。

  只有他知道,太子方才,是故意支开云初小姐的,因为……

  ……

  香风旖旎,琴乐声声,柔声笑语。

  京城最大的花楼里,此时最顶级最奢华的雅室里,各种声乐不断,珍馐美酒,杯觥交错,玉箸满目,一群身材玲珑,肤白貌美的妙龄女子正长袖飘舞,眉如翠羽,齿如含贝,在酒气馥郁中姿态飘飘,皓腕如雪间,转身,便是一舞精绝。

  只不过,这些素日里让客人欢笑,让人看得动心动色的美人们,此时仔细看,却可发现,虽然在尽力的舞蹈,可是眉心间,却透着极为复杂而怪异的情绪。

  然后,女子们的眸光还似有若无的瞄向正中央,今晚她们要哄开心的客人。

  只因为这两个客人在她们的认知里,都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人……

  而此时,正中间的两个客人,俱是脸沉黑的面色,将这满室旖旎芬芳一瞬便能消得荡然无存。

  其实,这两位客人内心也是崩溃的,她们作死都不会想到,会被送到这里来。

  所以,在挣扎犹豫了大半个时辰后,这两位客人很难得的同仇敌忾的相对坐着,开始低声私语。

  “疯女人,你说,你一会儿走窗,我一会儿走门,咱们能跑得出去不?”

  “没戏,你别看这些女子跳得轻柔娇灵,这到处满室生香,气氛轻松,屋外云初肯定让人层层密密的守着。”孟良辰道,话落,压低声音对着萧石头咆哮,“说了多少次,别叫我疯女人。”

  “难道叫你娘。”萧石头一点不给孟良辰面子。

  孟良辰闻言,需上却有了笑意,声音都柔了柔,“你如果叫的话,我不会拒绝。”

  “我不会叫。”萧石头双手环胸,眉梢挑着,尽显稚嫩的面上,扬起一丝傲娇,“想做我娘,别说门,连窗都没有。”

  “那你留在这里,我先走了。”孟良辰闻言,面上也不怒,显然也是被萧石头打击惯了,轻松松的起身,站了起来。

  “你有法子?”萧石头看着站起来的孟良辰,粉嫩的面颊上,一双星目流着耀眼的光芒。

  孟良辰摇头,“我是说如果。”

  “呸。”萧石头丢给孟良辰一个白眼,“看你那胆子,分明就是怕得罪了了我云初娘亲,怕她不帮你。”

  “激将法对我没用。”孟良辰理了理衣衫,突然一手将萧石头给拧了起来。

  萧石头原本坐在地上傲娇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孟良辰如此不客气的给拧了起来,天旋地转的,自然不好受,当下用力挣扎着,怒吼,“疯女人,你放我下来。”

  “你叫我娘。”孟良辰甩着手里拧着的萧石头轻轻晃着,荡着,声音,飘着。

  而此时此刻,早在孟良辰突然站起来时,屋子里那些轻妙漫舞的女子以及乐师们便自觉的停了下来,然后退至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相互怒视恨瞪的一幕。

  是啊,一名女子来花楼就够奇特了,还是名面上带伤的女子,而且还带着一个少年,还包了最大的雅室,眼下,二人,好像还要打起来的架势,这……

  表示,怪事年年有,今夜特别多。

  “疯女人,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咬你,别怪我不客气。”而这时,萧石头手脚舞着,说话间,已经脑袋一转,直接对着孟良辰的胳膊就是一咬。

  孟良辰当即面色一怒,吃痛的将萧石头往窗户处一丢,还怒道,“你竟然敢咬……”不过,话声未落,便顿住了。

  而那本来看似因为咬了孟良辰,终于激怒她,而要被扔出窗外的萧石头此时已经悬挂在空中,让人拧着,然后,又被人给扔了进来。

  “没有小姐的吩咐,不能离开。”空气中传来声音,又很快消失。

  “我就说这法子行不通吧。”萧石头站在那里愣愣,随即很是挫败的看一眼孟良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很明显,方才二人是在演戏。

  孟良辰也叹了声气,只不过,气叹到了一半却愣住了,然后对着萧石头认真的点了点头,抬手指着隔壁。

  萧石头虽不过是个十一岁左右的孩子,到底武功也不弱,显然在孟良辰点头时已经明白什么,于是,下一瞬,二人已经轻手轻脚,以最快的速度,趴到了墙边——偷听。

  而屋内,那十数名女子就这样站着,看着这一女一孩就这样以这般不文雅的姿势趴着偷听……

  “隔壁是哪里,是什么人?”

  这些女子正心思恍乱着,是不是要退下,却突然见方才还嬉笑怒言,面色青紫高肿甚是可亲,此时却一脸严肃的回头看着她们的女子,当下愣了愣,竟没答上话。

  “再问一遍,隔壁是哪里,都是些什么人?”孟良辰好耐心的再问。

  这下,有人反应过来,许是被孟良辰的情绪所慑,还自觉的放低了脚步,弯低了身子,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这位客人,此处是花楼一号雅室,隔壁是二号雅室,只知道今夜招待了贵宾,具体是哪些人,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孟良辰点点头,又看了满屋轻纱罗初,肌肤生光的美人儿,再看看那些此时也不再奏乐,呆呆看着她和萧石头的乐师,眼中眸光闪烁,似乎在犹豫。

  “犹豫个鬼。”正在这时,空气中一道声音轻轻响起,与此同时,方才还站着的美人儿和乐师,瞬间便软软的倒下去,转眼睡了一地。

  “娘……”萧石头一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云初就想上前抱大腿,却被云初衣袖一挥,那声娘,硬是只出了一个轻声。

  孟良辰又看看那些倒下的美人儿,再看看出现在在面前云初,收回目光,指着墙壁,“一起。”

  “当然。”云初道,她其实早就来了,早就在孟良辰和萧石头演戏想离开这里时就来了,不想和景元桀喝酒就是因为要来这里,只不过,她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便一直在房顶偷听,但是,却闻屋内一静,怕这猪一样的二人打草惊蛇,这才现身。

  不过,此时她看了看那厚实的墙,却是对着二人指了指屋顶,然后,当先一跃。

  孟良辰和萧石头紧跟其上。

  于是,三人各自接开一片瓦,趴在屋顶看向二号雅室。

  “诶,我说大公子啊,你此次初到京城,我约了你好几次,你都忙,今次终于有空应约,我可是面上无限荣光啊。”

  “客气了。”

  屋内此时围着一个大圆桌,坐了五六人,年轻的,年老的,谈吐不俗,身份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云初都没见过,看一看看孟良辰,孟良辰也摇头,表示没见过。

  云初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向主屋内。

  之所以这些人能吸引她,并不是这些人谈话,还有身份,还有所为的不认识,而是在那圆桌旁,相较于这圆桌上的热闹,却从头到尾安静不语,互相下棋对弈的两名男子。

  一人青衫似树,一人白衣胜雪。

  二人皆样貌普通寻常,可是,偏就那样一坐,却自成一片天地,让人忽视不得,此时此记得,太子的卓绝气质他们自然比不得,可是若是北皇往这里一站,竟也压不去他们的气质。

  京城里,何时有这般人物。

  联想着今夜云王府的厌胜之术,云初自然就多了一个心眼。

  而此时,屋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人看似客气寒暄,却又眼底冷漠,互相试探。

  亲近又疏远,亲切又防备。

  有意思。

  而已经这般久了,那两名男子还在下棋,从头到尾未发出过声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听说,白兄来自北拓疆域?”而恰在这时,下棋的两人中,那青衣长衫的男子当先开口,声音低哑醇厚。

  而随着这边青衫男子开口,屋内,方才还推杯换盏,互相寒暄的众人动作突然缓缓停下,尽皆看向此处,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可怕。

  圆桌这边坐着的五六人,除了一人看向白衣胜雪男子的目光较为柔和之外,其余的皆是审视又好奇的目光。

  那白衣胜雪的男子,这时轻轻笑了笑,恍若不觉屋内突然的安静般,手中执棋的动作也并未停下,看着棋面,轻轻落下一子,这才对着上青衫男子的目光,“秦兄消息真是灵通。”声音不急不徐,很是干净。

  闻言,那青衫男子面上笑笑,“那不知,秦兄此次携友进京,是有何事处理?”

  “不过是四处游远,广交好友。”那白衣男子又道,语声很客气。

  “也好,如今正值皇上寿辰,京里到时必定十分热闹,能有幸与白兄相识,到时一起结伴相游,也是一佳事。”

  “秦公子好心性,如此盛情,白某,自然随迎。”

  青衫男子点点头,也已经落下一字,青瘦的指尖还在棋子上轻轻一点,薄唇轻勾,“那不知,白兄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你只身进京,还只带着一名书友,这万一遇上歹人的,岂不是……”那青衫男子说着,好似很为白衣男子担心。

  白衣男子却是从容的摇摇头,“白某这书友,会几手武功,白某自小也会一些,所以,倒还不至于……”

  “也对,也对。”那青衫男子此时当先朗声笑声来,又落一子,然后对着圆桌旁那些一看就以他马首示瞻的人轻微点点头,那些人这才又举杯敬酒。

  屋内,一时间,笑声融融,一片热闹。

  云初看着,目光最终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多停留一瞬。

  依这青衣男子这打扮,家里非富即贵,大府世家,听口音,也不像是大晋京城人士,大晋藏龙卧虎,一山还比一山高,她不识识的人自然很多,而这个男子此次应该是带着手下来京城,做什么不清楚。

  显然的,这青衫男子和白衣男子应该是偶然相识,方才不过几句交谈,青衫男子对白衣男子是字字试探,白衣男子字字在答,诚善无欺,可是却也没答出什么有营养的。

  看似,气势上,这青衫男子更甚一筹,云初却觉得,很明显,光是白衣男子这份从容淡定,就不能让人忽视。

  而且,不知这白衣男子对这青衫男子是真不感兴趣,还是如他话里所说,只是结识好友,又似乎是真的沉迷于此时的棋局,从头到尾,看棋局的目光多过看那青衫男子。

  这般想着,云初也看向那棋局,方才没注意,这一看,云初目光一怔,悚然一惊,这竟不是普通的棋局,不说棋局纵横交错如战乱沙场,那些细小的棋子里竟然似有黑白云雾流动……

  “娘,那棋……”而此时一旁的萧石头看着云初,传音入秘,显然是看出那棋局有问题。

  “别看。”云初却已经快速的捂住了萧石头的眼睛,将她快速推向一旁此时也面色悚然一惊的孟良辰,“带他离开这里。”

  “你呢。”

  “我有事做。”云初做,话落,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孟良辰看看云初之前所站的位置,又看看显然已经被云初弄晕的萧石头,犹豫一瞬,又看了眼屋内,那些面生的人,终是带着萧石头腾空一跃,向远处而去。


  ☆、第四十四章 公子,求放过


  清辉如幕,圆月如勾。

  夜色似乎也给大晋京城这一处热闹之地渡上一层轻薄的银纱,锦绣笙歌,丝竹靡靡,酒酸醉意浓。

  红袖飘风的花楼里,二号雅室内,此时饮酒寒暄,棋局依旧。

  与别处不同,别间屋子或多或少美人站着倚着,真真酒色生香,这里却只有饮酒的男子,就连一旁斟酒的也尽是男子,因此,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咚咚。”而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而随着敲门声,屋内喝酒的人动作一顿,就连在一旁下着棋的青衫男子和白衣男子此时闻言也停了动作,看向敲门处。

  而且,众人面上的情绪很明显。

  不悦。

  不过,所有人中,只有白衣男子只看了门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又看向棋局,动作虽轻微,可是却没逃过青衫男子的眼底,眼底流过轻讽的笑意。

  “不是已经吩咐过不让任何打扰吗?”青衫男子已经开口,说话间看向一旁圆桌边喝酒的其中一名男子。

  那男子闻言,面色暗了暗,头低了低,这才走上前,对着屋外唤,“何人?”

  “贵人们好,你们这屋里一直没唤人吩咐,妈妈特地让我进来给各位上点酒菜。”屋外响起女子娇俏又绵柔的应答声。

  上什么酒菜,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是简单的酒菜,上酒色还差不多。

  “滚蛋,这里不需要。”门外声音方落,屋内就响起那男子的驱赶声。

  门外声音静了静,须臾,又道,“小女子生自疆域……”说到此处,似乎极尽怅惘,声音一顿,而屋内,圆桌旁喝酒的人眉心皆轻微一蹙,然后尽皆看向正对弈的两人,却见两人无半丝情绪波动。

  门外声音继续道,“小女子自幼颠被流离,然后落脚大晋,父死又母死,只能一手琴艺让人心情愉悦,今日见着客人们有着疆域口音,所以才向着妈妈举荐自己……”声音到最后近似叹。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堂堂大晋第一花楼,还是顶级雅室,竟还有人自荐枕席。”这时,那青衫男子说话了,开口间,又落下一子,似笑非笑。

  对面那白衣男子却没答话,全神灌注,似乎所有心神都倾注于面前的棋局上。

  而屋内,一旁那男子看一眼青衫男子,见其没有吩咐,当下又对着门外摆手,“想活命就快点滚蛋。”

  “小女子……”门外,声音再叹了叹,声音终是轻了轻,“那小女子这就告退。”声音绵柔似软云,然后,便听到脚步走动,似要离去。

  “等等,先进来。”门外身影刚动,屋内,那青衫男子突然抬了抬衣袖,对着门外唤道。

  门外,脚步声顿住。

  而,得到到青衣男子的首肯,那方才驱吼的男子这才上前几步,拉开门,然后,看着面前美丽的女子,眼底有什么光色动了动,喉结也轻微的涌了涌,却是掩饰得极好,侧开身,声音不变,“进来。”

  “多谢。”女子五官精致,肤白胜雪,长眉凤眼,细腰婀娜,淡着妆粉,却是楚楚可人,让人一见便似看到无辜的小鹿,毛茸茸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生生就能激起这世间最暴怒男子的保护欲,此时,身着一袭淡粉色衣衫,不似花楼其他女子酥胸半露,尽显风情,反而更似大家闺秀般的小家碧玉,盈盈移步间气息清雅,普一走进来,便似清风送爽,闻者怡心,让人莫名的酒气上涌又清醒。

  “好一个清新脱俗的美人啊。”青衫男子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女子身上,然后落在她手中的古色大琴上,“会弹琴?”

  “会一点。”女子轻轻点点头,手还很是紧张的紧了紧手中怀抱的琴。

  青衫男子上下再扫眼女子,然后笑笑,却又不开口了,与此同时,圆桌旁那些男子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女子身上,满是审视。

  而那个白衣男子,由始至终都未看向女子一眼,似乎,除了面前这局棋,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是这种无声的沉抑让人心慌,见屋内人半响不开口,女子脚步这才退了退,微微仓皇的,“要不,小女子先给各位斟酒。”声音都带着颤音。

  圆桌旁的几名男子没开口,而是看向青衫男子,显然的,在等他吩咐。

  “你先给这位公子倒上一杯吧。”青衫男子也确实开口了,开口间,便看了眼对面的的白衣男子,对着女子手一招。

  女子闻言,这才微微抬起头,又正好对上青衫男子那温和的笑容,这才拿起一旁的酒壶向着白衣男子走去。

  只是,却没有有注意到,青衫男子在看清女子面容时,瞬闪而逝的惊艳。

  此处,竟还有这等人间尤物,实在是……

  “小女子,给公子斟酒。”这时,女子已经将酒倒在一旁的酒杯上,葱嫩的手指紧捏碧绿的酒杯向白衣男子递了过去。

  白衣男子没动,依然看着那棋局,好似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已经不能打动他的心。

  女子慌了慌,又抬手道,“公子,请。”

  白衣男子依然没动,而这时,圆桌旁的推杯换盏已经停下,所有人也都望向这边,其中一人方才可看出是白衣男子朋友的人,看白衣男子半响没动,这才起身,似乎想走过来。

  然而,才刚走一步,便眼前一黑,然后,“咚”的一声,便无任征兆的直直的倒了下去,正好倒在女子身后。

  女子听到声音,回头间一看,当即吓得手上酒杯掉落,酒水洒肆。

  眼看着酒杯就要碎地,千铰一发之际,却见眼前青影一闪,微风生过,一只好看的手已经轻轻的接住了那酒杯,空气中轻飘化雨几下,连酒液都未有一丝淌出。

  “如此好酒,洒落,岂不可惜,这位公子不喝,便我喝吧。”与此同时,手的主人,那位青衫男子,已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得女子愣在那里,心跳加快,面色骇变,似乎是想逃离开此处,又生生不敢动的模样。

  随着青衫男子一饮而尽,屋内,又是“咚”的一声,云初错过面前挡着的青衫男子的旁边,便见着方才还下棋投入得不知外物的白衣男子已经趴在了棋盘边上,无知无觉,显然,和他的朋友一样,晕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自然是着了这青衫男子的道儿。

  女子唇瓣蠕动几下,惊得面色大变,眼底光色更是颤抖得厉害,“小女子,小女子叨扰了各位,这就走,这就走……”说话间,身子便要后退,却已经被一只手拦住。

  “走什么,本公子正好缺一个绝色生香配得上此人的美人儿,你便来了,既然来了,又岂能是你说走就能走的。”拦住女子的是那青衫男子,说话的也自然是他,而同时间,方才还在圆桌旁,看似酒意熏染的几名男子已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恭敬而谦卑的站在男子身后,那森严的目光看得女子发颤。

  “小女子……小女子……”女子已经满是哭腔,“公子,求放过。”

  那男子闻言,面色几不可微的怔了怔,却是目光一冷,伸手,掌风流动。

  “啪嚓。”方才女子手中还抱得完好的古琴,转瞬间化成碎沫,纷飞碎洒间,映照面前男子凉薄而残忍的眼眸。

  那女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妥妥的本来是指着这些贵人,来弹个琴,斟个酒拿点让人眼睛发亮的赏银,结果,却看到这吓人一幕,然后,明显显的,自己是狼入虎口,一般被吓着该是尖叫,可是现在这情形,是已经吓得连尖叫都被压在嗓子眼上,浑身抽动得厉害,生生发不出声音。

  “动手吧。”而这时那青衫男子,已经对着身后吩咐,当下便有人上走上前来。

  “对了,你方才说,你是疆域人?”眼看女子就要成为待宰的羔羊,吓得眼珠子都不动了,青衫男子突然又问道。

  女子已经快傻了,点点头,又忙摇摇头,“不……不是,是之前听妈妈说,你们好像来自疆域……”女子声音吭吭哧哧的又顿住,一双如小鹿般纯澈可怜的眼看着男子,“……小女了……想着想着攀上贵人们……所以……就……就……”

  “很好。”青衫男子点头,并无半丝怜香惜玉,唇瓣勾起一丝冷笑,然后,径自走向一旁。

  然后,劈头一道掌风,女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公子,真的将这女子和这位……”那打晕女子的男子看看倒地上的女子,这才对着青衫男子弯腰请示。

  青衫男子看着趴在那里的白衣男子,然后轻声笑笑,语声嘲讽,“四处游历,广交好友,如此出尘的气质,这世间,只怕是没有几个。”

  “那公子的意思是……”

  “好不容易将他引进我的黑玉棋局,自然要好好利用,他好像不喜人靠近,那就……”青衫男子眸光若有似无的朝地上已经晕过去的女子看一眼,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楚。

  只不过,青衫男子看着地上的女子,总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眼看着自己的属下手探向那白衣男子和女子,眉心几不可微的动了动。

  空气中,清香依旧,女子发丝随风飘动。

  “等一下。”青衫男子面色突然一沉,话一出口,然而,却已经迟了,那男子的手刚触到女子的衣袖,高大的身体便已经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青衫男子身后其余几名男子也陆续倒了下去。

  青衫男子暗道不好,面色一紧,正要起身,却突然面前天旋地转,场景倒换,然后,极不甘心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屋内一时俱静。

  酒气依旧,清香依然。

  好半响,地上有人动了。

  竟然是方才那名被吓得心肝颤,面色惶的女子,女子睁开,眸底一刹清冷风华,哪里还有方才那如小鹿般的可怜。

  而此时,女子一凌厉的翻身,便站在了那屋内正中央,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愤愤,“你猪丫丫的,要不是老娘去打探一趟,知道你们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之前又看出你们没有叫女子伺候,至于这般费尽心思,与众不同,别出心裁的混进来吗。”云初一边念叨着,一边拍拍袖子。

  没错。

  此女,正是云初。

  云初现在已经走向另一名男子,对着其肚子上就是一脚,“还滚蛋,滚你丫的,叫你对老子凶,凶个毛,云初说话间,一脚向那男子的胯间踢去。”当然了,那男子是一动不动的。

  “老娘不爆发,你们都不知道我演技如何爆棚。”云初掸掸指尖,发泄够了,这才抬头对着暗处道,“看够了,还不出来。”

  闻言,空气中气息一动,一道女子身影站在了云初身旁,看看这一屋的男子,啧啧发声,对着云初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我死都不会想到,以自己作饵,在自己身上涂迷药,香味诱然,不管碰与不碰,都是一个下场。”

  “生活不易,全凭演技,跟着姐,以后你学的,还且多。”云初微笑,方才本来让孟良辰将萧石头带走后,她便跑去花楼转悠一圈,打探这屋内的消息,刚装扮好自己,便看到孟良辰正四蹿下跳,面色焦急,心知她是在寻她,怕她坏事,忙一把拉着她,低声交待了。

  不过,这丫的,还知道回来找她,不错,上道。

  “你演技真好。”孟良辰眸光闪亮,是真心佩服。

  “过奖,赶紧的,把那几个人给我绑了弄走。”

  “你想查他们,云初你真是让我白白佩服了,你觉得他们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孟良辰你真是整日里想着当后妈脑子晕掉了,你不会剥了他们的衣裳,查看他们的舌头,检查他们的身上每一处,最好的身体证明,就是本身。”云初毫不客气,看到孟良辰恍然大悟的模样,又一推她,“快着点,这里到底是花楼,人来人往,有人定时巡逻检查的。”

  孟良辰当即点点头,上前就去拾掇了,刚绑了一个男子,却又不动了,极其纳闷的看着云初,“话说,我为什么要帮你,没有理由啊。”

  “你爱我呗。”云初轻声道,说话间,却是看也没看孟良辰,而是托着腮,看着面前一躺一趴在一旁的青衫男子和白衣男子,那眼神,极其认真,极其专注。

  “云初,你不会这么快就见异思迁,看上别的男人不说,还一次看上俩。”孟良辰压低声音,很是不齿。

  云初转身,一个白眼给孟良辰抛过去,“老娘这叫贤内助,你懂个屁。”

  “贤内助?”孟良辰虽好爽不拘小节,空浪费玲珑有致又高挑的身材,尽行一些让人意外又意外的事情,可是此时却是整个懵逼状态,尤其此时,旧伤未好的脸蛋上,又带着新伤,着实,清心脱俗得让人望而生畏。

  云初没生畏,她只是很正经的点头,“对,贤内助,皇上寿辰将到,如此不明人士,老娘我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

  “佩服。”孟良辰反应一流,“太子得你,真是夫复何求,死而无憾。”

  “呀呀,呸呸呸,你才死而无憾,赶紧的。”说话间,云初已经对着暗处一挥手,顿时,空气中有人现身,等着云初指示。

  “帮着良辰郡主,把这些人全部弄走。”云初命令。

  这些暗卫也是个效率者,不过转瞬间,跟着孟良辰便把人给带走了,无声无息,不留丝毫痕迹。

  见人都走了,云初这才蹲下身,看看四周,二话不说,就像那青衫男子身上探去,方才就想做了,可是怕孟良辰那个大嘴巴有一天在太子面前说漏嘴,那……

  好半响……

  “妈蛋,长得这般玉如青树的,牛气哄哄的主儿,身上什么也没有。”云初上下摸完一圈那青衫男,愤声骂着。

  然后,云初眸光一转,这才看向趴在棋桌上的白衣男子,“你丫也真是背,一个棋局就把你痴迷你这样。”云初说着话,眼底光束突然飘了飘,当即轻手轻脚走过去,“他身上没有,能吸引他,你身上总也会有点什么吧。”轻声低语间,云初已经朝那白衣男子给摸了过去。

  只不过,云初的手突然顿在半空,这白衣男子衣衫太过雪白,五官虽算不处极其出众俊美,可是气质如玉,这一瞬,她竟然有种不忍触碰的感觉,不过……该伸手时就伸手。

  “轰。”然而就在云初的手即将触到那白衣男子之时,突然,只听地面轰的一声,云初当即一愣,面色一怔。

  塌……塌了。

  靠。

  地面突然裂开,让人摸手不及。

  “快来人啊,救命啊。”而在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惊喊声,“轰”声此起彼伏,显然不止这一处出现异样。

  眼看人将倾斜倒下,千铰一发之际,云初的目光飞快的瞄了一眼白衣男子,权衡不过一瞬,当即唇瓣一咬,用力的拉,同时的另一只手也已经把青衫男子拉住。

  “轰。”原本足尖一点就要带着二人起身的云初生生避过屋顶落下的碎瓦,脚步微后一腿,这一退。

  “轰。”地面裂开。

  一阵下降中,云初福如心至的,抓过空中灰尘在面上一摸,与此同时,脚尖着地,然后,看着屋内此时原本因为轰声响,正面色惊惶四处的,上一刻还在醉生梦死,这一瞬衣衫不整的,瞳孔睁大,正欲以奔出屋子的人,一笑,很明亮,“楼上,塌了,借个道。”话一落,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带着青衫男子和白衣男子如风般的掠了出去。

  “方才,那是什么……”而此时屋内,呆愣的的人中有人回过神。

  “方才,听声音,是名女子。”

  “好丑。”有人道。

  “咦,没有晃动了,平静下来了。”

  然后,众人这才整整衣衫,平平心绪,面上又再复开笑容,最后,无语的看着头顶上破开的洞。

  而云初并没有走远,带着两名男子,她也走不快,只是在掠出那屋子,看到身后一切又归于平静,除了花楼的最顶层塌陷外,其他安好,当下眸光凉了凉,带着二人就近便落于某处。

  到底什么鬼。

  好好的雅室,会塌?

  “哎呀,方才啊,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好好的,还以为爆炸了呢。”

  “我方才听隔壁屋的妹妹说啊,好像只是哪位客人不小心玩了点过火的……”

  “呵呵呵呵……现在的客人,真是……”

  云初刚停到一处假山后,便闻前方一阵香风飘来,与此同时,响起几名女子酥媚的调笑声。

  原来是客人……

  靠,玩命啊这是。

  云初凝思几瞬,看看身旁还闭着眼的青衫男子,突然,眼眸一亮,当下,二话不说,将那青衫男子给丢了出去。

  人体落地的声音,自然吸引了正路过此处的几名女子。

  “呀,是什么声音。”几名女子闻声,小心的走了过来,便见花丛中,一名五官不算差的青衫男子就那般笔直地躺在这里。

  “这是……”

  “呀,这不是今夜那个二号雅室的客人,那个只叫了很多酒,却没叫女子伺候的客人。”

  “是啊……”

  “带他回屋。”有人给出建议,只是,可以明显的听出语气里的呷呢与媚软之意。

  假山处,云初浑身打了个冷噤,又吞了吞口水,这女子腐起来,比男子……咳咳……

  这般想着,眼看着青衫男子被那几名女子轻手轻脚的带走,云初看了眼身旁的白衣男子,似乎这才想起,还没摸过他的身,当下眸光瞟瞟那些人消失的地方,这才收回目光,对着白衣男子就要上下齐手。

  “那青衫男子武功很高,并不是简单的人。”云初的手刚触到那男子的衣襟,便见那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眼眸清澈平缓,声音更是干净得迷死人。

  云初没有被迷死,而是浑身透心凉,当下退后一步,看着白衣男子,“你竟然……”那可是他从翁老那里弄来的最厉害的迷药,不管你武功多么高强,那都是见药倒的,正因为如此,她方才才如此放心的带着二人出来,可是这个白衣男子,方才明明不是……

  “你知道那青衫男子身份?”云初反应也快,明显没有感觉到白衣男子对她有杀意,当下按最管家的问。

  本章又名“贤内助”……大有寓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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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妖精没吃到唐僧肉


  那白衣男子此时正坐在地上,闻言,看了眼云初,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面上有轻微的抽动与嫌弃,不过,这些情绪都转瞬即逝,云初并没有注意到。

  “你知道,那青衫男子的身份?”云初又好脾气的耐着性子再问。

  “跟去看看就知道了。”白衣男子看着云初半响,回答。

  云初点点头,突然微微一笑,以她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开口,“敢问这位大哥贵姓。”声音很好听,姿态也很柔美,尤其此时还是那幅让人楚楚生怜的打扮,再加上淡着妆粉却已经清丽姝色的模样……

  云初不会说,她面上看似未着妆粉,其实涂了厚厚一层,眼线,唇线,眼角,全部通通精心勾勒打造。

  只是……

  云初忘了她方才在轰声起,地面裂开时,下意识的为了怕别人看到她的容颜识出她来,大做文章,而自己给自己面上抹的那一把灰,此时涂在面上,黑黑灰灰白白,再配以此时……的表情,分外……

  “咳咳。”白衣男子嘴角轻微抽动一下,抬袖,气质翩翩,“在下京二。”

  “京二?”这么奇怪的名字,云初面色狐疑,但是看着白衣男子一幅童叟无欺的模样,睥光轻微一闪,也没时间和他折腾了,当下道,“你识识我吗?”

  “不认识。”

  “那就好。”云初说话间,拳头已经毫无征兆的快如闪电般的挥了过去,开玩笑,药没将他迷到,还没搜到身,还辛苦她这般久把他给救出来,就这般什么也没打探到,不是很吃亏。

  而且这般淡如冷霜,微微傲娇的模样,你以为你是太子啊,老子要将你这个白衣胜雪打得人见吐血。

  出拳无声,看似绵柔,却携着重如千斤的力量,直让假山一旁的花枝都震得簌簌有声。

  而那白衣男子愣在那里,全然没有反应,因为云初动作太快。

  “那边好像有异响,快去看看。”就在云初一拳出,在距离白衣男子鼻翼只剩毫厘之时,假山外却突然传来声响。

  云初一愣,她如此敛息收神,怎么会被人发现,当下看一眼似乎在她突然出手而还震愣住的白衣男子,然后,挥出去的拳头空中一翻,已经拉拔着男子往前一跃,躲进了假山深处。

  只是,身影急纵间,云初没有发现,那白衣男子愣然的神色中,有什么情绪转过以及快速自指尖扔掉的一颗石子。

  显然,那是吸引人到来的东西。

  这边,云初刚拉着白衣男子躲藏好,便见假山洞口一暗,显然是有人走了进来,正在巡视。

  “奇怪,方才明明听见有声音的。”

  “再仔细的搜一下,方才雅室突然出现坍塌,上面吩咐,宁可错杀,不过放过一万。”

  “是。”

  紧接着,云初便听到脚步走向里面走来,黑暗中,心思当下悬起来,这是一处封闭的假山,换而言之,这个时代里,许多府邸,大院都会设假山,但大多都是这种,只有一个路口,里面再是层落错致的山石,供人观赏。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这白衣男子躲在这里,却是退无可退,而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初当然自信,可以打倒这些人,逃出去,可是,这里到底是京城最大的花楼,能是最大,又在京城,盘根错节间,背后自然有所依仗,更莫说,方才,听这些人的语气,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她这一冲出去,只会立马被更多的人包围,还会多生事端,而且,眼下,她还不想离开,方才那几名女子把青衫男子带走了。

  先不说,她对他的身份感兴趣,就这白衣男子所说,青衫男子武功很高,不是那般简单,那万一……

  他自然觉得白衣男子武功没有青衫男子高,却还能没被迷倒迷到,醒着,那青衫男子……

  云初思及此,脑中快速的想着方法,同时的还要防备着对面此时站着与她不过保持着三步之遥的白衣男子的突然出手。

  其实,此时,云初有方法可以不动声色的逃出,只是,这个方法,面前的不是太子,所以,她不太想用。

  她看似嬉闹,不拘不节,可是当真的的决定喜欢一个人,那,所行,必定也会万全的考虑着对方的想法。

  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尊重,更何况,是太子那般洁癖深重到……的人,她,不想伤。

  而黑暗里,白衣男子一直禀息看着云初,清澈干净的眼底,光束没有半丝异样,相反,在云初看上去,就是在等着她想办法似的。

  只是,白衣男子眼底深处,那在黑暗中沉暗的不让人得见的,却是光束闪动,挣扎,犹豫,期待,情绪穿插而过,最后,归于平静。

  “你可以,把我推出,我不会出卖你。”而这时,脑中突然传来白衣男子的声音。

  云初微怔,眸光疑惑的看着白衣男子。

  “我是雅室的贵宾,你又救了我,我不会害你。”白衣男子说得直白而真诚。

  这话的话,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情境下,云初这纵往两世的心态,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可是眼下,她信了,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那清澈而干净的细长双眸里光色深而淡,竟然莫名其妙的信了。

  然后,云初就这样抬手,把白衣男子很干脆的给推了下去。

  犹豫时,犹豫,下手时,干净利落,毫不脱泥带水。

  而那男子几乎在被云初推出来那一刻,转身时,面上转过一丝意味幽深的笑意又或者说,是叹意,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

  “什么人?”而随着白衣男子出去。

  外面,立马被火折照亮。

  许是白衣男气质不俗,衣着不凡,那些花楼的护卫愣了愣,然后便听那白衣男子抬抬手,“不过是借着酒意,出来逛逛,你们花楼真大。”

  而这时,外面已经有有人走了进来,显然是方才吩咐这些人搜查的人,也显然见过这位二号雅室的客人,当即两手抬拳一拱,恭敬又有礼,“原来是贵人,实在打扰,方才雅室出现异样,还让人找寻你们呢。”

  白衣男子抚抚额,一边就朝假山外走去,一边好似累极,“你们对待客人可真周到。”

  “是我们处理不周。”那人显然自知理亏。

  “也罢,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别跟着我。”白衣男子又开口,话落,似乎抬着脚步向前边走了。

  而这边,那些人看白衣男子远去,又纷纷看着领头的,似乎在等他吩咐。

  “看什么看,贵人都走了,对上面有了交待,撤吧。”

  “是。”

  当下,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云初又在假山里待了半响,直到确认外面真无任何声响,这才走了出来,月影清辉下的,看着方才凭感觉的,白衣男子的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就算真的相信了这个男子,还是留着一个心眼的,没曾想,这人还真就这般不追究她。

  怪人。

  云初摇了摇头,当下足尖一点,去寻青衫男子。

  虽是春季,但到底,夜晚的风微微料峭而凉寒,吹在身上,莫名就让人神情透爽,思绪莫名纷飞。

  然后,云初的身姿在风中一顿,眼底异色闪过,面色一沉,当即又返回,朝方才那处假山而去。

  假山处没有人,就连假山周围,云初四四下下找了一遍,也无任何可疑踪迹。

  方才那些人都是普通的护卫,武功也就一般,既然在这里找了那般久,不可能连丝足迹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足迹?或者说,为什么要刻意掩藏,刻意……抹去?

  云初又将方才白衣男子的行为,和最后他走出去与外面人的对话再度过虑一遍,当下一拍脑袋,懊恼不已。

  靠,她上当了。

  什么那白衣男子是在帮她,分明,是他跟那些护卫就是一伙的,在她眼皮子底演了这一出,生生的溜走了。

  溜走了。

  什么鬼。

  她云初纵横两世,竟然还会上这样的当。

  一定是那白衣男子身上的气息太干净,眼神太清澈。

  靠。

  云初气得牙痒痒,生平第一次除了在景元桀那里,还没这般挫败过。

  云初又懊恼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步,最终还是朝着青衫男子的方向而去。

  为今之计,也真的只能从那青衫男子身上下手了。

  “主子英明,云初小姐果然发现异样。”

  “走吧,主子这样做,自然有其用意。”而远远的,见得云初离开,有声音轻细的传来。

  于是,空气中,又复如常,花楼里,笙歌不断,笑语不断,方才雅室坍塌的不过一场小闹剧,发生迅速,处理也让人叹之神速。

  云初很快的停在一处屋顶。

  因为,她听到了屋内传出了熟悉的女子轻笑声,正是方才那几名把青衫男子带走的女子的声音。

  此时软哝轻语,香气靡靡,云初揭开一片瓦,看着屋内。

  屋内,青衫男子此时紧闭着双眸,躺在香气馥郁,精致繁复的床榻上,气息均匀,一丝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当然,外衫已经被脱掉,只着了中衣。

  云初见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方才不是想让她和那白衣男子生米做成熟饭吗,她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倍奉还。

  而床榻边,此时几名女子围着,正在窃窃私语,掩唇轻笑。

  “你们说,要不要禀报妈妈啊。”

  “我看,就不要了吧。”

  “可他这样一直睡着……”其中一名女子说到此处,掩唇一笑。

  云初在屋顶上看着几名女了在那里一脸淫呷的说话,终于,面上眉心蹙了又蹙,我说这些女子要动手能不能快点。

  要知道,盘丝洞里的妖精们之所有没有吃到唐僧肉,就是因为太磨蹭,万事一磨磳可就……

  果然。

  屋顶上,云初这还没想法还没完,便见床榻上,方才还睡得沉然,不见一丝异动的青衫男子突然一个翻身,已经自床榻上起身,而随着身姿一动,衣袖一拂,屋子里,方才还温柔笑语的几名女子顿时声音一止,动作一顿。

  很明显,被点了穴。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的人。”与此同时,那青衫男子已经两指掐住一名女子的咽喉沉声质问。

  方才还温香软玉,浓香绵绵的房间里,不过几瞬功夫,便是杀意凛然。

  那女子咽喉被掐着,吓得面色煞白,惊恐的睁大一双眼睛,唇瓣颤抖的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男子眸光厉寒的一敛,手指松了松,那女子这才发出一丝轻呜声。

  “说。”那青衫男子眸光阴狠,只是注意看,可以发现,看似气势如虹,可是眼底却有血丝,呼吸也较为浊重,显然是强行自沉睡中醒来所致,内息不稳。

  屋顶上,云初也没着实没料想到这青衫男子会突然醒,又突然这般快速的反应,就在方才那一刹,她还以为,这男子方才也是装的,差点气得要下去杀人,可是再一定神,看到男子眼下这反应。

  很明显,这男子晕过去之后的事情是丁点都不知道,不过,天性的警觉让他强行运致内力自沉睡中醒来……

  这一瞬,云初是微微呆然的。

  上一世,她曾听训练她们的导师说过,但凡这种被药物彻底所迷,若不是如她们这般,自幼经过严格训练,普通人是极难醒的,就算武功盖世,也难之又难。

  更何况,这可是她云初亲手下的极度致睡的迷药,那白衣男子为何没晕,她不知道,也来不及弄清原因,但是,这个青衫男子却……

  扪心自问,此时此刻,就算是她,如果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了这迷药,就算强行撑破,也不会这般快的时间……

  而这个男子一看身家富贵,气质不俗,又有那般气势不低之人为他所用,话语间的尊崇并不是受人胁迫所致,是真正的听其命。

  这样的人,如何会自小受这些……

  所以,云初眼底光束流转,没动,继续看着屋内。

  “这……这里是……明月楼啊……我们……我们……就是这里……的姑娘。”这时候,那男子掐着女子的手又松了松,眼底那阴沉的光色也一瞬一瞬回复,那女子这才吭吭巴巴把话说出来,眼底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丝对这贵人的垂涎攀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很好。”而那青衫男子听女子说完,唇角突然掠过一丝冷意,又扫视屋内一圈,面上笑意一点一点拉开。

  不好,云初看着青衫男子的表情,当即就欲出手,身子,却是一僵。

  被点穴了,而身旁,身后,四周,连一丝鬼影都没有。

  云初瞬间,眸光清寒,正欲以冲破穴道,却见屋内,剑起剑落,不过瞬息,已经血染一片,方才还活色生香,温香软玉的几名女子已经倒在地上,血腥弥漫。

  而那青衫男子站在屋中央,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剑又瞬间掩回袖中,几步走至一旁,拿起自己的外衫,动作快而速的套上,然后,房门却在这时候被人推开了,然后,又快速合上。

  一名身着紧身黑衣的女子站在门口,看着那男子,声音微微不悦,“听说你找我。”

  看着突然出现的屋内的女子,云初这一瞬不管是本身僵滞不能动,还是如何,面色沉暗如墨得都不太想动。

  云花月,她竟然出现在这里?

  云初黑白分明的眸光流转,长睫掩下,一片青影,不管是谁点了她的穴道,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很明显,现在,屋内的两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而屋内,那青衫男子这才回头看向门口的云花月,面色如常,“这就是你的配合,现在才到,让我差点……”

  “难道谁还能你吃亏?不是说在二号雅室,结果怎么到了这里?”云花月依然是那幅闲谈的样子,虽然语气微微不悦,却也叫人生不起气来。

  那青衫男子这才走至一旁坐下,有些挫败,“发生一点意外。”

  “意外?”云花月面色变了变,却是上前一步,径自越过地上的尸体,睛神都未暗淡一下,“你此次进京带了这般多人,还会发生意外?”

  青衫男子显然被云花月这语气激怒了,“没有云三小姐在云王府坐享其成这般好运。”

  云花月敛下面上一丝不悦,似乎不想和男子争论,声音极为平静,“厌胜之术是你所为?”

  “是又如何?”那青衫男子闻言,连眉毛都未挑动了一下,不知为何,云初总觉得这青衫男子哪里有一丝异样,可是,到底哪里异样,又说不上来,虽然,很明显,他和云花月是一起的,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合谋一起,可就是觉得他的态度……

  而此时,云花月闻言,上前下步,一贯文弱贤静的声音也高了高,“你这是在自掘坟墓,还是想过河拆桥,厌胜之术,你存何居心。”

  “你不是想在云王府站稳脚跟,那就必先将如今炙手可热的云王府大小姐拉下来。”男子回答得理所当然又薄情冷血。

  云花月闻言,面色沉暗,“我说过,我并不打算动云初,有些事,她自己一步一步也会将自己陷入,而且,你今次这般一为,乱了我的计划不说,我父亲可是半点都没有怀疑过云初,你这一切不过是白用功。”

  闻言,青衫男子耸耸肩,平凡的五官上也有不一样的光彩,“那算是我低估了你父亲对你姐姐的在意了吧。”

  “我不懂你的目的,你不像是会做这白用功之事的人。”云花月上前一步,语气里已经有着明显的质问。

  “本公子行事,又岂是全要给你交待的。”青衫男子突然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凝气聚神。

  云花月看着男子,面色沉着,美眸里波光涌动,似乎在想什么,好半响,这才有些试探道,“不要告诉我,你此次进京的目的也是为了云初,想……”云花月声音不自觉的沉了沉,“得到她。”

  “呵呵呵……”闻言,青衫男子却笑了,笑声悦朗,“如果你那个姐姐是个美人儿,本公子倒是可以多看一眼。”

  云花月听着男子调笑的语气,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今夜之事,我不多问,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青衫男子唇瓣勾起一丝冷笑,点点头,“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想要得到这世上最让人仰目的人,那就须得与之同登高峰。”云花月道,字落有声。

  而屋顶上,云初看着这一瞬说着自信无比的话,整个神色也无比毅然的云花月,呼吸却是轻微一滞,眸光涌动之时,更是停留在云花月方才那句话里,什么叫做“她自己一步一步也会将自己陷入”。


  ☆、第四十六章 皮肤太油, 护理不够


  云初看着屋内的云花月和青衫男子,眼底光寒一片。

  关于云花月的一些奇异的,一条条线,一滴滴穿在一起,让她心里不自觉胆寒,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却又总差了点什么。

  而,很明显,现在这青衫男子和云花月是一起的。

  “反正我如今来了,你想让我做如何做?”而这时,屋内,云花月已经转开了话题。

  那青衫男子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云花月,“我要云王府那幅画。”

  “画?”云花月拧眉。

  而屋顶上,云初同样纳闷,却听云花月对着那青衫男子道,“那幅画我早查过,应该是假的。”

  “你没亲眼见过,如何就知道是假的?”青衫男子不予赞同。

  云花月这时却温尔一笑,“我如今虽才回到云王府,在王府的地位比不上云初,可是掌控人心……”云花月一顿,“比起云初,也差不了哪里去,云王府所有人都得了我的好,想要旁敲侧击问出什么事,还算是轻而易举……再说……”云花月面色突然转出一丝讽冷之意,“如果那画是真的,以我这般多年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他不该是那幅表情,而面上连一丝喜色都淌有,想来,他应该已经知道,只是,没说而已。”

  “如你所说,那这画是你那姐姐转手送给你父亲的,他倒是真够偏袒你那姐姐的。”

  “是不是偏袒,谁知道呢,到底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名头,而且……”云花月文静美丽的面上突然扬起一丝轻讽,“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云初近日里风头如此之盛,纵然心思再如何敏锐,也总有疏漏之时。”

  青衫男子闻言,笑笑,随即,目光极其认真的落在云花月面上,“本公子真是突然觉得,与你合作,是一件极其高兴的事情。”

  “所以……”

  “所以,最近,暗地里的消息,你是否知晓?”青衫男子问。

  “什么消息?”

  “说是,这画本来就是假的,是名华府大小姐故意想要将云王府大小姐拉下水,才弄这一出而已。”

  闻言,云花月拧眉,“你这消息属实?”

  “自然。”

  “不可能。”云花月摇头,“由此可看,我查过,名玲珑之前就在云初院子里住了半个晚上便走了,第二日,便传出消息,说其病了,这病得如此凑巧,别人会信,我可不信,所以,名玲珑与云初之间,定然发生过什么,关系极为微妙,又再是这幅画,既然名玲珑送的是假的,又如何会将这消息给散播出去,名华府虽家大业大,人多嘴杂,可到底是几百年毅力不倒,远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堂堂嫡出小姐,又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想做什么事,也不会让人发现才对,如何就……”

  “那如果,这消息本身就是你姐姐放出去的呢?”青衫男子却突然打断云花月微微沉凝的话。

  云花月面色一滞,随后看着青衫男子,好半响,却是笑了,笑容似兰花绽开,幽幽荼蘼,然后,听她声音徐徐如百合清芳旖旎,“就连我也是百般思忖,几经考量方才得知那幅画是假的,而,皇上虽然赐婚云初和太子,可是皇后对云初到底是不喜的,她近日疲于应付皇后,又从头到尾没碰过那画,所以,我可以肯定,云初并不知道那幅画是假的。”

  “哦,如此自信?”那青衫男子此时闻言,竟拿起一旁桌上的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间,眼底一抹讥讽转瞬即逝,这抹讥讽飘忽得很快,没被云花月所察觉,却被屋顶上的云初捕捉无疑,这男子……心思敏锐得让她想立马将他回炉重造。

  不过,她倒是一直低估了云花月。

  “那真正的画你认为,现在何处?”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看着云花月。

  云花月闻言,眉宇微拧,却是看着那男子,“到底名华府这幅画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这般多年来,自出生时,我便听说了名华府这福画,多少人想求得,却不能得,可若说是多贵重,那名玲珑又怎么会说送给云初就送给云初,虽然,是假的。”

  “秘密?”青衫男子闻言,轻捏着手中酒杯,突然起身,一步一步向着云花走过来,目光幽然而深沉,一直在距离云花月三步之遥,都未站定。

  云花月似乎没想至青衫男子突然这般靠近,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精致的小脸上,唇瓣也轻微紧了紧。

  屋顶上,看着走向云花月的男子,看着一脸终于露出紧张之色的云花月,云初的眼底光芒却是亮了。

  靠,不会这两人现在要上演什么限制级的……

  这样真的好吗。

  她现在可是被点着穴啊。

  云初面色突然开始纠结。

  而在她纠结之时,眸光向下,屋内,那青衫男子竟然已经抬手,抚上了云花月的脸。

  云花月竟然没有反抗?

  按照方才那事态的节奏,按照方才云花月对这青衫男子的态度,按照云花月看似柔弱,但实际应该眼高于顶的的模样,断然也不会看上这名男子吧。

  云初正纳闷着,却突然眸色一紧,只因为,身后,不过这思虑一瞬间,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掠了过来,几乎在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很明显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月光横下,她恰好看不到对方的投影。

  也可惜,云初不能动,所以,她看不到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那幽深阴暗的气息的人是谁?

  有谁试过这种,月色下,蹲屋顶,四周凉风嗖嗖,下方敌机潜待,而身后……寒光浸背,尤其是,自己还不能动。

  这一刻,问云初心里是何想法。

  她会说,别问,她的内心是奔溃的,她云初不是蠢蛋,不是单纯的傻白甜,方才虽然一直窥伺着屋内的云花月和青衫男子,可是也在试着冲破穴道。

  开玩笑,就算是方才点她穴之人没有恶意,那她也不能安心待命,不过,她没冲开,拼尽所有内力,又要小心翼翼不被屋内之人发现,所以……

  云初突然很懊恼,今夜,自从遇上那白衣男子,就真没好事发生过。

  “啪。”云初正寻思着,静滞着,看身后之人是否想说什么,却没曾想,对方突然出手,就这样,将她,往前一推。

  然后,云初还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脚用力一震,屋顶动荡,然后……

  “哗啦哗拉……”云初整个身子便顺着那一片震动,“咚”的掉了一下去,快速下降中,云初根本都来不及看清头顶上那是何人,便已经对上了屋内的两双眼睛。

  而云初这才发现,原来,云花月的面上有一条极细的伤口,原来,方才二人,不是准备上演限制级,应该是相互威胁。

  此时,云花月和青衫男子站在那里,正寒意森冷的看着她,云花月面上自然是冷意复杂,而一旁,青衫男子看着云初,眸光却是轻微的亮了亮。

  这不是方才那名美人儿。

  云初只不过愣然一瞬,这才想起,自己此时还是那弱美人儿打扮,当下,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打招呼,“公子好,好巧。”话一落,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

  当然,云初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无懈可击,又再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里,一个大窟窿,看清天空满际繁星,却不见一丝异影。

  方才,点她穴的是谁?而方才,推她下来的,又是何人?

  今夜这一切,到底……

  “唰。”与此同时地,云初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剑,寒光凛洌,杀意不掩。

  “说,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青衫男子指着云初,之前没想通透,现在想来,当时就是这女子来之后,才发生那些,而且眼下,他还需要知道,和他一起那些属下在哪里。

  白衣男子不见了,自然要从这女了身上找突破。

  云初显然被那剑吓着了,面色瞬间煞白,“公子,我就是……就是这明月楼里弹琴的啊,我……方才……呜呜……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啊,我不知道这位是云王府三小姐,也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在这里私会的。”云初急急速速的说道,还吓得往一旁墙角缩。

  可是随着她开口,一旁的云花月整个面色都不好了,当下怒视云初,“你说什么?”

  “啊,你不要杀我,我不会告诉别人在这里看到云王府三小姐,也不会告诉别人三小姐在这里和男子私会,更不会告诉户部的李公子,她的未婚妻打算与人行苟且。”云初道,然后,抬起头,看着云花月一点一点沉下一面色,她突然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不管是谁把她推下来的,目的是什么,能看到云花月气成这样,也蛮好玩。

  “杀了她。”云花月的确是被气到了,如果说,面前这面色黑黑白白的女子往前一句话叫她生了疑,对这女子打量审视,那眼下,她是不管如何,直接想杀了她。

  “杀了她做什么,直接把她舌头勾了不就是了。”那青衫男子却收回了剑,看着云初,瞳孔里似乎深转过什么,然后面上冷笑泛开,抬手……

  “勾舌头多不好,勾美人胸才是最最好不过了……”而云初敛眉时却突然声音一冷,然后一个反转起身,便将只距离自己三步之遥的云花月往那青衫男子往前一推,脚步一动作势要逃,那青衫男子当下推开云花月要追,可是云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回转身,在男子措不及防中,直接手快速一钳,已经直接错过云花月的腋下,直接点住了那青衫男子的穴道。

  一切动作不过在瞬间完成,动作快速,角度精准,不差毫厘,几乎让人讶异,这是否是精过长久的精密计算。

  显然的,不是。

  云初不看一旁方才被青衫男子那毫不留力的一推此时跌坐一旁的云花月,而是直接看着定视着青衫男子,拍拍手,声音清冷比夜风更寒,“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当然,声音还是经过掩饰的。

  “你,想杀我?”青衫男子看着云初,明明面色微微胀红,却声音清晰而不容妥协,就这般一瞬,云初触到那男子的眼眸,竟然觉得格外的眼熟,还有这态度,可是,翻遍脑中,也不觉得她认识这青衫男子。

  “你放开他,否则……”而这时,云初只觉腰间一紧,然后,偏头间,便见着一旁的的云花月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间。

  云初突然冷笑,“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试试。”

  “好啊,试试。”云初冷笑,抬手……

  “唰。”空气中突然白影一闪,云初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到云花衣,身子便整个急速后退,然后,她就这般见着,自己距离那青衫男子和云花月越退越远,而自己,被人拽着,一步一步远离。

  然后,几个起纵间,云初这才落足于一间屋子,而身旁,是方才那名白衣男子。

  “方才,是你点我穴。”云初肯定的看着身旁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淡淡点头,“你不能杀他们,他们还有用,你既然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知道一些自己之前不知道的,也看清一些没看清的,便足够了。”

  云初闻言,突然呵呵笑几声,然后一把揪起白衣男子的衣领,“靠,你这般恩慈的语气是几个意思,那老子是不是要多谢你,让我看到今夜这一幕,那行,你告诉我,那青衫男子是谁?”

  “疆域来的商人。”白衣男子无视云初的怒气,反而很认真的答道,“他们是这么说的。”

  “那你知道他们今夜的目的?”

  “想一起合谋夺得名华府的名画,正好看到我,觉得我适合作一个替罪羊,可是你突然闯出来,打破了他们的谋划,所以……”白衣男子一语点破所以,说到此,看着云初。

  云初放开白衣男子,面上笑意冷冷,“照你的意思,你不是要感激我?”

  白衣男子却摇头,“不,你坏了我的好事,本来,我可以将计就计,摸清这青衫男子的真实身份,然后一网打尽的。”

  云初闻言,突然退后几步,似笑非知的上下打量着白衣男子,“没曾想,你还这般有出息。”

  “过奖,我不过是仰慕太子,不想太子身陷乱局,就将计就计而已。”

  闻方,云初面色突然缓了缓,声音却更凉了凉,“所以,方才你与那些护卫联合一起,支走我,就是想再次借机靠近那青衫男子?”

  白衣男子再次点头,一幅能不用点透的,都可以惜字如金。

  不过,云初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上下看一眼白衣男子,突然道,“我也仰慕太子。”

  “那你是想和我一起?”白衣男子眼底光色微微闪动。

  云初见此,微笑,“对,一起。”话声落,突然一把将男子给挥到了床榻上,手指速点,方才还站在那里笔直如树的白衣男子便倒在了床榻上。

  “你……你想做什么?”白衣男子微微紧张。

  云初却已经双手抱胸,极为散慢的靠在了床柱边,斜视一眼白衣男子,声音轻轻,“你知道妖精为什么没吃到唐僧肉吗?”

  “……”白衣男子眸光闪闪,面色难看,有些没跟上节奏。

  “因为,妖精没有我这么美。”云初轻笑,随即一只手已经直接抚向了白衣男子的脸。

  “你说,我是先脱你的衣裳好呢,还是先脱你的的裤子好?”云初又道,声音里含着挑逗的意味。

  “你可是未来太子妃,这样做,不怕太子吃醋。”终于,白衣男子难看至极的面色沉了沉,吐出这一句话。

  云初闻言,轻轻一笑,手指却在男子面上轻揉慢捻,一会儿摸摸白衣男子的鼻子,一会儿又摸摸白衣男子的唇,嘴里却是道,“太子不会吃醋的。”

  “为什么?”白衣男子这时候却是问道。

  云初抬头,面上笑得张扬而明亮,手却已经按到了男子的耳际处,然后轻轻抬手一扯,“因为,太子不就是在眼……”云初话声到此处一顿,而此时,随着她方才的一扯,手中已经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只是,床榻上的人,竟然不是如她所想中的是……太子假扮。

  出现在面前的确是另一张脸,却也并不是太子,五官平凡到丢在大街上完全识不出来,除眼底光束还算清澈吸人眼珠外,就连浑身的气质也是差了那么千八里。

  这……

  云初愣不过一瞬,当即袖中匕首滑入,抵着男子的脖子,“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离家四处游玩,广交好友的,为何,你不信我。”男子倒也淡定,反而有一种反正真实面貌已经被云初看到了,也无所谓再掩藏了。

  “靠,你又不是大美男,广交好友好而已,还用得着戴上人皮面具。”云初自然不信。

  谁知那男子倒也坦然,“你们女子,不都是喜欢俊美一些的男子,所以我,我尽量平凡又出众。”

  云初突然有些毛躁,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力,从方才雅室的暗道,结合今晚之前遇到景元桀时和其对话的一丝一点,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就该是景元桀假扮,虽然说,景元桀那般高山白雪般的人物分明就不像那种会假扮别人的人,可是……

  很明显,这男子竟然不是,而这男子说得也确实不假,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却也充分。

  靠。

  云初直接抬手,“啪”的一巴掌,毫不留力的拍在男子的胳膊上,“那你是何人?”

  “在下京二啊,之前已经告诉过姑娘。”

  “从何而来?”

  “南齐。”这下男子好像聪明了,不待云初问又道,“听说皇上寿辰,京中热闹,我又仰慕太子,想着出来见识见识,遇到那男子,便想着将就计,只是之前被那青衫男子的棋局所迷,所以……”

  “所以什么?”云初有些想杀人。

  “所以,还要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下次,姑娘若有相帮,大可以去南齐找我,我家境殷实,世族中,武功高者数不胜数,未婚男子也多不胜数,且个个年轻有为,比起在下,那是个顶个的好,姑娘若是有一日嫁不出去,在下一定帮忙。”话落,叫京二的男子一脸纯真的看着云初。

  云初面色抽抽,呵呵笑,她会嫁不出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嫁不出去,我要嫁的人可是这世间最好的,不过……”云初瞄一眼白衣男子,看着其闪烁的眼眸,有些意味幽深,“难道是被剖了人皮面具,所以,这画风……”

  明明之前这白衣男子还是如此矜持啊,现在却如此讨厌又话唠。

  京家。

  是哦。

  就和季舒轩一样,也算名门世家。

  不过……

  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到什么,云初突然身子又是一近,上上下下瞅着白衣男子。

  “你,要做什么?”白衣男子见云初突然又凑这般近,面色有些疑惑,“你不会想对我……啊……”男子话到最后,有些痛苦的轻呼。

  因为,云初直接上下齐手,在男子的耳际处,下颚处,眼缝处,是毫不客气毫不留力的,捏了又捏。

  男子被点了穴不能动弹,只能任其拿捏,痛得是呲牙咧嘴,“喂,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

  “亲你个鬼,闭嘴。”云初直接一手点了男子声穴,继续。

  好半响,云初终于死心的收回手,然后,还顺手拿起一旁的帘幕,将手擦了又擦,极为嫌弃的对男子扔出一句,“皮肤太油,护理不够。”话落,这才有些挫败的朝门口走去。

  真的不是景元桀,没有面具,眼下,这男子的脸,是真的脸。

  心里莫名又微微失望,云初却是足尖一点,离开了。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然后,屋子里,轻飘飘落下一道身影,黑衣俊树,身长如玉,完美薄唇,而床榻的男子一看到来人出现,当下,使劲眨着眼睛。

  来人这才一抬手。

  男子被解了穴,这才一屁股自床榻上坐起来,“太子爷,你家未来太子妃很强悍。”

  “你方才的话有点多。”来人道。

  没错,来人正是景元桀,景元桀此时方才看向床榻上的白衣男子,明明音色清淡却床榻上男子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我只是想……”

  “未婚男子多不胜数,且个个年轻有为?”景元桀的声音莫名低了低,配上他一贯冰冷的语调,直让床榻上的男子打了个寒颤,身子也往后退了退,“那不是看未来太子妃好相处,混个脸熟吗。”

  “或许,你可以回京家了。”景元桀淡淡扫一眼男子,突然道。

  “别啊,好不容易进次京,我容易吗我,太子爷你说三皇子身份在那里,不方便行事,我二话没说就赶来了,为了方便你我他,我还把身份都借给你了,还顺便的弄坍雅室,给你制造机会,是你自己没管好媳妇,让她出来捣乱,才多生事端的,你可不能赖我头上了。”床榻上男子说话间,已经跳下了床榻,“再说,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急的的把我掠了来,我正跟姑娘们调情嬉呢。”

  “捣乱?”景元桀看着男子眉峰微拧。

  “不是,是帮忙。”男子看一眼景元桀,话锋转得飞快。

  景元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她方才说我,皮肤太油……护理不够?”


  ☆、第四十八章 不会更加嫌弃你


  景元桀看着男子那一幅自我疑惑的样子,目光在其面上扫视一圈,“嗯,的确太油。”

  听太子都这般说,那男子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不知怎么的,只见对方手在面上轻轻一抚,掌间似有云雾瞬息闪过,再定神时,男子的身量明显比方才矮了一些,此时与太子相对几步而站,也仅是到太子的耳际处,而且,面貌也早已不是方才那张丢在人堆里也难以找出的一张脸,而是一张极为精致的娃娃脸,唇瓣殷红,面色如桃,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红润,挑神间,目若明星,形容面如冠玉,肤若凝脂也不为过。

  “一定是方才那张脸不够美。”面男子这才抚着自己的脸,有些如痴如醉,“果然还是我本来这张脸比较好看,我可是京家公认的,最小的美男子,普天之下,除了太子爷你和南齐那个妖孽太子,其他人都没我好看。”男子一点没有谦虚的打算,声音也与方才判若两人,极为清透。

  “嗯。”景元桀看一眼男子,轻声嗯了声,便移开目光,看着窗外,凝眉间,若有所思。

  男子此时倒腾着自己脸,似乎还很在意方才云初所说的“皮肤太油,护理不够”,全然没注意景元桀此时的面色,只是好半响,见太子不说话,看着其完美到让男子也失色的侧影,唇瓣撇了撇,想起来什么道,“不过,太子大爷,你未来的太子妃很聪明,撕了我面上一张面具不说,还不死心,竟然还想在我面上找出面具,若不是我……”

  “她本来,就是这世间最聪慧的女子。”景元桀微微转身,侧眸看着男子,眼底对某人的赞赏之意丝毫不减,尤其此时一贯冰沉的眼底那微微轻软的光芒,看得精致的娃娃脸男子硬是一呆,“难怪离歌说,将来誓必大干一场……啧啧啧……”男子摇摇头,“之前我还不相信,看到云初其人之后,有点相信,在与她交谈几句之后,再相信一些,现在……”男子点头,“我完全,绝对,必须相信。”

  “对。”景元桀点头,似乎表示赞同。

  可是男子闻言,上上下下看一眼景元桀,却是愣了那么一瞬,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浓眉星目好似不认识般的看着景元桀,“太子爷,是京二听错了吗?你方才赞同我一次,我已经是三生有幸,祖坟光照,与有荣焉,不用膳都能饱了,你现在……竟然又一次赞同我的话?”眸光里的疑惑全然不似作假。

  景元桀看着京二,看着这位传言中纨绔风流,单纯善良的,但其实只有他知道,他真实性情的二公子,凤眸里,漆黑如墨间流转过一抹清澈光芒,“大干一场,你说的没错,对于没有错误的又符合我心意的话,我,自然赞同。”

  “……”京二看着太子,眼中已经露出异常光亮的色彩,那就是一种常于被压于底处,终于得到人的认同,或者由内心所散发处的,自面色眼底透露出来的兴悦光芒。

  只是,京二忽略了景元桀眼底寻一抹民常柔软的光色,他也不知道的,也没明白的是,景元桀口中的大干一场与他口中的大干一场,全然,不是同一个意思。

  “太子爷,京二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变相的夸我?”须臾,京二喜滋滋的开口。

  “我也经常夸府门口阿财。”景元桀慢条斯理的点头。

  京二却是异常兴奋的雀跃,“没关系,能在你太子府邸的都不是简单的,我允许他们和我平起平坐。”

  “不过,阿财,具体是哪位?”京二比较好奇这个。

  景元桀闻言,面色如常的对着空气中吩咐,“路十一,告诉京二公子阿财是哪位。”

  空气中,路十一顿时现身,站在在一旁,对上京二那期切的光芒,轻轻抬手掩唇,干咳了一声,声音微低,“京二公子,阿财,是府门口经常过来偷吃的一条狗。”

  “……”京二一口气没抽上来,直接愣在那里。

  而这个时候,景元桀已经身影一晃,原处已经没了身影。

  ……

  云初离开那间屋子后,本来是想回方才的屋子,去找那青衫男子和云花月,可是,不过这短短时间内,屋内早已人去影空,更奇怪的是,她顺手抓来一个丫鬟,使用催眠术也没问到一星半点不说,更好似,今夜里,二号雅室里根本就没有过青衫男子和白衣男子这号客人似的。

  所以,云初有些纳闷,更甚是郁闷的回到了云王府。

  “小姐,北皇让人把屋子都收弄好,就离开了。”眼见着云初安然回来,知香忙上前道,同时,打开主屋门。

  云初看着知香,看着整齐有致,一切完好如初的主屋,点点头,她都快要忘了,出门前,主屋内可是一团糟心。

  “萧石头回来没?”云初一边走进主屋,一边问道。

  知香点点头,“本来被暗卫送回来了,不过,又被北皇带走了。”

  “那北皇走时,可有说过什么?”

  闻言,知香大眼睛闪了闪,细累思索半响,这才有些欲言又止道,“北皇说小姐……不是女人,粗鲁……嗯……太子没眼光……”

  云初点头。

  正常,只是这样损她美名,没有再把她的屋子拆一遍,已经算不错,可以加一分。

  “然后呢?”云初继续问。

  知香见得云妆这般平淡从容,面上也缓和许多,到底,之前那是北皇,她和奶娘都不敢敢说什么,也只有小姐,能让堂堂北皇给她打扫屋子,所以北皇说这般几句,也无可厚非了,毕竟,连她都觉自家小姐非常人能及,思忖一下,当即答道,“北皇还说,既然良辰郡主与小姐您如此投机,那就叨扰小姐你了。”

  靠,这北皇脑子有病吧,自己治不了孟良辰,就往她这里塞。

  不过,孟良辰这二货这般上道,长得美,身材又好,扔给一个二手的,还真是有些可惜。

  云初这般想着,面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这笑容,让一旁的知香唇角扯了扯。

  “天色晚了,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对了,还是多留意一些王府内所有人的动向。”云初对着知香摆摆手。

  知香这才转身退下,不过转身间,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停下,看着云初,“对了,小姐,你方才离开后,我出院子时,无意中听说,原来,本来今日户部的李公子来约了三小姐出去赏花的,可是被三小姐给拒绝了。”

  拒绝了,很正常啊,看云花月今夜行事,先是想将她拖下水一出,挑拨她和云王爷的关系,再又是花楼私会青衫男子,哪里有空搭理那个户部李公子。

  不过……

  云初看着知香很是惶惑的小脸,又道,“此中有什么奇怪?”

  知香就知道自家小姐最是敏感,遂,又道,“说起来,拒绝什么,也没错,可是却是很明确的拒绝,丝毫没带一毕转圜,听说,当时李公子面色还有些难看呢,自从王爷给三小姐订下这婚约以来,三小姐和这户部李公子一直算是最为人看好的,男才女貌,三小姐和李公子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性情合适相貌又般配,还真从未如此很干脆的拒绝过呢。”

  “这件事,整个云王府都知道了吗?”云初眉峰轻微一沉。

  知香点点头,“是啊,王爷也知道了,听说,之前本来就是想找三小姐说这事,可是因为之后那画,就……”

  云初点点头,云花月比起云花衣可是聪敏太多,谨细太多,若真想做什么事,绝对不会让人拿住把柄,就算真拒绝了李才,也绝对不会让人交这事传出来,大家难堪,更何况,她与李才是已订了婚约,如此公然拒绝李才,她就不怕他日嫁过去,会日子艰难?

  虽然说,她也觉得,云花月所求远不止这些,可是如今放眼整个大晋朝京城,不说户部李才的身份,就说其为人称道的好性情,于云花月来说,那也算是顶好的姻缘了。

  云花月,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如果真不想嫁,当初也不可能如此爽快的答应,若是想退婚,这行事……

  全然不像。

  云初突然觉得头有些疼,吩咐知香下去休息后,这才坐在屋内桌旁,思忖。

  看似,她今夜查到了许多,也知道了云花月暗地里的确与有人所合谋,也想得到名华府那幅画,可是真正的,那青衫男子到底是何人,还有那白衣男子……

  她总是觉得,方才那个白衣男子和之前在假山里和她相处的白衣男子不是同一人,可是,气息,味道,面具……通通表明,那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她总觉得,如今皇上寿辰在即,京城里突然多了这般些人,不是好事。

  云初揉了揉眉心,今夜事情太多,她需要好好疏通一下,云初揉着揉着,动作极轻微一顿,想到什么,突然,看了看自己的纤细而雪白手掌,眸光轻微一闪。

  “小姐,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屋内落下一人。

  云初垂下手,看着来人,“这些日是不是还是没有收到律严的消息?”

  “是。”来人道。

  “好吧,让律戒做好准备吧。”云初对着来人摆摆手。

  “是。”来人点头,又询问道,“那,今夜在明月楼里抓来的那几名男子……”

  “那几名男子现在在何处?”云初道,还好,看能不能从这几人身上找到一丝蛛丝蚂迹了。

  那暗卫答道,“之前属下按小姐吩咐,和良辰郡主一起将那几名男子捆绑回来后,便被良辰郡主带走了,说是要用特别的法子审问出什么。”

  云初点点头,孟良辰也不是个安生的货,不过,除去在北皇面前不太正常外,其余的,行事还是靠谱的,冲这,收留她,妥妥的。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几名男子。”思及此,云初起身,作势就要出门。

  “不用了。”屋内却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面色灰暗的站在云初面前。

  云初看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可说是有些挫败的孟良辰,身形顿下,然后,又坐了回去,还对着一旁暗卫挥挥手。

  那暗卫当即退下。

  “喝茶,慢慢说。”云初还难得好心情的给孟良辰倒了杯茶。

  孟良辰看着云初递过来的茶,茶水温热,茶香四溢,没接,然后,又抬头看着云初,“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云初耸耸肩,“第一次看到你面上这般表情,比在北皇面前受挫还要严重,我还能说什么。”

  孟良辰闻言,接过云初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这才一屁股坐在云初对面,“云初,你真是聪明到了极致。”

  “所以,人是死了,还是跑了?”云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挑眉梢。

  “跑了一个,其余都死了。”孟良辰本来淤青未散的脸上又晦暗几分,“那些人,一看身份就不低,谈吐亦不凡,竟然还早就服了毒,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看那青衫男子也不如何,竟然能让这这般些人听他的,还甘愿服毒。”

  “所以,你到底是生气这些人死了,什么也不问出来,什么也没查到,还是气这些人甘愿为那青衫男子而死?”云初放下茶杯,声音清淡。

  孟良辰闻言,面色有些愤愤,“这主子太心狠,我自幼随父出征,可说在马背上和军队里长大,也见过审犯人的极严酷刑,但是,却不能接受这种……”孟良辰难得正经一回,说到此处,声音又轻了轻,“北拓有专门护皇室的铁仪队,为皇室生为皇室死,可是当真遇难或被俘,北皇也一定不会让他们提前服毒的。”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又心疼这些人突然死了,还是在变相的夸着你的北皇,宽容乃大,王者之气,又心地善良?”云初特意在“你的”二字上落下重音,放下茶杯的手,已经转身轻压在杯身上。

  孟良辰闻言,面上这才缓了缓,抬头,长眉扬起,唇瓣微弧,“真叫我孟良辰欣赏到非嫁不可,死追百赖的男人,当然是人中龙凤,地无有,天下凡。”说到此处,孟良辰看一眼云初,触到其那幽幽深而凝的此时又定定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眼眸,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自觉的讪了讪,弱了弱,“当然,太子是高山白雪上一朵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万万年的奇葩,只归云初所有,别人仰望不得。”

  很明显的的赞美。

  云初的面色却是没有半丝变化,还是直愣愣的看着孟良辰,随即,起身,眸光拉长而更加专注的看着孟良辰。

  “我这般看着我干嘛?”孟良辰被云初这般瞧着,身子往后退了退,似乎,有些心虚,然后,身子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我这般的义气,在花楼里帮着你一圈,你总不能,人死了,没问出什么,拿我撒气啊,我好歹是北拓良王府郡主,真要……”

  “我比较好奇,你所谓的跑掉一个,是怎么回事?”云初终于开口。

  “就……跑掉了啊,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就……”孟良辰显然理亏本,所以声音也越来越弱,目光也越来越闪。

  云初看着孟良辰,却好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般,继续轻声道,“其实,相对于死人,我对活人比较感兴趣。”说话间,云初目光收回,而是看向一旁半开的窗户,那里,月光滑入,照一室清辉,却更衬,云初精致光洁的面庞如珠玉,光亮,而晶莹。

  却也,淡定而俯瞰。

  这是一种无形的,无声胜有声的,自眼眸穿透心里的透视与激震,在这样的目光与气势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再插科打诨左拉西扯的勇气。

  所以,孟良辰一摊手,丢盔卸甲,什么挫败颓暗都没了,“被我放走了。”然后,不容云初开口,孟良辰又紧接着快速道,“总觉得,那白衣男子不是坏人,而那人又与白衣男子是一起的,所以……”

  孟良辰没再说下去了。

  云初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孟良辰,屋内,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孟良辰你个猪,我真是错看你了,你现在前前后后,与那夜气势如虹的拿着鞭子找我算帐的孟良辰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区别,你个猪,猪猪猪,你这么善良,你怎么不放过北皇,不放过萧石头,你怎么不放过我,刚才还跑回来做什么。”

  “因为现在,我把你当朋友啊。”孟良辰抚了抚有些吃痛的脸,答得很真诚。

  云初抬手,抚额,表示,再和孟良辰多相处一秒,她都会死,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豪爽干练英气孟良辰心里,竟然还住着如此一颗玻璃心。

  所以,云初直接抬脚欲走。

  “诶,你去哪儿?”孟良辰一把拉住云初的胳膊。

  云初鸟也不鸟孟良辰,一把甩开胳膊。

  “我可以将功补过。”孟良辰声音虚了虚。

  “去拔拉那几个死人的尸体。”云初回头道,声音微凉,“所以,尸体在哪里,带路。”

  孟良辰闻言,细长的美眸直接瞪如铜铃,“你要摸尸?”

  “不是。”云初摇头,然后,指着孟良辰,“不是我,是你。”

  “啊……”

  “我帮了你这么多,今晚辛辛苦苦的连花楼女子都扮了,给弄来几个人,你给我把人一个一个弄死不说,还大发慈悲的放了,你还想……”

  “行,我做。”孟良辰很理亏。

  云初闻言,眸光微微亮,看着孟良辰这一瞬是真的挫败的走在前面,眸中却是若有所思,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摸尸,她只是觉得,说不定借着这几名男子,能摸透那青衫男子的身份也不一定。

  她只是有所怀疑,今夜那名青衫男子……

  如今,虽说人死了,但是说不定也能寻求到突破。

  所以,月黑风高夜,并不一定是趁黑杀人时,也可能是趁黑摸尸进行时。

  冰风吹过高大的树杆枝叶,刮起沙沙的风响声,更衬得此时这丛丛树林里,阴凉阵阵,树上密布的经年纹路,在月光清洒下,似纵横交错的剑痕,让人不觉心焦,尤其是一段血腥味飘来,更让人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孟良辰真的整个人都是不好的,终于,脚步停下,指了指前面血腥味飘来处,对着身旁道,“云初啊,我摸了尸体,北皇不会更嫌弃我吧。”

  “不会。”云初肯定道。

  孟良辰这才似得到一个人的肯定般,松了口气,只是气还没松到一半,却听云初又道,“不会更加嫌弃你。”声音比夜风更凉,孟良辰面色垮垮,却是生生什么话说不出来,又走了几步,孟良辰却是不走了,看着前面不过几步之远,“喏,前面,尸体就被我丢在那那里,我也真撞鬼了,堂堂郡主,半个时辰前才扛着尸体扔在这里,发誓再也不来,结果……”

  “你是撞鬼了。”而云初此时走在孟良辰的前面,当看着地上的尸体时,声音微沉。

  孟良辰没看那些尸体,点头,“你让我平定一下心绪,我就过来帮你。”

  “方才你是丢了几具尸体在这里?”云初却道。

  “五具啊,一共抓了六个,跑了一个,剩下的都死了,不就是五个。”孟良辰觉得云初这话问得奇怪。

  云初却继续道,“你确定是五具?”声音比方才还更沉了些。

  孟良辰这下觉得不对了,偏头间,触到云初那奇怪而诡异的神色,当下几步上前,站在云初身旁,待看清眼前情影时,面色直接唰然一变。


  ☆、第四十九章 人心难测


  尸体,不仅不止五具,而且,还是满满一大摞,粗粗一看,至少不下数十人。

  “这……”孟良辰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不是害怕,不是惊吓,而是骇然到吃惊。

  云初看着孟良辰的表情,也不问了,显然,眼前这一切已经超出孟良辰的意外了,不过,同样的,也让她,极其意外。

  “不过过去半个时辰而已,当时,这里并没有这般多的尸体。”孟良辰面色紧了紧,道,随即目光在四处一瞟,最后定在某一处被乱枝覆盖的地方,“你看,那几人的尸体还在。”

  云初这才顺着孟良辰的目光朝一旁一个深凹处看去,那里,的确是自成一个天然凹穴,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是发现不了,所以,不待孟良辰再说,云初已经朝着那里走去,不过,就着月光看清地上的几具尸体时,云初面色又是轻微一变,对着一旁的孟良辰唤道,“你确定,你真的只扛了五具尸体过来?”

  孟良辰听着云初的话,再看着其比方才还要诡异而沉凝的神色,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云初,你不要告诉你,就在他们旁边还多出一具?”

  “我没必要逗你。”云初道,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孟良辰这才上前几步,走了过去,与云初肩并着肩,这下,孟良辰的面色是真变了。

  尸体旁边多了数十具尸体不算,而就在这五具尸体旁边还多出来了一具,而这具多出来的尸体,竟然……

  孟良辰当即看向云初,面色复杂,“你确定,这青衫男子不是你杀的?”

  云初一幅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孟良辰,“如果青衫男子这么容易杀死,我至于在这里和你看尸体。”

  不错,与这五具尸体同时被树树掩挡的还有一个,竟然,正是那青衫男子。

  云初现在整个面色都拧在了一起。

  明明之前,她是想对青衫男子出手,可是被那白衣男子出手给阻止了,最后她回去那房间里,早已经人去楼空,屋内也没有半丝打斗痕迹,而且,云花月不会武功,这是绝对的事实,所以,就算后来两人二言不合,争论打斗,那,要死,也是云花月死,而不是青衫男子死。

  可是,青衫男子此时却倒在这里,明显一剑毙命。

  云初眸光凝了凝,她前来措索这几人的尸体,就是想查青衫男子的真实身份,疆域来的商人?她只信来自疆域。

  可是,现在,她想查的人都死了……

  心中突然莫来由的烦躁,云初揉了抒眉心,觉得,眼前光影都一瞬间有些恍惚,又轻轻放下手,只是放手间,余光却瞄了眼自己的掌心,随即,云初二话不说,当下卷起裙摆,操起袖子,直接跳进那凹穴处,直向那青衫男子走去。

  “诶,小心有诈。”孟良辰在轻声阻止。

  云初回头看一眼孟良辰,这人果然在正事面前,还是正常的,当下朝她摆摆手,“你去,看看那些尸体,看能不能摸出身份来,怎么死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闲着。”孟良辰叹口气,又看了看四下,却是道,“我等你上来,我再去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觉得,有些瘆得慌。”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云初却轻悠悠道,说话间,手已经直接探向了那青衫男子的脸。

  见此,孟良辰也不好站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挪动脚步,朝那几十摞得高高的尸体而,行走如风,这一瞬,才真是良辰郡主的风范。

  “就这般死了?”云初上下将青衫男子摸了一遍,没有异样。

  真是撞鬼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兜圈圈。

  再摸一遍,没有人皮面具,是真脸。

  可是……

  云初又看看了看青衫男子的面色,以及肤色,然后,再观察了一旁几名男子,眉头,突然紧紧拧起。

  “孟良辰,你确定,你将这五具尸体扛来时,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孟良辰此时正在在那几十具尸体上面倒腾,闻言,抬起头,月光下,看着云初明亮鲜妍的容颜,“我确定,不要忽视我的智商。”

  “你的智商几乎等于零。”云初道。

  孟良辰理亏,无从反驳,还是想说什么,却见月光稀疏落影下,云初的面色紧紧的拧在一起,忙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青衫男子已经死了至少十个时辰。”

  “你说什么?”孟良辰张大了嘴。

  死了十个时辰,那方才她们在花楼里看到的又是谁?

  “云初,你还会验尸?”孟良辰注意的重点永远与众不同。

  云初白她一眼,“姐会的东西很多,你且得学。”

  孟良辰耸耸肩,“那如你所说,我们之前所见的青衫男子……”

  “一定是别人假扮的,关键是,假扮他的那个人又是谁?”云初这时候,已经无谓再看这些男子尸体查出什么了,很显然,对方早在之前就将青衫男子杀掉。

  也就是说……

  云初将今夜发生之生仔仔细细的过虑一遍,突然眸光一闪,难怪,方才,她总觉得,那青衫男子和云花衣交谈之间的神色有些奇怪。

  或许……背后有人假扮青衫男子,用他的身份,用他的人。

  而这青衫男子显然是来自疆域,这点勿庸置疑。

  那现在……

  云初看向一旁孟良辰还忙得扑腾的那几十具尸体,突然明白,这些人,可能,也是这青衫男子的手下,只是……

  显然的,这青衫男子既然能在这时候进京,定然是想生出什么事,而且之前,他与云花月说,进京的目的,是想得到名华府的那幅画,云花月对此没有一点怀疑,显然,她没看出和她交谈的青衫男子是别人假扮的,也觉得青衫男子进京就是这个目的。

  但是,背后之人既然灭得如此彻底,为何又不直接毁尸来迹呢?就算这青衫男子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彰显身份的东西,可是这般多的尸体,万一被人发现……

  而且,孟良辰武功不低,之前扛着尸体来,想必一定注意过,没有人跟踪,才将尸体丢在这里的,可是此时尸体却全部出现在这里,不说这背后之人的实力,那他,到底是故意让她和孟良辰来查看,还是说,故意想让别人发现这些尸体,还有,灭杀这青衫男子一行,其背后,到底又是什么目的。

  真是……

  头痛。

  云初将手使劲在一旁草丛里擦了擦,这才起身,走向一旁,她记得,之前,也有人假扮过罗妖,想害她和太子,至今那个人的身份都未查到……

  会不会这此中……

  此时,孟良辰也已经快速的摸索完,抬起头,看着云初,“没有任何发现。”

  “嗯,猜到了。”云初点头,只是,又揉了揉眉心,眼底有什么一闪即逝,然后道,“这些尸体出现在这里,短时间没有人发现,但是不可能瞒得如此深透,为免多生事端,全部毁了。”云初话落,已经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直接扔给孟良辰,“交给你了。”

  孟良辰看着那小瓶,到底是郡主,世面不窄,一看就知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看着云初,“确定这般做,万一别人就等着我们这般做,那……”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云初道,声色清冷。

  孟良辰看着云初,随即一笑,将小瓶拧开,直接在空中一抛,清凉的液体流下。

  不过几瞬功夫,那些尸体便化成了血水,渗透在草地之间。

  然后,云初和孟良辰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

  而,许久之后,此处又来了人。

  “主子,所有尸体竟然都被毁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整张脸都掩在斗篷下的人却是轻微点头,“是她的作风,既然没寻到根源,也不会落下任何把柄。”

  “可是,主子,属下不明白,今晚,明明计划的天衣无缝,你却……差点就被……为什么,还要故意把尸体给扔在这里,这不是让云初小姐,更加起疑更加防备吗?”

  “东何,那是因为,你没爱上过一个人,当你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你就会做一些身不由已之事。”那戴着斗篷男子的道,声音沙哑得极有磁性,但是,显然是喉咙受过伤。

  那叫东何的男子闻言,却是没出声,默默的低下了头。

  而一旁,又一名身量高挑的男子对着戴着斗篷的男子恭敬道,“主子,疆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我们一直派人探查,也想要渗透进襄派,可是却连襄派到底居于何位都……”语气很挫败。

  戴斗篷的男子这才看一眼禀报的男子,无谓的摆摆手,“能这么轻易让你查到,如何叫太子。”

  “那……”

  “我只需要打草惊蛇,即可。”

  “打草惊蛇?”男子疑惑。

  “有个人,也该要出现了。”斗篷下,突然传来男子的轻笑声,低沉而微冷,衬着此间的血腥气,更加微凉。

  男子身旁,两名属下没言声,倒是方才疑惑的男子却又道,“不过,主子,你说,那白衣男子到底是何人?属下之前想跟,却没跟上。”

  “不管是何人,总之,今夜虽没事成,但是好在,也没将主子的真实身份泄露,也是万幸。”另一名男子道。

  “可是,今夜那名白衣男子……”一旁的男子却蹙眉凝思,“先前,主子被药迷晕,被那名女子带走,属下等在暗处紧跟其上,却被那女子甩掉不说,还差点失了主子的消息,可是主子却又安然的在雅室内醒来,会不会……”男子声音略微一沉,“会不会那白衣男子与那花楼的女子本来就是一伙的。”

  男子话落,四周无声,却只见斗篷男子拢在衣袖里的手似有轻微异动。

  而见主子这般动作,两名男子不说话话了,因为,他们知道,自从经过那场大难后,主子变了许多,而眼下,主子的心绪不太好。

  “是她。”好半响,斗篷男子突然仰起头看着天际一片浅月灰白,声音低而沉。

  她?

  其身后,两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哪个她?

  然后,不过几瞬间,二人面色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骇然,没想到那花楼女子,竟然是……

  “云初。”斗篷男子低沉而暗哑的声音摩挲着这两个字,月滑斜影下,可见唇角一丝看似温柔却又讥诮的光芒,初得这夜愈加疏冷而光离。

  云初,你总是出现得让人措手不及。

  ……

  云初此时可不知道自己被谁给这般惦记着,一回到云王府,便想倒头欲睡,自从穿越以来她这日子都不能只用多姿多彩的来形容,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应接不暇,疲于奔波,劳心劳智,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与柯南的脑袋,此刻,云初也是疲累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和孟良辰一回到院子,云初直接二话不说,奔向自己的主屋,开门,关门,掀珠帘,撩帘幕,踢鞋,上榻,一气呵成。

  而院子里,孟良辰看着云初那分明没有理她的架势,又看看一旁,听到动静,又或者说,本来就一直守着未睡的知香和奶娘,面上极其温讪讪的一笑,“你家小姐胆小,我护送她回来。”话落,也不客气,打了个哈欠,径自就朝一旁她之前住的客房去了,开门,关门,动作同样一气呵成。

  院子里的一角里,奶娘和知香互相望望,看看主屋方向,又看看客房方向,然后,嘴角抽抽,一同退下。

  小姐会胆小?会需要良辰郡主护送?一看就是良辰郡主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看到云初平安回来,知香和奶娘到底是松下一口气,之前,小姐吩咐她去睡,她总是不安心的,这下,可算是真的能睡个好觉了。

  于是,二人退下,院子里又复安静。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主屋内,云初刚倒上床榻,头还没挨到枕头,便整个人条件反射的弹了起来,一把撩开帘子,目光一瞬清寒,看着外室内,轻轻晃动一片光影的珠帘旁的男子。

  待看清人影后,云初这才松下一口气,又轻飘飘的躺了回去,声音也有些绵软无力,“我说哥哥,你没事在那里吓人玩吗?”

  “我在你进这屋子前,便已经坐在了这里,可是,以你的警觉,在院了外没感觉到,可以说你大意,虽说,我并不认为你会大意,可是进到屋子,你也没察觉到我,就算我敛了气息,你也不可能看不到我。”云楚安静的坐在那里,声音如其人一样,一贯的干净清澈,透着淡淡书卷气息。

  云初此时绵软无力,眼底飞快的滑过什么,却是轻松的侧过身看着珠帘后的云楚,“我太累而已。”

  而云楚却已经一个轻纵间,连带着其身下的轮椅,已经无声无息的靠在了云初的床榻边,目光第一次这般深而有力的看着云初,“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想做什么事,你既然选择了太子,我并不反对,作为哥哥,我只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快乐,我也不管你发生了什么,性格与之前迵然大变,总之,我云楚,只知道,你,云初是我的妹妹,而我也只是想要我妹妹幸福,仅此,而已。”一字一句,认真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初闻言,明亮的眼眸细细的看着云楚,这一瞬,眸光轻涌,却没说话。

  屋内并未点头,借着窗隙里溜进来的月光,一切都晃动得如清波,潮动着人心。

  “我没内力了。”云初终于叹口气道,“而且,眼睛也酸疼而恍惚。”

  “什么时候的事?”云楚面色一变,说话间,已经把上了云初的脉搏。

  “不知道,只是偶尔这样,不过,眼睛酸疼恍惚的症状,却是今晚出现的,还有,我方才自己就把过脉了,气息平畅,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云初对上云楚一脸揪心的表情,反而极为轻松道。

  而云楚此时也放下云初的手腕,面上不知是轻松还是如何,声音轻了些,“身体的确没有任何异样。”

  “我让人去死亡谷查死人草,到现在不仅没有消息,人还失了踪迹,我想让季舒轩治好你的腿,可是他显然也无能为力,我想当回圣人,给名华府嫡少夫夫落了好,让她感激我,可是我却不能将她的血液重换,我想让哥哥你幸福,可是,却还要你去替我警告名玲珑。”云初却突然反手抓着云楚的手,轻声道。

  云楚看着手背上那只细小盈白似葱白小手,感觉到云初指尖的温度传递,眼底滑过一抹心疼,却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云初的手背上拍了拍,“你做的,已经够好。”

  “不管如何,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云初漆黑的眼眸晶亮,眸光看着窗外,静静道,“只是,突然真的觉得有些累,有些事情,不知是对,是错,一切一切,就好像具大的网将我笼罩,笼罩得我没有丝毫反击和头绪。”

  “会好的,只要身体无碍,多休息休息,想必就会回复如常。”云楚轻声安慰着云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筋骨,劳其体肤。”云初却突然咯咯一笑,屋内一瞬沉寂消散,气氛似乎都因着云初这一笑变得灵动轻然。

  “皇上寿辰在即,明日,南齐南延的人都要到了,我身为云王府嫡子,自然要跟着去迎接,你明日也不要出府了,好生休息……”云楚说到此处,声音一顿,因为,云初已经翻了一个身不知唔唔哝哝说出什么,眯上眼睛睡了。

  而院子暗处,一道掩得极为深密的人影,也在这时,消无声息的闪身离开。

  屋内,云楚直到听到云初均匀的呼息声,好半响,这才对着空气中道,“太子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话声落,床榻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景元桀不看云楚,而是看着床榻上安睡的人儿,上前一步,轻挑开薄被,一点一点给云初掖好,动作细致而认真,眼神凝视而专注。

  这一瞬,云楚看着景元桀,看着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他眼里,从来不染浮世尘,傲娇睥睨,陌上无双的男子,眸光里有异样的情绪波闪而动。

  “太子能这般真心,妹妹之幸。”

  “希望不会招祸。”景元桀却道,声音中竟能隐隐听出一丝自嘲。

  云楚看着景元桀,这样的男子,连他在其面前,都自觉失了那么几分天纵的风彩。

  而景元桀替云初掖好被子后,又再抬手……

  “太子想做什么?”云楚出声阻止。

  景元桀看一眼云楚,目光而淡而远,待看向床榻上的云初时,却是一片轻柔,“她太累,让她好好睡一觉。”

  云楚这才点点头,看着景元桀点了云初的睡穴,这才推着轮椅转了转身子,声音有些不可捉摸的道,“太子,确定,她会来吗?”

  “不来,也得来。”景元桀满是心疼的看一眼床榻上的云初,道。

  “真若来了,一切又都能如太子所料?”云楚看着太子,这一刻,不是臣子看着太子,而是一个哥哥看着喜欢自己妹妹的男子,声音透着凝重。

  景元桀没有回答,只是,精致如玉的面上那冰冷而不可置疑的神色,已经是答案。

  ……

  此时,云王府另一处院子里。

  云花月却没有睡,而是看着面前微黄的茶水,发怔。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丫鬟上前小声问道。

  云花月摇摇头,她不是云花衣,不会没脑子的对丫鬟发脾气,活了这般久,她深知培养一个心腹的重要。

  所以,终于,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因为,就在今晚,她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一件自己欠缺的事情。

  她以为,凭着无上心思谋算,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今夜,那青衫男子的内力迫压与威胁,让她……

  至今想来,都胆寒。

  纵然,曾经,云初对她说过,女子只要拥有自己,细心谋算,自信不输,便能稳胜一切,可是,如今想来,她还是,太相信她的话。

  武功。

  前世,今生,她都欠缺的东西,这一世,既然决定要活得不一样,那就要,不一样。

  云初以前不是还说过,女子,自爱者,人爱之,自贱者,人唾之。

  而她,要自强不息,为了那一个目标,就算是踩着鲜血淌淌,也,在所不惜。

  “对了,云初院子里可有动静?”好半响,云花月收回心思,看着丫鬟。

  那丫鬟摇头,“小姐知道的,大小姐院子里看着没几个人,好进好出的,可是,确是点滴风声不透,那奶娘和知香是百般侧击也蹦不出一点关于大小姐的消息,今夜之间,出了厌胜之术那般大的事情,也没见着大小姐院子里有什么大动静。”

  云花月闻言,点点头,美眸里划过一抹难得的沉冷之色,想起什么道,“对了,之前让你做的事情做好了吗?”

  闻言,那丫鬟面色这才微微一喜,“不负小姐所愿,算是有戏了。”

  云花月这才点点头,“这件事情一点一点来,循序渐近,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别莫的丢了西瓜不说,还牵连自身。”

  “是,奴婢谨尊小姐吩咐,一切都小心着。”那丫鬟道,话落,又想起什么,斟酌半响这才有些犹豫道,“小姐,那户部李公子你是真打算嫁于他吗?奴婢今日无意中听到王爷已经在和秀侧妃商量着你和李公子的婚期了,那你……”

  “李公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年轻有为的李公子……”云花月闻言,面色轻微一沉,手指也轻敲着桌面,好半响,眸光一冷,道,“时侯也差不多了。”

  更新晚了,么么,新枝错了~本来想万更来着,可是,精神状态确实……请妞们见谅


  ☆、第五十章 画的秘密


  云初再醒来时已是夕阳横斜,屋内清风卷帘,一室浅光寂静。

  云初揉揉头,她这是错觉恍惚了,还是说,她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睡了近一天一夜?

  靠,她云初何时这般没警觉性了,不过一瞬,眼底一刹清明。

  今天不是南齐太子和南延君主要进京?云初思及此,当下翻开被子就要起身,却猛然想到什么,突然抬起衣袖对着桌上的茶杯一挥。

  “啪嚓”茶杯应声碎裂。

  云初见此,面色不知是轻松一些,还是更复杂一些。

  现有,又有内力了,而且,敛神宁息,气运丹田,内力竟然比之前还要充沛,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之前也偶尔有过突然没内力的情况,但是都极其短暂,有时候几乎就是在几个瞬间而已,只是昨夜,在那树林里她翻弄那些尸体时,眼睛竟然出现了酸疼恍惚感,回到院子时,一落地,竟觉得内力突然全无,如果不是云楚正好在屋子里,她是并不想将此事告诉他的。

  至于景元桀……

  不用说,他想必也早已经知道了。

  抬起手,又看了看雪白的掌心,云初突然闭了闭眼。

  而此时,听着屋内的动静,外面立马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知香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姐,你醒了?”

  云初顺手一挥,门轻轻找开,知香忙走了进来,“小姐,你都睡了快一天一夜了,我和奶娘都担心死了,要不是二公子吩咐过,说你可能睡得更久,让我们不要打扰你,我们……”知香苦着一张小脸,满是神伤,“可是,你也睡得太久了,你要再不醒,我和奶娘就要进来唤你了。”

  云初看着知香,这丫头,话还是没有减少,当下笑着对她摆摆手,“行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再这样苦着一张脸,路十该不喜欢你了吧。”

  “我才不要他喜欢。”知香果然被云初给转移了注意力,一瞬面上神伤不再。

  “那现在,南齐太子和南延君主进京了吗?”云初这时又开口。

  知香忙正色的摇头,“用过午膳后,二公子和王爷便一起出府去城门迎接了,可是到得现在也没有回来,半个时辰前才传来消息,说是人还没到。”

  “还没到?”云初疑惑,照理说,还有两日就是皇上寿辰,如今,京城还房贷都暗自里准备开来,北拓皇上虽然是被她忽悠着着急赶来,可是仪队也在昨日早就进了城,入住了了行宫,这南齐和南延来晚也可说路上耽误了行程,可是既然是明确说了今日会到,如今到得这个时辰了……

  “那可有异样消息传来?”云初问。

  什么异样消息,知香当然知道,忙摇摇头,“我方才已经又打听过一次,城门口并没有特别消息传来,不过,倒是因为,一直等了这般久,城门口的百姓倒是比往日围得还要多,大多都是……”知香面色虚了虚。

  云初唇角轻抽,“不会都是想一睹南齐太子真容吧。”

  知香忙点头,看起来,显然也很想一睹这南齐太子风彩。

  南齐太子,传言里美至甚妖的人物……

  不过,管他什么人物鸟物,这南齐和北延的面子是不是也太大了,让云王爷等就算了,竟然还让她哥哥等,她哥哥自从被她想着法子弄回来之后,一贯公子哥间的宴会都拒不去还真没这般抛头露面过,如今,她那青俊盖华的哥哥岂不是也成了大猩猩被人观赏着。

  “那华落可有传回来关于我哥哥的消息?”云初又问。

  知香摇摇头,随即眸光闪了闪,却是看着云初道,“小姐,你知道的我与常人不同,寻人自有奇法,你说,这法子会伤根本,让我不要常用,我也用之极少,之前,我试着寻找路十……”知香说到此处,面色有些羞红,却见云初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这才又道,“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不应该的人的气息。”

  “不应该的人?”云初轻蹙眉宇,看着知香一张圆圆的脸上难得认真的面色,神色也沉了沉。

  知香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却已经凑进云初的耳边,不知轻轻说了什么,云初面色复杂,眸底更是光色沉涌,随后却是让知香严密禁口,这才又打了一个哈欠,“我再睡会。”

  “小姐,你不打算去城门口看看吗?”知香刚沉敛好心绪,便见自家小姐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想睡觉,忙问道。

  云初摆摆手,“我看孟良辰这么爱热闹的人都没去,还能到她睡至极沉的均匀呼吸声,显然也没去看,还是先睡吧。”

  “啊,小姐你真不去。”知香一脸圆圆的小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似乎是很想去,可是,又看着云初好极其想睡的模样,最终,还是有些不舍的转身朝屋外走去,“那小姐,你先休息吧。”

  “你想去?”云初的声音这时响在知香身后,知香当即转点头如捣蒜,“大晋京城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了,想去看看……”触到云初那直接而万事无所遁形的目光,知香声音又轻了轻,“想去看看南齐太子……”

  云初眸光闪闪,南齐太子,多么风流盛名的人物,还有南延的君主,她也没见过,以后也难保不会有交集,去看一下,也未尝不好,遂一退困意,一个精神的跳下床榻,“走吧,去吧。”

  “真的。”知香闻言一喜,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担心小姐,她是可以出去的,其实,她哪里时真想自己出去,就是想让小姐也出去散散心,看看,小姐这些天太累了。

  只不过,云初和知香刚收拾完妥准备出门,空气中一道冷冷的声音,便浇灭了二人所有激情。

  确切的说,是知香的激情。

  “不用去了,南齐和南延的人短时间内都进不了京。”空气中那道略生略冷的女子声音生怕云初和知香没听到似的,又道。

  知香眸光闪闪,看着云初,云初也看向空气中某一处,“兰姑姑什么意思?”

  “方才传来消息,南齐和南延的仪队在走至京郊的一线天崖时,突然山石自高崖滑落,如今,人虽没事,可是滑石较多,挡了几乎整个路口,人不能过,就算派了高手倒腾那些石头,最快,也要明日早上方才能让道路通畅。”暗处,兰姑姑的声音再度飘来,不过,到底和云初也相处了这般久,语气不似最之前那般生硬。

  云初闻言,抚着下颚凝思间,面上闪过疑惑,“这么巧?”

  “如今,太子已经派三皇子带人出京去查了,云王爷和二公子一会儿就会回府。”兰姑姑没有回答云初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将所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云初听着兰姑姑一本正经像是复述的话,不用猜,不用想,肯定是太子让她给她传达这些消息的。

  “兰姑姑难道不认为此事太巧了?”云初沉凝一瞬,却依旧固执的对着暗处的兰姑姑问道。

  兰姑姑没有答话。

  “近些日子里京里发生的事可真是不少。”云初开口,既而又道,“据我所知,那一线天崖,也不算是进京的必经之路,而且,更不算地势险要,山石滑波?几百年也难遇的事,竟然就这般巧的发生了,而且,还好巧不巧的拦了南齐和南延仪队的路。”云初一段话落,四周沉默了一瞬,空气中这才响起兰姑姑的声音,“名华府那幅画,人人想得。”

  “果然和名华府的那幅画有关。”云初显然早料到,然后对着一旁的知香摆了摆手,知香也是懂得看情势的,这才看了眼四下,上前一步,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口守着。

  而这时,空气中,兰姑姑方才现身,看着云初,“你父亲屋子里现在那幅画是假的。”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也知道,你暗中还四处撒了消息,说云王府这幅画是假的,只是,如今,确实有人认为这画还在名华府里,但是,也有人认为这是故布疑阵,真真假假,云王府都必定会有一些麻烦。”

  “所以,兰姑姑的意思是,想得到此画的人,想借由南齐和南延被阻之事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好声东击西。”

  兰姑姑满是赞赏的看一眼云初,年轻却极其沉稳的面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你看得通透。”

  云初却并没有因为得到这位一向吝啬说话,更甚是赞赏她的兰姑姑的这一句话而有半丝骄傲,反而语声沉了沉,“兰姑姑,我比较好奇,这幅画在名华府这般多年,为何时至今日,才引得这般多人垂涎,而且,依你所说,那些滑石,最快明早也会清理完毕,我并不认为,这一夜之间,在太子显然已经做好的准备下,还能生出什么别的事端,再有,太子既然让你将这些消息传达给我,想必,还有后话。”云初看着兰姑姑,直接点明要点说关键。

  闻言,兰姑姑锐利的眼底,眸光锋利一闪,这才轻声道,“因为,那幅画里掩藏着关于大晋皇朝几百年来至关紧要的皇室秘辛,太子千谋智算,也总会怕有疏漏,太子让我传达给你的后话……”兰姑姑声音微低,“或许是,这个秘辛,足以颠覆整个大晋。”

  “呵呵……”闻言,云初却突然笑了,这什么狗血的秘辛,还足以颠覆大晋,古往今天,真正能颠覆皇朝的从来是顺天而势,谋算手段,治国谋略,人心齐向。

  云初这般想的,也这般说出来。

  听云初说完,兰姑姑眉峰却突然一紧,眼底隐有什么情绪飘过。

  “怎么了,难道兰姑姑觉得我说得不对?”云初挑眉,还以为这画里有什么惊天大秘密,眼下,看来,不过而而,还让那青衫男子如此费尽心机,结果自己还死于非命。

  兰姑姑却摇头,难得的没有给云初生硬的面色,相反,眼底光色都变得温软几分,声音也轻了轻,“不是,只是,太子也曾经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

  “……”这下,云初沉默了,随即,面上却划过一丝笑意,是啊,太子本就不是寻常人物,天纵奇才,两岁识字,四岁便能作谏朝表的人,心智见解,如何是寻常人能比的。

  只不过,以景元桀如此心智,如此势力,如此身份,既然早就看透这一切,想要压下这个所谓的秘辛,当该是轻而易举之事,却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弄成如今,这般复杂,如今山石滑波,阻接了南齐和南延的脚步不说,到底已经是大晋国土,若是有心人想乱之,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的,让南齐和南延对大晋心存芥蒂,岂不是事与愿违。

  云初揉了揉眉心,一瞬迷惘。

  一旁兰姑姑见此,又多看了一眼云初,看着其眉心间隐隐的极淡却不过转瞬消逝的青黑之色眸光紧了了紧,好半响,这才身子一闪,隐于暗处。

  行走尘世这般多年,所见所看也算不少,除了那位,云初可说是在这个年纪中,她所见过的,最为沉稳剑绪,万事不露情绪分毫的女子,与云初相处这般些日以来,有一点,她都不得不承认,她到现在,都没看透过这位女子。

  少女面庞光洁明亮,容颜精致如玉,五官奕彩而清透,该是一脸能倾城倾国的人物,可是往往一眼所见到的,却只是让人叹与众不同的气质,莫名就自带着一股子吸引力,引得人人无上前往。

  更甚至,她已经觉得,比起那一位,眼前这女子配起太子,才当真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当然,这些属于兰姑姑的想法,云初是无从得知了,她现在整个脑子里都在想着这阵子发生一系列事,只觉得,越想,心头越是烦躁。

  “知香,有没有能宁神静心的汤,先给我弄一碗。”好半响,云初收回思绪,对着门外唤道。

  知香心知是小姐与兰姑姑的话谈完了,闻言,应了声,忙下去准备了。

  ……

  “小姐,方才我见着大小姐院子里的知香去了库房拿草药,我去细细打探过,尽是些平心顺气的东西,奴婢觉得可能有问题,便留了个心眼,来向你禀报了。”云花月的院子里,云花月身旁的丫鬟正细细的禀报。

  此时,云花月着一袭月白色衣衫,如花秀雅的面上虽只淡着妆分,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人淡如菊的味道,只是,眼底始终多了一些什么,生生让这淡如菊的画面不太合谐。

  闻听丫鬟言,云花月面色轻微变了变,而后陷入沉思,随即好半响,对着丫鬟道,“今日可有人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丫鬟摇头。

  “没有。”云花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却是道,“先不管这个,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出门吧。”

  “是。”那丫鬟闻言,这才跟着云花月身后向院子外走去。

  只不过,走到前院,即将出府门时,云花月还是看了眼云初院子的方向一眼,眸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这才直接出了府门。

  没过一会儿,云楚和华落也回了府。

  显然,如方才兰姑姑所说,山石滑坡,挡了路,太子既然吩咐了三皇子出京处理,那云楚自然回来了,不过,云王爷这次到是难得的没打太极,走退路,竟然还主动请缨,随着三皇子一起出城帮忙。

  三皇子对此没有异议,如他那般怕麻烦的人,乐得有人相帮。

  只不过,此时此刻,云王府门口,回府的,不止云楚和华落,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走三步轻咳一声的“柔弱”女子。

  云初早就在听到云楚即将到府时就已经和知香等在了府门口,此时看到那一走三步标准一咳的“柔弱”女子,面上不知是轻讽还是冷笑,夕阳淡金色的余晕洒落,照得云初的面庞光洁得有些生冷。

  “柔弱”的女子远远的抬头看了一眼云初,又毫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对着一旁压根不想搭理他的云楚声音柔柔,“云二公子,难得到府,我这身体,最近确实病得慌,眼下实在累极,不如就随同你进府坐坐。”

  听着女子说话,云初唇角勾出一抹冷意,这装病装成这样,说话还这般直接不客气的,看着,也是醉了。

  而云楚此时看着身后几步之远跟上来的女子,整张脸都是黑的,依云初的话来说,如果能用颜色来比喻的话,一定是最黑最黑的那种。

  “名小姐,天色将黑,你身子娇弱,病体缠身,还是早日回府休息比较好。”云楚到底是谦谦群子,耐着性子对着“柔弱”的名玲珑道。

  没错,“柔弱”的女子就是名玲珑,如果不是昨夜才见过名玲珑,知道她确实是受了内伤,但是并没有这般严重到一步三咳,她都差点要相信眼前的名玲珑是真病了。

  这演技,虽比不得她的爆棚,但,也真算是简直了。

  然而,名玲珑才不理会云楚的那般明显的拒接,也不理会一旁推着云楚的华落那一张同样黑沉更甚是有些鄙夷的脸,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盈盈有礼,“多谢云二公子关心,正是因为最近病得严重,如今,走到此处,脚步极沉,所以,想着,去云王府休息。”

  “我想是名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担心你的病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会过了病气,万一传染了云王府的人,也是不好的。”云楚此时淡淡道。

  一语落,远远的,云初明显的看到名玲珑的面色轻微一僵,一瞬难看,很显然,名玲珑一定是没想到,一向温文而雅,万事给人留脸面的谦谦佳公子云楚,会这般毫不留情面的说话,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女子。

  这一瞬,原谅云初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原来,不止是因为她穿越的,果然同一个娘胎出生的,她这个哥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随着云初这一笑,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云楚远远看着云初,面上流转一抹此微尴尬的红晕,好半响,这才对着府门口守着的府卫吩咐,“安排人送名小姐回府。”

  “是。”那人听到云楚的吩咐,一张面上,也是神色复杂,这个名小姐是不错,可是却偏偏不得二公子的喜,要知道,他在云王府这般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瞧见好脾气的二公子如此不留情面的打击别人,而且,还是一名女子,还是一名这般看上去娇滴滴的名华府大小姐。

  只不过,那府卫刚要转身,却直接被名玲珑叫住,“等一下。”

  那人脚步顿住,却是看向云楚。

  云楚刚要再吩咐,却听名玲珑突然看着云楚道,“不用劳云二公子费心派人送,我突然想起来,我是来找云初有事相商的。”话落,手一指站在那里的云初,“我找她,不找你。”这话到最后,竟然有些赌气的意味。

  云初面皮抽抽,很难得看到名玲珑这幅表情。

  不过,找她?要事相商?

  呵呵了。

  所以,云初还是很给面的极为疑惑的看着名玲珑,“你要和我商量什么?”

  “一定是你想知道的事。”名玲珑看一眼云初,明显就是想让云初将她留下。

  云初面色一怔,显然,是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

  名玲珑见此,眼底轻微一喜,美丽的脸庞微微扬扬,看着云楚,似乎正要挽回面子的说些什么,却听云初道,“可是,我并不想知道你想说的事。”一句话生冷的拒绝了名玲珑,让名玲珑本欲以出口话硬是生生的僵在了喉咙间,侧眸看着云初,“关于那幅画你不想知道?”

  云初摇头。

  “关于太子的曾经,你也不想知道?”

  云初摇头。

  “那……关于太子的毒呢?”名玲珑试探性的轻声开口。

  云初同样摇头,这些她都想知道,可是,这并不低表,她就要忽视掉她哥哥此时对名玲珑的不喜,他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让名玲珑离开。

  云初读懂了。

  “既然如此,名小姐请回吧。”云楚这时又开始赶人。


  ☆、第五十一章 正常套路应该你吻我


  “是。”云楚直白得让一旁的云初都有些愣愣,不是愣她云楚的话,而是愣然云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

  换而言之,他这个哥哥是有多不喜名玲珑,才这般,而且,名玲珑这面色……

  “可我名玲珑偏偏就喜欢你云二公子,你说怎么办。”

  这告白……

  云初觉得,头有些晕。

  云楚到底是温文而雅秀公子,闻言,看着名玲珑,声音清绝,“天还没黑,名小姐不要说胡话。”话声落,直接对着身后的华落一挥手,不作丝毫停留的进了府门。

  名玲珑没有拦,看着云楚那好似躲瘟疫似的模样,一双水波盈盈的大眼里,阴沉苦涩情绪一闪而过。

  “行了,我哥哥都已经远了,你再望眼欲穿,也于事无补。”云初目送着云楚进府,这才向名玲珑走去,扰了扰袖子,“说吧,能把我哥哥逼得说话如此不留余地,你干什么好事了?”

  名玲珑这才将手从一旁的丫鬟手中伸出,哪里还有方才那柔弱的模样,只不过,到底,面色还是不太好,看着云初,也不矫情,“我对你没恶意的。”

  “坏人都不会说自己是坏人。”云初敬谢不敏。

  名玲珑深吸一口气,“我对你哥哥……”

  “你一定不知道,我哥哥早就喜当爹了。”云初却当先打断名玲珑的话。

  “你说什么?”名玲珑一脸不可置信,震惊之色不加一丝掩饰。

  云初很认真的点头,“比金子还真的真话。”

  “不可能。”名玲珑当下一个退身,死愣愣的看云初,“你哥哥,他……这样,怎么可以……”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你说是吧。”云初挑眉,眼底意味幽明,一眼可以看出,她指的是什么。

  名玲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家闺秀,当即明白,面色忽转忽转半响,却是猛的一挥手掌,“你告诉我那女子是谁。”

  “你打不过。”

  “我可以让她做小。”

  云初直接拍开名玲珑的手掌,“你可真大方,我哥哥到底是哪里迷到了你,你如此执着。”

  “那太子又是哪里迷到了你,让你心甘情愿,为她承受诸多麻烦,诸多暗杀,诸多算计。”名玲珑毫不退缩。

  云初看着名玲珑,果然是聪明人,看得通透,稍倾,轻声道,“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你哥哥在我心里,同样如此,你有多爱太子,我就有多爱你哥哥,换而言之,太子有多在意你,我就有多在意你哥哥。”名玲珑定定道,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云初看着名玲珑,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身上,看着她娇俏的面上那双此时忽转沉凝的眼眸,随即,却是轻然一笑,“名华府果然是忠心之臣。”

  “你什么意思?”名玲珑显然没弄明白云初的意思,语声轻微一沉。

  云初一声冷笑,“为了忠心,还可以牺牲掉自己的幸福没脸没躁的示爱男子。”语气微冷,已经没有半丝客气,“我以为你名玲珑虽然心思不简单,但是,到底是来得光明正大,可是如今看来,你真真是……”云初极为冷讽的摇头,让名玲珑直接浑身一僵,抬起头极为复杂而含蓄的看着云初,“你……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是拆散我和太子不成,又让你来勾引我哥哥,他日好来威胁我么?”云初一言说清最根处的事实。

  名玲珑这下是真的僵住了,面色也随着云初的话,一瞬间阴沉如墨,唇瓣轻咬着,娇俏的面蛋上,面色青了暗,暗了黑,眼底光束也波涌得厉害,但是,看着云初,却是生生的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你……”

  “名玲珑,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爱我敬我护我之人,我必护之爱之敬之,换而言之……”云初却不待名玲珑开口,突然凑进名玲珑耳边,“换言之,谁若想欺爱我敬我护多之人,那我云初,必当百倍,千倍,万倍,以她所绝对想不到的代价还之。”字字声声似清音入耳,又似魔音入脑,震得名玲珑这一瞬,瞳孔微缩,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身处这繁盛权利的中心,行事都不能只代表一个人,更要懂得权衡利弊,替我向你嫂子官瑶问声好。”云初又道,最后一句话极为温和已经算是在客套的寒暄,话落这才带着知香转身朝府内走去。

  名玲珑站在那里,看着云初转身离去的背影,好半响,似乎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晦暗如深海。

  “小姐,我们要离开吗?”而这时一人走至名玲珑身边,是一名年轻的车夫,那车夫看着名玲珑,在询问。

  名玲珑没有答话,眸光轻闪了闪,“我本来还想……算了,反正,云初也不会信我。”然后,名玲珑看了看天这才转身离去。

  而云王府门口,见得名玲珑上了马车,绝尘而去,并未走远的云初这才看向一旁的同样并未走远的云楚,神色凝重,“看来,皇后已经把手伸向哥哥这里了。”

  “皇后本就不喜你,如今,有太子护着你,她不能伤你损你,自然要想方设法,寻求别的途径。”云楚道,“不过,这个名玲玲竟然能从偌大名华府里得到皇后的赏识,为她行事,显然,靠的不止是那名华府嫡女这好行事的身份,其自身,必有过人之处。”

  云初点头,明亮而漆黑的眼眼里却划过一丝什么,看着云楚,“哥哥……”

  似乎知道云初想说什么,云楚当先开口,“我心如直水,只想妹妹你安好。”

  云初见此,心底叹了口气,“不过,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同样,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只准备了名玲珑这一颗棋子吗?”

  云楚闻言,俊长的眉宇里似清波晃流,须臾,又归于平静,看着云初,话锋一转,“太子已经传信,让季神医尽快回来,你的内力时有时无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不过……”云初似乎想到了这个人,整个神色都松了松,随即又一叹,“我找的这个男人真是不靠谱,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闻言,云楚这才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早点回去休息,少用内力。”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妹妹时不时冒出的大胆语言。

  “谨遵哥哥指示。”云初见此,也极其夸张一点头,惹得云楚甚是无奈的笑笑,这才让华落推着离开了。

  “对了,哥哥,你院子里那个我之前救的,叫月牙的女子做事可还合你心意?”云初好似想起来什么般,突然道。

  云楚闻言,一怔,似乎在努力的思索。

  “行了。”云初直接一摆手,“估计你都忘了是人家是哪根草,哪根葱,你也先下去休息吧。”

  “回大小姐,月牙挺细心的,不多言不多语,做事谨慎。”这时,一旁的华落却道。

  云初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话落,看着云楚和华落走远,这才抬步离去。

  “小姐,你的内力……”知香这才看着云初,语气微微急切。

  云初直接一拍知香的脑门,“有太子在,不用担心。”轻松的语气,微笑的神色,知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才闭上了嘴。

  不过,云初刚走到院子里,便见天空中飞来一物,直接成抛物线的方式飘来,当即反应快速的拉着一旁的知香,往旁边一闪。

  然后,空气中,那道抛物线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尺之距时,一个翻转,生生的稳住身子,稳住身形的同时,还冲着一旁的云初不满而愤愤,“云初,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没想着接住我不说,你也躲得太快。”

  “这是我的院子。”云初看着孟良辰,好心的提醒,意思是,她的地盘她做主,同时的,看着主屋内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已经丝毫不理会孟良辰的走了过去。

  “还真是重色轻友。”孟良辰对着云初背影翻白眼,不过,好在,经过一夜又近一日的休息,孟良辰面上的淤青散去不少,原本肿的地方,也退了,五官几乎与平时无差,配着此时玲珑又高挑的身形,略显英气的五官也明显了,这样愤声一句,倒让人觉得极为亲切了。

  所以,知香笑看一眼孟良辰这才进了屋。

  当然,孟良辰也是识趣的,来回踱了几步,心知里面那位不是好招惹的,转身离去。

  而主屋内,随着云初一进屋,半开的房门便无声关上,也关住了院子里一切春影光色。

  夕阳,终于全部退下,月色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悄然爬上上来,屋内青青暗暗,异常安静。

  “景元桀你可真是不怜香惜玉,将孟良辰这般扔出,也不怕北皇背后诅咒你。”云初看着前方不过几步之遥那挺拔如玉的身影,笑嘻嘻道。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明亮的笑脸,看着她灵动的眉眼,看着她漆黑如星的眼眸,看着她一颦一笑间露出来的温软光芒,原本因为来到此处,没见着她,反而感觉到不相关的人的气息的沉然之色,倾刻间退去,开口,“过来。”

  过来?

  这般……的语气?

  云初本来欲以抬起的脚步一顿,然后,头轻扬,微微傲娇,“就不过来。”那看似生怒,实际撒娇的模样,让景元桀的冰沉的面色更驱于柔和,唇角微浮,一丝颠倒众生的笑意在唇角徐徐绽开。

  “你这样笑,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云初叹口气,还是上前一步,她不会承认是景元桀这笑容太迷人,让她情不自禁,有点把持不住。

  所以,云初在距离景元桀一步之遥站定,然后,二话不说,就去扯景元桀的衣领,景元桀没退,也没有躲,任云初拉开他的衣领,很干脆的退下他的外衣,看着她认真而忙碌的小脸,幽深如谭的眼底,清泉映月。

  当然,别想歪了。

  云初这个时候已经停手了,看着面前景元桀那光洁精瘦一线如玉颈项,看着那结实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的此时此刻肌理平滑似整个屋内都生光的肌肉,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然后,转身,看着景元桀的后背,那里,那日,他因为给宋玉治伤而碰了宋玉自我残虐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痂,此时在结实紧瘦的背上交错着,让人心疼间又刃不住叹这世间会有,就算是伤口,也能这般好看之人。

  云初看着那结痂的伤口有些呆。

  “是不是很难看?”景元桀见云初半响没开口,这才道,他此时衣衫半退的站在那里,却丝毫没有让人看出轻荡诱人的模样,反而更似一幅深沉如雪的旁人难以触及的画,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云初站在景元桀身后,没有答话,而是好半响之后,直接伸手,从身后,将景元桀给抱住。

  景元桀身子轻微一颤。

  “你颤什么,反正你上半身我都看过几次了,你也给我弄过姨妈巾啦,我都没不好意思,你还紧张个鬼。”云初紧贴着景元桀的身子声音轻轻。

  可是,景元桀却又是轻微一颤,只因为,本就是春日,衣衫单薄,如今,他上半身的衣裳被云初退下,几乎全裸,而云初又紧紧抱着她,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云初起伏的气息,以及,他本就天生敏感,似乎只是这样,脑中就能勾勒出云初此时那纤细而紧致的身形,更何况,她此时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背上,酥酥麻麻的痒,似电流般,瞬间激遍他的全身。

  所以,下一瞬,景元桀一个转身,便已经将云初抱在了怀里,下颚抵着云初的脑袋,订轻轻的磨磳着她柔软的发丝,屋内明暗交错中,旖旎而缱绻。

  只不过……

  “景元桀,这个时候,正常套路,你不是应该吻我吗?”云初被景元桀紧紧的抱在怀里,嗅着独属于他身上那清雅似雪子松香的气息,好半响,突然轻声道。

  景元桀听着云初的话,一愣。

  “你这样抱着纯聊天,我觉得不太适应。”云初这下干脆扬起了小脸,眸子晶亮的看着景元桀。

  是的,她真不适应,明明这个人从身体里每一处散发的毛孔都在表达着想亲近她,亲近她,亲近她,可是偏偏就这样抱着她,紧紧的抱着她,就算不行,来点激情荡漾也是可以的吧。

  云初的情绪在面上转得很明显,景元桀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儿,退去平日里的锋冷嬉笑,她,如此温软,她的眸子很亮,很黑,很干净,长而密的睫毛似小扇般琉璃出让人心动的光影,鼻子小巧如珠玉,红润水嫩的唇更似桃蕊一抹红,浑身这般软软的依在他的怀里,散发着淡淡幽香,只是,这眼底这微微的嫌弃不悦……

  景元桀自然明白了什么,当即心头一热,头低下……

  云初心头一喜,这厮脸皮真是越来越薄……

  “哒”窗外却在这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云初感觉到窗外的气息,却下意识一把抱紧景元桀不撒手,自己对着暗处吩咐,“说。”

  “回禀太子和云初小姐,方才城外传来消息,一线天崖处,再次山石滑波。”暗处传来声音,是路十,显然已经忍了极久,声音里有些发虚。

  而一旁还有云初的暗卫的气息,此时见路十禀报了,也不再开口,识相的悄声退下。

  自然了,若不是之前太子吩咐,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禀报,打死路十,也不敢打扰太子和云初小姐……

  “又山石滑坡?”云初眉心拧起。

  “如今皇上已经召集大臣们在议事殿里商量,方才有派人去太子府邸里找你,不过,属下已经打发他走了。”暗处,路十又道。

  云初这才看向景元桀,“此事在你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景元桀此时反过来被云初紧紧的包着,看着其一幅疑惑的询问的,却又怕他跑了的样子,眼底突然淌起丝丝扣扣的笑意,“你这样欲求不满的看着我,我会把持不住。”

  欲……欲求不满?

  云初眼神在抽筋,然后,直接极度嫌弃的一把推开景元桀,“滚你丫的,你才欲求不满,你全家都欲求不满,我如此纯洁正然,哪里写着欲求不满。”

  看着云初一幅炸毛的的愤愤样了,景元桀却是止不住的笑,如清泉般低沉的声音响在屋内,荡得人的心都摇摇晃晃。

  云初看着景元桀笑,气得牙痒痒,这厮哪里高山白雪了,根源深处也是一条披着冰雪皮的大尾巴儿狼。

  “笑屁,咱俩方才嘴唇都没碰到,要欲求不满也没支撑点。”云初终于发狠话,然后,的看着景元桀一点一点收起的笑意,怀胸,傲娇。

  倨傲嘛,谁不会呢。

  然后,屋内静静,当然,顶着无上压力的路十在禀报完后,哪里还敢停留,当下一溜蹿的走远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微微挑衅的模样,笑声停住,头,突然低下,在云初措不及防中,鼻尖挨着鼻尖,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在云初的唇瓣上,“你说,没有支撑点。”

  ……

  皇宫。

  一如往日的庄严肃穆,只是此时,议事殿里,气氛较之往日更加紧严。

  皇上的病体终于好转,近日来一日胜过一日,今日终于处理朝政,只是却立马遇上了南齐和南延被山石挡路之事,这事还没解决不说,如今,再遇山石滑波。

  北齐和南延虽是小国,虽比不上大晋幅员辽阔,繁荣富庶,也并没有全然的对大晋俯首称臣,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麻雀再小,也五脏俱全,不可轻视小觑。如今,在大晋境内,京城不远处,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引人深思。

  议事殿内,满殿高贵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沉紧,深心焦忧,好半响,还是忠心耿直又心直口快的兵部尚书先一步就要出列,只是,脚步方一抬,却被一旁的余肿言暗暗拉住袖子,示意其别妄动开口。

  “你又有什么想法,这般时候了,难道还要稳坐着。”李尚书再心直口快,也是个拎得清的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说话间,声音压得极低,只足够他和余肿言两位大人听到。

  余肿言微微富态的面上,依然倒腾着一丝和悦的笑,表面上对着一旁同僚说话招呼,暗中,却是对着李尚书,低声道,“就你那性子,说到最后,如果皇上派你去处理,你不是将南齐和南延同时再得罪。”声音都难得的认真。

  “我……”余肿言一句话,李尚书张了张唇,思考一瞬,当即没了声儿。

  “你先等着,此事,太子也没有吩咐,我看一旁的忠勇侯倒是想说话许久了,先看看。”余肿言又道,然后,这才微侧身子,站在一边。

  “怎么,各位爱卿对此事都没有看法?”这时,上首的皇上开口了,人虽精瘦,面色不如往日经润,但是,声音一出,帝王威仪,无人可比。

  一旁的忠勇侯闻言,这才出列,抬头禀奏,“皇上,臣,确有话要说。”

  “说。”

  “一线天崖,乃是京外进京之路,但并不是必过之路,方才也已经传来消息,据说,当时是因为另一条官道发生意外,南齐和南延相商之下这才走的一线天崖,可是那里,地势虽算险要,可是地理位置天生奇异,却并不会发生山石滑落的现象,如今这接连两次发生,这其中……”忠勇侯说到此处又是一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上首,皇上浓黑的眉宇轻微拧起,然后,声音深沉,“方才三皇子已经派人传来了消息,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工动手的迹象。”

  忠勇侯听着皇上这般说,又再弯身,“既然不是人为,那会不会是天灾。”

  忠勇侯一语落,殿内静滞无声。


  ☆、第五十二章 换了命数(二更)


  更甚是说,此时此刻,但凡聪明点的,随着忠勇侯这句话,面上都升起了狐疑之色,在场都是朝中大臣,心思都不是个笨的,忠勇侯此间说的话,暗里的意思,他们也早就想出来了,就是不说而已。

  天灾?

  这前前后后,都没查到是何人所为,更甚是没有人动手的可能,他们自然有所揣测,只不,都不敢说出来而已。

  不说这是否属实,就说这过两日后就是皇上的寿辰,如此时刻……说天灾,那不是变相的在诅咒皇上生辰不祥吗。

  于是,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呼吸收紧,不予多语。

  然后,众人又看向大殿中央站在那里,微弯着身子的忠勇侯,神色复杂。

  自然的,上首九龙盘绕的龙座上,皇上的面色也是倏然一沉,看着下首的忠勇侯,“忠勇侯,这话作何解?”声音,已经明显的沉下,沉得大殿里的人都莫名觉得空气积压,让人胆寒。

  忠勇侯身子轻微的颤了颤,却是不慌,“回皇上,臣的意思是,山石滑落,还接连两次,如今,南齐太子和南延皇上虽没说什么,可是,这消息若传回南齐和南延本国,到底于大晋不利,无形中就毁坏大晋和南齐南延的邦交,所以,臣在想,左右也查不到什么,会不会是天有所指示,自古以来,天意之命这种事情,向来旁人难以揣测的。”忠勇侯这话说得也恰好,说是天意,很聪明的让人转移了心思。

  而忠勇侯此时话落,明显的抬起袖子,擦了下额头,显然的,在皇上这等凌厉森严的目光下,也不比在太子面前好受几分,额上细汗层层渗出。

  皇上闻言,凝眉细思半响,这才看着忠勇侯,面色正然,“忠勇侯说得也不无道理……”说话间,精瘦而微微发黄的手,轻轻的敲着一旁的龙椅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自然的,群臣们也不好说什么,就等着皇上发话。

  忠勇侯这般多年在朝,也不是个走马观花的,皇上之心虽不能全测,揣个一星半点还是会的,如此时候,他已经这般说了,再多说,反而无益,只能等皇上发话。

  许久,皇上看着忠勇侯,“如今三皇子和云王爷都在一线天崖,忠勇侯既然想到这些,也前去帮忙吧。”

  忠勇侯闻言,面色轻微一变,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当领先马的啊,如今这情况,前有三皇子在那里,后又有云王爷,他这下前去,岂不是……可是抬头悄看一眼皇上的面色,皇上九五之尊威仪,面色严肃,真看不出一星半点内里意思,好半响,忠勇侯这才心头惴惴的一礼,“谨遵皇上之令。”话落,心头几微思量,眼底闪过什么,却是道,“不过,此中发生这般大事,到底是南齐太子和南延君主,身份也不低了去,如今三皇子身份贵重,云王爷堂堂王爷,也没什么辱没南齐和南延的的,但是,这山石二度滑波,多少还是会让有人多一一层心思,就臣一人前去……”忠勇侯犹犹豫豫说到此处,抬头,一脸温和谦卑的看着皇上,“太子天纵奇才,乃我大晋之福,其才其略其华众所共睹,如今这般时候,如果太子能前去,应当是最好。”忠勇侯虽然这般说着,其实,心里却在打鼓,不过,仔细一想,自己说得也没有半丝错误,心里才稍微的落了堂。

  如果,有太子前去,那……

  而上乎,皇上闻言,拧眉深思。

  见皇上没有生怒,忠勇侯这才对着一旁交好的朝臣暗暗使了个眼色。

  当下,便有两位大臣出列,应和忠勇侯的话不止,更是权衡利弊,说得天花乱坠。

  而一旁,余肿言和李尚书两人看着忠勇侯,又看看上首的皇上,相互对视一眼,却是没说话。

  四个字,静观其变。

  “也是,此中,皇上身体康好,太子出面,想必南齐和南延必定还会赞我大晋处事周全。”朝臣中,又有人对忠勇侯这个意见表示赞同。

  而上首,皇上的眉宇却是凝得重了些,沉思半响,这才道,“方才,朕已经派人去唤太子,太子有要事处理……”皇上说到此处轻微一顿,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意思很明显,太子去不了,而如今,仅次于太子的云王爷,三皇子都去了,难不成还要让皇上亲自前去。

  “再者,朕认为,虽然南齐和南延是在大晋境内出事,但是人员并无伤亡,相反,消息一出,太子便已经下令让三皇子亲自前去处理,也算是给南齐和南延最好的态度,如此这般之后,太子再亲自前去,反而有些太过。”皇上又道。

  闻言,大殿里一静。

  众臣互相望望,犹豫半天,没再支声。

  “对了,宋玉的身体,好些了?”皇上这时却突然看着忠勇侯,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几分。

  忠勇侯端不明白皇上心思,当即拱手回答,“多谢皇上挂心,全靠太子怜惜,如今,快要大好了。”

  “是啊,因着宋玉之事,太子近日却是有些身心疲累。”皇上又道。

  这下,忠勇侯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原来是责怪自己教子无方,当下面色讪讪,心神虚虚的低下了头,不敢再言声了,自能说自己倒霉,不该掺合进这一脚。

  “启禀皇上,方才城外来了消息,说是南延皇上突然昏迷。”而正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禀报声。

  闻听来人言,方才还静寂的议事殿里,顿时气氛更紧,与此同时轻议声阵阵。

  “突然昏迷?什么叫突然昏迷?”皇上整张面色倏然沉下,对着在殿门口的人高声厉问,“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那人摇摇头,“已经派人看过,使了各种法子也无从唤醒,既不是中毒,也无外伤,如今,三皇子和云王爷束手无策,只是先封锁了消息,派属下前来禀报皇上。”

  皇上沉默。

  “皇上……”这时,一旁忠勇将军府的将军大人此也也走了出来,“事态如此,只怕要尽快处理,南延皇上身为南延一君之主,这突然昏迷的,消息能瞒一时是可,可是若是时间久了,难免会……”

  皇上抬手,阻断忠勇将军的话,却是了然的点点头,然后这才看着忠勇侯,“方才,忠勇侯说得对,不过,太子还有要事,左右,你前去也是不差,随你同行的,只要身份不差了,也是我大晋的态度,这样,朕一会儿下旨,未来太子妃德容尽俱,心思聪敏,和你一同前去,也算是最好的对策。”皇上话落,忠勇侯面色一僵,未来太子妃和她一起去?

  云初?

  虽说,她帮着太子救了他儿子宋玉,可是到底见面……

  折腾这半响,竟然让云初和她一起去?

  这身份,是当得,可是……

  忠勇侯面色游移半响,悄抬眼看一眼皇上,见其认真的神色,当下,又看一眼周围,同样的,显然的,那些朝臣,包括余肿言,李尚书,此时都是有些疑惑的。

  太子有要事处理,不来,人之常情,反正皇上在,可是让未来太子妃去帮着处理,会不会……

  已经有朝臣想要出列反对,只不过,还没走出来,便又听上首的皇上道,“既然是未来太子妃,多知道一些,多看一些,也是好的,如此时候,三皇子和云王爷都去了,难不成,还叫朕亲自前去。”话落,皇后甚是疲累的摆摆手,“那先退下吧,此中事,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于是,所有人想说的话哽在喉里,然后,互相看看,只能退下。

  余肿言和李尚书走在最后,看着离开的各位群臣,又看看上首离开的皇上,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复杂。

  自古君心难测,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忠勇侯口中的天灾?

  虽然说皇上没说什么,可是到底有些不对劲。

  ……

  而此时,云王府,水洛阁的主屋里。

  云初与景元桀站得极近,姿势暧昧又让人无限旖旎,只不过,景元桀抵着云初的鼻尖,却没再进一步,许久,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退后一步,似乎想退离云初,只不过,云初显然早有意料,当下手一抬,紧跟着景元桀一退,更甚是一个猛扑,于是……

  景元桀想躲开,以他的速度绝对能避开,可是,看着云初这无所落点的一扑,眸光一闪,当下欲以闪开的身子没动。

  所有,二人与地板来了个亲密的大接触。

  当然,景元桀在下面。

  而随着屋内“咚”的声响,门外,知香忙急急的上前就要敲门,手刚抬起,便听屋内云初道,“没事,太子喜欢被压。”这话明显是告诉知香她没事,让她不用担心,不过,这话……

  知香的脸是红的。

  然后,此时此刻,屋内,被云初压着的太子的脸也是红的。

  “景元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云初却装作不知的,看着景无桀,好奇的问道。

  景元桀闭眸,又睁眸,不说话。

  “嘻嘻……”云初咯呼笑,此时她双手撑在景元桀肩膀两边,极其悠然惬意的看着身下的景元桀,看着高大上的太子,如此被她静静的压着,竟然有种成就感,不过,她的目的……

  然后,云初在景元桀措不及防中抬起手,不过几下,便直接封住了景元桀的穴道。

  景元桀神色一怔,随即,看着云初,似乎有些认命般,整个姿态都软下来。

  云初满意于景元桀的配合,也不拐弯抹角,“景元桀,名华府那幅流传几百年的画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云初笑着开口,“别跟我说什么颠覆大晋,这么笼统的话语,只能骗骗单纯的兰姑姑,我不信。”虽然有笑,可是字里行间,是不容人欺瞒的坚持。

  “大晋自开国以来,每一任太子都不是长子。”景元桀看着云初认真的眸光,就这样躺着,也不动了,而是很配合的道。

  云初眸光轻闪,然后点头,“继续。”

  “每一任长子都命数不长。”太子继续道。

  “我看那一位空无神棍倒是活得不错,有滋有味,来无影去无踪。”云初眸光闪闪,说得自然就是之前那位如仙人下凡尘的男子,也就是,景元桀的哥哥,当今大晋皇朝的大皇子。

  面随着云初话这话一落,屋内一静,景元桀沉默了。

  “没关系,这夜够长,我慢慢等你说。”云初也不急,然后,还伸手狠狠的在景元桀面上掐了一把。

  这皮肤好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景元桀却异常专注的看着云初,凤眸里光束微闪,然后,在云初期待中,缓缓开口,“因为,这一代,我才是长子。”

  “……”这下,换云初愣然了,原本想要伸手再掐一把的动作也僵在空气中,什么意思,难道那些秘史里所记也有错,她一直搞错了……景元桀就是皇室长子,而那位空无,才是弟弟。

  “那……”云初面色轻变,这个答案太意外,那,自出生,就带着佛法光环的……

  “是我。”景无桀道,“不过,我和空无,换了命数。”

  “换命数?”云初惊诧,而就在她惊诧间,景元桀却已经抬起了手,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不过,有你,我会活得很好。”

  云初此时已经不惊讶景元桀明明被她点了穴却能行动了,反正在她的认知里,景元桀无所不能,更何况,她此时还沉浸在方才景元桀的话中。

  换命数?

  然后,天旋地转间,景元桀起身,抱起云初,直向床榻走去,轻巧的拂开帘幕,将她轻轻放于床榻,又在云初额上轻落一吻,不过一瞬,又抽身离开。

  云初却拉住了景元桀的衣袖,“就走了?”

  “方才又有消息传来,南延君主突然昏迷,父皇已经下旨,让你和忠勇侯出城去处理南齐和南延之事,你还能再休息一个时辰。”景元桀道,语气是难得的轻柔。

  云初似乎不惊讶,也不吃惊,只是依旧固执的看着景元桀,“然后,你不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景元桀对上云初此时那纯澈的眼眸,眼里飞快的闪过什么,然后,终是轻然一笑,“你比前一刻美。”

  “当然,我时时刻刻都美。”云初唇角一浮,却已经很上道的放开了景元桀的衣角。

  景元桀却没动,而是细细看着云初,那眸光深而粘,似乎想把她每一丝轮廓都映进骨子里般。

  “嗯,允许你再看一个时辰。”云初触到景元桀那让人心旌荡漾的目光,咯咯一笑,然后,一个翻身,头朝里,便似睡去了。

  景元桀没离开,就真的这般一直站着,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听到云初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抬脚,向窗户边走去。

  而窗户旁,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落下。

  “太子……”是路十,此时看着太子欲言又止。

  “走吧,幸好。”景元桀声音里突然含着一丝前所的怅惘。

  路十面色复杂,却是没再说什么,当下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景元桀又向床榻上看一眼,这才欲以离去。

  “景元桀。”然而,原本好像睡熟的云初突然叫住了他,不是第一次叫他的的名字,却是难得的这般认真的唤他,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千捶百炼。

  景元桀转身,看着已经坐起身,无一丝睡意的云初,凤眸里光束波涌。

  “这镯子。”云初却抬起手腕,晃了晃那胳膊上愈加翠绿晶莹的镯子,“它可以,防百毒是吗?”

  景元桀看着云初,深黑的凤眸里,波涌更深,似乎有什么要脱离自己掌控般,出口的声音也似自胸腔硬生生的挤出,“是。”他说。

  “是防你身上的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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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抱紧我,放弃我(一更)


  “是防你身上的毒吗。”云初道。

  屋内静寂,当天边最后一丝亮色掩下,月色已经悄悄缓缓的爬上来,一片晕影自窗滑落,一人身姿挺拔立于窗前,一个侧影美了人间一色,一个坐于榻间,轻衫衣袂,青丝如墨,眸光灵动间,晃了一室晃影。

  然后,隔着帘幕,空气中,四目对视。

  一切似乎都沉浸了什么,沉重,死一般的寂静。

  而,很明显的,一贯万事不动于然,更无丝毫情绪的景元桀身子极轻微的颤动一下,一刹间,似乎,面色都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然后,唇瓣轻启,“云初……”

  “最近,我的内力时有时无,间隔极短,有时短到我无所察觉,而镯子却越来越亮,偶尔眼痛,恍惚……”云初却当先打断景元桀的话,声音淡淡,帘幕轻晃,全然看不透她此时真正情绪。

  景元桀掩在袖中的手指突然轻轻弯了弯,幽谭如墨的眸底里光束沉涌如海,脚步似乎想向前,却又停下,然后,听云初继续面无表情的道,“我没有着了谁的道,也没中了谁的毒,我虽不精通医术,可是,对自己的身体却是了解得透彻,换而言之,这些日子,真正能近我身的人除了我的贴身丫鬟和奶娘,就只是你。”云初最后一个字落,定定的看着景元桀,“知香和奶娘不可能,所以……”云初声轻字重,“就只有你。”

  景元桀面色又白了白,掩在袖中的拳头紧握,却是沉默。

  “与其说是你让兰姑姑来保护我,不如说是你只是想让她时刻观察着我的身体变化,对吧。”云初又道,说话间,已经撩开了帘幕,一双清透明亮的眸子穿过空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的看着景元桀。

  沉默,静滞,死一般的静滞。

  “而你并不是想害我。”云初却又道,似乎也并没想过让景元桀回答她什么,“如果,我所料不错,传言里,所谓的生人勿近,除去你自己深重的洁癖,就是,你体内的毒,会影响到与你亲近之人……”云初说到此处声音一顿,然后,抬头看着景元桀,“凡是与你亲近之人,就会受你体内的毒素的影响,所以,这才是你不喜人触碰的最大的原因。”

  “不是。”明明暗暗的光束中,景元桀紧握的手突然松开,终于开口。

  “不是么?”云初面上闪过一丝恍惚,然后起身,下了床榻,一步一步的向景元桀走来,然后,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站定,“那,景元桀,给我一个今夜你如此诸多不愿靠近我的理由。”

  云初话一落,景元桀眉峰一瞬蹙下,似乎极其意外。

  他藏得如此深,掩饰得如此紧密,竟然还是被她一眼识破。

  “那一夜,在安王府,我与翁老那般巧的在安王府碰面,真是只是巧合吗?”云初道,“翁老生性喜游,可是真的会因为我一的拜托,救治香姨娘而在这京里流连多许……”云初声音轻声一顿,“实际上,他是一直在观察我的身体变化,是与不是。”

  “是。”景元桀没有反驳,眸光沉涌间,轻声应答。

  是的,他心时有多在意她,有多喜欢她,有多爱她,只有他心里知晓,曾经冷寂孤苍的心,在遇到她,爱上她那一刻,就似枯竭的江海注入了温暖的细流,丝丝扣扣,紧扣着他的心,他的神,所以,生平第一次,不受控制的陷了,只是,他体内的毒。

  这世间,除了一人可解,其余与他亲近之人……

  “呵呵……”云初这时候却突然轻笑,似嘲笑,似轻讽,“所以,景元桀,你体内的毒一日不解,你一日就要与我这般相爱不相近,若即又若离。”

  景元桀没答话。

  “所以,景元桀,如果,今夜我没有将这些说出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又或者说……放弃我。”

  景元桀眼底眸光一闪,依然没说话。

  “所以,你弄这般一出,故意以名华府那幅画作饵,故意看着皇后借名玲珑的手来算计我,而不理会,就是为了将云王府陷入众矢之地,来表达若有一日,你放弃我的决心,然后……”云初突然不说话了,只是这般看着景元桀。

  三步之遥远,相识前,二人最近的距离,相爱后,二人最远的距离。

  不过,三步,可是眼神交错间,却深沉似海。

  “我以为你不会知道。”景元桀终于开口,声音蓦然低沉。

  云初却是轻叹,“近朱者,近墨者黑,而已。”

  “大晋自建朝以来,长子早夭,帝师曾言,长子不能为皇,否则会伤根毁本,但是,二十多年前,我出生时,并没有佛光笼罩,相反,空无出生时……”景元桀缓缓开口,“空无身子体弱,八字与皇室所有人无巧不成书的相克,根本不能留在皇宫,母后心高气傲,而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带着我,千里跋涉至疆域死人谷,寻到自两千年前烈国流传的宗族一脉把我和空无换了命格……”

  “成功,还是不成功?”云初眉峰蹙得死紧,景元桀明明三言两语,平铺直叙说得简单,可是她却似乎能感受到当时的惊天骇浪。

  皇上不喜皇后,心仪安王妃,爱屋及屋,自然喜爱景知煦,皇后稳坐东宫,得不到爱情,自然要权力,无上的权力来证明自己的绝顶存在,撇开大晋皇长子不能为皇之事不说,当时的皇后将全部希望都寄于自己的孩子身上,可是却出现如此意外,说白了,就是两个孩子都可能……她自然不会放弃……

  所以,带着婴孩千里跋涉……如果她没记错,空无应该比景元桀小近两岁,那也就是说,当时,景元桀两岁,而空无只是一个刚出生还待在襁褓里的婴儿,而皇后,那时,也才刚生产……

  这到底是狠,还是狠,还是狠。

  为了地位,为了权力,为了身份。

  云初面上很难看,然后,听到景元桀的话后,面色更难看。

  “成功,又或者不成功,空无自此心冷情淡,最无红尘心,看似无异,却最厌红尘俗事,最后,得遇好人才……而我,比他过之而无不及,更甚是不过一幅躯壳,无情无爱无欲。”他说,平淡的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云初身子轻微一愣,眼底划过一抹伤色,看着景元桀,然后,听他继续道,“没有欲望的皇子成不了太子,没有所求的太子成不了皇上,作为一个不想失败的母亲,利求将他的孩子捧上至天的境地,所以,以毒攻毒,这世间一切,能激发人的动力的,求生的,她,都试。”

  她,都试。

  她,是皇后。

  都试。

  都试了些什么?

  云初这一瞬,眼眶突然一瞬酸涩。

  与景元桀相处种种,他身为太子,众人仰望的所在,身份尊贵,却会这天地下最常人或许还不会的退毛烧烤之事,他会受这常人所不及的毒所折磨,全身发黑,样貌丑至极态……

  他在五岁时曾落于大晋与南延交接处的天然洞穴,跟随一同的护卫全死,无一存活。

  他……

  他……

  他……

  “根深月累,比任何人都强韧,同样的,物极必反。”景元桀又道,说话间,头微微偏了偏,不看云初,自顾自轻喃声声,“只是,遇到了你,你是这一切的意外,让我……”

  “所以,根深月累,你体内的毒是没法解了是吗,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打算放弃我,还是抱紧我。”云初上前一步,出口的声音竟微微哽咽,“是放弃我,驱离我,让我不再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还是抱紧我,一起驰聘十万红尘天下。”

  “我,只想你安好。”好半响,景元桀道,声音似乎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沉淀。

  “所以……”云初看着景元桀,长睫掩下眸底一片青影,却也掩不住她此是想要寻求答案的执作。

  “你还能再休息半个时辰。”景元桀道,话落,退后一步。

  云初抿唇,向前一步。

  景元桀面沉,再退后一步。

  云初轻咬了咬唇瓣,再上前。

  景元桀……

  “景元桀,你连拥抱我的勇气都没有,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韩东尚至少不会在我如此深情的告白之后,一退再退。”云初突然低沉出声,景元桀退后的脚步猛然一顿,生生僵在半空中,眸光定定的看着云初。

  云初也看着景元桀,抵死的不松不放。

  空气里盘施着沉凝而深重的味道。

  然后……

  景元桀退后。

  在云初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退后一步,再然后,身形一闪,窗户外花枝在月幕下轻轻晃着,动荡出与月色的合离乐,却动荡不出云初此时的心情。

  云初站在窗户边,好久,好久之后,这才转身,只是转身间,面色又复如常。

  字字问,步步试,然后,他还是……

  “景元桀,你真是个胆小鬼。”云初突然苦笑一声,然后,眼角瞥向一旁的桌案上,那里,轻风随动,一角画卷起起浮浮,上面三个流俊逸致的字也若隐若现的浮在眼前。

  “抱一抱。”云初看着那三个字,那还是多久以前的事……

  所以,她现是是被甩了吗?

  是被甩了吗?

  云初摸摸额头,又摸摸脸,然后对着暗处唤,“兰姑姑。”

  无人应声。

  再唤。

  仍然无人应。

  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分手了,连人也撤了得这般及时。

  行事干脆利落,恋爱谈得也是分分轻松。

  不错,不给景元桀点一个赞,都对不起自己。

  云初笑笑,又摸摸脸,然后,轻淡的声音响在屋内,“一段短暂的爱情换一个健康的身体,划算。”话落,云初这才看着自己光着的脚,面上一抹苦笑,然后,走向床榻,穿上鞋子,径自走向门口。

  “吱呀。”安静的院子里,开门声音分外清晰。

  而院子里,一直等着的知香听到开门声,当下几步走了过来的,看着云初,“小姐,你……”一双眼睛使劲往里面瞧了瞧,又看了看,声音轻了轻,“你终于出来了。”

  “嗯,别看了,太子走了,然后,以后,可能,也不会来了。”云初道,好像没事人似的,然后,在知香疑惑的眼神中,一拍她的肩膀,“吃饱一点吧,一会儿带你看城外的月亮。”

  “……”知香愣愣一瞬,正想问什么,便听院子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神色急急的在院子门口,看着云初,忙道,“大小姐,方才皇宫里来了旨意,说是让你和忠勇侯一同前去城外,如今,忠勇侯已经带人在外面等着了。”

  云初点点头,“劳烦云伯了,我这就去,如今父亲也不在府里,我一会儿出了府,此中事就麻烦云伯了。”

  “大小姐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应该的。”

  “对了,三小姐回府了吗?”云初突然不经意问道。

  闻言,管家摇头,“还没有。”

  云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着知香,“走吧。”

  知香当即跟在云初身后,朝着院外走去。

  “小姐,等一等。”这时,奶娘抱着披风走了来,递给知香,轻声嘱咐着,“春夜料峭,以免感染风寒。”

  云初看了眼那披风,没说什么,对着奶娘点点头,这才跟着云伯向前院而去。

  一走出府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而忠勇侯站在一旁,以忠勇侯的身份,而云初身为晚辈,就算坐在马车里面等着,又或者说,当先行一步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忠勇侯如此这般的好态度,真是……

  云初对着忠勇侯和气的打招呼,忠勇侯笑笑,有些尴尬。

  到底,经过宋玉一事,忠勇侯看着云初多少还是心虚的。

  云初却恍若不觉。

  “大小姐,马车一会就到。”这时,一旁云伯道。

  “马车?”云初的目光落在忠勇侯的马车上。

  忠勇侯触至云初的目光,一张老脸上当即一慌,似乎生怕云初会说要坐他的马车似的,虽说他是长辈,云初是晚辈,同坐一辆马车没什么,但到底……

  当然,忠勇侯再猴精,眼底一丝一毫情绪自然也脱不了云初的眼,心底轻微一笑,当下对着云伯道,“不要马车,要马,王府里,最好最快的马。”

  “马”云伯讶异,看着云初,眼底有疑惑,虽然,他已经知道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骑马了,而且马术一流,可是这般时候,骑马出京,让身后忠勇侯再跟着?

  一旁忠勇侯听说云初要骑马时,神色都是一松,随即同样疑惑,用得着这般赶,要骑马去?

  他可不认为,云王府大小姐是这般会干实事的人。

  “对,就骑马。”云初又道。

  云伯自然是相信云初的,当下让人下去牵来了马,云初当即一个飞身,便上了马,同时的,顺手一捞,便将知香给捞了上去。

  “小姐……”知香一声惊呼还未传开,便已经见着云初抽马绠,然后,马儿纵蹄飞扬。

  “侯爷,云初先走一步。”风声中,传来云初的声音。

  忠勇侯没想到云初说走就走了,当下也上了马车,让人趋马跟上。

  皇上说是让他和云初一起去,而且,他到底算是长辈,怎么能行到后面,当下让人加急向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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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红颜知己(二更)


  今夜的大晋京城似乎格外的平静,白日里那般热闹的迎接,到最后,却传来南齐和南延在城外被阻的消息,所有人尽皆散去,也似乎是心照不宣般,明明天色才暗下来,长街闹市里却比以往静下不少。

  所以,云初急纵着马,再配合她完美的驱马之术,几乎没有任何阻滞停留的横穿而过,直向城门而去。

  “小……小姐……”急纵马背上,坐在云初身后的知香此时承受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感受着身下的晃动,眼眸都不敢睁开,好久,这才从喉咙间艰难的挤出声,“小姐,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快……”

  “不是要快,也不是着急,只是,你家小姐我现在心情不太好,看着身后那辆马车上坐的人,也更更不爽。”说话间,云初倒是让马儿走得缓了些。

  随着马车放缓,知香此时也终于渐渐习惯了马身的颠簸,虽然,臀下还是极不舒服,但是还是朝身后看了眼,那里,长街静寂,无一丝人影,显然的,小姐带着她不过走才没多久的时辰,已经将忠勇侯远远的给落下了。

  “小姐,到底是皇上下的旨意,让你和忠勇侯爷一起,你这样……”知香思前想后,还觉得有些不太妥。

  云初自然明白知香话里的意思,轻声笑笑,“有何不妥,你怎知忠勇侯现在不是为了怕落人口实,已经猴急白赖的紧赶着追上来。”

  知香闻言,听着云初的笑声,却是不说话了。

  不知为什么,虽然小姐在笑,可是她却总觉着,小姐的心情并不见得高涨。

  这种感觉极其轻微,若不是她一直在小姐身边,又本身体质与常人有些不一样,也断难看出。

  之前,太子在小姐的房里那般久,二人说什么,她自然不得知,可是之后,路十来和她打过招呼之后离开时,面色分明是极其复杂的。

  所以,知香思忖半响,圆圆的脸上,大眼睛闪了又闪,终是抿了抿唇,双手也不自觉的紧紧抓着云初的腰间的衣衫,轻声开口,“小姐,太子……”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了,不仅是太子,凡是与皇室有丁点血缘的人都不要提。”云初直接打断知香欲以开口的话,语气如常,并没有半丝怒意。

  知香嘴一闭,想了想,又看看云初浸在月色下光滑一线的侧颜,见其面色平常,深感疑惑,但,到底是跟在云初身边太久,脑子也灵光了,轻声道,“那小姐,忠勇侯只是太子的舅舅和皇室没什么血缘关系,我们这……”

  “嗯。”云初点头,然后风声中,声音极其缓而慢,“忘了说一句,与皇后有关的人和事,我也不想听。”

  好吧,知香闭嘴,不过,抓着云初衣衫的手,却是紧了紧,她怕小姐将她丢下去,而且,只有她知道,小姐方才在提到太子那一瞬,浑身极轻微的一颤,很轻,很微,可是,她感觉到了。

  太子和小姐到底……

  “哒哒哒……”而就在云初让马缓下来这般没多久,身后,渐渐传来马蹄急驰而来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自然是忠勇侯要追上来了。

  “这忠勇侯可真执作,还真是拿着皇命不当儿戏。”云初冷笑。

  “小姐,那我们现在是等着侯爷一起,还是……”知香看看身后,又看看云初,在询问。

  云初看了看天色,却一拉马缰,让马停了下来,然后,目光落在两边长街的暗影交晃处。

  知香见得云初的表情,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长街阴影处,只见一道细长的身影投下,如不仔细看,都几乎看不出,那是一个人的身影。

  知香当下面色拧紧,原本抓着云初的衣衫,害怕自己摔落的手此时更紧的搂紧了云初的腰,好似一个保护的姿态。

  云初感觉到知香的动作,低眉看了眼腰间,却是对着其安抚的一笑,然后对着那暗影处道,“既然来了,又不献身,不是白跑一趟。”

  云初话声落,那几乎与月色融合在一起的细长身影似乎动了动,然后,有人走了出来。

  是名女子。

  熟人。

  范语。

  那位因为父亲与外敌巫蛊往来,意欲加害皇上,被皇上下旨,一连九族,满门抄斩,一夜之间,门庭败落的范氏大小姐,太子还亲自督办抄族之事,可是暗中,谁也不会想到,这位范家小姐竟然是在为太子做事,而且,还是珠宝店肆的掌柜,可说是景元桀的掌钱人。

  而之前,绊倒安王,又哪里全是她的功劳,这其中,多少也有这位范家大小姐的贡献。

  还记得,那夜,她女扮男装,初次与范语相见时,她轻笑烟语,媚态横生,一眼一笑,勾魂夺魄,意欲对她下毒,却被她一眼识破。

  然后……

  云初此时看着走出来的娉婷身影,面上微微一笑,“我倒是一直想问,那夜,我女扮男装与你第一次见面时,你如何是那般窘态。”

  “被朝廷通缉,云初小姐觉得我还能不那么落魄。”范语走过来道。

  她此时一袭素青色衣衫,五官不算美,却甚在柔,只是此时这般情竟下出现,又这般衣着,显得眉目清寒,其人内敛,与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有些不大一样。

  云初唇角微勾,笑意轻讽,“难道,那个时候,你还没有为太子做事?”

  “在斟酌。”范语也不含粗,答得直白,只是,虽说是范家大小姐,但是,到底经历了这般多,说话间,语气神态还是多了些许红尘沧桑之态。

  云初也不置可否,“那如今呢,显然的在为太子做事,可是……”借着月色,云初看向前方某处方向,“如今你范氏府邸被抄,废草丛生,满庭萧条,你为了哪般?”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轻嘲。

  “云初。”范语声音既不是孟良辰那盘干练爽净,也不是名玲珑那般带着俏意,更不像云花月寻般秀静雅气,当然,也不是云初这般明亮,似珠落玉盘,只是,微微低沉的嗓音,却自有人怜惜处,此时听着云初的话,声音低了几分,眼神直直的看着马上高坐着的云初,也不再唤一声“云初小姐”而是直呼其名,却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

  显然看出范语有话要说,云初挑眉,“只要不说太子的好话,其他,我,洗耳恭听。”

  范语一噎,随即却是道,“我不说太子,我只回答你问我为哪般,我告诉你,只因为那高山白雪般的男子曾经的一个笑容,二月白雪,三月融化,桃柳树下,黑衣锦绣,风华千千,一个侧颜,轻然挑眉,让人一生,难忘。”范语道。

  一句话,却说出一个云初早已猜到,只是此时却觉得有些可笑的事实。

  范语喜欢太子。

  勿庸置疑。

  所以,这是范语甘愿为太子做事的理由。

  “所以……”云初眉梢轻挑,一丝轻笑,“太子允许一个心仪他的女子在他身边做事,也并不那般的不近人情嘛。”

  “云初,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那样的男子,身居高处,旁人勿近,不染纤尘,更从不曾为谁折腰,如今却为了你一再破例,安王曾经做了多少太子不喜之事,到最后,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放过,可最后也是因为你才釜底抽薪,还有帝师,那可是效忠大晋朝几百年从未更替过,更莫说其他一桩桩一件件。”

  “说得好,从不曾为谁折腰,为我做了这般多。”云初突然轻声笑开,笑声清悦空灵,却不带任何感情。

  范语眼底光芒闪烁,她此时站在那里,到底也是会武之人,身姿笔直,紧了紧神色,又道,“太子之心你不是都了解吗,之前即使他自我伤害,你不是也都理解吗,为什么现在……”

  “现在怎么了?”云初一幅好奇的问。

  范语蹙眉,“云初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聪明人。”

  “呵呵……”闻言,云初冷笑,然后,语声微沉,“范语,不要做出一副圣人的样子来这里给我说道道,老子不吃这一套,现在是怎么样,是打着红颜知己的幌子前来说情吗。”云初面上不悦之色明显,漆黑的眸底洁亮的光束渐渐沉下,口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所以,请你现在搞清楚,现在是老子被太子甩了,是他放弃了我,而且……”云初精巧的唇角冷笑再度泛开,“太子如此隐讳的事情你都知道,想来,他对你信任有加,你既然也喜欢她,如今,我被甩了,你不是正好有机会。”

  “云初,你是未来太子妃。”范语沉声提醒,显然,也有些气怒。

  云初的面色更不好,看看身后,听着身后渐渐传来的更近的马蹄声,又看着范语,“未来太子妃?不过一个名头而已,谁要,拿去就是。”

  谁要,拿去就是。

  四个上字,明明极轻,却似掷地有声,如重锤敲地,震得范语身子轻微一僵,抬起头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就当真这般……”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分手,就要分得彻底,这才是潇洒干脆,谁也不累及谁。”云初似乎也懒得和范语废话了,当下一拉马缰就要离去。

  “云初,太子之心日月可见,对你之好,众所共睹,你为何就不能再试一试。”范语却先云初一步,拦住了云初的去路。

  云初眸光一冷,“范语,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让开。”

  “太子神祉般的人物,我从未肖想过,换而言之,以太子之行事,也断然不会留一个会时时刻刻觊觎他的之人在手下做事,以你之聪慧谨细,也早就想到这一层,所以,你去见太子。”

  云初现在的耐心早没了,看着范语,眉峰蹙得死紧,“范语,当好人是不错,但是,如果适得其反就不是好事了,我再说一句,让开。”

  “我不让。”

  “唰。”范语话刚一落,云初掌风便是一出,直向范语挥去,范语反应及时,身子当即一个后退,却还是踉跄几步,这才稳住身形,“云初,你听我说……”

  “老子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正值妙龄,又不思春,少了男人会死?”云初只留下这般狠狠一句话,当即就要驱马离开。

  而在这时,身后远远传来声音,“云初小姐,请等一等。”

  “等你大头鬼。”云安愤声一句,看一眼范语,范语也看一眼其身后渐渐驰来的马车,心知,眼下不再是说话的好时机,当下犹豫半响,终是挫败的闪身离开。

  而这时候,云初再想离开,又来不及了,明耳人都能听到忠勇侯在唤她了,此时或是停下来,不是让人说,她故意为之吗。

  当然,云初没有什么好脸色就对了。

  而一旁,知香还没从方才自家小姐和范主听对话中醒过来神。

  什么叫做,小姐被甩了。

  是太子不要小姐了?

  可是,看范语这模样,倒更像是小姐不要太子了。

  好复杂。

  “云初侄女,这天色渐晚,你这般快,或是遇上歹人,不是叫本侯没法向皇上交待吗?”而此时,马车临近,帘幕欣开,忠勇侯很是亲切的道。

  不过,那亲切很假。

  云初看着忠勇侯,鼻子哼哼,面上却是笑意明亮,“对了,方才还忘了问侯爷,宋玉最近如何了,这身体才好,又整日流连烟花巷子的,万一又病发什么的可就不太好。”

  “病发?”忠勇侯闻言,面色一变,“云初小姐,你什么意思?”

  云初看着忠勇侯,也不矫情,“也没什么意思,明人不说暗话,云初只是提醒侯爷,皇上虽然下旨让我们同行,但是依着我们过往的交情,彼此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好谈的,大家各自顾好自己,此行一趟,做好自己本份,回去复命就成。”云初说得直接,忠勇侯显然也没想到云初这般直接,当下面色轻忽一变,动了动唇,看着前方高马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硬是生生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云初先行了。”云初看一眼忠勇侯那忽变忽变的面色,然后一拉马缰,当真是丝毫为作停留的直奔城门而去。

  忠勇侯这下却是不着急了,看着车夫那征询问眼神,好半响,摆了摆手,“慢慢跟着吧。”

  说的是慢慢跟着,自然就是不再追上云初的脚步了。

  云初都说得这般直接了,自己到底是一府侯爷,还是太子的舅舅,难道还上赶着找没趣。

  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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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一更)


  看着云初和忠勇侯一前一后出城,站在暗处的范语面色复杂,犹豫半响,这才转身欲以离开,脚步刚动,面前便出现一人拦住去路。

  范语看着来人,当下苦笑一声,“太子真是运筹帷幄,万事了然于心,我这才和云初小姐说完话,便立派了你来。”

  “请吧。”来人面无表情,一本正经,是路十一,只不过,语气还是比之平时稍微缓和一分。

  范语自然察觉到,看一眼路十一,又看一眼城门方向,随即面上苦笑更深了深,云初,云初,你怎么就这般厉害能让这般多人为你诚服。

  太子府邸。

  范语此时站在前院里,没再向前,没有太子吩咐和命令,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先前,也只有云初能那般闯进去。

  而此时,范语看着前方数步之远站着的景元桀,双手极为恭敬的一礼,“见过太子。”

  “不要再去找她。”景元桀开口便是这般淡淡的似命令的话,语气冰冷,青暗月光下一袭黑色锦袍,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般如雪山沉冷的模样。

  范语头微垂,没说话,她自然明白太子口中的“她”是谁,眸色闪了闪,却极其谦卑道,“范语自知有错,一会愿意到暗室领罚。”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问便知道的。

  景元桀似乎也只说这般一句话,然后,转身,向里面走去,背影,似乎都变得更加深远。

  “既然说放弃就这般放弃,当初还那般怒力做什么。”范语站在那里,好半响,轻喃自语。

  “丫头,如果努力有用,还放弃做什么?”而这时,空气中一道年老却精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范语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是太子身边的药师,她见过,此时听他这般说,忙道,“这此中……”

  “你应该最清楚才是。”翁老看着范语,难得认真的说回话,又或者说,只有对着云初那般没节操的,才毫无形象。

  范语看着翁老,眸光闪烁半响,却是摇头,“不懂,不过,我既然已经效忠太子,只希望太子安好。”

  “云初好,太子便好。”

  “可是,云初现在好吗。”范语不予苟同。

  ……

  而此时,太子府邸最深处的庭院内,景元桀正双手负后,抬头看天,一贯的面无表情,冷如隆雪,高冷得就似雪山上亮却静的垂影,远观,却丝毫不敢近看。

  然后,很久之后,空气中落下一道身影,不再是之前的白衣打扮,酒气氤氲间,精致可爱的娃娃脸在月光下流醉出一抹胭红。

  “下次来我府邸前,将自己洗干净。”景元桀蹙眉,然后,眼神都未抬一下,手直接一挥,空气中,刚要落地的人便被挥出老远,连句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一个身转,被直接挥出了太子府邸。

  暗处,路十和路十一同时拧眉,对这位京二公子投以十二万分的同情,毕竟能在这般时候这般有勇气的出现,着实让人佩服,然后又被太子毫不客气挥走的,也着实没几个。

  京二此时确实满身酒气,面色红晕眼底光色迷乱,一看就是刚刚才行了什么事。

  只是,如此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实在很难想象,竟如此风流多情……

  京二武功不差,而且,太子又只使三分内力,所以京二远远的在空中一个腾挪便稳住了身形,然后,便瞧见着正自太子府邸走出来的范语,月色下,女子眸光清寒,虽不是极其出众,却自有韵味,当下面色一喜,一个翻转,就凑了过去。

  “范家大小姐?”

  范语没想到不过一个眼神微抬间,面前便多了出一人,偏头一看,竟似一个可爱的男子,只是,这面色……

  她本曾得太子之令跟着罗妖修习过媚术,又因范氏本身,更不似普通大家闺秀掩于闺房,所以,只一眼,便知此男子才经历过什么,当下退身数步。

  “唉,别走啊,我问你,你还没回答我呢。”京二再上前一步。

  “唰。”范语一剑出鞘,直抵着京二的胸膛,“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此处,显然是太子的人,你现在只能拿着自己的人头奔向黄泉。”

  京二眉眼笑得明亮,丝毫不受范语的威胁,而是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膛处那锋冷的剑法时,还拿手指轻轻挑了挑,弹了弹,“好锋利。”

  “走开。”范语语气森冷。

  “我说,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范家大小姐?”京二有些无辜的泛着大眼眸,本就是一张娃娃脸,再配以此番表情,当真天然萌呆不忍欺负,便偏偏遇上本就不是好心绪的范语。

  范语一点面子都不给,但,最终,还是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头,然后点头,“是。”

  “那范家二小姐呢?”京二却紧跟着问。

  闻言,范语眉心一蹙,眼底光色轻微一变。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京二说这话时,轻轻挑开范语的剑,语态极其柔和。

  范语看着面前男子红唇白齿可爱的模样,眉心却蹙得更紧,没有丝毫客气,“范家只有一位女儿,没有二小姐。”

  “没有就没有,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范语抬头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京二,眸光沉得厉害,明眸里丝丝寒意外泄。

  “怎么这样看着本公子,我会怕的。”京二夸张的退后一步,“据我所知,你不是会媚术吗,来来,给本公子露两手,看能不能迷倒我。”

  “唰。”范语的剑再度架上了京二的脖子,“你什么目的?”

  京二却是嘻嘻一笑,“没什么目的,本公子就是比较喜欢美人,刚才被太子给轰撵出来,本来心情极差,却没曾想,就看到了你,这下心情倍倍好,来,我介绍一下,我是京家二公子,京二,范家大小姐好。”京二尤其在最后一句话上音重了重,看似无意,却又似故意。

  范语听着京二前面的话眉峰都蹙紧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双瞳轻微一缩,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线,面色黑沉,“有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最好别问。”话落,收起剑,转身离去。

  京家,她多少知道,是为太子行事的。

  虽然,这个京二公子与传言相差甚大。

  可这里是太子府邸,看似清寂,又有多少暗卫和府卫守在暗处,她与这京二在这里交谈半响,他们都没现身,显然,这男子身份没有作假,只是……

  媚术?说到底,她跟着罗妖习了媚术,至今为止,似乎还只在女扮男装的云初面前用过,而且,还以失败告终。

  而京二这下也没阻拦,只是看着范语的背影,托着腮,眼底闪过一抹调笑的意味。

  “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你最好清楚。”而这时,脑中传来一道警告的声音,京二面上的调笑瞬间偃旗息鼓,换上一幅正然,偏头朝太子府邸看了眼,“那她到底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景元桀的声音没再传来,半响,京二撇了撇嘴,似乎也不再就纠结这个了,而是想到什么,眼底一亮,“那云初能动吗?”

  暗处沉默。

  “我看那云王府大小姐有趣得紧,左右,你也放弃人家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了,要走上那一条路了,不如……呃。”聒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京二的声穴被点住了,嘴唇动了半响,都没法言声。

  当然知道是谁出手,京二这才很是郁郁的安静下来,然后抬手就想去解穴。

  “太子用的是皇室所传独门点穴法,二公子解不了。”而这时,空气中一人出现在京二面前,声音有些沉。

  京二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路十,眸光闪了闪,意思却很明白的表达出来。

  不是吧,不至于吧,还用独门点穴法来封我的口,他明明自己放弃人家的啊,我哪里有说错啊……

  京二的表情很丰富,虽是十七八岁的俊男子,可是偏就一张娃娃脸,虽没有三皇子景元浩桃花眸里绽放的风流无羁,却也鬼巧精致,配上此时眉毛歪斜,唇动无声的造型,着实让人发笑。

  可是一向性格较之开朗,性生温和的路十却没有笑,而是定定看着京二,很是正然道,“太子嫌你话多,让你好生思过。”丝毫不客气的话落之后,当即一个闪身,也不理会京二,原处已经没有了身影。

  京二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路十脑子被驴踢了,暗卫中最好玩的人,也变成这样了?

  还有,他现在……

  走吧,他声穴被点住,没法出声,不走吧,到底认识太子这般多年了,想让他给自己解穴,绝对比登天还难。

  当然,京二还是有些悻怏怏的走了,太子只是点他的穴,没有把他回炉重造,他其实就已经该感天谢地。

  云初。

  京二念了一下这两个字,想着那张明亮的脸,心情又稍稍好了几分。

  但是,京二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到底这不能出声,着实不喜,于是走得很慢,加之本身又是这个性格,一袭软袍轻衫,看起来,就是一个整日只知醉生梦死的纨绔之弟。

  “公子,可以帮个忙吗?”京二正郁郁的走着,想着,一会是继续去方才的的美人处消遣还是再换一个美人时,突然肩膀被人一拍,京二当即转身,很是懵懂不解的看着来人,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长得一般,所以,京二唇角轻微一撇,不想理,同时的,掩在手中的手也轻轻收回。

  “公子,我家小姐想请你帮个忙。”那丫鬟却又道,恍然不觉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你家小姐是谁?”京二此时却突然来了一丝丝兴致,当然,他不能说话,只能以手比划着。

  丫鬟不答,显然没想到京二不会说话,当下眼底爬过一丝喜色,抬手引着京二往前方那长巷一指。

  京二很漫不经心的将丫鬟眼底一丝喜色收尽眼底,顺便又顺着丫鬟的手指往前一看,便见月色下,一名女子正就着月色,娉婷而站,此时隔着数十步之遥,仙姿佚貌,温恬贤静,端倪如画般的展开。

  美人儿。

  京二一喜,也不理会那丫鬟了,当先朝前走去。

  其身后,那丫鬟唇角划过冷笑,忙跟了上去。

  “小女子想请公子帮一个忙。”京二一走进,那仙姿佚貌的女子便道,声音文细,似一抹软玉滑入心口,京二好整以暇又双眼冒星光的看着女子,点头,如小鸡捣米似的点头。

  ……

  云初带着知香驾马到达城外一线天崖时,那里已经一片平静,堵路的山石已经被搬走了多许,但是还是多许山石堆压堵路无法过行。

  云王爷此时还在那里吩咐着什么,见得云初到来,走了过来,“到了。”了然的语气,想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云初会来。

  “不过……”云王爷看看云初身后,眸光些微疑惑,“不是说,忠勇侯会来?”

  “父亲难道还想瞧着忠勇侯?”云初面上带着笑意。

  闻言,云王爷轻微一笑,当然不是,自从因为云初和忠勇侯……多少面上下不来之后,见面,自然也怕尴尬。

  “父亲放心吧,云初自然知道如何相处,忠勇侯到底年纪大些,脚程慢一些也无可厚非。”这话说得清晰,声音不高不低,也让一旁那些人听得清楚。

  既端雅处事,又给忠勇侯老脸留了面儿。

  云王爷赞赏的冲云初点点头,这才将此中事情大致给她讲了一遍,随后,思忖半响,还是低声交待,“一个时辰前,三皇子已经亲自护送南齐太子和南延皇上到就近的凤县休息,因为南延皇上晕迷,此中事情有些复杂,皇上虽然下旨说让你前来,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你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给南齐和南延一个大晋对于此事处理的态度,你到时只管做好自己就行,能不多言,尽不多言。”

  云初听着云王爷看似一心为她的交待,眸光闪了闪,却是点点头。

  他这个父亲,姜还是老的辣,心知此交事情简单不了,直接让她置身事外,可是,追根溯源,也不过是不想让她连累了云王府而已。

  如果真是一个为女儿着想的父亲,此时,不是应该关慰她劳波辛苦么?

  不过,再如何,云初对这个父亲本来也不怎么感冒,照例的摆了摆样子,看了看四周,这才由人带着欲以向凤县而去。

  “太子妃身体精贵,这一路纵马而来,实在让我等都望尘莫及。”而这时一旁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面貌硬朗,皮肤暗黑。

  云初轻蹙眉,然后看向一旁云王爷,却见云王爷面色也丝微不悦,自然的不是对云初,显然是对那中年男子。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云初收回目光看着那中年男子。

  “不敢当云初小姐如此客气,下官是这凤县的县守,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就派了太子妃一名女子前来,所以很是奇怪。”

  云初上下看一眼中年男子,这是在质疑皇上还是她?

  而且其面上不悦自己之色也这般明显,云初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当下道,“不是还有忠勇侯,大人难道没有将消息听全。”

  “你这们些身处高位的,王爷,侯爷,到了这里,还不是摆了个花架子,真正吃力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下属。”那凤县县守看似对云初很是周到,可是话里语气却是一丝不客气,说话间,还看向一旁,那些此时还在辛苦的搬着石头的属下。

  一旁知香听着这话就不对味了,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云初示意退下,这才忍着将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云初看着县守,这县官到是挺护内的。

  “云王府大小姐是不是也这样觉得。”那县守见云初不说话,又道,语气里有明显的轻视。

  云初没生怒,相较于一旁云王爷即骤沉而下的面色,却是面色平缓,更甚是笑意温和,然后,道,“县守大人说得对。”


  ☆、第五十六章 收心(二更)


  “县守大人说得对。”云初再度赞同。

  说得对?

  县守大人闻听云初之言,一张黑脸上,眼角的细纹上似乎都轻轻晃了晃,他不过是是想着借着云初来说说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爷们不做实事,因为云初虽然是未来太子妃,也是云王爷嫡女,可是到底没有官阶,他对她说这些,也不会连累到谁,只是没想到,云初竟然说他说得对。

  而一旁云王爷本来因为县守大人的话而黑沉的面上,面皮轻抽一下,目光倏然看向云初,写着满满的疑惑与不赞同。

  云王爷的情绪表达得如此清楚,云初自然接收到了,不过,他这个父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身为王爷,想处理谁,又不过是一个九品县守也当是轻而易举之事,却任由这县守这般不避不讳的言语,还这般……

  不是这县守太有实力,就是身家雄厚。

  但是,上下扫一眼这县守,眉目正然,精魄铁骨,看来,应该是前者。

  不过,云初方才来时就注意到了,那些真正处理山石的人确如这县衬所说,竟都是着县衙兵服的人,其中有穿插着护卫,却都只是干点小体力活,并未做到实处。

  这,着实……

  不过,能这般敢直敢言说出来,还当着云王爷的面,这县守,勇气可嘉。

  凤县县守,她曾经了解过,换而言之,整个大晋朝,由京往外,所有郡县的官司她都了解过。

  而且如果云初没记错的话,面前这个人可是考了六次才考上县守,据说当时因为他的直言直语,见事就说,被许多人不喜,极多人反对他就任,最后,还是一向游刃于官场,左右逢源的史部尚书余肿言的举荐之下,才顺利任职,而自从上任后,胜在敢于直言,百姓爱戴,也败在太过耿直,所以,这般些年,还是一方县守。

  不过,余肿言听命于谁?不就是太子,那这背后……

  云初思绪打住,不再去想,而是看着县守此时听到她的话后微微拧结的表情,继续微笑,声音不轻不重,“所以,杨大人,你是要云初帮你抬石头吗?”

  要云初帮他帮石头?县守杨大人本就略黑更甚至比同龄人沧桑些的面上有些怔然,看着云衬,面前的女子语态真诚,全然不似作做,好似,只要自己开口,她就真会来帮自己搬石头似的。

  不过……

  没曾想这个云王府大小姐和其父亲一样,也是个会做面面子的。

  “好啊。”县守怔然半响,随即答道,眼底轻视之意明显,而随着他如此雄厚的话声一落,一旁远远的正在搬着山石忙话的护卫衙兵们瞬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也看向这边,看看云初,又看看自家大人。

  不说堂堂云王府嫡小姐身份尊贵,不说还是未来太子妃,就这般如诗如画的身姿纤细的柔弱女子,让她帮忙搬石头……

  所有,再度看向县守,这些人面上,眼底分明写着,他家大人是不是回答错了,还是说,太过劳累,诚然,他家大人忠诚耿直,可是这是不是也太……

  当然了,不说这些本来就是县守的的手下,此时,一旁的云王爷面色都紧了下来,让云初去搬石头,这成何体梳,当下沉声开口,却不是对着云初,而是看着县守,“县守大要可真是会使唤人。”这话说出来,多少还是带上了王爷的气势。

  “云王爷哪里话,下官不过是玩笑话,谁知云初小姐竟然当了真儿。”县守虽然忠诚耿直,处事一板一眼,也不笨,不想惹的麻烦不会惹,不能招的事儿不会招,对方毕竟是王爷,不是他能得罪的,当下对着云王爷一拱手,又道,“云初小姐身子贵重,下官也不好叫一名女子来做这等粗事不是,玩笑,玩笑。”说着玩笑,可是眼底的嘲弄却被云初捕捉无疑。

  云王爷自然没看到,见得县守这态度,这才敛了气势怒意,也不再说什么,可是面色却并不见得多好。

  “不是县守大人使唤我,云初是真的想帮忙。”而一旁,云初却突然以这时又道。

  云王爷当即看向云初,暗暗对其使眼色,意思自然是让她顺着县守这个台阶下就好了,不必较真。

  可是,云初却像是没瞧见着云王爷的面色似的,而是依然很纯粹认真的看着县守,“杨大人,云初既然说帮忙,自然不会退却。”云初说话间,定定看着县守,面色温和,笑意盈盈,不是作假,也不是推脱,而是第一眼神中都带着极其认真。

  “云初……”云王爷见云初这般,当下向前一步,似乎想阻止,却听云初道,“父亲,能尽绵薄之力,云初自然乐意之至。”

  “这不是绵薄之力,今日近半日,三皇子已经派了皇室护卫清扫了多许,纵然身有武功,体壮如男都不行,你……”

  云初却轻而一笑,然后看向那些堆压的巨大石块,然后,微笑着,走了过去。

  知香这一瞬也弄不懂云初的意思,却是跟了上去。

  而一旁,见着云初走来,那些衙卫们尽皆退下,一直传言里这云初大小姐如何,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与众不同,风彩超群,美貌更是堪比天上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越矩的。

  “小姐……”知香在这时悄悄的拉拉云初的袖子,“你不要勉强,你……”虽说,知香一直很相信,小姐不会做无把握的事,可是这些巨大的石块,就算小姐会武功,那也太……

  而且,方才云王爷都说了,之前三皇子还派了皇室护卫清除都都能……那,小姐一人……

  不止知香这般想着,一旁县守看着云初,看着云初走向那些巨大的石头,由最开始的疑惑之后,转为好奇,之前三皇子让人处理的都还是些碎石,而眼下这些才是真正的难处理,块大不说,还深陷泥穴,他倒要看看这云初小姐会使个什么花回子出来。

  当然,县守也开始做好,一会云初委屈哭着薄同情的场面,毕竟,他见过太多了。

  而云王爷现在自然是关心云初的,万一伤着碰着,那,他要如何向太子交待,就算这个女儿有些本事,不似寻常女子娇弱,那也……

  可是,方才他已经拦阻一次,眼下再阻止,不是叫人更加笑了云初,也笑了他。

  所以,云王爷叹气一声,有些暗恼云初自作主张,却也只能想着接下来如何应对。

  云初此时只是眼底余光初初一瞄,便将所有人的情绪收尽眼底,然后,这才认真的打着这些巨大的石块,大的,足有一人之高,小的也有半人高,重相层叠,一旁到处是撞击石堆的,而一线天崖,说是崖,却是两条只够同时容纳四人过行的窄道,从此处看上去,天高山高,天崖两边高山峻岭,由下往上,更似一直登天,形成一线天际,是为一线天崖,所以,那些山石这般突然滑落,如今就这样挡了道路,外面的人进不来,同样的,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观此到处乱石丛林之影,也可以想像,之前这些山石滑落时,是如何的惊险。

  而,显然的,三皇子亲自护送南齐太子和南延皇上去凤县,也是绕了另一大道与之会面前行的。

  云初站在那些似城墙般矗立在面前的大石头,思忖着,然后,又将四周地形察看一遍,然后,竟然吩咐人去取来两米左右,一人大腿粗细的树干。

  “云初小姐,你难道是想用这些树干将这些大石给挑开?”县守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看着那些树干,觉得有些可笑。

  云初也不生气,也不怯退,面上始使带着盈盈笑容,“蚁毁堤穴,难道县守大人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县守被云初这话说得一愣,一时失言,不过,虽性直而正经,却也是个大度的之人,也不生气,站在那里,就端看着云初要如何做。

  左右,别伤着碰着磕着给他找麻烦就行。

  “你过来,将这些树干全部插入石头底端,分四个方位,能插多深就插多深。”而这时,云初直接对着一旁那些衙卫吩咐。

  那些人闻言,看看县守,见其没有阻止,便纷纷按照云初所说的做。

  待一切弄好之后,这些人又都看着云初,他们实在不相信,就这些树干能挑动这些巨石。

  “其实,这也就是提高办事效率的方法,不过是云初投机取巧而已。”云初这时候却道。

  县守点点头,面上分明是不相信的,他还在等着云初下不来台,他好随便给个台阶下。

  而一旁云王爷眉目沉严,没说话,只是看向云初的目光却来越深,不悦在眼底闪烁。

  这时,云初却已经对着那些此时已经拿着树干的人一抬手,“麻烦各位将树干抬起来吧。”

  “抬……抬起来?”开口的是县守,然后看着云初,“云初,你是一名弱女子,你搬不了这些石头,我也不怪你,但是你现在……此事已经耽搁这般久,天亮之前这些石块必须挪开,你这样浪费人力物力做一些这样的小把戏……”

  “我只是想让县守大人和你的属下早点回去休息。”云初却道,神色极其认真,然后,依旧对着那些人抬手,“麻烦各位了。”

  县守看着云初这般认真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头又看看一旁的云王爷,“王爷,此事,你看……”意思自然就是,此事非同儿戏,你得阻止。

  云王爷虽然不喜这县守,可是也心知,此事不能再耽搁,云初这法子古来未曾用过,一看就行不通,当下就要出口。

  “父亲,你也辛苦劳累一天了,如今,既然皇上派了我来,云初又怎能退却。”云初却当先开口打断了云王爷欲以出口话。

  云王爷一双眼睛看着云初,眼底精光闪烁,好半响,却是移开了目光,意思很明显,他不管了。

  不管了。

  县守见此,面色忽变忽变,又看看云初,咬了咬牙,大有一幅,如果此时云初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他一定就上前直接收拾了,可是……最后,终是轻叹一口气,一幅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模样。

  没想到这个云王府大小姐花架子就花架子吧,还这般……

  真是……

  太子怎么会……

  不过,县守的懊恼神色未退,思绪还没转弯,看着眼前一切,瞳孔睁大。

  因为,在他纠结轻叹这一会儿,他的属下已经认命的按照云初的话做,抬起了那些树干,然后,那些巨大的,以内力还不能尽摧毁,两人都不能搬动的大石竟然出现松动,然后,轻轻的起身,再在云初的命令下,几人一用力,往一旁一掷,再然后,被堵的道路松开一个大口子。

  然后,随着这身处居中的大石被处理,一旁那些小石碎沙便纷纷扬尘而起,向两边而去。

  不过是最简单的树干,怎么会?

  云初身旁,知香这一瞬也是怔然的,没有反过神来。

  那些亲手做此事的衙卫此时愣着,而一旁县守满是不可置信的快步上前去查看那些树干,就连一旁云王爷也上前一步看着眼前一幕,有些不可置信。

  “天空的小鸟能发出悦人的声音,地上的小蚁能毁万千里堤,这世间,很多事难以想象。”云初这时却极为淡定的拍拍手,然后带着知香朝一旁走去。

  虽然用她的这个方法被堵的道路出了一大口子,可是要过两人,更或是马车,还是极其困难。

  而眼下,她也不想再纵马而行了。

  “云初小姐智慧,杨千望尘莫及,先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只不过,云初带着知香刚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县守的声音,比之前不同,语气里是满满的感激与歉意。

  云初脚步顿住,转身,看着竟对她拱手一礼的县守,不骄不傲不惶恐,面色依然那般淡淡的又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眸子闪动晶莹似明玉,“县守大人过奖,云初不过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你方才说得也对,只不过……”云初和微微正色,“并不如你所想,身处高位之人,就当真万事不动,只是,他们更懂得隐藏与收敛,我父亲的心里,焦急的程度,并不比县守大人差,只是,他更懂得权衡而已,在朝为官,为大晋为子民,父亲,想得更多。”云初道,很巧妙的说话方式,既让此时一瞬心中思起的云王爷心头一松,面色和缓,也更让县守明白,无论何时何地,该收敛的还是需要收敛,否则,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麻烦。

  这一瞬,人近中年,一身正气的杨县守不禁多看了眼云初,月影稀疏下,女了青春少艾,光妍明亮,年轻得还带着此许稚气,可是那坚韧的眉眼,以及始终未有半丝松动的面色……

  这,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而且,不过轻轻一法子,就解决他们这般久以来的事情,可以说,为他们省了一半的时间。

  县守恩怨分明,怒人来得直接,敬人也来得纯然,此时看向云初的眼神都变了十万八千里,那种近乎钦佩的目光看得云初有些不自在了。

  “县守大人也不要再过在意,这不过是借用一些运事拿物的原理,小计谋而已。”云初轻咳一声,然后,对着一旁的一云王爷点点头,这才带着知香向一旁准备好的马车而去。

  “哒哒哒。”而这时,远远的忠勇侯的马车也走了来,不稍片刻,便已经停了下来。

  云初只看了一眼,便不作停留的离开了。

  该做的做了,该处理的处理了,忠勇侯此时过来,到底是捡好呢,还是捡好呢,还是捡好呢。

  咳咳,本来想着二更来个一万哒,结果呢~现实总是哪此骨感的折磨我,这一章没有激情,没有感情,没有肉情,可是有新枝满满的动情(表示写这种最费脑了)

  有妞要感情来冲击是不,行,下一章,咱全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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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画面感如此强烈


  云初带着知香进入凤县时,四周人声静静,到处可见守卫森严。

  也对,出了这般大的事,就算是想瞒住,也多少会有消息渗透,三皇子一定是传下消息,提前宵禁了。

  马车最后缓缓的在一处庭院停下。

  “云初小姐,南齐太子和南延君主都被安顿在这里。”马车外,驾车夫将马车停好,对着车内禀告。

  云初这才一把撩开帘幕,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前方矗立在月色下的高门庭院,对着车夫点点头,和知香下了马车。

  刚走到门口,显然是早收到消息,立马有人出来迎接。

  “见过云初小姐。”是一位体态苍老的老人家,不会武功,身子虽微微佝偻,身子骨却很是硬朗,此时眉目间俱是笑意的对着云初谦卑一礼。

  云初扫眼老者,轻轻抬手,“无须多礼,走吧,先进去看看。”

  “是。”那老者将云初引进前院,看了看前院里分贫的两条道路,脚步顿下,这才转身又对着云初请示,“禀云初小姐,因为南齐太子喜净,而南延皇上又突然晕迷了,现在医者不绝于门庭,又因二人身份特殊,所有,一个居于北院,一个居于南院,你现在是……”那老者说到此处顿住,显然的是在等云初吩咐。

  云初站立一瞬,看看两边,月色下,轻风鼓掌,发丝轻扬,须臾,对着老人点头,“先去看南延皇上。”

  那老人闻言,神色轻微一顿,随即却是没说什么,引着云初便向左边那条青石小道走去,知香紧随其后。

  云初自然看到了老者面上的神色,这人啊,越到中年,也越是想得深透。

  不错,此时此刻,如此形势,先去看活蹦乱跳的人也比着去看昏迷着不能说不能语的人要强。

  而且,一个是南齐太子,一个是南延皇上,说到底,身份也差了一截,以她的身份,与南齐太子相处总比南延皇上强吧,更是……

  云初此时用脚都能想到,出了这般事情,南延皇上身边……一会定然是要承爱着南延皇上身边之人的那些异样而凝重的目光。

  也确如她所想,随着老人在一处偌大宽敞的院子外停下,便能感觉到此处,虽然医者往来不断,脚步匆匆,但是气氛,明显沉严。

  而待人进去通禀,云初走进去之后,那些南延皇上身边的护卫们那眼神……

  很压迫

  云初坦然视之,不卑不亢,纤细弱小的身影,却似穹天下不倒的青树,撑起一弯天月。

  “云初小姐现在前来,不知是否有法子唤醒我国皇上。”云初刚走至门口,便被人伸手一拦。

  云初脚步停下,看着面前,面色严肃,一股剑气凛然的,显然,是南皇身边地位等级都不低的亲信之人,而此时此人对她投以十二万分的不相信。

  云初微笑,“有法无法,要先看过才知。”

  “那,云初小姐请回吧。”那人看一眼云初也不客气。

  一旁知香蹙眉,自然是因为这男子的态度,不说小姐身份,再有,小姐是按着旨意前来,多少就是代表着皇上的,这人实在太无礼……

  可是如此人多势众,云初又对她暗使眼色,知香到底是紧了紧手,没言声,这个时候,她在想,如果秋兰在此处,一定毫不犹豫的出手,先揍了再说,而她……

  知香明明都看到小姐掩有袖里的手指轻动,却还是忍着,到底,小姐是担心她不会武功,应付不过来,所以……

  “既然如此,那我晚点再来,我也不会医术,此中就交由医者们了。”云初却也不急,人家不让进,她还真就不进了,一语落,又对着那些进进往往的医者们交待几句,这才带着知香,在众人微微疑惑的眼神中,又走出了院子。

  无人阻挡。

  “小姐,真就不管了。”知香不太懂,小姐不是个无地放矢的人,既然来了此处,已经承了皇上旨意,先前又在那一线天崖里弄那般一处,方才,明明又生气得紧,就算是顾忌她,也断然不会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云初瞧一眼知香,将她的面色收进眼底,却是轻声道,“有些东西,不光是用看就能知道的。”方才,她站在屋外,只稍加内力控视,屋内情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了。

  南皇,确实是昏迷着,不过好在气息平顺,呼吸如常。

  那守在院门口的老者没曾想到云初这般快又出来了,不过,眼底闪过疑惑,却是也没问,依然一派温和有礼,“云初小姐现在是去见南齐太子吗?”

  云初点头,却是开口道,“老伯若有事可先去忙活,此院布局简单,云初识路。”

  那老人闻言,又抬头看一眼云初,眼底到底随着年纪增长,而略为浑浊深沉的光束轻微一闪,却终是点点头,退下了。

  “小姐,这位老伯是在监视我们吗?”见那老伯退下,一旁知香看了眼四周,上前对着云初小声道,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着。

  云初赞赏的看一眼知香,“聪明了。”

  “那当然,跟着小姐,怎么也得学到几手。”知香道、

  “走吧。”云初却是抿唇一笑,当先向前走去。

  知香见得小姐笑了,心头也松了几分,想到方才,听小姐说和太子……

  “啊。”知香想着想着,却猛的一声惊呼,然后,停在那里,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

  不止知香,云初此时也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

  这世间有仙境吗?

  没有。

  有仙女吗?

  没有。

  可是,前方那此时倚在花丛间的女子,青丝如瀑,身量高挑,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聘聘袅袅间一个侧颜便让人忘了天地之形,身处何年何月何处……周围芬芳的奇花,如茵的碧草也瞬间失色,连陪衬都没有资格。

  靠。

  美女,绝世美女。

  然后,绝世美女似乎感觉到身后动向,回转身子。

  靠。

  云初认为,云花月算是百花中一抹珍异的娇贵了,姝色无比,般般入画,名玲珑也算是美得俏丽精致,眉生翠雾,孟良辰也算英气爽透,另有韵致,可是……

  可是,她们都还能有词来形容,可是前面这位,什么闭月羞花,倾城倾国,那真是对眼前女子的侮辱。

  对,侮辱,妥妥的。

  唇如桃红,齿如珍贝,肤色如雪,一双极深的秋水眼,肌骨莹润,宽衣长袖,别人穿能成个桶,她能穿出不食人烟烟火,结白无一丝点缀的紫色轻裳,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的洒脱。

  刘亦菲啊,七仙女啊,杀千陌啊,靠,结合体啊。

  这迷死个人啊。

  真是正儿八经,美得不要不要的,一看,让人世前三千烦恼都能忘光光,眼前顿生美景旖旎。

  如果说,云初第一次见太子时,是倒抽了口气,那现在,看着前方的女子,是生生的抽了大半口气。

  “姐姐,你这么美,你家人知道了好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云初,当下上前几步,就像是花千骨遇到了花姐姐,“姐姐,你怎么可以这般美。”情境差不离,台词很一样。

  眼底里的崇拜之色,那绝对也是一样一样的。

  “你是谁?”不过,到底,绝世大美人不是花姐姐,看着云初一脸花痴样,忙退后一步,手中正栽下的一朵茶,也突然落在地上,似乎受到了惊吓。

  “我是来拯救银河系的,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云初甜笑,然后,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女子,在其微微愕然更甚是看怪人般的看着她时,带着同样傻愣愣的知香,朝前走去,边走还边对着女子打招呼,“姐姐等着,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玩。”

  “我是太子的人。”那女子这时却道。

  云初脚步陡然一个趔趄,转身看着女子,“太……太子的人?”

  女子认真的点头,一脸仙姿飘飘,眉光含春,似乎想到了某个人,面上都俱是羞涩之意,“南齐太子的人。”

  “哦,杀姐姐,说话说一半,会吓死个人。”云初当即收回崇拜迷恋的目光,眼前因看到美色而出现的千般旖旎影尽皆退去,然后,嘴里轻声喃喃,“才分手,就冒出个比我美的小三,让我情何以堪,还好不是。”

  还好不是。

  那女子不知有没有听到云初的低喃,只是看着云初走远的背影,这才弯身捡起地上方才因为惊慌而抖落在地上的花朵,轻轻放在唇边,“真香。”

  ……

  而此时此刻,月色悄隐,美丽如幕,幕布下,满穹重重,光光影纷飞。

  京城的某一处院子里。

  有两人对着月光,一尺桌案,两杯清茶,微笑,交谈。

  “三小姐今日终于愿意出来,让李才受宠若惊。”男子开口,声音有着淡淡的书卷气。

  而对面,女子掩袖,饮茶,面上一抹矜持的微笑,“实在是最近事多……让李公子……”

  “昨日里……”李才也饮一口茶,眸光温浅,“不过,如今看到三小姐,我也就放心了,原还以为三小姐对李才有误会。”

  女子正是云花月,闻言,轻微低头,楚楚怜影,“李公子言重。”

  “原来在这里。”而这时,暗处,突然一道人影蹿了出来,对着李才凶狠的咆哮,一瞬打破这院子平和的清寂。

  ……

  院子里布局确实简单,回之云初又不是路痴,没几下,就在一处与方才布局相差不离的院门口停住了脚步,然后,目光朝前方初初一瞥,便见满庭院正中围着圆桌围坐着的几人

  哟,人还挺齐,然后,最中间那个,紫衣轻袍,眼生,应该就是传言中可与太子样貌媲美的南齐太子,嗯……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气质有,长相有,可是好像,传言还是言过其实。

  看惯了太子那一种高大上的上天创造出来让世人一见就自惭形秽的生物,这些……

  显然迷不了云初的眼睛,所以,云初眸光移开,看向其一旁她所熟识的人。

  三皇子在,北皇竟然也在,还有萧石头。

  而此时几人好像正在饮酒谈天,虽然,哪里有些怪……

  云初看着,唇角些抽。

  南齐风流俊美太子,加上北拓年少美腻的皇子,再是与其高大形象极其不符的北拓皇上,再有同样轻恣洒意的大晋三皇子。

  靠,你们怎么不凑成一桌麻将。

  云初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光闪了闪,然后,目光直接越过景元浩,越过南齐太子,越过北皇,最后,落在一旁明明不过十岁,此时已经醉意熏然坐在那里的提着酒壶的萧石头,没错,云初没有看错,萧石头在喝酒,喝得欢畅淋漓,小脸晕红,清澈的眸底也是一片啥啥不知的迷离,而其身旁,北皇坐在,满是赞赏的看着自家小子,眉眼面色间没有丝毫不该给小孩子饮酒的觉悟。

  院子里酒香四氲,清香醇正,夜风飘来,浑身似乎都被酒气所晕。

  而见到云初看来,一脸红晕意意的萧石头小脸上原本的笑意更加盛开,还举着酒壶在空气中对着云初举了举,“娘,你来啦,这酒好喝,我给你留着……咦,娘,你怎么变成成了两个……美人太子不是要娶两个娘……咦,娘怎么不动了……咦……”

  “咦你个死人头。”只听话声落,空气中一道人影一闪,然后,萧石头手上的酒壶没了,而方才还红着一张脸说话都含糊不清的萧石头也转眼前,一头趴了下去,而萧石头身旁,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小孩子不能饮酒。”那道身影此时说,前半句义正气严,可是对上北皇倏然看过来的目光,最后四个字有轻了轻,讪了讪,眉目间还有些羞涩,“那个,小孩子……”

  “良辰,你来了,我好想你。”北拓突然开口,声音……

  云初吞了吞口水,看着孟良辰一瞬呆如木鸡,又吞了吞口水,这……这般温柔?这北皇脑子被驴踢了?不是没被孟良辰搞到手么?

  然后,孟良辰呆愣之以,面上那叫一个喜啊,就差上前抱住北皇了,低头,垂眉,揉衣襟……

  这画面……

  云初不想看。

  孟良辰只要遇上北皇就整个人不正常。

  不过,此时一旁,南齐太子和三皇子景元浩相挨着坐着,这姿势,有些奇怪。

  两个男子,靠这般近,真的好吗?

  以云初的话来说,二人胳膊碰胳膊,石桌间,腿靠腿,身量差不多高,所以坐下时也相差无几,四目对视,你看我,我看你,连她来了这般久,而孟良辰又这般高调的出场,南拓皇上这般没形象……很怪异的处理了家务事,算是家务事吧,二人竟然都没朝这边看过一眼。

  南齐太子不了解。

  这景元浩可不是个甘于平静的。

  这二人……死了。

  呆死了。

  云初看着看着,面色突然轻微一沉,当下抬脚,刚要上前,脚却又猛然顿住,同时的,抬手一拦,其身旁知香,上前的脚步也是一顿,若不是云初扶得快,几乎快要一个趔趄向前栽去。

  “小姐,怎么了?”知香当下疑惑的开口。

  而与此同时,前方不过数步之远的孟良辰这时也注意到云初停下脚步,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下,“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云初轻摇摇头,面上却闪过一丝极轻微的冷笑,然后道,“我知道萧石头为何会喝酒,而北皇又如何会对你这般温柔了。”

  “什么?”孟良辰听到前一句还很是好奇,听到后一句,却下意识的疑惑的一退,然后,顺势挽起一旁北皇的胳膊,“当然是因为我的翼山突然发现心里不能没有我。”

  “孟良辰,自欺欺人不是你的作风。”云初毫不留情的打击。

  孟良辰面色顿时紧下,略显英气的双眉一蹙,却却是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北拓皇上的手,看着前方眉色较之方才还要正然的云初,“好吧,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到底,是什么古怪。”

  “阵法。”云初道,随即眸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唇角轻勾了勾,“迷心阵。”

  “迷心阵?”孟良辰诧然。

  “对,迷心阵,迷人心思,乱人心神。”云初道。

  “小姐,那是谁在这里设了阵法,我们现在?”知香现在听着云初和孟良辰的话,脚步生生僵在那里,小脸上满是严肃,一动都不敢动。

  “等着。”云初却道。

  孟良辰本就不算太白的肤色此时随着面色更是一暗,然后,看着云初,“云初你懂得到是真多,以前,到底是有多少人小看了你。”

  云初轻而一笑,却是扯开了话题,“以前,那些欺负那些不得重视,那些名声,却都是实实在在,并未作假。”

  闻言,孟良辰眸光轻微晃了晃,却是又看一眼此时一脸温和柔软之意看着她的北皇,又抬手抚了抚一旁石桌上趴着睡得纯熟的萧石头,再扫了眼一旁依然四目如胶似漆般凝视着的南齐太子和三皇了,面色紧然,“先不说翼山不是如此会轻易着道的人,这南齐太子没有两把刷子,世人也不可能把他排于太子之后,再莫说,三皇子其心其智也不是好相与的,可是却这就这般齐齐在这里着了道儿?”孟良辰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云初却点点头,表示这是事实。

  “辰儿,我好喜欢你。”而这时,北拓皇上已经又拉起孟良辰的手轻揉慢抚着,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云初看一眼北拓,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看着高健俊朗的算是硬汉的男子,说起这般柔声话,再是这般小鲜肉般依人的模样……真心好崩溃。

  这就好比,王凯前一刻靖王冷酷高大上,下一瞬变软男……而且,画面感如此强烈。

  好想求此时孟良辰内心的阴影面积。

  估计也没有,人家乐得欢。

  孟良辰却出乎云初意料的拔拉开了北皇的手,看着云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推开人家,人家会伤心的。”云初看着孟良辰推拉开北皇的动作满是疑惑。

  孟良辰看看北皇,又看看云初,然后,眉心一闪,似乎在就纠结什么,然后,一抬手……

  云初讶异,有些意外。

  知香更意外。

  因为,孟良辰竟然把北皇给敲晕了。

  北皇啊,好歹一国皇上啊。

  “相较于现在这样,我更喜欢正常的人。”孟良辰摊手,给云初解释。

  “哦。”云初表示,她无所谓,又不是她老公。

  “你既然知道这迷心阵,可有解决之法?现在,这里坐着的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你到底怎么办,”孟良辰将北皇扶上,当即道。

  云初却是手一摊,然后,就近坐在了地上,“凉办。”

  “凉办?”孟良辰声音一急,脚步下意识也就要动,猛然想到现在这是在阵法里,当即又将脚轻手轻脚的收了回去,“到底是哪个混蛋渣渣做的这种事,行军布阵,本郡主都不怕,却搞这种乱鬼玩意儿,这迷心阵我虽不是太了解,可是也知,在这阵里被困久了,定是会乱其心智的。”

  “乱就乱吧,反正,我现在只要不动,你不动,等设阵的人玩累了,估计就好了,你方才那般干脆的飞过去,设阵的不是也没对你怎么样。”云初耸耸肩,很无所谓。

  孟良辰却是面色难看,看着云初,“等设阵的人玩累了?那萧石头和翼山……”

  “萧石头不是我生的,北皇又不是我老公。”云初很没良心的道。

  孟良辰深呼吸一口气,好吧,然后,一手指着旁边的三皇子,“太子的弟弟,你总要救吧……”

  “我和太子都玩完了,哪里还顾得上三皇子。”

  孟良辰倒抽一口气,玩完了?

  “你和太子玩完了?”孟良辰问,刚问出口,又暗唾一声,“诶,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也没指着你云初这般有良心,那他呢?”孟良辰一手直接落在南齐太子身上,“南齐太子,不说那是南齐举国上下敬重的众相女子争相趋鹜的人物,更是南齐皇上和皇后的掌中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手中肉,心中宝,你不怕麻烦?”

  “又不是我的错。”云初无辜的耸耸肩。

  “那绝对是个大麻烦,这南齐太子,听说是自小那过得一个奢侈精贵啊,衣裳的每一针一线都必须是绝顶的绣女先要在温泉里泡上三天,浑身香气,清香馥郁,再以这自清酒里泡上一月的绣针缝之,饮水也只饮清晨出来的第一口晨露,泡茶,也只是夜间最后一滴清露……”孟良辰滔滔不绝的说道,越说到最后,越开始面色恨恨,一张英气的脸下,大有这般浪费粮食的人该要教训一下的模样。

  而一旁,云初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头,眸光闪闪,“孟良辰,你确定你说的是人吗,是南齐的太子吗,不会是哪个猪圈里圈养的猪吧,只是比较高贵而已。”云初说话间,手还一指那一旁仍然与三皇子四目凝视一动不动的南齐太子,还道,“喏,南齐太子金汤玉露,我也没见着长出一朵茶来。”

  孟良辰顺着云初的手指看着南齐太子,确实人中出色的人物,不过,站在三皇子和北拓的面前,就真是有那么一丝丝……逊色。

  “可能,物极必反吧……是吧。”孟良辰声音都虚了虚,然后,看看云初,见其似乎真没有一幅打算起身的模样,也顺势坐下。

  于是,空气中,隔着数步之遥远,两名女子,一个明妍鲜亮如珠辉,清华绝代,一个玄衣英气,姣姣如锋华,相互眼眸对眼眸,互望着。

  “呃……”一旁知香见此,犹豫好半响,这才开口,“小姐,那我们现在……啊……”知香话还来不及说过多,突然身子猛的被大力一捞,一个后退,云初当即上前一抓,可是却只来得及抓着知香一截衣袂,面前便不见了知香的身影。

  靠,什么鬼。

  云初气怒,已经站起了身。

  庭院静静,似乎不过随着知香消失这一瞬,整个四周的气氛便森严下来。

  而方才,那还在如胶似膝对视着的南齐太子和景元浩此时却已经趴在一旁,晕了过去。

  而随着二人一倒,云初借着月色,这才发现,石桌下,三皇子和南齐太子不只是如此深情对望,基情满满,桌下,四条腿还相互纠缠着,只不过,这纠缠……

  云初倏然明了,他就说,这个景元浩怎么也不像是如此容易上当却没有丝毫反抗的人,原来方才景元浩和那南齐太子是在争斗着什么,分了心,所以才这般。

  云初的眸光又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眼底光亮轻微一闪。

  “这是怎么了?”而这时,院子里一道极轻柔的女子声音传来,云初侧身,便见方才那美到惨绝人寰的女子正急步走了过来,见得院了里一幕,当先就要向南齐太子方向奔去,“太子……”

  “别动。”

  云初却急急出声,与同时,手顺势一拉,将正要越过自己的美人一把拉下,和自己排排坐。

  “太子怎么了?”女子如凝脂般的皮肤因为紧张都红了一片。

  脱衣舞没跳成,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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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脱衣舞吧,带劲儿


  “太子怎么了?”女子如凝脂般的皮肤因为紧张都红了一片。

  “嘘。”云初却很是凝重的抬起食指对着女子做着噤声的动作。

  女子眼底清眸流转,当即住了声,紧紧拽着衣袖,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

  “太子在和我们玩游戏,姐姐不要去。”云初又轻声道,神色间也一派柔和而认真。

  那女子见得云初这般认真又郑得的表情,当下点点头。

  一旁,孟良辰此时也是呆懵的,或者说,懵逼的,然后,接着倒抽几口气,指着女子对着云初道,“云初,天仙下凡啊,你姐姐?”

  “屁,我娘女儿就生了我一个,这是天造的。”云初前一句话对着孟良辰说得粗俗无比,后一句话是对着女子,那眼神叫一个此物就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然后,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又拧了拧袖子,清波婉转,远看流水月,近看荡漾心。

  “那……”孟良辰到底不是花痴,盯着那女子看了几眼,还是将目光投向云初。

  云初闻言,没看孟良辰,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一旁趴在那里的南齐太子和景元浩,托腮凝思。

  “那个……”孟良辰见云初凝思半响不说话,似乎又想了什么,声音轻微低了低,“你方才说,你和太子……玩完了?真的假的。”

  “我云初嘴里何时出过虚言。”云初白一眼孟良辰,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此时此刻,你能不要那么八卦吗。

  孟良辰却全然不管云初此时的白眼,瞳孔一瞬间都放大了些,原本扶着北皇的胳膊都轻微松了松,头也往前不自觉的倾了倾,满是不可思议,随即下一瞬,却又似意料之内般的,身子往后一仰,眸光一收,“也对,你浑身上下哪里也没看出一丝半分太子妃的自觉。”

  “对,所以,我现在被太子抛弃了,如果不是还顶着太子妃的赐婚,我只一走出府门,光是唾沫星子也足够淹死我。”云初很配合孟良辰的道,言语这般坦白,却一点没有被甩的难过伤心颓败,看得孟良辰是一愣一愣的,她知道云初口中无假话,更何况是与太子有关的事,她也是女子,女子动情是何般,她知道,太子爱云初,在意云初,勿需言语,只一个眼神,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便能看出,云初也在意太子,爱太子,那是属于女子的直感。

  可是真的如云初所说,为何,她面上一点伤心难过的表情都没有,纵然她知道,云初与寻常女子不一般,她的想法,别人永远只能望莫及,可是,能掩饰得这般好?

  “别看我了,我脸上也没长出一朵花,看那吧。”而这时,云初已经一抬手指着那里的南齐太子,“我突然觉得,背后的人既然想玩,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孟良辰闻言,立马收回思绪,来了兴致,也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向她指向的人,南齐太子。

  “你想怎么玩?”孟良辰吞了吞口水,略细而显得英气的眼眸里上此时尽是期待的光芒。

  “你不是南齐太子的女人吗,你是不是很爱他。”云初这时却偏头看向那绝世美女子。

  美女子弄不懂云初的意思,却是很认真的点头,“当然,我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

  “行了,仙女姐且,我知道,你死后也是会要入南齐太子棺木的是吧。”

  “呃……”绝世美女子的话被云初打断,又思疑一瞬她的话,心知她说得对,又赞同的点头,“只要太子愿意,那自然……”

  “美女姐姐,麻烦你下次说太子之前,前面加个南齐,不然,我好生别扭。”云初笑嘻嘻的又打断女子的话,然后,一脸严肃的从袖中取出一物交递给女子,“很明显,我们现在被人暗算了,被套在这个阵法里,这阵法只有设阵之人可解,可是此阵,无武功之人心性纯然,却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如今,你的心上人,你的所有依仗,俊美无双的南齐太子,现在也被弄昏了,这昏迷一时半会没事,可若是太过久,必定乱其心智,伤其体肤,你到时可就真的要跟着南齐太子进棺木了。”

  “哦,那怎么办?”女子看着云初递过来的类似于药粉的东西,听云初说得如此认真,如此沉重,美丽的脸上一瞬揪得死紧,瞳孔深处也满是害怕与彷徨。

  云初却轻轻拍拍女子的手,“没关系,你不会武功,这阵法拦截不了你,你将这药粉洒在南齐太子面上,这样他就会醒来,南齐太子文涛武略,身份尊贵,此些人中算武功最高,先把他唤醒了,我们再一起突破阵法,我也好救出我的丫头。”

  那女子闻言,面色彷徨而纠结,看看云初,又看看一旁比她还懵然的孟良辰,最后,再看一看那里趴着的南齐太子,眼珠定了定,没动,有些怕。

  “你放心,此阵只对会武功的人起作用。”云初在循序善诱的催促,“再说了,美女姐姐,就算设阵的人突然出现,你好歹也是为太子而死,你放心。”云初拍拍女子的肩膀,“如果你此次遇上不测,我会向南齐太子大言赞你的英勇牺牲。”

  女子眼底光芒盛盛,随即似乎又有些犹豫,然后却是看着云初,“我……”

  “不要犹豫,相信自己,就像老鼠爱大米。”云初点头,给女子勇气。

  女子依旧犹豫,雪白的面上纠结一片。

  “对了,云初小姐,方才知道你是大晋未来太子妃,我想问一下,你不是会武功吗,难道不能横空把这药粉洒向太子吗?”女子半响轻轻的憋出一句话。

  云初闻言,却是道,“药粉我只有这一包,只能唤醒一个人,横空一洒并不能保证药效,所以……”云初说到此处,面色也是一暗,“此次出京较急,并未准备得极为妥当。”

  “呃,我也会大举赞你的英勇牺牲。”一旁,孟良辰在愣然看着云初像是在诱惑小兔献身的模样之后,也终于开口道。

  反正这女子又不是她的谁谁谁,为南齐太子死,为南齐太子生,也能青古留名。

  虽然说,她更想将那药粉弄来先弄醒北皇和萧石头,但是,她总觉着,云初怪怪的,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所以,空气中,两道眼神就这般有力的盯着女子。

  女子好半响,终于深吸一口气,点头,“好。”然后,便小心翼翼的抬脚向那石桌而去,只是起身间,于无人处,眼底一丝亮光闪过,冷而魅。

  “对了,云初小姐,你方才为什么要叫我杀姐姐啊。”那女子走了一步,又转身看向云初,眉目间都是疑惑。

  “杀姐姐专为形容美得让世人心生荡漾之人。”云初道,一脸纯然。

  然后,云初就和孟良辰就这般眼看着女子朝着南齐太子走去,看她打开那包药粉,然后,对着空气中一洒。

  不过,不是对着南齐太子,而是在捂着自己鼻子之时,也同时封住了南齐太子的鼻息后对着空气中一洒。

  女子动作快速而迅速堪称完美,完全让云初和孟良辰来不及反应,这下,就算是想闭息都来不及。

  药粉如烟尘,洋洋洋洒洒落下似仙雾。

  不过,一点不美好。

  然后,除了女子和南齐太子,漫天的药粉香气,该闻到的都闻到了。

  “你怎么……”孟良辰捂住鼻子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美丽到天地黯然的女子有些恼怒。

  云初此时也捂着鼻子,看着那女子,神色正然,“你到底是何人?”

  “呀,对不起,可能是我一时手软,洒错了。”那女子此时却已经退去了方才柔情绵绵之态,眼底一抹光束闪过间,又猛然退后一步,看着云初,“不过,我从没听过迷心阵里有药粉可以让人唤醒,你这药粉一定问题吧,你不会是想害南齐太子吧?”

  “我为什么要害南齐太子?”云初看着女子质问。

  “如今南延皇上已经晕迷了,至今未找出是何原因,是谁下手,这个时候,南齐太子再晕过去,你们就可以再做点什么,将南延皇上昏迷的原因归于南齐太子,好推脱责任,让我们南齐背上黑锅。”女子声音清灵,言声夺夺,仿佛说的就是事实般。

  云初闻言,依然捂着鼻子,突然一笑,“仙女姐姐,你的想象力这般好,南齐太子知道吗?方才那不过是一般的药粉,不过让人觉得累而已,真没毒的,你看,我现在和良辰郡主还能好好和你说话。”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收思?”女子凝眉,然后不容云初说话的又道,“不要废话,如你所说,我不会武功,可以在这阵法里随意行走,我只要把南齐太子背出去就可以了,至于你们……”女子看一眼云初和孟良辰又扫一眼院子四处,然后,好听至极的声色微微冷然,“一切想害南齐太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话落,便已经扶起南齐太子向院子外走去。

  女子身量虽高挑,可是南齐太子身量也不矮,这样扶着,南齐太子所有力量都压在她身上,看上去,多少有些吃力。

  云初闭着息,看着女子,没出声。

  而这时,孟良辰已经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目光顺着云初,也一起看向那女子。

  然后,庭院清寂,云初和孟良辰还是相隔着数步,坐着地上,而一旁,美丽的女了扶着男子吃力的向着院子外面挪。

  “诶,你怎么就是不相信人呢。”云初叹,声音幽幽响在庭院,清丽如清波晃动。

  “云初,我突然觉得,爱情好伟大。”孟良辰也叹,不过,好像是吸了那药粉,眼皮子有些累。

  云初赞同的点头,“对啊,爱情真他妈伟大,能让男变女,女变男,还能为此生为此死,进同一棺木。”云初道。

  闻言,那女子扶着南齐太子艰难步行的动作轻微一顿,倏然看向云初,见其没有半丝异样的坐在那里,这才又继续向前吃力的行走着。

  眼看着,一步一挪就要出了院子。

  “我说,南齐太子,演这么久的戏,你不累吗?”就在女子扶着南齐太子即将踏入院门口时,身后,云初盘着膝,托着腮,声音又幽幽冷冷传来。

  然后,这下女子的脚步是真的顿住了,当下看向身旁的南齐太子。

  然后,这个时候,原本任由女子全力扶着的男子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身体也缓缓站直,一瞬间,双手负后,看向云初,“云王府大小姐,果然传言不如见面,见面更胜一筹,本太子装得这般认真,竟然还是被你识破。”

  “果色如此,原来你根本就没晕过去,装的。”一旁孟良辰当即跳起来,义愤填鹰,一幅,我早就觉得此中有问题了的模样,难怪云初方才那般奇怪……

  云初却淡定得很,还是保持着方才那般淡然坐着的模样,只是轻抬了抬眉宇,看着一瞬间复醒此时眸光奕奕的南齐太子,上下扫一眼,然后却是懒得搭理他的挥挥手,“那个,不好意思这位西贝货先生,我方才那句话是对着你身旁的那位说的,不是你。”

  云初话一落,男子面色一僵,面色光神闪烁,而男子身旁,女子面色同样一滞。

  “南齐太子,你说,是吗?”云初道,只不过,说话间,对着的并不是此时站在那里一派气场十足的她方才说的西贝货,而是看着身旁那美到让她都自愧不如方才一幅可以为南齐太子生为南齐太子死的女子。

  而,一旁,孟良辰下巴都惊掉了,脑袋有些回不过神来,云初说什么,这个美丽的女子是南齐太子?是这个意思,她没听错?

  而那被云初看着的女子此时也微一愣,面色一慌的退一步,“云初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一旁孟良辰此时突然笑了,看着云初,“云初,我跟你说,我可是听说过,南齐太子一夜七次郞,曾经同时叫七名女子陪寝过,断然不会是……”孟良辰指着那女子,极不赞同道。

  “是吗?”云初开口,然后却是看着那名女子,“没想到传言中容貌可与大晋太子媲美的南齐太子竟然是这般妖魅从生,容似女子。”

  女子怔怔,看着云初,看着其精明而笃定的眼底,好半响,这才轻声一笑,笑声愉悦似松石跳动,魅力深深间却又似仙乐般鸣奏,而鸣奏间却慢慢的变成了极为阳刚的男子声音,然后,容貌间也微生异样,极长显女气的眉宇也微微淡化,唇形变薄,鼻翼更高一些……

  只是轻微一个调动,阳刚的男子声音,配以如此绝色似男女不分的外表,画风突变间,却并不丝毫让人觉得女气,尤其那极为细长又极深有眼皮下那带着装着繁花落影的眼底……宽袍大袖间,当真就是杀千陌再世。

  只不过,她不是花千骨。

  而随着南齐太子显身,先前,他身旁的西贝货当即身子微侧,退后一步,说不出的恭敬。

  一瞬,位置之变,一瞬,容貌变化,一瞬,气息变化,一瞬,便是天差地别。

  邪魅,狷狂,却又华茂春松秋风露,浑身让人觉得像是冰滑的丝带带着微刺的针尖儿穿过你的眼骨。

  南齐太子,果然传言不假。

  云初心中给予肯定。

  一旁,孟良辰这一瞬整个人都是呆然的,虽说她没见过南齐太子真容,可是,也没想到,南齐太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

  “云王府大小姐果然聪明,你这样,倒让本太子好像一亲你芳泽。”恢复声音与面貌的南齐太子,三千墨发披散而下,不用玉冠,却本身炫丽夺目,瑰丽艳逸。

  云初轻笑,不惧,“南齐太子这样,我也好想……”云初缓缓起身,凑近南齐太子一步,声音清丽而幽缓,“好想,脱了你的衣裳,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然后……”

  南齐太子挑嘏,眼底光影晃动,“然后呢?”

  “然后,煮血喝汤。”

  “煮血喝汤,你会不会爱上我。”声音如看到艳开的海棠,不过一瞬之间,却是神色认真到了极致,似天地之变,忽广忽魅。

  云初看着南齐太子如此认真近乎痴情的模样,却是轻柔的一抚鬓发,一笑,“不会。”

  “我容貌不差大晋太子,智慧不输大晋太子,身世身家也小不了哪里去,你可以考虑。”南齐太子轻笑着,宽衣大袖间,双手负手,身姿轩朗。

  一旁,孟良辰看看云初,又看看南齐太子,极想出声,却还是没出声,她觉得,她此时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云初却笑了,笑声如清乐,然后,上下挑一眼南齐太子,“胸无二两肉,瘦而不健康,还长得比我美,差评,不接受。”

  “对喜欢的女子示爱,本太子一向毫不矜持,那,请云初小姐说出一个我难以办到的事儿,来表达我的爱慕之意。”南齐太子好像对云初一见钟情般的执作。

  一旁孟良辰终于嘴角抽搐,看看南齐太子,又看看云初,再次选择闭嘴,只是,脚步微微退后了些。

  “跳脱衣舞吧,带劲儿。”云初沉吟半响,开口,一脸纯善。

  “脱衣舞?”南容凌轻挑比女了还美致精致的眉宇,爽然一笑,“脱衣舞,口味够重。”

  云初巧笑,“多谢夸奖。”

  南容凌又轻抚鬓发,繁影重重的眼眸深深的看着云初,“哎,纵然你揭破我的身份又如何,诚如你所说,如今你们都在我的阵法中,你的丫鬟还在我的手中,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所以,云初小姐如果想要表演脱衣舞,本太子,自然,洗眼而观。”南容凌话落,对着周围一拍手,当下,竟立马有人鱼贯而来,古筝,丝竹,长琴,竟然应有尽有。

  这奢侈……

  果然是高贵的猪。

  云初心头腹诽,不过却是扬头看着南容凌,眸光轻笑间似乎也不想再打太极了,眸光一瞬锋寒,“你确定,是我跳,而不是……你跳。”

  “啪嗒。”然后,随着云初话落,原本安静的院子里,出现轻微的响动,南容凌偏头,便见着方才还晕睡着的三皇子景元浩,还有北皇,竟然都神情目明的苏醒过来,现在,正依次站了起来,哪里还有方才晕睡着一丝动静都无的模样。

  “唔。”而这时,南容凌身后原本站着的方才那位假扮南容凌的男子突然面色紧皱在一起,似乎极为痛苦。

  南容凌眼看着,蹙眉,正要开口,却听已经起身的景元浩此时正身姿轻纵的走了过来“哟,中招了。”然后,不看南容凌而是看向云初,“你方才那药粉是什么东西?”

  “让你们醒来的鬼。”云初没好气道,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容凌。

  这眼神……

  笑中又含着诡异。

  南容凌暗觉不好,突然,眉心一动,快速抬手,然而,下一秒,手却僵在半空,动弹不得,目光倏然看向云初,“你……”

  “南齐太子的见面礼这般大,我云初怎么能这般小气呢,既然说要跳舞,自然不能打退堂鼓。”云初这时却是看向南齐太子身后一笑,随着她一笑,院子里所有人这才看向南容凌身后,却见方才不痛苦的男子竟然就这般一瞬,已经开始扭曲的脱自己的衣服,然后,面色也不再是痛苦,而是微笑的,谄媚的,温柔的,眼波……是勾魂的,姿势,是夺魄的。

  再然后,外衫落下,垮在腰间,随即身姿一个摆动,竟然就当众作起舞来。

  女子跳舞是好看,经过调教的男子跳舞也不错,可是这……

  所有人面色呆呆,看向南容凌,意思很明显,太子这是你的人,这……

  而南容凌此时也是眉心紧蹙,邪魅如玉的面容也是青了红又红了白,空气中当下两名护卫现身,却也只能紧赶着扶着南容凌。

  “你什么时候下的手?”南容凌却没让身后护卫扶着,而是双手在自己胸膛上一点,就地一坐,看着云初。

  云初微微一笑,甚为明亮,“真不愧是南齐太子,也果然聪明,方才那药粉我明明给你了,是你自己不用,非要洒得到处都是。”

  “你说,那药粉是解药?”南容凌眉峰蹙得死紧,面色有些挫败,“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发现这是阵法之时,我就暗中作了手脚,给你药粉本来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给解了阵法,谁知你啊……”云初竟然有些头痛的抚抚额,然后,还摆了摆手,“你啊,不仅不收手,还将药粉洒得到处都是,又还止住了你和你那属下的鼻息,这都不说,这戏还演得……”云初摇头,然后红唇一暼,“处处漏洞,差评。”

  南容凌面色本就比女子还细嫩玉白,闻言,面色抽了抽,却是道,“我是说,你到底何时下的手?”

  “我没下毒啊。”云初轻温浅淡的开口,开口间,还看向一旁,那此时脱得欢快,中衣渐露,已经露出胸膛的男子,眸光晶晶亮,“呀,身材不错。”

  “云初,你是不是女人。”开口的是景元浩,方才看着还觉得好玩,可是眼下,看着云初如此急色的看向那正在脱衣扭舞的男了,面色立马暗下,一双时刻上挑,含着笑意的桃花眸里笑容顿失,“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云初空气中丢给景元浩一个白眼,“你管得着。”

  “你不怕皇兄吃醋。”景元浩闻言,面色微微缓和,好像搬出景元桀就能让云初面色苦几分似的,不过,让他失望了,云初这下直接连白眼都不给他了,漫不经心道,“你皇兄不要我了。”说着这话间,还一手去拉一旁早已经呆呆然的孟良辰,“好不好看。”

  “好……”孟良辰刚开口一个字,便失了声,云初再偏头一看,便见方才还站在身边好好的孟良辰已经晕了过去,还倒在了一旁一双微黑却有力的胳膊中,勿庸置疑,自然是北皇。

  此时,北皇一手托着还晕迷着的萧石头,当然了,萧石头先前喝了那般多的酒,又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自然要是要晕睡一段时间的,然后,北皇另一只手又扶着孟良辰的腰,一脸发黑的看着云初,“云初小姐心性甚佳,良辰比不了。”

  “不是不在意么,还吃个鬼的醋。”云初瞥嘴摆手,鄙视北皇此时的表里不一。

  方才,那个迷心阵,她忘了和孟良辰说,入此阵被扰心之人,一切所说,皆是实话,并非受了蛊惑,也就是说……

  不过,看一眼北皇,云初到底是轻浅的点了点头,她不会告诉孟良辰就对了。

  感情的事,她自己还理不清,也甭管别人了。

  而且,北皇既然能无视孟良辰的直辣告白这般久,想必其中……

  不过,北皇扶着萧石头和孟良辰与南容凌错身而过,却还是极其有深意的看了其一眼。

  “愿赌服输,北皇一国君主可不要动怒。”而此时,原本坐在地上盘腿闭息的南容凌还睁开眼睛对着北皇道。

  愿赌服输?云初偏头看了看北皇和南容凌,她就说,北皇看上去武功还比景元浩高上一段,人景元浩还心知有问题,在入阵间与人暗中争着呢,这北皇怎么就这般容易上道,原来其中还有因由。

  不过,眼下,还是前方脱衣舞更有力度。

  自然的,云初还不忘利用上方才南容凌唤来的那些乐师,音乐而起,庭院正中央,那男子早没了理智,舞得正欢快。

  而眼看着,那男子中衣也要脱下,若隐若现一点红映衬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五官俊逸,又做着如此自抚而诱人的动作,真真是……就差一根钢管了吧,云初心叹。

  “呀,再结实一点就更好,胸膛还是太弱了些,这腿……嗯,不够长……这胳膊……不够有力……这扭曲度还差点……”云初一边看,还一边给出评价。

  一旁,不止那些乐师,更甚是南容凌身边的护卫此时看着云初都呆愣一张脸,眼角轻抽,他们因为要护持住太子,所以不能去阻止男子,换言之,太子既然没吩咐,也没下令阻止,那就,不是阻不了,就是此时必须等男子跳完,或才可能罢休之势。

  只是,这真的是云王府大小姐?未来太子妃……如此……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般看着男子脱衣面不红心不跳不说,还大放赞美……

  “太子皇兄……”而这时,景元浩却很煞风景的挡在了云初面前,一言出,一双桃花眸定定看着云初,“真的……”

  “你闪开。”云初正看得兴头上,伸手去掀景元浩,景元浩却不让,然后,手顺势一挥,那在场中央跳得欢快而让人脸红心跳的男子当即一口鲜血溢出,摔出老远。

  南容凌身旁两名护卫正要上前,可是看着此时头上已经冒着青气,显然正在紧要关头的太子,当下只能止住脚步,眼看着那男子就这样倒地上,然后,昏睡不醒。

  而与此时,一旁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不想死,立即消失。”然后,院子里响起景元浩的怒声。

  那些乐师到底本来就是外面请来的,此时忙吓得收起东西赶紧撤。

  “景元浩你存心的吧,立马给我消失,否则,我让你也死。”云初当即生了怒,刚摆脱完一个千年面瘫脸景元桀,这还来个景元浩,存心影响她心情吧,所以出口也不客气,话一落,又看看那舞男已确实跳不成了,也不待景元浩开口,直接的一拂袖子朝外走了去。

  太子皇兄,还是这样做了……而云初身后,景元浩难得的出现一丝怔然的神色,然后看一眼一旁倒地不醒衣衫不整的男子,又看一眼正闭止调息的南容凌,当下二话不说,也离开了。

  ……

  今夜,凤县这处庭院里,热闹也可谓不热闹。

  云初出了院子,自然就下去休息了,而知香在半个时辰后也被人安全的送了回来。

  她知道,知香不会有事,到底这里是大晋境内,又因着她的身份,南齐太子不管是存在好玩之意还是试探之意,都不会伤害知香。

  而知香一看到云初,显然也是心有余悸,在听云初将事情说完之后,面上也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紧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忠勇侯自然也到了,当然,他到时,庭院里所有人都已经自动禁口,他当然便不知此中事态发殿,同样的,南容凌也早就回复正常,所以忠勇侯就像是蹿了门子似的,这边寒暄几句,那边再看望一下,表表心意,正正身份,便也下去休息了。

  这一夜,云初睡得并不好,她本身择床,加之又总有些心绪不宁。

  果不其然,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便被知香唤起来了。

  此时,二人自急步向着南院南延皇上所住地方而去。

  “听说,一个时辰间,南延皇上突然浑身抽搐,可是这这般久了,硬是没找到一丝病因。”知香一边跟着云初身后走,一边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云初点头,面色沉暗一片,却是加快了脚步,而刚到南延皇上的院子里,便被人拦住,还是昨夜拦住她进屋的护卫,此时,面色比昨夜更黑,当然,与她一起被拦住的还有忠勇侯,景元浩。

  景元浩好像无所谓,不让进就不让进,倒是忠勇侯在那里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先等着吧,听说,南延皇上专用的大夫来了。”一旁景元浩这时看着云初道,说话间,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

  云初看一眼景元浩,心知他可能是想问景元接一事,便也没再说什么,不过,这景元浩倒是也自觉,昨夜之后,竟然也没找她说什么。

  云初正想着说些什么,还是要进去看看,却见远远的有人走了来,来人面色略急,形色匆匆,是云王爷身边的云兢。

  云兢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云兢一看到云初,立马恭敬一礼道,“回禀大小姐,王爷派我来请云初小姐先回府。”

  “先回府?”云初疑惑,不解。

  云兢见此,当下看了眼四周,声音轻了轻,“回大小姐,是府里出事了。”

  “出事?”云初拧眉,比谁都淡定,“出了什么事?”

  “三小姐和户部李公子被抓起来了……”

  “什么?”云初面色一震,这是什么鬼。

  可是看着云兢的面色,云初心知此中事态想必不轻,这里也不方便说,不然云王爷不会让人来请她回去,而且,很明显,依云王爷的个性,显然是已经暗中向皇上请示过了,两权相害取其轻,自然是身为王爷的他留下,让她回府处理。

  当下,云初心思一转却又立马想到什么,倏然看向景元洗,却见其有些无辜的耸了耸肩膀,显然,是早知此事。

  可是,景元浩都知道的消息,她竟然没收到?

  谁拦了她的消息。

  不过,当下云初也来不及想太多。

  云花月她倒不担心,李才是户部嫡子,她也不太担心,她担心是这二人在一起生出了什么事被抓进了牢,再有府里的秀侧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初当下也不和众人打招呼了,反正南延皇上的护卫不待见她,忠勇侯和她本来就是不对盘,至至景元浩……

  姓景的都不是好东西。

  所以,云初带上知香便直出了院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两个时辰后。

  云初出现在京兆尹的大牢门口,事情她基本大致知道了,就是李才杀了人,而云花月在场,但是,至今,云花月被吓得一直没有开口。

  当然,这只是一路过来,云兢给她回禀的消息。

  李才杀没杀人先不说,云花月会被吓?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然后,随着带路的人云初又走进了熟悉的牢房,前不久,她才来过。

  “云初小姐,就是这里。”来人引着云初最终在一片牢房间停下。

  牢房内,云花月正静静的坐在那里,人淡如菊,无丝毫慌乱。

  云初隔着栅栏看着,然后,目光却是在牢房四处扫了一圈。

  “大姐姐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云花月这时看着云初,轻声道。

  云初这才收回目光,精巧的唇角带起一丝轻淡的笑意,不看云花月,却是看向一旁带她进来的兵将,“不过是作证,却将云三小姐关在这最底层,是不是太过严重。”

  那人闻言,忙低下了头,答道,“回云初小姐,此中,是云三小姐要求,大人也……”

  “哦?”云初这才看向云花月,“妹妹这是……”

  不错,此间牢室,竟然就是当日云初因与忠勇侯就宋玉中毒之事所入的那间牢室。

  不过,云花月竟然自己要求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云初心里微微疑惑,面上却并有任何特别,而是笑看着云花月,“妹妹好心性。”

  “姐姐过奖,花月不过是想在姐姐待过的地方好心静心,顺便看看能不能学到姐姐的一星半点,他日行事,也定会事半功倍。”

  “如果坐牢狱就有这般深的领悟,那京兆尹的大牢就要装不下了。”云初温笑,说话间却是对着身旁知香点点头,知香忙让那带路的兵将退下。

  那人也是个识事的,本来站在这里就压力山大,云初小姐与传言里一样又不一样,而这三小姐,现在看来,好像也与传言里的一样也不太一样,额心后背早就渗出一身汗,如今这下,正是心中所求,当下如蒙大赦的快步走了出去。

  见此,云初这才上前一步,站在牢室门口,隔着横竖有致的栅栏,看着里面此时已经起身却一点未有惊慌之色的云花月。

  人还是如往常一般的人,只不过,此时,对上云初的目光,多少还是退去了一些往日里的文弱之气,姣好的面容上,一丝凝定。

  依然,情绪不透。

  “云初,你也不用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了,反正现在是李才杀了人,与我无关,我最多名声受累。”云花月不待云初开口,直接开门见山。

  “李才到底是对你情有独钟,你可真够狠心。”云初不过一瞬就想明了什么,道。

  “情有毒钟,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云花月面上却是闪过一丝冷笑,似乎对提到李才极为不喜,而一向掩得极好的面色也终于出现明显的憎恶之色。

  云初凝眉,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却是道,“看来,你不喜欢李才。”

  云花月既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难道,你喜欢的是太子?”云初却突然一笑,眸眸晶晶亮。

  “你觉得呢?”云花月却突然看着云初,美眸里似水的光芒一丝不移,紧紧扣着云初。

  云初唇瓣弧起一丝笑意,不仅不怒,却是给予鼓励的眼神,“那,祝你好运。”话落,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知香紧紧跟着。

  云花月看来是铁定无事,就是李才……

  为了摆脱婚约,这云花月也够了得,不过,对李才如此憎恨?

  “来人。”云初对着暗处唤。

  “在。”空气中有人现身。

  云初看着来人,吩咐,“去查一下,李才自出生至今,可有做过什么异常之事。”

  “是。”来人领命之后,又悄然退去。

  “小姐,你觉得这事……”知香这才疑惑的开口。

  云初却摇摇头,“且看着办吧,这事,不要我们动手,自然也有人处理,先去看看那所谓的被杀的人吧。”

  “但愿这事不会太麻烦。”知香道。

  云初点头,不过,这事看似简单,实际复杂,背后人力物力所费不少,云花月……她回府之后,更甚至是回府之前,所有财力,云初都调查过。

  云初眉心微凝了凝,随即抬手抚了抚额。

  不过,当云初走到京兆尹专停尸体的冷室看到那尸体时,整个人还是呆了一呆。

  ……

  而京兆尹的牢房里,一直目送云初走出去,走远,再也看不到一丝身影,好半响,云花月这才缓缓的收回目光,然后唇瓣抿出一丝笑意,走到一旁坐下。

  然后,空气中道身影现身。

  “事情很成功,侯爷让我告诉云三小姐,请你自己把握好时机,他只能做到此处。”

  云花月看也不看来人,容色淡淡,笑意微微,似乎心情很好,“告诉侯爷,侯爷能做到此处,已是不易,花月感激,再者……”云花月这才微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互相合作,鱼帮水,水帮鱼而已。”

  那人闻言,又抬头看一眼云花月,面色不动,却是身影一闪,又消失。

  牢房静静,云花月这才抬眸,又将牢房细细打量,然后眸光落于方才云初所站的方向,有些深,“天意……天意……云初,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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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背后的决定


  日光正好,春风和煦,碧柳依依,纷繁明媚,有人对溪吟诗,有人开心浅聊,有人谋心略论,有人步步险机,有人……

  守卫森严的京兆尹府邸内,最偏僻阴冷的一角,气息生冷的停尸室内,云初看着面前躺在床板上,紧闭双眸,身上一剑刺胸的男子,眼珠子转了半响,都没反过神来。

  知香到底是跟着云初身边训练出来了,看到如此面色阴冷,浑身气息冰冷的尸体也没有害怕得抖索,不过,看看自家小姐盯着床板上那具尸体眼神怔然的模样,知香却很是疑惑了,小姐和这死去的人……好像认识。

  “京二。”然后,这时候,云初看着那尸体凝声开口。

  京二?知香上前一步,捂着鼻子看着云初,“小姐,京二是谁?”

  “京家的二公子,先前见过,此人武功不低,怎么会……”云初说话间,脑中翻转过那一晚在花楼里京二的身影,总觉得此人不可能这般死在这里,而且,她可是听说户部嫡子李才并不会武功啊,这男子一看就也没中毒或者喝醉的迹象,那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是怎么样将一个会武功的头脑清醒的人杀死的?

  而且,还是一剑穿胸,看这模样,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思及此,云初抬手就要向尸体探去,却被知香阻止,“小姐,你要做什么,让我来。”

  “你不怕?”云初看着知香捂着鼻子,面色青暗却还要帮她忙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中又有些许感动,不过出声间,不是带着些许揶揄。

  知香这才收回手,“小姐,你就笑我,今日这事情我觉得甚是奇怪,我是怕这其中有什么诈。”

  “有诈的话,我们现在也早就出不去了。”又不是现代,谁难道还能埋个火雷在尸体肚子里。

  云初说话间看看四周,此时室内静悄悄的,只躺着这一具尸体,并无异物,一目了然,倏而,云初又收回目光,看一眼知香,示意她退后一步,自己便伸手直接朝那尸体身上的剑伤摸去。

  知香全程都提着心,小姐就是让她永远猜不透又仰望不及的人物,这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就算良辰郡主在此,怕也是不会触这尸体的吧。

  云初哪里去管知香的小心思,认真的翻查着,剑杀外细内粗,血肉翻烂,刀口齐整却又存瑕疵,一看就不是高手所致,倒真是像李才那种不会武功的人用蛮力所造成。

  好半响,云初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眼京二之后,抬手,直接触上其的鼻息,久久不移。

  一旁知香看着自家小姐的动作,又看看了那床板上一动不动的一看就不可能有呼吸,一看就气绝的人,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小姐……呃……我觉得吧……”

  “真的死了。”而这时,云初已经收回了手,眉目间似乎还有些惋惜和不确定。

  一旁知香话声止住,看看云初,又再看看床板上的尸体,难道小姐因为和太子……所以,这人一看就是真死了啊。

  “再探探。”而这时候,云初却又抬起手,朝那尸体的鼻息叹去。

  “……”知香看着云初的动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且,抬眸,看着自家小姐那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她觉得,小姐一定没受刺激,对,一定没受刺激,一定没有。

  然而……

  接下来,知香却又看到,自家小姐在那尸体的脸上,摸,捏,拧……

  知香吞了吞口水,好吧,虽然这个具尸体现在死了都这般俊美可爱,皮肤极好,想来生前一定也是美得不错的,可是小姐……

  “哎,是真的真的死了,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因果报应的。”云初这时候却已经收回了手,轻喃一语,然后手在一旁原本盖着尸体的薄背上使劲儿擦了擦,这才潇洒的一转身,对着知香道,“走吧。”

  “小姐……”知香却没动,看着云初,欲言又止,想问又不问的模样,看得云初却忍不住先开口,“放心吧,你家小姐我没受刺激,很正常,只是很好奇这人为什么就这般死了,而且,死得这般容易。”

  “哦。”知香看着云初的表情,松了口气,但是还是不太信的模样。

  “还有,太子与我不合适,就算分开也没什么。”云初又道,“我更不可能精神错乱。”

  知香眸光闪了闪,真的没什么吗,随即声音低了低,“可是,小姐,这可是皇上所赐的婚约,而且,太子对你……”

  “太子不管之前对我千般万般好,如今,都已经不再重要,我的生命,我的人生,不是只会为一人而转。”云初看着知香定定道。

  这一瞬,知香抬头看着云初,看着云初倾国容颜上,微暗的光束洒下一圈迷人而深致的光晕,看着云初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流光溢转,那是……从未有过的光束闪动,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是天地之大,不为任何折腰,不为任何事心扰的独撑于天地之间的美。

  小姐,好美,是美至骨髓人内散发的那种影响人心的美。

  知香这一瞬,心突然如高处落平石,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圆圆的小脸上怔凝之色退去,眸光晃亮。

  云初见此,这才拉着知香朝外走了出去。

  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别人插手。

  一走出去,便有人迎了上来,正是京兆尹带着府内的兵将走了过来,此时看着云初,极其有礼,“不知云初小姐可发现异样。”

  云初看着京兆尹,很是温和顺巧的摇摇头,然后却道,“大人,可有查出这男子身份?”

  “正是没有查到这男子身份,可是又见这男子身穿不菲,气质不俗,所以才……”

  “所以才单独僻处一间尸房,所以,这事情就更加严重了?”云初接过京兆尹的话。

  京兆尹赞于云初的聪慧,点点头,然后又很是头痛的道,“如今皇上帮辰在即,在我的管辖内发生这种事,而且,涉事人还是……”京兆尹摇摇头,“方才,户部尚书虽没到来,却已经派人来传话,说让我禀公办理,这……”

  云初了然,户部尚书倒也是个正直的人,可是这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此行也极为聪明,如此节骨眼上,本身不露面,不焦急,却是只让人告诉京兆尹禀公处理,不说其一品大员的身份,光是这份看似的大度,京兆尹也断然不能偏颇了谁去。

  而且,也不怪京兆尹这幅表情,这么个事情,一个是云王府庶三小姐,虽无名无份没有头号,可是到底其背后是云王府,而另一个,是尚书府嫡子,虽没有官阶,其背后,是整个尚书府。

  就算皇上怕也难以定夺,更何况他。

  云初这般想着,脑中突然思绪一晃,突然明了。

  难怪,云王爷,她的好父亲会愿意留在城外处理那糟心事,而是让自己回京。

  这,的确是个难处理的问题,而此时此刻,没什么比自己来处理此事更合适不过了。

  云王府嫡女,更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多少便会让人礼让三分,又因着近些日来自己的好名声,更是让人听命三分,而她和云花月的关系,一直微妙,所以,也不会叫人说出什么闲话。

  而眼下,京兆尹这面色……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人知晓个清楚,我带着人到达时,只看到云三小姐吓得瑟瑟发抖,李公子拿着剑,满身是血,而那不名身份的人胸口流着血,早已经气绝……”这时,京兆尹又开口,开口间,却是看着云初,“而且,到底李公子身份又……事到如今也不说话,我又不好……哎……”京兆尹连着叹气。

  云初看着京兆尹这般无奈而头痛的模样,心里轻声笑了笑,是不是这些混迹官位的人都觉得别人是个傻瓜呢,真当她云初是个好上勾的。

  这明里暗里,不都是暗示着让她去审问李才。

  这万一其中出了什么事,那……

  不过,好在,这京兆尹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云初当下出声,“不如,我先去看看这位李公子,说到底,李公子也将是我未来妹夫,虽然如今……”云初声音一顿,“不过,发生这般事情,云初也不能坐视不管。”

  闻言,京兆尹面色微喜,但是,看着云初的目光还是微微有些愧然,之前,皇上还未赐婚时,太子和云初遇人暗杀,他到现在都还没找出凶手,给云王府一个交待,而如今这云王府大小姐,竟然如此自告奋勇,且他在官场混迹半百,看人识物,可看出,这个云王府大小姐这般说,也并不是做做面子而已,纯然无欺的模样,是真的打算帮忙尽快将事情处理,当下,面色心头定了定,道,“那,就劳烦了,来人。”说话间,京兆尹对着一旁命令,当即有人上前一步,恭敬的引着云初向前一起走去。

  云初微微一笑,对着京兆尹点点头,这才带着知香朝跟着那人朝前走去。

  她本来也是要去见见这李才的,既然如此,顺手人情,谁不要。

  “大人,你说,这云初小姐能让李公子开口吗?”而见得云初走远,京兆尹身旁一名年纪与京兆尹差不大的府卫这才对着京兆轻声开口。

  京兆尹看了看远处灼人的日光,叹了口气,“不管如何,先看看吧。”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这云初小姐看似极为平和,面色也无什么特别,可就是好……好……”那人又道,触到京兆尹看过来的目光,这才继续道,“好强大,就好像,好像……”

  “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老安王妃。”京兆尹却先一步开口。

  那人点点头,“正是。”

  “是啊。”京兆尹双手负后,轻声一叹,“犹记得,当年,芳华千千,青春少艾的老安王妃当众拦阻皇上座驾,大义凛然为民请命……那般弱质纤纤的女子……”

  “大人不必忧心,前几日属下才去西城京云寺打听过,老安王妃如今过得很平静,不过,属下着实想不通,当年那般让人敬重的女子,最后却敛其锋华不说,还嫁于了安王,虽说都传夫妻情深,可是最后……”那人说到此处突然不说了,看向京兆尹的目光,自知自己失言,当下头微低,自打嘴巴,“属下多嘴。”

  “算了,都过去的事了,我们能帮衬着就帮衬着。”京兆尹随即摆了摆手。

  ……

  与云花月一样,到底是李才的身份不平常,此时也是单独一间牢房,阳光几缕,除了空气中到底多少的浊重阴湿气味,牢房里到是干净整洁,而李才此时耷拉着脑袋,一袭儒青色衣衫上血迹斑斑,此时虽如此邋遢,不过,倒也是个丰神玉朗的人物。

  远远的,云初透过大门的缝隙看着里面,驱退一众人却是没急着走进去,而是上上下下将李才打量一遍,李才,不管前世今生,她都与之没什么交集。

  而此时此刻,李才的牢房外,有一名仆童打扮的人拿着一个食盒递了进去,“公子,你就先吃点吧。”

  李才不动。

  那仆童无奈,看着快凉掉的饭菜,一脸苦色,显然已经劝慰多时。

  “公子,都是老爷和夫人精心准备的,你不吃,那他们得多伤心啊。”那仆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起来事情,才可以还自己清白。”

  “没清白,我确实杀了那人。”这时,李才身姿轻微动了动,声音清透却带着丝低哑,可见情绪低落。

  谁知那仆童闻言,当下面色一变,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生别人听到似的,这才看着李才,“公子,你别说胡话,小的自小跟着你,你是什么人,小的不清楚吗,你好风月诗画,遍诗籍古史,行事大义宽容,怎么可能无冤无故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是先吃点吧。”那仆童又将食盒往前递,可是,显然的,李才丝毫没有打算吃东西的欲望。

  “还是吃点吧,不吃饱,哪有力气想接下来的人生路。”而这时,牢房最外层的大门找开,云初走了进来,不看那仆童,而是直接看向牢室里的李才。

  李才闻声,这才抬起头来,英挺有形的面上此时也染着一丝血迹,陡然这般一抬起头来,借着此时微微的光色,还真有些吓人。

  那仆童都有些意外,不过,云初没吓,也没意外,声音反而极其清定,“吃饱了,就算在黄泉路上,阎王也会多加照顾的。”

  “你是什么人,你这说的什么话。”那仆童只呆怔一瞬,听到云初的话,当即跳了起来。

  知香蹙眉,正要上前,便听牢房内李才开口,“小安,别对云王府大小姐无礼。”

  云王府大小姐?那仆童闻言,当下失了声,只是,到底还是想到云初方才的话,心里不痛快,所以,不情不愿的对着云初弯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云初小姐莫见怪。”

  云初唇瓣勾出一丝笑意,不看仆童却是看着李才,“我和李公子虽同处京城,到也算素未谋面,李公子却一眼认出,好眼力。”

  “过奖。”李才道,声音低旧嘶哑,情绪不高。

  “你可有做什么对不起云花月之事?”云初却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

  闻言,李才眉心一蹙,抬头看着云初,“云初小姐何以有此一问。”

  ……

  阳光下静静矗立的皇宫似一层又一层迫下的高楼,依然端严似云层。

  御书房。

  两道身影距离数步对视。

  一人明黄龙袍,眉目清瘦,已五十多岁,眼角虽青影明显眼袋极深,但是一双眼眸里却是光亮犀利而精锐,正是当今皇上。

  皇上此时坐在雕花红木桌案后,眸光沉而定的看着下首,站得笔直如树不谦不卑的景元桀,那目光,那气势,浑身上下透射着的都是怒,怒,怒。

  景元桀没说话,承着皇上看过来的目光,神色淡淡,姿态一如往常的万事不动于然。

  而在二人周围,整个御书房内,宫娥太监面色紧严,无人敢大声喘气一口,似乎眼下空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等着谁先打破。

  “哗。”终于,方才还坐着的皇上突然一个起身,抓起一旁的奏折就朝景元桀丢去。

  只不过,那本奏折还没近到景元桀的身,便已经在空中被一只手接住,紧随着,那只手的主人将奏折递向一旁,然后极其恭敬的退至景元桀身后,不卑不亢。

  “好,好啊。”皇上眼看着那本奏折被景元桀身旁的人接住,而景元桀依旧那般不动于然的站在那里,连眼神都没抬动了一下,面色气怒得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抬手指着景桀,怒声昭昭,“你心已决?”

  “儿臣口中从无虚言,父亲自来当知。”景元桀道,声音冰沉,即使是面对大晋皇朝万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父皇,即使是面对此时此刻的帝王之怒,亦,面不改色,姿态端然的高霜白雪,如诗如画。

  “碎。”皇上听完景无桀的话,已经气得身子都有些发颤,想拿奏折再砸景元桀,可是刚一碰,似乎想到方才奏折被景元桀身边的人挡了,当即直接拿起桌案上的砚台朝着一旁甩了过去。

  上佳珍贵,可承千斤的砚台就这样摔成两半,粉碎八落。

  御书房里顿时再是一静,宫娥太监们纷纷骇然失色,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半个时辰前,太子突然走了进来,对着皇上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是现在这般。

  而,皇上啊,那可是皇上,此时就连待在皇上身边最长时间的近身总管也是震得眼神发颤,都说君王之怒,可是这位皇上,从来最是心绪不透,即使再怒,也没如今天这般几乎可说是毫无顾忌的发脾气,打太子?没有过,砸砚台……

  看来,这次太子所做所行这事,真是让皇上……

  “父皇近日来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就应该多生顾护,两日后又是寿辰,更应该少怒多静,给群臣觉我大晋繁盛之态。”而这个时候,景元桀再开口,言辞浅淡,听得皇上此时是青筋鼓动,却是生生的看着景元桀气怒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响,咬着牙齿,吐出一句话,“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你也是元桀的好父皇。”景元桀抬眸,目光回视,口中说着父皇,可是眼底,却尽是一片疏冷之意,看得皇上这一瞬,突然莫来由的怒气便退了几分,眉心戚得极深,因为瘦而显得有些过高的颧骨微微动了动,放在桌案上方才扔砚台的清瘦的手指也颤了颤,然后,收了回来,扰于袖中,语气,似乎也,缓了缓,“朕,并不同意。”

  “儿臣只是来告诉父皇这个结果,仅此,而已。”景元桀却极其生冷,并不容置驳,话落,一礼,告退。

  “最像朕的儿子,也是最不像朕的儿子。”皇上看着景元桀绝然而而沉冷的背影,头微抬,许久,这才抬手抚了抚眉心,“到底,我还是低估了……”

  “皇上心中既然早有打算,又何必如此劳心动怒。”而这时,一旁皇上身边的近身总管对着御书房内挥挥手,那些人当即如蒙大赦的一次退下,这才在皇上身边小声劝慰道。

  “世事变化万千。”皇上却道,但是,再抬头间,眸底已经精光一闪而过。

  “太子,人已经在路上了。”而这时,转瞬间,已经出了皇宫的景元桀身旁已经多了一道身影,恭声禀报。

  闻言,景元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与此同时,眼底深暗流动,情绪不明,而太子身后,路十此时听着来人禀报,空气与其人对视一眼,见其对他点点头,心知此事已定,眸光轻微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那禀报的人见景元桀没有吩咐,刚想退,可是又想到什么,开口间,很是犹豫。

  “说。”景元桀开口。

  “云初小姐此时在京兆尹府,而且,之前,属下看到云初小姐手下的人在查户部李公子李才。”

  景元桀闻言,点点头,面上却无丝毫情绪。

  “那,潜在云初小姐身边的人要退下吗?”那人好半响,又请示道,“之前封锁了云初小姐身边的消息,云初小姐睡至天明,不过……”

  “撤吧。”景元桀挥手。

  那人见此,这才身形一闪,不作停留。

  顶住你们炮轰的压力,新枝只说一句,不剧透~打死也不剧透


  ☆、第六十章 一根筋的死男人


  外面阳光明媚,而京兆尹的地牢里虽还算是通风上佳的位置,到底还是阴湿气息重。

  李才看着云初,眉心蹙得再紧了些,“李才生于尚书府自幼习礼教之仪,断可问天无愧,对地昭心,不说对云三小姐,就算对这世间任何人也并未做出什么有愧之事。”言辞昭昭,面色坚毅。

  云初听着李才说的话,在其面上打量几瞬,好半响,点头,“我明白了。”话落,转身就欲以离去。

  “云初小姐来此,就只是想问这个?”李才这时却出声叫住云初,满是血迹的衣衫面容上,前所未有的疑惑。

  云初停住脚步看着李才,“诚如你方才和你仆童所说,你确实杀了人,而人现在也已经死了,还躺在京兆尹的停尸室里,证据确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无需再问。”

  闻言,李才眸光沉下,“所以,云初小姐也并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杀人。”

  云初却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句没良心的话,云花月是我妹妹,只要她安好无事,名声不损,于我而言,你李才到底也是只和她有过婚约,你若真出了什么,婚约解除,仅止而已。”话语说得直白而浅薄,李才却听得凝沉而面暗。

  而一旁的仆童听到这话,面色早就急了,可是到底碍于云初的身份,张了张嘴,硬是不知说些什么。

  云初这时却是看着李才,淡淡一笑,然后还看向一旁仆童手中的食盒,“吃点吧,饱死总比饿死强。”话落,转身便走。

  没有停留。

  李才看着云初走,看着云初好似真的一幅事已成定局的模样,看着云初就要走出大门,终于,深叹一口气叫住云初,“云初小姐等一等。”

  云初背对着李才站住,身姿不动,可是,眼底却滑过一些了然如此的笑意。

  什么事,你再急,也要让对方先急。

  方才在大门外,一眼可看出,李才并不想说出这其中杀人前后的细节,但是,她却需要听听,所以她从头到尾只字不提这些,就等着让他说出来。

  不过,是诛心,而已。

  以云花月为饵试探,结果……可见一般。

  所以,云初转身,又抬脚走了回去,“可以说了。”方才的用意不加掩饰。

  李才愣然看着云初,“你……”

  “我不是一定非要听的。”云初很淡定。

  李才眉心暗了暗,似乎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可是,此时此刻,对着云初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也不想再隐瞒,当下一字一句,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明。

  云初听完凝眉。

  原来,是京二突然出现,先攻击李才,而李才顺势还手,结果,京二就那样突然站住不动,一个大力冲撞下,长剑便直接插入了京二的胸膛。

  事实就是如此狗血而简单。

  而李才之所以迟迟不说,是因为,作为一个男子,到底有他的自尊心,在自己都没弄明白这事前,再告诉他人……更何况,这万一背后有什么,岂不是也连累尚书府。

  但是,总而言之,李才确实杀了人,却不是他本意,而云花月虽然从头到尾都在,可是却真的只是个人证,此中杀人之事好像从头到尾都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聪明。

  “所以,云初小姐觉得李某该如何向他们说。”李才说完,面上闪过懊恼之色,“当时就云三小姐在场,她一介弱女子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我又不能……”

  听到这里,云初摇头,“你对云花月可真是够痴情。”

  “云初小姐什么意思?”李才闻言抬眉。

  “字面上的意思。”云初不再多说,她知道李才是聪明人,或许心中自己也有猜测,只是还欠缺一个旁人的提点,如今她这般一说,他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所以,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中关键,云初也不再作停留,带着知香出了牢门,只不过……

  一出牢门,阳光洒落,空气清新。

  “最近的事情好多。”云初抬头,不惧阳光刺眼的看着天际处,声音些许怅惘。

  知香点点头,“是啊,马上就是皇上寿辰,这般多事发生……”

  云初却收回了目光,看着知香,突然一笑,“左右,这也不是我们能主宰的事。”

  而此时此刻,牢房里,李才却在云初转身离开后,浑身都僵滞在寻里,眸光一瞬不动,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极其疑惑。

  “公子,你怎么了?”一旁仆童觉得奇怪,方才云初小姐最后走时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自家公子就这般表情了。

  好半响,李才这才收回目光,情绪回复如常,唇瓣却抿得死紧,似乎在考虑。

  ……

  云初没走多远,便见京兆尹也已经带人来了,看着云初,面色极其温和,“不知云初小姐问得如何?”

  “我想,稍后,李公子会自行和大人说。”云初微笑。

  京兆尹人近中年,闻言,面色这才松了几分,这其中事态如何,到底还是要李公子自己所说才好,而且,看样子,云初小姐已经说通了李公子,那就好,“不过……”京兆尹很是客气,“那云三小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公子现在还关在里面,也不好叫人说什么嫌话。”云初道,话里意思却极为明确。

  就是,不放云花月,先将她关在这里。

  京兆尹闻言,看看云初,可是却捉摸不透她面上的情绪与内心真实想法,当下,点头,“也是,云初小姐考虑周全。”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京兆尹点头,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云初离开的背影,总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抬头看看天,明明天气极好,可就是觉得好似天际处有暗云相压而来。

  ……

  闹市街巷,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茶楼酒肆,文人学者,吟诗相对,轻谈时事。

  “唉,你看最近事情这般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我家弟弟在守城门,听说南延君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这既不是中毒,又不是生命,难道还能是老天爷……”

  “诶,我说,你注意着点儿……”

  “也是啊,昨儿个夜里,尚书府公子还杀了人,云三小姐也牵涉其中……”

  “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事啊,其实都小事。”

  一群人正交相谈着,突然一道声音给插了进来,原本正在喝茶轻谈的众人当即朝其看去,却见是一位粗布衣衫的老人。

  老人此时走了过来,先要了一杯茶。

  “这位老兄,你方才话里是什么意思?”而这时,另一年纪比这位老人小一些的人走了过来,看看四周,对着老人轻声道。

  到底这是谈的时事,他们也知道有所顾忌。

  那老人闻言,这才放下茶杯随即一叹,“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也是才收到消息,在南延和大晋之国的相交处,昨夜竟然出现了幽然鬼火。”

  “什么?”闻言,众人顿时大惊,大惊之后又来了兴致,当即向着老人围了过来,“鬼火?当真。”

  “老夫我可不虚言。”那老人摆手,一幅这就是事实的模样,更引得众人好奇心趋之,纷纷涌了来,将老人围得密不透风。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听说空中突飘鬼火,四处游荡,众人都当是神灵显灵指示呢。”这时那老人又道。

  “来,你细细说来。”

  “……”

  而此时,远处,坐在马车里的云初听着坊间的议论,轻蹙了下眉宇。

  “小姐,怎么会无故出现鬼火,还是南延和大晋的相交处,这……”一旁知香倒是紧张了一大把,如此节骨眼上……

  云初却没什么表情,声音极淡,“这是皇上和太子操心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就管好眼前吧。”

  闻言,知香点点头,然后,下一秒,知香却突然眼一闭,就这样软软的靠倒在了车壁旁。

  云初见此,面色一变,正要做什么,却见空气中一道轻微的声音急速传来,直朝眉心,云初当即偏头,然后,就在她偏头之际,所有声音似乎突然都消失,再然后,云初回神,却见马车内,一张折叠得极精巧,只有手指长宽的纸条飘然落下。

  云初看着,却是没有抬手去接,而是看着那绝纸条心惊,没有以任何东西捆绑,就这样飘来,而且,如果方才不是她闪得快,必将脸划伤,可见对方内力……不能小觑。

  而此时,马车窗幄一角飞起,阳光透入,余光一瞟马车外,人群熙攘,不见一丝异样。

  思绪打量不过一瞬,云初收回目光,抬手,将已经落在一旁的纸条捡起。

  马车依然在缓慢的行走,车夫的技术很好,避开行人之时,似乎还将所有嘈杂声也一同避开了去。

  马车内,云初将纸条里的内容收进眼底,须臾,眼眸轻合,再睁开时眼底一霎光寒划过。

  “小姐,前面就是云王府了,我们现在是就回府吗?”这时候,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云初闻言,没做声,而是看向一旁还安睡着的知香。

  知香并没有事,只是方才那一瞬被人点住了睡穴而已。

  而马车外面,车夫半响没听到云初的吩咐,又再问,“小姐,是回府吗?”

  “回府。”云初道。

  马车外一静,明显的车夫气息轻微一窒,连带着,马车也慢了几分。

  “是不是很意外。”而这时,马车内再传来云初的声音,车夫当下一愣,“小姐……什么意……”然而车夫话还没完,便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抓,天旋地转间,容不得他有半点闪躲,再睁眼时,已经到了马车内,而自己的脖子被人卡住,面前,是云初清寒极沉的脸。

  “小……小姐……”

  “你全家才小姐。”云初直接打断车夫的话,然后一只手顺势在车夫面上一掀,顿时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接起,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男子一惊,正想再说什么,可是云初已经直接一用力,然后,只听“咔嚓”一声,那车夫当场便闭眼气绝。

  再然后,云初看也不看此人,衣袖直接一挥,帘幕一起,云初手再一抛,顿时,那车夫便被这样扔了出去。

  用力极大,抛得极远,然而,并没有听到身体落地的声音,显然,是被人给接住了。

  “小姐,为什么不再问问?”而这时马车一旁想起声音,是暗卫,早在方才云初将假冒的车夫抓紧马车时,便出现稳住了马车的同时,还将马车转进了僻静的巷子,此时看着云初前后不过极短时间的动作,很是疑惑。

  既然抓进车里,就该是要审,既然要审,为何又杀了,如此干净果决,不拖泥带水不留后路……所以,暗卫看了看远处,忍不住疑惑出声。

  云初此时已经自马车里拿出手帕将手擦干净,回答暗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暗卫闻言,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却见云初已经放下了车帘,声音却更清冷的传了出来“所以,就要对敌人残忍。”

  暗卫心头微动,当即看向四周,然而,什么也没有。

  而,马车内,云初已经伸手在知香身上一点。

  “这……啊,小姐你没事吧。”知香一睁开眼睛只懵了几瞬忙紧张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知香的模样,轻而一笑,“没事,只是发生一点意外。”话落,云初对着车外吩咐,“走吧,去太子府。”

  长巷寂静,似有风浮过,又似乎没有。

  ……

  太子府邸虽然门禁森严,未经过通报不能入内,但是云初却是很干脆的走了进去。

  前院里,上次拦阻她的府卫统领看了云初一眼,姿态恭敬间目光却是朝府邸深处看。

  “别看了,再看,我要进去,还是会闯。”云初道,那人面色轻微恍了恍,却是低下了头。

  而院子外面,路十显然是收到消息云初来了,忙跑了出来,看着云初,面上不知道

  该说是欣喜还是高兴。

  “云初小姐好。”路十打着招呼都是满脸的笑意洋洋。

  “交给你照顾了。”云初却是将身后知香一推,推向了路十。

  知香刚想说什么,却见云初已经朝她点头,“我和太子有重要事情说。”

  看着云初这办轻然温笑的样子,知香心头也是一松,她就知道小姐对太子……

  “知香如果出什么事,我就唯你是问。”云初又对着路十威胁似警告的一句这才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景元桀此时正站在花园里,远远便看到外面那抹万紫千红一眼独到的纤细,面色没有动,但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是极其轻微的紧了紧。

  紧张。

  即使天塌而不动然的太子景元桀,此时看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竟然紧张,胸腔,似乎也快速的跳动,明明不过一日不见,竟然,如此……

  “景元桀。”而这时,云初已经走进芬香清雅的庭院,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一如往常般的轻唤。

  景元桀没应,也没动,他以为她不会再来,也以为她不会……

  “还可以这样唤你吗?”然而云初却又道,依然带着笑,可是那双明亮的曾在景元桀面前露出温软的眸子里却无丝毫笑意。

  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景元桀倏然的,面色轻微一沉,原本就冰冷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一瞬更似千年寒冰,冻得人直发抖。

  然而,云初没抖,只是开口,“我知道太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断然不会更改,既然你自以为已经为我选择了更好的路,云初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礼尚往来,我此次前来,也给太子做个决定。”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她笑颜如花却生冷疏离的模样,心微微一抽,良久,薄唇轻启,“什么决定?”不过四个字,却像是自肺腑间生生挤出来的。

  云初偏了偏头,眉目冷清,“我知道,范氏并没有真的与外敌巫蛊往来,与其将其雪藏,不如光明正大,于你而言,更有助力。”

  云初说话直接,目的明确,话声落,也不带景元桀开口,便转身欲走。

  “你特地来就说这个?”身后,景元桀开口,云初转身,如看陌生人般的看着景元桀,“难道太子还担心我云初来找你麻烦。”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子轻笑之意,好似在谈天说笑。

  景元桀面色骤然一沉,他以前很喜欢看云初轻扬的笑脸,看她在他面前千般万变的表情,可是现在,此时,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笑意,这样似乎天地之间万物生花,却只对他冷然的笑意,眸光一沉,突然一步上前,就要去抓云初的胳膊……

  “云初的的眼疼恍惚还没好。”然而就在太子要碰触到云初胳膊时,云初开口,景元桀动作在空气中一顿,流光暗纹的衣袖间,雪白而筋骨分明的手就这样保持着欲以伸向云初的动作。

  清风徐来,空气中似乎都是太子身上那种清雅似雪子松香的味道。

  然后,空气中,那只手,缓缓收回,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缓缓的,似乎划破空气的,收回。

  云初看着那只收回的手,不置可否,只是,眼眸到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为何要恢复范氏的声誉?”景元桀站着,姿态高傲如霜雪,也仿佛方才那突然的伸手不过梦幻一场。

  云初轻撇嘴,显然,对太子这幅样子见怪不怪又极为嫌弃,“权衡利弊而已,我是大晋子民,自然为大晋未来着想,如今,名华府帝师被毁,你就算新培育势力,也断不可能如此之快,忠勇侯府到底听命于谁你也自知,朝臣对你俯首拥护,可是有些事情,却并不是他们能做的,所以,范氏很合适。”云初一字一句,轻扬洒洒,似温风里的细雨簌簌而来。

  景元桀却盯着云初,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底。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单方面建议,你可以不予以采纳。”云初又道,然后,再看了眼景元桀,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你走得可真是干脆。”然而,这次景元桀出声,出声之时,人却以极快的速度上前,直接将云初拥进了怀中。

  突然而让人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云初被紧紧的固在景元桀的怀里,动弹不得。

  不过,云初也没动,好像就像是已经猜到景元桀会这般做似的,身体都未轻轻颤动一分,声音更是清冷无波澜,“太子既然想让云初活得平静,又为何这般。”

  “云初。”景元桀从后面抱住云初,将头抵在云初小小的雪白的温热的颈项,极其温柔亲密的姿势,只是,景元桀的语气并不如他姿势这般温柔,只唤一句云初,当下,又将头抬起,毫不恋舍的放开云初,“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云初眼底光色一动,唇角划过一声冷笑,然后转身,看着景元桀,“景元桀你可真大方,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不止会自己活得好好的,我还会祈祷你活得好好的,活个千年万年,遍赏大千美景。”云初一字一句说完,这才转身,抬脚离去,只是,背影可见怒意。

  然后,前院里,见得云初微带怒意的走出来,路十和知香还有那府卫统领,当下面面相觑,方才不是传来消息说,太子和小姐相处得很好吗,怎么……

  不过,知香没问,路十等人自然更不敢问,就这般看着云初出了太子府。

  “我以为,太子府会因为云初小姐的到来,大地回春的。”看着云初和知香的背影,路十抚额,苦叹。

  “太子府会不会在大地回春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春一定没了。”路十一站在路身,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路十暼了眼路十一,看着他现在这般正经的模样,真是不顺眼。

  ……

  “小姐,你知太子……”一走出老远,知香这才小声开口,她看着小姐进去的,她以为小姐会和好,可是眼下,看着小姐,不像啊,不像啊,不像啊。

  “别再提那个死男人。”云初拧眉,“老娘是多差劲,多没魅力啊,不能让他那一根筋转过弯来。”

  “呃……”知香看着云初挠头撒气的模样,有些怔怔,这般久以来,她可是第一次从小姐面上看到这般……表情。

  是的,云初再挠头,欲擒故纵,欲擒故纵,这死男人不懂啊,这不是先前景元浩教给他,他用来对付自己的吗,结果……

  真是弄不懂,这世间这般多的大好男子,先不说别人,就说再差的罗妖那个变态至少还能弄些花样呢,她怎么就这般没眼的看上了太子,那个千山冰山万年死面瘫。

  她脑子秀逗了。

  对,一定是脑子透逗了。

  她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云初这般想着,脚突然在地上用力一跺,“滚蛋。”

  “谁要滚蛋,本太子这里正好有蛋。”云初话刚落中,便闻头顶传来声音,当下抬起头,便见眼前一愰,一道重紫锦袍的男子出现在面前。

  黑发三千任其飘散,袍上锦绣添花,袍角旖旎,袖口宽大,眉目似阳似阳,只一眼便眉目生花。

  云初当即敛下所有情绪,看着面前的人,“南齐太子这脚程倒也快。”

  “本太子又没晕迷,脚又长在我身上,自然想去哪里去哪里。”

  “呵……”云初看着南容凌一幅此处是我家,到处是我家的自恋模样,一声轻笑,“那你没去大晋太子府邸逛逛?”

  “那里很有趣?”南容凌来了兴致,笑得眉目生花。

  云初偏头,一个大男人长得似男似女也就算了,这笑容……

  还是景元桀那厮好。

  呀,呸呸呸,想那死男人做什么。

  “自然了,你不是那么想玩吗,我告诉你,太子府邸绝对是这世间上最好玩的地方,没有之一。”云初又道。

  “那我们一起。”南齐太子兴致很高,话落,魅惑至极的一笑,眼底光影晃动,似万景绽放,“之前你不是说太子不要你了,这样,你就从了本太子,到时……”

  “好啊,如果你能将我头上的婚约解除的话。”云初答得没有半丝含糊,笑得灿若朝阳。

  “好……”

  “前脚才出太子府,这就在这里和别的男子谈笑风声。”南容凌话还没落,空气中便出现一道身影,甫一落地,便满含怒意的看着云初。

  云初当即不悦,“我云初一未嫁,二为婚,为何不就能与男子在此处谈笑风生。”

  “你是未来太子妃,你是太子皇兄的女人,太子皇兄……”

  “景元浩你脑子秀逗了吧,这般执作有意思吗,你能现在将你皇兄绑来和我同处一榻?”

  虽然知道云初说话一向言行无忌,可是陡然听到云初这般一说,纵然有混世魔王之称的景无浩,这一瞬也失了声,张了张唇,不知该回什么。

  云初见此,一个冷眼飞过去,又看一眼南齐太子,没什么好情绪的丢下两个字,“走了。”

  “云初,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太子皇兄……”

  “景元浩,你也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才华不低,气质出众,智慧谋略都是人中佼者,身处皇权漩涡,难道你就这般甘心听从太子之令,而从没想过,自成一处,有一天登上皇权高位,万物唾手可得。”云初突然偏头打断景元浩的话,语声定定,似清寒的雾响在这日光中。

  景元浩一愣,看着云初,一贯笑意盎然的桃花眸里笑意顿失,更甚间爬上雾霭漫漫。

  云初突然笑笑,不说话,转身欲走。

  “不会。”身后,景元浩的声音却突然传来,云初身影一顿,然后听景元浩声音极轻,“不会,纵然有一天这世间所有人都会背叛皇兄,我也不会。”

  云初唇瓣轻动,不置可否。

  “而且,当真,万物唾手可得吗?皇兄却不是,得不到你。”景元浩又道,声音说到这里似乎有深有些沉有些讽。

  云初眼底光色一滞,然后,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去。

  我不会说,下一章,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腹黑王爷的娇蛮奴妃》景飒

  她是现代医科大学高材生,海边度假时突然被大浪拍到了古代,身穿比基尼从天而降,掉进了魏国荣王爷的浴桶里。

  他是赫赫有名的魏国荣王,丰神俊朗,手握大权,乃是天下九公子之首。

  一场战乱,他身负重伤,整日都是病怏怏!

  为了生存,她女扮男装在荣王府当起了家丁,专门负责伺候身体虚弱的荣王爷。

  日久天长,他渐渐发现了端倪。那一夜,他狠狠的撕碎了她的一切伪装,包括她的女扮男装。

  谁说他虚弱?明明是个腹黑装病的家伙!


  ☆、第六十一章 满京哗然


  “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景元浩看着云初不带丝毫情绪的背影,再次道。

  “狠心的女人,本太子最是喜欢。”而一旁南齐太子笑如醉生,看着云初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眸光向往。

  景元浩闻言,当即看向南容凌,面上也爬上笑意,桃花眸里更是光芒万丈,“那南齐太子可以试试,看你还有没有那个命。”

  “哦。”南容凌轻声应笑,“三皇子这是在威胁我吗?”

  景元浩轻挑眉梢,依然是那幅轻纵恣意,万事羁洒的模样,甚至还很潇洒的甩了甩衣袖,“到底这是在大晋之内,收敛一些总是好的。”

  “那之前,我看三皇子暗中潜入我南齐时,不仅没收敛,还打死我了两个最美的姬妾,那又该怎么办呢?”南容凌一点不给景元浩面子,当真是想起这事般很认真的看着景元浩。

  景元浩看着南容凌,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儿夜里,我不就是被你给算计困在了迷心阵吗?”

  “可是那迷心阵,让心智坚坚的北皇都对着心爱的女子说了实话,却没叫三皇子吐出半丝言语,真真让我……”南容凌摇头,似乎很是挫败的抚额,“让我很受伤。”

  景元浩却没再说话,只是轻哼了声儿,转身,离开。

  然后,安静的长街上,南容凌依然笑意醉生,看看景元浩离开的方向,最后,又看看云初离开的方向,眼底一抹兴致闪过。

  “太子,你昨夜个用迷心阵已经试探了云初小姐,她也确实聪明,不仅没入局,拆穿你所有,还让你……”而这时,有人出现在南容凌身后,说话间,还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

  长街,热茶,上好的青花瓷杯,长得精细精致的属下……

  如果云初此时在这,一定会唾一声,奢靡大浪费。

  而南容凌接过热茶轻抿一口,面上却并无半丝挫败之意,反而兴致颇高,“正是这样,才能吸引本太子,能叫大晋太子欢喜在意的女子,让景元浩失态生怒的人物,本太子如何不生奇。”

  “可是,太子,那云初小姐到底是大晋皇上赐婚,和大晋太子有婚约的……”身后,来人小声提醒。

  南容凌却是抚袖笑得流离光生,“正是有婚约,不是才好玩。”

  “……”其身后,来人额头掉落一地黑线,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子,大晋太子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你……”

  “对啊,几年前,我不过吃了他一担粮,他就吞了我一队最精奇的马。”南容凌想到此处,面上似乎才真的有了一丝晦暗,半响,却是轻声一笑,“所以,本太子决定了,就要抢他的女人。”

  然后,南齐太子这才带着来人离开。

  “抢女人?”而暗处,看着南容凌和其属下离开,传来一声暗讽逝于风中,“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

  勿庸置疑,既然如今南齐太子和三皇子都已经出在京城中,那云王爷应该就还留在城外,南延皇上晕迷至今仍未醒,病因是何都还未找到,自然不可能在如此时刻进京。

  不过,有些事情……

  “大小姐回来了。”马车里,云初正思忖着,便听车外传来声音,紧随着又听到马车外驾车暗卫的声音,“小姐,到了。”

  “嗯。”云初淡淡应声,她已经听到了府门外“热情”的迎接。

  知香此时却是先一步撩开马车窗幄一角朝外看去,然后,收回目光时,眉心轻蹙,“小姐,这掌家权还没交出呢,秀侧妃就弄这般大的阵仗来欢迎你,不是变相在说着,她已经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吗?”

  云初顺着知香的目光朝外看了一眼,的确,秀侧妃此时一身素淡,却是满脸堆笑,而在其身旁,王府内有丁点身份的人都站在府门外迎接,当然,除了香姨娘,估计,秀侧妃也考虑到她的身子,再有前次的事情,更怕云王爷不在时,生出什么事端,让人说嫌话,所以才没提拉着一起。

  “算了,左右这掌家之权也是要交出去的,如今她这般扬声立名好排场,也懒得我费心。”云初说话间,已经由知香扶着下了马车。

  “大小姐回来了,不知……”秀侧妃一见着云初下了马车,忙由老嬷扶着急步走上前来询问。

  云初看着秀侧妃,秀侧妃一脸素淡,不似之前的静侧妃那般妆容精致,脸蛋妩媚,却胜在秀雅恬淡,和云花月她女儿身上的的气质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到底,还是哪里有些不一样。

  “花月,花月可还好?”秀侧妃看着云初,并无半分逾矩,姿态端得极好,生怕说话声响大了都能影向到云初的心情。

  云初看着秀侧妃在自己面前这般谦卑的模样,眸光定定的打量其一眼,秀侧妃此时这模样,俨然就是一幅万事听从云初之令的模样,倒真像是担心云花月。

  看来,云花月此次行事,好似并未与秀侧妃通气儿。

  云初脑中思虑一瞬,面上盈盈笑意,语气也极其温和,“秀侧妃放心,我已去过京兆尹,妹妹极好着,你不必担心。”

  “那……”秀侧妃见云初这般说,面上却是没松下心,而是看着云初,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可是除了对于云花月的担心和一脸温和,是真的看不出什么。

  而这个时候,云初却突然似想起什么般突然道,“对了,有一事,我倒是一直都给忘了,如今既然所有人都在,我也就当众说了,我到底年轻,有好些事也想不过来,一直交由琴芒,可她到底是父亲身边的人,也是极忙,既然秀侧妃回来,眼下,这府里,就交由你了。”

  云初话一落,那些姨娘小妾们当即面面相觑。

  “这……”秀侧妃当却很是意外的看着云初,诚然,她太想要这掌家之位,如今,静侧妃不在,而到底她又离府这般久,在府里也没什么威信,但是,如果她能掌家,那……但是,越是想要的东西,却越要表现得不在意,所以,她一直不谈此事,有好几次,王爷几般提起,她也想法子给避开了,在王爷面前彻底扮演了一个不争名利,只一心为他的好侧妃。

  而且,这掌家之位既然在云初手里面,如何是能轻易能得的。

  静侧妃以前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到最后,却落得一个身败名裂发配尼庵的下场,还有其引以为傲,可说这京中天之娇子的儿子女儿也死无好名。

  所以,云初不容小觑,更何况,花月也不止一只告诉过她,不要在云初面前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心眼,不仅会被看穿,还只会当成跳梁小丑,要陷害,要阴谋,那就确定万无一失才动手。

  她这个女儿这一年来,变化太多,总是能洞悉先机,识人于慧,她自然是相信她的。

  所以,她以为,这掌家之路还会很远,今次,让这般多人来迎接云初,除了关心花月的事,也是真心诚意的想讨好云初,只不过,没曾想,在此时,就在这里,云初让她掌家,且还是当着这般多人的面宣布,这无疑于是更加巩固了她在这王府的地位。

  可是,云初会这般好么,之前,那画之事,她该多少猜花月和自己都少不了干系,但是……

  到底是秀侧妃,眸光只是一闪之后,当下却是推脱道,“我才回府没几日,此中事……”

  “秀侧妃不必过谦,你贤良温婉,大可堪当此任,而且,这也是父亲一早就与云初说过的。”云初轻柔的阻断秀侧妃的话。

  秀侧妃闻言,再看着云初当真不似作儿戏的模样,面色几不可微的微微晃晃,极力掩去眼底喜色,“那,恭敬不如从命。”

  “稍后,我会让琴芳将所有事情与你交待。”云初看着秀侧妃,恍若不觉她眼底那抹喜色,话落,也不再赘说,带着知香一派从容的直接向自己的水洛阁而去。

  那些姨娘小妾见云初走了,这才对着秀侧妃拥了上去,自然是好一通好听话儿。

  不过,高兴是高兴,可是这女儿还在牢里,所以,秀侧妃到底还是有些高兴不起来,隔着老远看着云初离去的背影,面色突然有些游移了,云初在这个时候,把掌家权交给她……

  “小姐,我弄不懂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把掌家权交给秀侧妃?”繁花掩映的小道上,知香也同样疑惑。

  “知香,你觉得三小姐聪明吗?”云初没给知香释疑,反而看着知香抛出另一个问题。

  知香闻言,虽然摸不准云初的意思,却心知,小姐口中无虚言,思虑一瞬,刚想摇头,可是脑中突然想着云花月回府后的种种,以及方才在牢房里小姐和三小姐的谈话,又改成了点头,然后却是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着三小姐有哪里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

  “怪。”云初轻喃,然后却是道,“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就像看到了小姐我的影子。”

  云初话落,知香当即抬起头,眸孔一瞬怔然放大,唇瓣张了张,好似一瞬间,眼底万千思绪闪过,纠结的答案一涌而出,然后,点头,“对,小姐,就是这样,虽然你和三小姐气质行事天差之地,迵然不同,可是每每看着云三小姐站在那微笑且纯然无害的样子,就像是小姐你偶尔时候的影子……”知香说到此处,突然后背一阵心凉,“小姐,三小姐难道一直偷偷的学着你?”

  “学着我?”云初拧眉,却是摇摇头,“她学我做什么?”

  “对啊,学小姐你做什么,学你,太子也不可能喜欢她啊。”知香顺口便道,话刚落,却醒觉过来,然后看着云初,“难道,三小姐喜欢……太子?”

  云初没什么情绪的耸耸肩,“谁知道呢。”

  知香看着云初的表情,暗暗吞了吞口水,脑中却又猛然闪过什么,随即面色立马一喜,“我知道了,所以小姐你现在将掌家之位交给秀侧妃,这人,只要心大了,事情就会多,事情多了,就会出错,这一出错,就会有马脚,一露马脚便会现原形。”

  “果然跟在我身边久了,聪明。”云初笑眯眯的点头,心底却是还有别的想法闪过,暗卫已经查过了,李才从小到至今,不说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与云花月在订婚前,更可说,是没有丝毫交集。

  可是,之前,云花月眼底那丝憎恶又自哪里来,不管她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这抹憎恶到底……

  这般想着,云初已经到了院子,而院子外面奶娘早已经等侯着,看到云初回来,忙上前一步,面色虚虚的指着屋内。

  云初当即看着房门紧闭的主屋,突然就有种头痛的感觉,不用看,一走到这里,便闻到那和其主人一样醉生流离的迷迭香味。

  “多久了?”云初问。

  “不过一柱香时间。”奶娘回道。

  云初点头,这个南容凌不在行宫里安生过了的奢侈生活,这才前脚才分开,就跑她屋子里来做什么,真当她屋子里是可进可出的,还有……一来,就打打杀杀。

  云初当下对着知香吩咐了什么,这才朝前走去。

  门一开,便见着屋内一男一女拔剑相向,不过,屋子里,并不只这两个人,在这两个人一旁,南容凌此时正坐在一旁软榻上,无比惬意,拿剑的自然就是他的属下。

  “云初你屋子里这是什么人?”一看到云初进来,南容凌抬了抬袖子指着一旁拿着剑的兰姑姑很是嫌弃道。

  云初看看一旁眉光暗沉的兰姑姑,当下上前,按下兰姑姑的剑,温笑,“没事。”

  “如果他不是南齐太子,而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兰姑姑声音没有半丝感情,但是却随着云初的动作收起了剑。

  “成了尸体多不好玩。”云初满意于兰姑姑的配合,轻然一笑,“还是先活着好些,这样,打起来,也比较痛快。”

  一旁南容凌听着云初这话,正要开口,却见云初对着暗处一挥手,“送客。”

  顿时,屋内数十暗卫将正慵懒而躺的南容凌和其属下围了个密不透风,森冷杀伐之气比阳光来得更强烈。

  “云初,这样多不好。”南容凌也不慌,边说话却是边整整衣襟站了起来,窗外温暖的阳光照进,洒一室暖阳,更衬其人魅惑无双。

  “唰。”然而,南容凌话刚落,空气中,锋寒一冷,长剑一出,直朝着南容凌而来。

  南容凌当即身子一偏。

  “扑”剑入肉的声音。

  南容凌站在那里,迷离流生的面上,看着云初一剑刺穿方才还举着剑对指着兰姑姑,然而不过一瞬间,剑被夺,还插进小腹的属下,再看着云初轻然抽回手,看着属下软软倒下,眼底终于出现意外。

  “诚然,你是南齐太子,但是,我云初想杀谁,也就杀了,可是,到底是麻烦过多,所以……”云初将剑丢在那已经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这才眉目沉严的看着南容凌,“所以,我只是想告诉南齐太子,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闯上一闯,坐上一坐,躺上一躺。”话声落,云初抬手一挥,顿时,屋内,方才,南容凌所躺的软榻,转瞬间碎了个粉沫,飘扬洒下,看得南容凌面色这一瞬竟是怔愣的,眼底繁杂离花终是缓缓退下,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南容凌又是一笑,上前将那受伤的属下一拉,看着云初,“这般动怒,到底是怕真的被太子舍弃爱上我,还是这云王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可以试试。”云初声音清寒如碎冰。

  南齐太子到底是南齐太子,这一瞬明明被云初所散的气势而诧异,却还是面不改色,“好。”话声落,带着属下自窗而出。

  无声无息。

  而地面上,连一丝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云初的剑法很好。

  然后,云初这才对着四周一挥手,“退下吧。”

  待暗卫皆退下,兰姑姑这才看着云初,“你方才,好像很生气。”

  云初没回答。

  “我到这里这般久,从没见你如此当真生怒。”兰姑姑又道。

  云初依然没回答,而是看着窗外洒落正好的阳光,眉目一瞬恍惚,然后自嘲的轻笑一声,“你心中,应当猜到了吧。”

  兰姑姑眉心一紧。

  “小姐,方才秀侧妃派人来说,香姨娘近些日子里需要大补,但是大夫又建议食素,她拿捏不住,所以特地派人来请示小姐你。”这时,门外响起知香的声音。

  云初这才上前打开房门,看着知香,“告诉秀侧妃,如今云王府她主持中馈,该怎么做,云初不过问,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父亲的,她自该知晓轻重。”

  知香闻言,当即将这话转述了在院子里等的人。

  那人这才离去。

  “我先睡一会儿,除非天塌下来,不然不要吵我。”云初这才有些疲惫的抚了抚眉心,对着院子里的奶娘和知香吩咐。

  不过,云初这一睡,还真是天塌下来。

  夕阳光影洒满整个天空时,整个大晋京城都开始哗然。

  “小姐,外面传来消息,关在京兆尹牢房里的李公子突然说,是你指使杀人的,他不认同,被你使怪法控制,而且……”

  “还有,方才,京城外传来消息,说南延皇上之所以会晕迷,是因为,正好与人时辰相撞,所以,山石坍塌……”

  “小姐,你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而,那人说,与南延皇上时辰相撞之人,正是小姐你。”

  “还有,南延与大晋相交处的鬼之事,据说南延的国师问天卜卦,此事也是因为小姐你的生辰与南延君主相撞,还有,朝中也传来说什么,天意……如今京中人云亦云,各种消息铺天纷纭,所以……”知香说到此处没声了。

  云初此时已经起身,不过睡了一个时辰起来,这天地,似乎转眼就变了,然后,云初看着知香,“如今,整个大晋京城都传遍了?”

  “对。”知香极为焦急的点点头,又道,“而且,坊间不过这般时间,竟然又传出来,说小姐你……”

  “天煞之星,不为妃位。”这时,院子里云楚由华落推着进来,声音低沉而凝重。

  云初看着缓缓而来的,面色沉然的云楚,蹙眉,“天煞之星?真是可笑,还有,所有这些事情,来得这般巧?这般快,我就成了满京哗然的对象?”

  “如今,你不要出府,此事,我自会解决。”云楚看着云初,面上满是担忧,但,到底,说了这般一句后,对着华落挥挥手,华落这才推着云初离开。

  ……

  而此时此刻,同一时间,太子府邸,景元桀听到这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街知巷闻的消息,当下手一挥,“查。”

  “太子,皇上传旨让你进宫。”

  ……

  云王府,水洛阁。

  云初当真很听云楚的话,待在水洛阁里,别说不出府,更甚至,连院子都没出过半步。

  “如今外面都翻天了,你还如此安生的坐在这里。”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名玲珑微微气怒的走了进来。

  云实看着名玲珑,“我没让人拦你,已经算给你在大面子,如今时刻,你最好记得不要招惹我。”

  “招惹你,你可知道,如今……”

  “小姐,不好了,听说,如今,所有大人都跑在了议事殿外,请求皇上……”知香没想到屋内还会有别人,边说着边走了进来,此时,声音一顿。

  云初却没什么异常,看了眼面前的人,又看着知香,“请求皇上什么?”

  “请求皇上,下旨取消婚约。”说话的不是知香,而是一旁的名玲珑。

  “取消婚约么。”云初道,声音轻轻,竟然没有丝毫震惊和意外之色。

  知香唇瓣抿了拒,又点了点头,“是,取消太子和小姐你的赐婚。”知香话落,又看向屋内的名玲珑,只看一眼却又垂下了头,不过,面上的不悦之意却十分明显。

  名玲珑知道知香不喜她,也不在意,反正,她又不是来找她。

  “原来,他是想取消婚约。”云初这时候却端起桌上一杯茶,一口饮尽,轻声轻喃浅语。

  名玲珑闻言,不解,“你说什么?”

  “我说,解除婚约,而已。”

  名玲珑这下已经反应过来,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说,这些事都是太子……”

  “你觉得除了太子,还有何人能这般大影响力,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街知巷闻,满京传遍。”

  “不可能。”名玲珑当即否定,“以太子之心,就算是真的突然抽疯不要你了,也不可能这般劳师动众,随便出道旨意不就可以了。”

  “那你觉得,一线天崖处几百年不塌的山石为何就突然塌了?”云初唇角笑意冷冷。

  “我总觉得太子不像是那种人,虽然你也知晓,我听命于皇后,但是太子……那样的人物……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拔离间……”

  云初摇头,继续喝茶,“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运筹帷幄,决算千里,京中大小了然于掌中。”

  名玲珑这下不说话了,一张娇俏脸上,眸光闪了闪,却是看着云初,良久,这才道,“我不懂,太子明明很在意你,我在京中这般多年,虽于太子无相交集,可是,他生人勿近,更莫说亲近哪名女子,你……”

  “自私的男人,自私的选择他所认定的路。”云初摇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名玲珑看着云初,突然,一叹,“本来我是当真来嘲笑你的,想看看你笑话,想看看你这般聪明的人突然被人算计是个什么模样,结果……”

  “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很失望,我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反而这般平静。”云初继续再饮一杯茶,声音却轻,“最初爱上便死心塌地的男人,一旦放弃,同样的,绝情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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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名华府的秘密


  最初爱上便死心塌地的男人,一旦放弃,同样的,绝情绝心。

  名玲珑看着云初,看着她顾自喝茶,眉眼不动,语气轻淡的模样,更听着她云淡风清的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色闪了闪,终是划过一线怅惘与恍惚,然后,在云初的对面坐下,一把夺过云初手中的青姿茶杯,“喝茶有什么意思,我们去喝酒。”

  云初侧眸看着名玲珑,不予赞同,“我哥哥叫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你会当真这般听话的在这里坐以待毙。”名玲玲俏脸上明显的讥诮,“我不信。”

  云初点头,“我也不信。”

  “那去喝酒。”名玲珑已经很干脆的起身。

  “你不是说要做我嫂子,我哥哥喜欢温良的女子,你……”云初上下看一下眼名玲珑,她行事不拘世俗,因为她本来也不是这里的人,行为自然不同,可是,名玲珑虽然不似大家闺秀,可是,这般直接的邀请她喝酒……云初摇摇头,又道,“再者,与我哥哥背道而行,蛊惑我此时出府,可不会讨他欢喜。”云初托着腮看着名玲珑。

  名玲珑闻言,俏脸上,美眸流转间却是,瞳仁发亮,“如果不能让一个男人爱上你,那就背道而驰,让他恨你,怨你,然后将你记在心里。”

  “听从皇后命令到这般?”云初好笑。

  “不信拉到。”

  “不像你。”云初撇嘴。

  “能进他心就行。”名玲珑道,须臾,又道,“真心的。”

  “不是你的行事作风。”云初依然看着名玲珑。

  名玲珑这才哈哈一笑,“对,方才那话不我说的,不过,你可知道,是谁对我说的。”

  “总不会是我。”云初轻抛白眼,面上有了些许情绪。

  名玲珑听着云初的话,眸光一闪,却也没有遮掩,坦然到,“你妹妹,云花月。”

  闻言,云初当即抬眸看着名玲珑,然后一笑,“云花月对男人这般有经验?”

  “偶然在街上遇到,我也好奇,你这妹妹真有意思。”

  云初看着名玲珑一副极其坦诚的模样,面上却闪过狐疑,“这种时候,告诉我这种事情,目的?”

  “真心的,没目的。”名玲珑定定看着云初,尽力表示自己的真诚。

  “好,喝酒。”云初突然一拍桌子,起身,拉上名玲珑便朝院子外走去。

  而一旁,知香一直在一旁站着,听着自家小姐和名玲珑的对话没言声,此时眼看着云初就要出房门,当下向前一步,“小姐……”开口间,眼神游移的看向名玲珑,那不信任的意思十二分的明确。

  “什么眼神,我还能把你家小姐给吃掉。”名玲珑对上知香的目光,很是不屑。

  知香却不看名玲珑,而是满是担忧的看着云初,这个时候出府……二公子也交代让小姐别出府……可是却上云初那无需担忧的眼神,唇瓣动了动,这才退至一旁,不再阻止。

  不过,云初走了几步,却又转身,对着屋内道,“从现在起,无论何人闯院闯屋,一律,拦无赦。”

  “那小姐,如果是太子……”知香听着云初对着暗卫吩咐,忙上前道。

  云初闻言,眸光怔然一瞬,随即,拉着名玲珑转身,声音比这夕阳边境下的重青色更重,“任何人,没有例外。”

  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了太子。

  可见,小姐对太子是真的……

  而暗处,兰姑姑看着云初的背影,听着她对着暗卫的吩咐,瞳孔紧紧一缩,然后,朝着皇宫那巍巍宫阙方向看去,久久,不动。

  “听说,你以前可是吃了季神医好几坛子好酒。”出了云王府,转过几样长街,名玲珑突然道。

  云初点头,没有否认。

  “爱财如命的季神医,想要他出手救人那都是必付千金贵物方才有了点盼头,却对你这般大方?”名玲珑行走间又偏头看着云初,似乎好奇。

  云初点头,没什么特殊表情,“可能他喜欢我。”话落,还很若无其事的看着名玲珑,“我看你之前那年轻车夫对我很好,可能也喜欢你。”

  “云初,你就真是这般瑕疵必报是吧,说不得你一点不好。”

  “我不会忘了你本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只不过我够强,让你失望而已。”云初看一眼名玲珑,看得名玲珑眼抽。

  自恋就算了,还这么这么……

  真是……

  “对,就这是这样,眸光下垂,眼角下耷,唇瓣轻颤……嗯,我就是喜欢看别人这种讨厌我又不能如何我的模样。”

  “云初……”名玲珑方才还好好的语气有着开始发怒的趋向。

  “畅快。”云初直接无视,还轻轻笑了笑。

  “你就不怕我现在大喊一声,你立马被人围观。”名玲珑有些气不顺。

  云初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我说,到底什么事能让你现在有点兴趣?”名玲珑敛了几分气息。

  名玲珑话一落,云初这才停下脚步,侧眸看着名玲珑,“那你告诉我名华府那幅所谓的名画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云初一开口,名玲珑的脚步也突然顿住,面上神色一瞬僵滞,“我以为,你是真的被打击到昏了头,是要和我去喝酒的,再不济也该是去找云花月的,和我说了这般多,结果……”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那副迄今为止,我都没看过真迹的画。”云初面色极淡,可是看着名玲珑的目光却是极其认真而执作。

  名玲珑被云初这样看着,眸光竟不自觉的虚了虚,这种清澈明亮,却好似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竟让她这一瞬恍惚看到了太子……

  良久,久到,好像夕阳的余光都倾数退下,名玲珑看了看看天色,这才开口,“所谓的名华府的画,从来,就没有人真正的见过。”

  云初拧眉,“你也没见过?”

  名玲珑没点头,却没摇头,只是,好半响,这才看着云初,“你知道,名华府凭着什么,能在几百年来任大晋帝师吗?”

  “对,我一直想知道,看着之前那帝师,真心没看出什么出众和特别。”云初很不客气的点评。

  名玲珑不怒不生气,这一刻,眼神反而极其平静,“因为,名华府的命数从来就与皇氏相辅相成,互相制衡。”

  “什么意思?”云初蹙眉。

  “如果有一天名华府没了,大晋万里山河也势必倾塌。”

  “和画有什么关系?”

  “画……”名玲珑突然叹笑一声,“就是我。”

  云初眉心蹙得更紧,明澈的眸子里赛星过月的光束闪过,看着名玲珑,声音轻了轻,“你不会告诉你,你和太子注定是一对,他不娶你,他死,你不嫁他,你死……”云初说话间眸光闪闪,身子还往后后一退,很嫌弃,“这般狗血的事情我一般不太相信。”

  名玲珑听着云初的话,看着云初的动作,俏脸上美眸里盈光流转,却是苦笑,“如果这样还好了。”

  这样还算好的?

  云初看着名玲珑,不知为什么,反而平静下来了,“你继续说。”

  “名华府每一代嫡女,自出生起,便被受于世代效忠大晋的使命,同时,体内,也流传着世代只有嫡女才会传承的符制。”

  “符制?”云初觉得好玄乎。

  “若有一日背叛大晋,必将暴血身亡。”

  云初轻抽一口气,这不是跟天山童老的生死符差不多,不过一定不止这般简单,果然,名玲珑接下来又道,“当然了,反过来,如果大晋皇室有一日对不起名华府,几百年来的流传一样,每一任帝王,第一任太子,将会死于非命。”

  云初听着听着,身子又退后一步,摇头,太玄乎。

  名玲珑却真是没有开玩笑,看着云初,“你都是这般表情,想当然,皇室九权高位,酣睡之侧又岂能存在这种威胁,所以在几百年前皇室就曾经意欲以暗中除去名华府,不过……

  “自那之后,大晋皇朝,每第一名皇子,都会短命夭折?”云初这时候却接话道。

  名玲珑点头,“不过,名华府同样的也有想过翻身,然而……”名玲珑突然又是苦笑,“所以,名华府每一代子嗣都是命途多桀,就像我哥哥,原以为身健体壮,清姿华美,还娶了美娇妻,然而,娇妻血缘特殊,至今……”名玲珑说到这,便没再说了,不过,云初也知道,名华府嫡少夫人官瑶血缘特殊,专制于男子精血,所以,和名少府嫡公子,名玲珑的亲哥哥感情……

  说起来简单,也可知这几百年前,名少府与皇室的相互帮助与制衡。

  难怪,之前帝师对太子是那般的态度,说尊重,又严厉,说严厉,又多少忌惮,说忌惮,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

  云初突然摇头,明亮的眸子里,映着广袤穹光,却唇浮讥讽,“果然皇室多秘辛。”

  “所以,太子,也不容易。”名玲珑却道。

  云初突然一笑,“所以,是太子让你来监视我的吧。”

  名玲珑目光一闪,俏脸不悦,“我是皇后的人。”

  “可是皇后如今和太子有相同的目的,一个从来就不喜我,分分钟想弄死我,一个如今千方百计,大动干戈的想解除婚约,所以,在目标一致情况下,我并不怀疑,你会在此时听命于太子。”

  名玲珑细眸微闪,在云初这般笃定而洞悉的目光下呼息都缓了缓,然后却是道,“你现在最后不要轻举妄动,此中事……”

  “难道不是他作为?”云初打断名玲珑的话,冷笑。

  “不……”名玲珑话未落,却见云初衣袖一挥,只见满天轻雾飘晃,然后,眼前一黑一闭,软软的倒了下去,然后,身旁有人接住了名玲珑。

  “小姐,如何处置名小姐。”接住名玲珑的是暗卫,此时看着云初询问。

  云初面上的笑意早就一点一点收起,头微扬了扬,满身寒霜,“该知道的知道了,先将她藏起来吧。”

  “是。”暗卫领命,当即身形一闪,退去。

  “啪啪啪。”暗卫刚退下,云初身后,便响起一道拍掌声。

  云初当即回头,便见,前方,一着黑衣斗篷的人走了出来,身姿欣长,步态轻缓,一丝一扣竟都是无端而觉的风流雅致。

  这身形,这步伐?

  云初拧眉。

  “别来无恙。”来人开口,抬头,眉目在这将暗还明的光色下,一瞬映入眼帘。

  云初面色微变。

  ……

  而此时此刻,太子府邸外,自皇宫传旨的太监站了一排又一排。

  “太子,皇上已经连发六道旨意,让你进宫。”路十此时走进了院子。

  而院子里,景元桀没动,眸光一直眺望远方,极深,极远。

  路十有些纳纳然,自从京中哗然,于云初小姐不利的水息飘飞满天,太子让人下去查消息之后,就站在那里,不再传来任何吩咐。

  可是,路十觉得,眼下这般时候,太子不是更应该先去云王府找云初小姐的吗,可是,太子却并没有……

  不过,太子之心,从来就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看来,事情远超出你的预计。”而这时,已经来了好一会儿,却没得到景元桀一个眼光的景元浩在一旁道。

  “太子……”然后,景元浩话落刚,院子里一道笔直的人影现身,对着景元桀恭敬的禀报,“事情有异。”

  “说。”

  “属下方才去京兆尹府邸找京二公子的尸体,可是不见了。”

  “不见了?”当先出声的是景元浩,说话间,原本坐着的身子都站了起来,当即看向景元桀,一贯带笑的面容上,笑意顿失,“京二不是个会突然不见的人物,何况,还是尸体。”

  景元桀没说话,本就冰沉极冷的面色却是一沉,不说景元浩,连一旁的路十和前来禀明消息的羽林卫都觉得明明是春日,他们却身处隆冬。

  景元浩此时这才收回目光,眉头皱得死紧,然后,见羽林卫似乎还有话说,当即开口,“还有什么话?”

  “属下方才派了人去给南延皇上服用解药,可是,南延皇上并没有醒来。”那羽林卫开口间,面上也尽是挫败。

  这下,景元浩不开口了,冰沉而无表情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凝重而意外之色,明明都计划好了,怎么可能……

  “还有,京兆尹大牢里,李才公子自从对京兆说出是云初小姐指使杀人之后,便晕迷,至今未醒,眼下,若不是我们暗中之人使计稳住,只怕,户尚尚书已经直奔云王府让云初小姐要交待了。”

  “云王爷现在何处?”景元浩这时突然问。

  “如今满京哗然,云王爷这脚步还没动,也已经被南延皇上的人给扣住了,势必让大晋给出一个交待。”

  “鬼火,昏迷,山石塌落,被指杀人……”这时,景元桀突然喃喃出声。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云初,所有这一切都让云初陷入众矢之的,打乱你计划时,还会行此事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人选。”景元浩这时沉眉道。

  “先进宫。”景元桀突然一拂袖。

  “云初……”景元浩出声。

  “名玲珑会稳住她。”景无桀道,虽一贯的云淡风清,从容不迫,可是景元浩还是听出那语气里前所未有的一丝担忧与急切。

  “可是,太子,方才传来消息,失去了名小姐的消息。”这时,暗中路十一突然现身,话落,面色死僵一片。

  景元桀这下眉头蹙得极深,眸光轻涌间,当下足尖一点,所去方向,不是皇宫,竟然是云王府方向。

  不过,身形刚飘于半空,却倏然被空气中一道长剑所拦,剑气凌厉,没有丝毫客气。

  景元桀轻身闪过,然后看向剑所发方向,当即身然又一落,便看到太了府邸外,隔着数尺之远,云楚正清眸沉暗的看着他。

  “太子真是好心算,这就是所谓的为云初好?会好好疼护她?”云楚道,语气没有一丝客气。

  景元桀身形一动,转瞬间落在云楚面前,眸光倏然沉下,“本宫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所以,爱之如心切,弃之如敝履。”云楚面色不好,一字一语皆是质问。

  景元桀没答话,可是空气中却是一瞬,冷霜如雪。

  ……

  而此时,京兆尹府邸里,云花月的牢房外,一名女子安静的站在那里禀报,“如小姐之意,满京哗然,皆指天意,说云初小姐天煞之星,不得为妃,满堂朝臣现如今已经在议事殿外跪了一地,请求皇上解除太子与云初小姐的婚约,云初小姐对太子也极其失望。”

  云花月听着女子的禀报,面色平静中露出意料之内的笑意,“这盘棋下得刚刚好。”

  “小姐英明,现如今,二公子已去找太子了,想必不会善了,而就算太子处理好二公子这边,想去找云初小姐解释什么,可是皇上急召加上朝臣之压,也不能容他有这个时间。”那女子又道,“眼下,这情势,婚约必解。”

  “呵呵……”云花月这才轻然一笑,对着女子道,“你做得不错,先退下吧,不要让人发觉。”

  “是。”那女子闻言,忙从怀里娶出纱巾将脸蒙上,悄悄出去了。

  牢房一瞬安静下来,云花月这才偏头,看着牢房那一扇可见无际天穹的小窗,眸光似潮水无声涌动,声音轻却字字清晰,“云初,不管前世今世,我都不会让你和太子在一起,不会,永远不会。”

  ……

  月色爬了上来,高楼掩下,映安静长街两人身影如画。

  云初看着面前的人,然后,笑意徐徐,“别来无恙,真是别来无恙。”

  来人笑,“看到我出现,还能如此淡定,云初,你每每总是让我刮目相看。”

  “安王这是诈尸还是从未死过。”云初却笑。

  来人正是安王景知煦,依然笑容徐徐,风流俊逸的人物,只不过,声音……不似曾经那般雅致和悦,反而很是暗哑,好似喉咙被人灼伤导致,眉心眼底似乎也比以前多了些什么。

  不过,云初也不好奇,也不想问。

  “跟在太子身边如此不安全,如此被人算计,到如今,连太子都如此算计你,你还何必这般执着,和太子解除婚约,不是正好。”景知煦开口。

  “之前那名青衫男子和他的属下,是你所杀?”云初看似询问,实际已经肯定。

  景知煦点头,“我只是帮你解决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这个麻烦是因为太子才导致。”

  “所以?”

  “云初,这般久不见,你难道不该关心一下我。”

  云初却是一笑,“关心你,诚如你所说,我如今被人算计,众矢之地,还不知明日是个什么天,比起你,可真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太子又在哪里呢?”景知煦笑,皆是讥讽。

  云初冷笑,“是啊,我愿与他步步荆棘,他却撒手独行,还如此绝决,我……”云初却突然一叹,然后转身,声音逝于风中,“我,又何必。”

  “不如,我帮你。”身后,景知煦突然道。“你帮你?”云初转身,看着景知煦,面上闪过轻讽,“你帮我什么?”

  “你想什么,我就帮你什么?”景知煦道,语态诚然,“破了皇宫也可以。”

  “不破皇宫,搅乱皇上的寿辰呢?”云初笑。

  “好。”景知煦却点头。

  云初不置可否,却是看着景知煦,“景知煦,不说你为何死而复生,又或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死过,就说你毁了我哥哥的腿,至如今,他不能行,你觉得,我云初会如何对你。”

  “所以,我帮你,我赎罪。”

  “呵呵……”云初再笑,面上却真没什么笑意,“你帮,你赎罪,景知煦,之前种种,我云初想你死之心,不会比别人弱,你帮我?”云初声音倏然一冷,“哪凉快哪待着去,滚蛋。”云初最后声重的话一落,便转身。

  “现在云王爷被扣于京城外,京兆尹如今也在等太子之意,是否要请你前去问话,更莫说谣言四起的,天煞之星,克生鬼火……”景知煦在云初身后开口,云初脚步却没有停。

  景知煦却抬脚跟了上去,又道,“满堂朝臣白日里没有得到一个结果,如今已经跟着跪在了御书房外,你确定你现在进宫?”

  云初脚步这才停住,看着身后只距离几步之遥的景知煦,眼睫微垂,唇角冷意锋然,“景知煦,你说这些,到底是想要什么结果,难不成,还想鼓捣着我和你一起联手造反?”

  “你会吗?”

  “你有这个实力吗?”云初冷笑,不屑。

  景知煦看着云初的表情,面色轻微一暗,半响,流逸俊致的眼底却是突然苦笑道,“没有。”

  原本打算抬步离开的云初闻言,这才回头又看一眼景知煦,然而,并不是同情,只是高冷的丢下两个字,“活该。”话落,这才抬脚打算离去,然而,再转身之时,周围已经落下无数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云初看着景知煦。

  “你想知道秋兰在哪里吗?”

  ……

  两个时辰后。

  皇宫,月色如幕,无星,浓得如化不开的墨。

  御书房外,群臣跪着,无人置声。

  “白日里这议事殿外跪了这一场,如今又跑到御书房外,这些大人真是……”路十摇头。

  一旁路十一看着这一切,没答路十,却是看向御书房内,那里,皇上正与太了相对站着,面色严肃。

  “臣等,请求皇上顺应天意,撤回旨意。”而这时,那跪着的一众朝臣又齐齐高声道。

  在这些朝臣最前面,户部尚书跪在最前,神色最为激动,“此次事情,必定要给南延一个交待,而且,大晋也绝不能允许一个以暗谋手段指使人杀人的女子为未来太子妃,小儿无辜冤狱不说,还至今未醒,请皇上给小儿一个交待。”

  “请皇上下旨解除婚约。”群臣再道。

  只是一旁的史部尚书余肿言和兵部尚书李尚虽然跪着,却一直并未作声,此时,看着这一切,二人眼神交汇,终是没有言声。

  当然,还有一旁的忠勇将军府的将军大人,此时同样没有作声,一双老而精神的眼子里,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云初小姐到。”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声通禀。

  然后,众臣回望,便见月幕下,一道纤细却似一泓明亮清泉的女子正信步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很轻,却猛然让人觉着似一道笔直的力量朝前而来,似千万树梨花开,又似洁白兰花香。

  而这时,御书房紧闭的门也被打开,太子出现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走来的云初。

  空气中,四目对视。

  “还请太子作主。”户部尚书一见太子出来,当即拱手高呼。

  景元桀却没理会户部尚书,空气中,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走来的正由及近的云初。

  “臣女见过太子。”云初走近,停下,弯身,极其恭敬的一礼,连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客气。

  景元桀瞳孔骤然一缩。

  “云初小姐终于现身,可是为此中事做出解释?”户部尚书这下一思索直接看向云初。


  ☆、第六十三章 解除婚约吧!


  “云初小姐终于现身,可是为此中事做出解释?”户部尚书这下一思索直接看向云初。

  云初闻言,这才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人近中年,身强体壮,又许是担心儿子,眼底有一层极浅和血丝,此时看着云初,眼底的厌恨之意,虽极力掩饰,到底还是被云初捕捉到无疑。

  而随着户部尚书大人的话,所有原本正跪着的大人此时也都看向云初,就连景元桀,这一瞬,看向云初也似乎多了些什么,有什么在那漆黑深亮处闪烁着,跳动着,隐隐期切,似乎期切她反驳,她厉辞,她声浅微言而扭转乾坤。

  似乎,这才是真的她,明亮如清水,亦可清辉闪耀。

  云初没看景元桀,更没去注意他的目光,而是看着户部尚书轻轻开口,“尚书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初自今晨回京去了京兆尹府后,便一直就在府中,何谈现身,又何谈要解释些什么?”言辞神态,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景元桀看着云初如此淡定不知却实际在力证自己清白的模样,心头不知为何,一松,眼底深处揪紧的神色,也倏然似轻风化雨。

  到底,她还是知道维护自己的声名。

  “云大小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京中都传遍了的事,云大小姐会不知道?”户部尚书听着云初的话,当下面色不悦。

  “发生何事?”云初表示很懵懂,眸光闪闪,等待尚书大人给她解惑。

  尚书大人看着云初这副当真不知的模样,面色沉了沉,可是到底,不是他能随意撒气的对象,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使计陷害我儿杀人,你就当真不知,还是想着否认。”

  “不知。”云初摇头,“不知之事如何否认。”

  “哼。”户问尚书气怒的一拂袖子,“好一个不知,之前,我儿想来是有所顾忌而不说出真相,如今终于说出事实,便晕迷不醒,百法无用,更是,如今皇上在,太子在,所有大人都在,云初小姐还说不知道。”

  云初眸光闪闪没说话。

  尚书大人继续道,“更莫说,如今满京言论四起,就算云大小姐想不知道,难道这一路进宫就没听到一丝半点?”

  云初这才点点头,然后,很是淡定的看着尚书大人,“尚书大人说的是那些沸沸扬扬,大街小巷的所谓的天意,所谓的天煞之星的传言?”

  尚书大人看着云初,有些弄不明白这个女子的意思,但是,这也确实是事实,沉声点头,“自然。”

  “大人也知是传言,堂堂尚书大人,不信证据,信传言?”云初接下来却声音一沉,面是极其为赞同。

  明明看似纤细如清泓的女子,此时突然声音一沉,竟似有极大引力般,让众人的心神都是一跳。

  景元桀站在那里,深透的目光看一眼依然还跪在地上的一众大臣们,最后,又看向云初,站在那里,没有作声。

  而太子此时无声,却更似有声,越是这种心绪不透,越难叫人揣测。

  群臣不言语,气息更是敛了敛。

  尚书大人也是哑然一瞬,但是却也不是个呆滞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如今晕迷不醒,遂道,“证据?云初小姐要证据?如今京兆府内的尸体都给弄走了,还何来证据?”话里意有所指,就是云初派人将尸体弄走了。

  云初当然听懂了,也不避闪,“那,如尚书大人如此铁板钉钉而说,是我杀人,令公子遭陷害,那又可否想过,是不是有人在暗害于我,嫁祸于我呢。”声音清然,似清水流动,没有丝毫急切,却足够这里这般多人好好思量思量。

  可是,户部尚书护子心切,就算能思量,此时也不会去思量,而是有些讥讽道,“云大小姐聪明慧极,谁又能嫁祸你。”

  云初闻言,轻微一笑,“诚如尚书大人所说,我果真如此慧极,还能如今满城风雨,让自己落得众矢之的,被人陷害,谣言尽指,声名可危。”云初的声音到最后寒了寒,意思也极为明确,都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了,被人陷害,不奇怪。

  这话,反倒让尚书大人语声一滞。

  是的,如果真这般聪明,还能这般自我陷害,而无丝毫防犯?可是他的儿子……

  这个云王府大小姐果然不好应付,难怪出门前,忠勇侯让人传来消息再三提醒他,此中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令公子不是晕迷了吗,既然晕迷了,自然要等他醒过来,醒过来不是一切真相大白。”这时候,云初又道。

  户部尚书这下看一眼云初,然后侧眉看向太子,见其这般久了,不只是在那里站着,到底是没有开口的打算,当下气势也足了足,看着云初,“我儿与云初小姐从无交集,眼下我儿与云王府云三小姐还有婚约,更不会无故冤枉云大小姐,何况其我儿亲口所指之时,神清智明,字字真言,云初小姐作何解释?”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有时候,亲眼见到的也不一定可信,亲耳听到也可能是误闻,更何况,如今不过是令公子片面之辞,尚书大人如些质问的语气,又是何道理。”云初道,相较于尚书大人一脸质问,其人平淡,明明说着反驳的话,可是,语气轻缓,一字一句,不让人忽略的同时,却是掷地有声。

  尚书大人冷不丁被云初这般的话一堵,面色有些难看,却见一旁太子如高山雪般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帮云初说话的打算,沉吟一口气又道,“那如果,是云大小姐使计将我儿弄晕的呢。”

  云初闻言,面上突然闪过一抹极其平淡却意味深然的笑意,“尚书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凡事,还是讲求一个证据,我云初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清白。”

  “就算这事我到今没有确凿证据,那现在呢,现如今,因为你的原因,你父亲,云王爷还被扣留在城外……”户部尚书看着面前女子一幅淡色不惊的模样,眼底轻挑出一丝轻蔑的弧度,“我看云初小姐面上好像没有一点担心的模样。”

  “所以云初出现在这里,想请皇上,请太子派人去南延接回父亲。”云初却顺势接话道,话落,这才看向景元桀,眼神微抬,“不知皇上和太子对此中事又是何看法呢。”

  景元桀看着云初,良久,开口,“众人传言,天意,天煞之星,不该为妃,与南皇生辰相音,与大晋气数背逆,其实都……”景元桀说到此处,目光定了定,“本宫……”

  而此时,御书房门口一旁,三皇子此时也走了过来的,看着景元桀,又看着云初,突然偏开了头,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太子的话,眉目间似有怅惘……

  “太子有何看法?”云初抬眸,极其认真的看着景无桀,没有任何情绪。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眸光里的生疏,心头,蓦然一凉。

  “忠勇侯到,京兆尹到。”然而,外面却在这时传来通禀声,太子当即住了口。

  然后,便见京兆尹和忠勇侯一前一后走了来。

  “臣见过太子。”

  “太子好。”

  景元桀看向二人,点头,然后直接看着京兆尹,“说。”

  “启禀太子,关于户部公子杀人一事,虽户部公子指证是云初小姐指使,但是,臣还是觉得此中有颇多疑问,所以,还在查。”京兆尹一来,目光根本不多看,话一落,便低下了头,不去看任何的眼神。

  因为,户部尚书的眼神肯定不好看,而太子……一柱香时间前,太子下令让他彻查此事,可是他不仅把死者尸体给弄丢至今未找到,户部公子也依然昏迷,唤不醒,自然的,什么也问不到。

  他倒是也想去审问云三小姐,可是,到底,云三小姐当时都吓傻了,还有之前,云初小姐对三小姐那模棱两可的态度……

  头痛,实在头痛,所以,眼下,甫一禀报完,立马低下了头。

  太子看着京兆尹,却没再问,连他派下去的人都还没找到京二的尸体,也怪不得京兆尹,只是……

  景元桀的目光这才看云初,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到最后,只是淡淡道,“既无证据,又无实凭,你先暂且回府吧。”太子话一落,群臣立马面色不对了。

  感情方才太子一直不说话,不是不帮云大小姐,也不是对她失望,而是就等着京兆尹到来,然后以这般理由,将云初小姐打发了,同时的,她好交他们给打发了?

  那他们从白日跪到晚上,从议事殿跪至御书房不是……都白费了?

  这就算杀人证据不足,可这天意之说,言论四起,也并非空穴来风啊,更何况,南延国师之言,那也不是胡口乱编,为国为社稷,为大晋万里江山,眼下,也绝不能让云大小姐为太子妃啊,若是真违了天意,动了国之根本,那……

  “还请太子三思,请皇上,解除婚约。”当先一位大人将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解不解除婚约,是本宫的事,何时要大人为本宫操心。”御书房内没有传来话语,倒是景元桀突然看着那位开口的大人沉声开口,然后目光随意一点,声音却更加冰凉,“我看各位大人精力实在颇好,如今还想继续跪着,本宫,自然不拦。”

  闻言,地上跪着的一众朝臣,听着太子一贯冰冷而没有感情的话语,当下心头一惊。

  自来,群策压君,就极为皇上不喜,他们方才在太子出现时就想起身,只是,听着云王府大小姐和户部尚书当面对质的言语,而这般久了,皇上也一直没有出来,倒是让他们一时晃神了,眼下听着太子这般没有情绪,也本来看不出情绪的话,当即面面相觑,然后,又看向一旁的云初,最后又看着太子,唇瓣动了动,似乎极其纠结犹豫。

  云初在一旁看着这些大人的表情,心头着实好笑,这些大人,无非就是想再说取消婚约的话之类,只是,奈何,太子往那里一站,看似一个眼神,便让他们直感高山压顶,而不敢言了。

  “启禀太了,臣等……”半响,朝臣中还是有人大着胆子,想说出心中想法,只不过,刚要开口,却见一旁的余肿言和李尚书依次站了起来,还对着太子道,“谢太子体恤。”声音含笑,当真是感恩之态,让一旁本欲以开口说话一本正严的大人,唇瓣又抖了抖,硬是没说出话来。

  “老大人还不起来,太子体恤我们,我们自然要谢恩。”而这时,那人身旁,余肿言弯腰,消声在其耳边道,然后在无人的角度,又轻声道,“如此这情势,皇上这般久都没有出来,已说明,皇上不会取消婚约,再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静观其变。”

  那大人闻言,看看余肿言,又看看其身旁几位看向他的似乎也正纠结犹豫的大人,半响,眸光闪动几下,然后,对着景元桀一礼,“臣等,谢太子体恤。”话落,这才依次起身,不过,这些朝臣到底是跪久了,起身时,身子还是不觉的晃了晃。

  而一旁户部尚书见这些大人都站起来了,又看太子那纹丝不动于然的样子,暗恼一声,出为好独树了只的跪着,当下站极不情愿的起了身,只是,空气中,目光与忠勇侯对视,眼底有什么消息交错而过。

  “忠勇侯如今来了,正好说说,南延那边的情况?”而这时,御书房内,皇上却终于抬步走出来。

  众臣看着皇上,面面相觑,果然君言之心,无人能揣,他们这些人跪了一天,还是……

  而这时,一旁的忠勇侯闻听皇上之言,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这才上前一步,“启禀皇上,南延皇上至今未醒,但是其弟安兴王却是到了,禀传南延国师之言,说是云初小姐和生辰与南延皇上相克,还至使南延和大晋相交出突生鬼火……如今他们扣押了云王爷,让臣回来告诉皇上和太子……”

  “告诉什么?”雄厚低沉的声音,显然不悦。

  忠勇侯当下声音轻微讪了讪,却是道,“说是……请皇上顺应天意,取消太子和云初小姐的赐婚旨意。”忠勇侯话落,当即低下了头,也掩下了所有表情。

  而随着忠勇侯这一句话,原本已经因太子之语而逐渐心知今次解除婚约之事失败的朝臣又再动了起心思,当下齐声拱手禀报,“请皇上三思,请太子三思。”

  三思,三思什么?不就是让太子解除与云初之间的婚约。

  “各位大人这般人云亦云,南延不过一个区区小国,便叫你们吓成这般,乱了心思,传出去,不是让人觉得可笑。”出声的是景元桀,赛雪的冰寒,明明白白的维护,让各位大人当即噤了声。

  “大晋幅广穹苍,别说真是传言如此,就算是,也不是能由南延上般作主了去。”一旁皇上也开口,姿态傲然,帝王气度,非比寻常,而其身旁,景元桀更是高山白雪,清姿卓绝,无人能掩摄其风华。

  群臣当即垂下了头。

  一旁,云初看着景元桀,又看着皇上,然后道,“大晋大国,可与小国和平相处,可让其望其项背,却绝不能让其越过了去。”言辞犀利,字落有声。

  一句话,让一旁一直久不言的叫忠勇大将军这时也不禁抬起眉头看了眼云初,看着这个不过一日之间可说陷入众矢之地的,然而却能独身进宫,面对群臣不惊不慌不说,更能能从容应对,还能在此时说出这般一句内含深意的话。

  余肿言和李尚书此时看向云初的眼神,也同样满是赞赏。

  景元桀这时看着云初,眸光,倏的一柔,似隆雪初融而化,她……

  “不过……”云初这时却突然一笑,眼光有些深有些幽,“云初身为大晋子民,南延与大晋一直交好,断然不能因为一个区区的云初就此与南延生了一嫌隙,南延千里迢迢进京为皇上祝寿,已是十足之好,云初又怎能为一己之私而影响两国帮交……”云初话到此处突然又叹了一口气。

  而这一叹气,叹得君臣面色狐疑,却叹得一旁的景元桀面色骤然一变,隐生不好之感。

  然后,便听云初突然对着皇上重重一礼,“臣女请求皇上下旨,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

  最后四个字,字清声重,掷地有声,御书房内四下皆静。

  群臣震惊。

  余肿言和李尚书眼神对视,分明从对方眼中看到吃惊。

  就加一旁的最想看到这个结果的忠勇侯和户部尚书此时四目在空气中交错一眼,也满是狐疑。

  诚然,方才云初字字句句反驳杀人这事,诚然,方才云初字里行间都表达着,她不可能与太子解除婚约,诚然,方才太子看似冷淡,可是,一言而出,分明就是相帮云初,没有丝毫要解除婚约的意思。

  眼下,连皇上都出面,君臣也心知,所谓解除婚约之事不可能再说,然而……没曾想,当事人,云王府大小姐,云初,在这时候,竟然,主动请求解除婚约。

  景元桀几乎在云初话落之时,那幽深如谭极其深黑的目光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如玉般精精致的容颜上沉黑一片,然后,开口,声音似乎都凝碎了冰,“云初,你方才说什么?”

  他叫她云初,从未有过的不可置信与飘忽,他问她在说什么,从未有过的心抽与心痛。

  云初看着景元桀,面色不变,依然如方才应对户部尚书步步逼问时般的从容不迫,“回太子,云初请求皇上解除婚约,给南延交待,也给众人交待。”

  “云初,你可知道,接触婚约,代表着什么?”而这时,一旁的皇上开口,眼底,显然也是吃惊。

  云初却点头,“知道,所以,才请求皇上,解除臣女与太子的婚约。”云初话落,又对着皇上一礼,“请皇上成全。”

  “云初。”然而,一双手骤然伸了过来,在云初错不及防中将她一拉,几个飘转间直向御书房而去。

  群臣失色。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从来喜形不怒于色,万事不动于然,生人铁近,高傲如霜雪,从未让人看透半丝情绪的太子,如今,竟当着皇上的面,所有朝臣的面,直接可说,粗暴的,无所顾忌的将云王府大小姐一个狠拽的拉进了御书房。

  “砰。”紧接着,御书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夜色都是一晃。

  众臣听着那关门声,心都不自觉的颤了颤,又纷纷看向皇上,却见皇止,双手负后,面色平常,不怒不气,反而对着他们道,“太子与云初有话要说,我们这些老头,就不要打扰。”

  老头,皇上自称自己是老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吞了吞口水,眼下还能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

  而御书房内,云初看着面前不过三步之距的景元桀,目光平静得似在看一幅画。

  “云初……”

  “太子,随众臣之意,解除婚约吧。”云初打断景元桀的话,说话间,还对着太子行了一个臣女见到太子该有的礼。

  生疏,客气,认真。

  没有一丝平日里嬉笑的,记忆里的与景元桀相处的模样。

  御书房内不过这倾刻之间,气氛从未有过的沉重。

  而御书房外,群臣听不见里面的对话,却能感受到那森寒而冷的气息浇得人心头凉。

  暗处,路十等人同样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空气中紧严的气息都快压破他们的脑袋。

  而皇上身后,三皇子景元浩看着那紧闭的御书房大门,面色这一瞬,也是从未有过的沉暗。

  御书房内,景元桀看着云初,一瞬不瞬的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深处,然而,她就突然似关上了所有窗,他,什么也看不到。

  “云初,这是你所想要的结果?”良久,良久之后,太子开口,面色沉黑得可怕,虽然还是那般如玉树般的站着,可是轻微抖动的身体,与眉心间隐隐的青筋可看出,他此时那可滔天的怒意。

  “何必这般动怒,云初不是早就被太子放弃了吗?如今不是正好。”云初无视于太子的怒意,扬起头道,无慌无惧,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淡定从容。

  景元桀看着云初,四目相对,他只从云初眼里看到了陌生,比陌生还要陌生的陌生。

  “之前种种,你都可以这般忘却不记?”景元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云初的胳膊,微微慌急的眼神里,第一次将情绪泄露。

  云初被景元桀抓着胳膊,明明生疼,可是眼眸里依然一片冷然与陌生,“云初曾经试过踏出那一步,也已经踏出,是太子让云初死了心,如今,云初不想试了,心既然已经收回,何苦再放。”

  “你的心真的是可以说放就放说收就能收?”景元桀捏着云初的胳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一双幽深如谭的凤眸里,风涌一片,怒意丝毫不掩。

  一向高山白雪,冰冷至无情无绪的人,这一瞬,似乎成了凡人,光束涌动成波涛的海。

  云初看着景无桀,好半响,轻叹一口气,“云初本来和太子也没发生过什么,如此这般,也是最好的结果,太子太平,云初太平,皆大欢喜。”

  “没发生过什么?”景元桀突然冷声一笑,然后放开云初,身子退后一步,俊美的容颜上,突然爬上一抹讥讽,“我们曾亲近到同处一榻,如今,你和我说,没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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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好,如你所愿


  云初眸光轻微一沉,“那太子如今做出这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景元桀闻言,面色轻微一变。

  云初却显然生了怒,语气倏然一冷,“鬼火之事不是你所为?山石突然倾倒阻路不是你所为?南延皇上晕迷不是你所为?京二之死不是你作为?户部尚书之子拖我下水不是你所为?”

  景元桀凤眸深处光束一晃,薄唇轻启,可是看着云初那清澈而失望的眼神,竟是一个字说不出。

  云初口中所说几条,多许是他所为,可是他所为的,如今,却早已经违逆了本意,所以,此时此刻,他胸膛一滞,竟无法反驳。

  云初见景元桀不反驳,面色更冷,“所有这一切,桩桩件件,劳师动众的将我陷入至今,难道不是太子最想解除婚约?”

  景元桀沉默,是,他想解除婚约,但是……

  “所以,事实无从反驳,已经这般,太子还在这里做什么虚情假意,当我云初脑子和你一样是被驴踢了,你这般推阻我,拒绝我,我云初又是有多差,还要厚着脸皮往上贴。”云初眉梢眼角都是恼怒。

  “我……”

  “还是说,太子现在突然又后悔了,觉得与我同甘共苦也不错,觉得就算是身受其毒,也还是可以互相商量法子的。”云初说到这里,扬头看着景元桀,看着这位,初次一见,就让她倒抽气的,不管是容颜还是气势都足以震慑半壁江山的人,言辞夺夺,“不好意思,我云初,不——稀——罕。”

  不稀罕。

  景元桀不自觉的的身子轻微一颤,看着云初,凤眸里黑云悉动,如浪淘沙,眼睑处似乎都一瞬间笼上一层青影,声音也似被什么压抑着,“云初……”

  “太子不用多说什么了,我说过,我云初不是什么胡搅蛮缠之人,眼下,不过是如你之意而已,你怕连累我,独断的做好一切决定,那云初就如你所愿,自此,各行各路,也请,放云初一条生路。”云初说得坦然,说得疏离,景元桀挺拔的身姿投在这月华初下,闻言,身子再一颤,眸光愈深,一片阴影睡彰笼罩云初,“你说,让我放你一条生路。”语气里的不可置信与压抑如高雪即将轰顶。

  云初恍不觉那自头顶而下的那高势之压,点头,“云初是云王府的人,云王爷是云初的父亲,希望太子,能尽快让他回府。”话落,云初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情绪的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投在地上的身影拉长,退离。

  然后,云初对着太子极其认真而恭敬的一礼,“云初不想成为众矢之地,不想万民唾弃,权衡利弊,还请太子,遵循众臣之意,解除婚约。”

  景元桀沉默,胸膛似乎都是一痛,这一瞬,深沉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沉,似乎那深涌的黑云即将破眶而出般,这一瞬,面前的女子好陌生,陌生到他全身血脉禁固。

  云初看着,没说话。

  好久,景元桀眸中涌动的黑云在这一刻突然轻轻停下,积聚之压,更加紧持的看着云初,一瞬不瞬。

  云初承受着,承受着那似高山压下的目光,忍着心头难受的疼痛,却是依然很是恭敬的站在那里,“请太子,放过,云初。”

  “放过……你……”又是好久,景元桀终于收回目光,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好,本宫,成全你,成全你所谓的皆大欢喜,成全你的各行各路。”

  闻言,云初心头一紧,又一松,面上却无丝毫情绪,定定看着太子,“多谢太子。”然后,再一礼,转身,看一眼御书房外映着蜿蜒飞檐的月横西影,深吸一口气,毫不停留的向御书房门口走去。

  门开,月华一瞬滑入,御书房外,众大臣站着,当即看向云初,方才,太子与云初的淡话,自然是用内力所阻的,所有,无人得以听清,所以眼下自然想从她的面上看出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尤其是此时自从太子那般把云初拉进御书房之后,一直思忖不断,捉摸不透的忠勇侯和户部尚书……

  只是,云初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明明纤细得得如一叶,可是此时站在那里,月影重幕这定,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不慌,不惧,不乱,不急,愣是让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而此中,又是个什么结果。

  “云初……”站在御书房门口最近的位置的景元浩此时却看着云初开口,不过刚说了两个字,目光越过云初的头顶往里处一瞄,便正好看到太子皇兄此时虽然背对着众人,可是以他的角度,却是看到,太子后兄面上,从未有过的震怒,从未有有过的……沉暗,那压抑得,几乎让眉心发黑的怒沉晦暗……

  云初原本看着景元浩等他的话,不过看着其错过自己看向御书房内,一瞬间拧起的眉心,心知他也猜到,当下,也不再说什么。

  “云初……”皇上此时也看向云初,面色极其复杂,不过,只出口两个字,便见云初一笑,随即轻声道,“臣女觉得,皇上还是进去御书房比较好。”话声落,对着皇上行一个告礼,“云初告退。”

  “此中事,朕交由太子处理。”皇上看一眼云初,精光精深的眼底,不知闪过些什么,竟突然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身,没有任何交待的离去,其向后,公公紧随着跟上。

  而看着那道明黄身影走远,众臣互相望望,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是太子和云初小姐谈好了?和好了?不解除婚约?还是解除婚约?

  然后,自然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云初。

  抛去其他,云初只是对着余肿言和李尚书轻微颔首招呼。

  月色如墨,无星无月,浓稠得似乎要掉下来,云初青丝被风吹起,光洁额头露出来,似乎熠熠生光,又似乎,从未有过的淡然与倔强。

  余肿言与李尚书看着云初,心头也是咯噔一落,暗觉不好。

  诚然,如果说最开始,他们并不赞同,或者说,并不理解,如太子这般人如何就会偏对云王府无才无德无名的云大小姐在意,而后上如何就会下旨赐婚,可是,这般多日,云初小姐之声名之慧智非一般女子所比。

  尤其是余肿言,他的女儿曾经也因为爱慕太子,而到今不利于行,可是这般多日子,发生这般多事情,李尚书看到了云初的与众不同,那只是一个眼的交汇便懂。

  余肿言因曾经与云初同从地道出来,更是对其少有的佩服,所以,可是,眼下,这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来人,拟旨。”而这时,御书房内传来太子的声音,冰冷,深沉,只是听到,都让人毛骨发颤,忽觉春日变隆冬。

  自然的,听到御书房房内太子的吩咐,御书房门口,自然有人弯着腰走了进去。

  而云初,也不再看那些大人,抬起脚步,看了看天际边一丝极暗的的光束,离去。

  “云王府嫡女云初,不适合太子之配,特下旨,取消与太子的……”御书房内再度响起太子有力的声音,只是,停在此处,一顿。

  云初脚步没有停。

  “取消与太子的婚约。”然后,太子的声音继续道。

  已经走远的云初,听到这一句话,面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结净的面庞向着夜幕,恍惚错影,明暗难分辨。

  身后,群臣哗然,群臣震惊,一道道眼神投向她,她似乎也不觉,只是,许久,看着两边高墙,看着前方笔直的宫道,唇角露出一丝苦涩与讥讽。

  “云初小姐请等一等。”身后,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还有些熟悉。

  云初脚步顿住,夜风撩起她的裙摆,猎猎飞舞,更实小脸坚毅而光亮。

  一名中年太监已经走到了云初的面前,“皇后娘娘有请。”

  云初看着面前的太监,皇后身边的人,而且,如今,皇后身边的人要见她?

  云初没动,只是看着太监,直看得那太监心头发虚,这才开口,“麻烦公公带路。”那公公这才松下口气,弯着腰,往前一步,带着云初转向另一边。

  甘露宫,皇后寝宫,一如既往的庄严神圣还冷清。

  云初随着公公走进在大殿时,皇后已经在上首坐着等候,妆容精致,明明四十多岁的人,偏偏看上去,才不过三十多岁,气势,气质,雍容而高贵,依然没变。

  皇后看着云初事到如今还这般坦然从容的态度,其实,也是内心也有些诧然,换这世间,就算是她,此时此刻,也多少该有些动然吧。

  云初没行礼,相反,面色很冷,“不知皇后娘娘今次叫我来,是不是不是要白绫,不是毒酒。”左右皇上不喜她,她也从来不需要去讨好谁。

  皇后没想到云初这般直接,当然也在不在意她不行礼了,反正了像已经习惯云初就是这般让她讨厌似的,所以,面无表情道,“如今太子已经下旨,解除婚约,你既然不是太子的良配,那你,也不再是我的威胁,毒酒,白绫,自然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看来,今夜这结果,最高兴的是皇后娘娘。”云初面色淡淡,却含着讥讽。

  皇也不怒色于云初的态度,相反,心情极好,极好到带着笑容的起身,站了起来,也不绕圈子,“自然,千方百计这一出,本以为是想借着君臣之力给太子施压,让皇上下旨解除婚约,没曾想……”皇上轻声笑笑,容光焕发,“天意,果然是天意,本宫不用想什么,你自己招惹的麻烦都足够让你自己折腾。”

  云初面色不动,开口,“看来,最初山石坍塌,忠勇侯口中所谓的天意之说,也是出自皇后之命了。”

  “自然。”皇后没有否认,当然,她也不需要否认,心情当真很好,“不过,本宫是真没想到,会多生出这般意外,鬼火?杀人?生辰相克?”皇后轻拂了拂袖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看着云初,“当真是,天助我也。”

  “天助你?”云初轻声一笑,“皇后娘娘后宫之主,还信这个,当真会以为老天这般好的助你?”

  皇后娘娘闻言,唇角光生笑意微微一个恍惚,看着云初,却见云初轻叹一口气,然后有些怅惘道,“山石倾塌,边境鬼火,南皇昏迷,指使杀人,这桩桩件件,哪里有这般巧合。”

  皇后闻言,眸光轻微一眯,“你什么意思?”

  云初抬头看着皇后,无奈的摊摊手,“就是这个意思,以皇后之慧不会想不到。”

  “你说这一切都是太子所为?”皇后一说出这话,当即就拂袖,“不可能,太子可是为了你几度和本宫僵持,如何舍得。”

  “是啊,如何舍得,那皇后娘娘为何不换一个角度想一想。”云初这时却又道,只是,说这话时,看着皇后的目光骤然而深,那明亮的眸子这般一深,竟让人看到深海波荡却又平静舒然。

  “想来皇后娘娘已经不想再问云初什么了,云初这就告退。”云初看着的皇后的表情,轻微一笑,然后也不管皇后听懂没懂,转身,抬步出了甘露宫。

  皇后没有阻拦,自然也无人阻拦,只是,大殿内,皇后眸光看着穹苍天幕,面色怔怔,久久不语。

  “娘娘,怎么了,如今太子和云初小姐解除婚约,不是正如你之意,您怎么……”

  “太子……”皇上眸光一闪,却是摇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一连三个不对之后,皇后竟突然似乎筋疲力尽一般,身子都软了软,抬头,看着云初早已不见的身影,眸光沉而深。

  身旁嬷嬷没明白皇后的意思,可是也聪明的不多问。

  “她,到了没?”好半响,皇后娘娘看着嬷嬷开口。

  嬷嬷闻言,当下道,“回皇后娘娘,没有,只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奇怪?”皇上蹙眉。

  “太子最不喜……”嬷嬷说到此处一顿,见皇后没什么异样,这才又,“可是,照消息来说,那位这次进京,竟一路畅通,无人阻拦,不仅如此,太子的人好像还暗中保护着。”

  闻言,皇后眼底光芒一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从甘露宫出来,云初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她是云初,又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女子,事已至此,活好当下,才是重要。

  所以,看着天边如墨般的化不开的天幕,云初轻然一笑,只是,眼底,到底还是多了些什么。

  不过,走出宫门口,看到宫门口的人,云初还是会心一笑。

  孟良辰,萧石头,此时二人原本站在马车旁边,甫一看到她出来,当下飞奔过来。

  “娘,太子没欺负你吧。”萧石头当先一头冲过来,看样子原本是想抱着云初的腰,或者扑进云初怀里,不过最终,还是力所一转,抱着了云初的胳膊。

  这动作如此明显,云初微微一愣,不止她,连一旁同样快步而来的孟良辰当下也先看着萧石头,“你是不好意思了,还是终于觉得云初不适合当你娘。”说话间,眼神瞧向萧石头抱着云初胳膊的手。

  萧石头当下一个小白眼给孟良辰飞过去,“什么不合适当我娘,我的云初娘,就是我的云初娘。”说话间,还将云初的胳膊紧了紧。

  “那我也适合当你娘,你怎么不过来抱我胳膊。”

  “什么抱胳膊,我是想云初娘,可是之前太子美人说过,可以抱娘,但是每天只能抱一次,而且,只能抱胳膊。”萧石头说到此处,好像不满,不过,话落之后,惊觉自己失言,忙捂住自己的嘴。

  同时的,孟良辰也看向了云初,没说话,看这表情就知道,方才宫内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

  云初无所谓的笑笑,“姐现在是自由身。”

  “娘,是不是太子欺负你,他不要你了。”萧石头再聪明再早慧,到度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男女之事不懂,到底还是很天真。

  云初却直接抬手不客气的一拍萧石头的额头,“是老子不要他,偌大森林,岂能为一人而折腰。”

  “把失恋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真的好吗?”孟良辰嘴角抽抽。

  云初一个白眼扔过去,“你试试再说一遍。”

  孟良辰住嘴。

  “娘,不要太子,你嫁给我爹。”一旁萧石头闪着灵动的大眼。

  “萧石头,我还在这里呢。”孟良辰对着萧石头低声咆哮,话落,还不忘看一眼远处的马车。

  云初也看了眼那马车,不置可否。

  萧石头却鼻子一哼气儿,一幅不将孟良辰当回事的模样,“你又不是我娘。”

  “我一定做你娘。”

  “那你把我塞进你肚子里。”

  “……”

  好吧,萧石头与孟良辰的对话争执,再一次以孟良辰失败而告终,然后,孟良辰到底是想过来云初,这才拉着她,向一旁的马车而去。

  “走吧,这宫门口,指不定是非多。”

  “孟良辰你的脑子终于正常一回。”

  “本郡主一直很正常。”孟良辰一边将云初往马车里推,一边道。

  云初眉毛一挑,表示,真心没看出来。

  “疯女人本来就不正常。”哪里都缺不了萧石头。

  说话间,几人已经上了马车,车夫这才驾着马车朝着远处而去。

  而马车内,云初看着最里边坐着的那人,打招呼,“北皇好。”

  “真是好心性,如今太子怒至极致,你却还能笑谈风声。”北皇却是出冷声。

  云初丝毫不理会,反而道,“忘了说一句,北皇之前将屋子打扫得不错。”

  方才她就知道北皇坐在马车里了,不说闻到他的气息,就说孟良辰那小心翼翼的收敛就能猜到了。

  都说老鼠见到猫,孟良辰和北皇,也不知谁是好只猫,谁是那只老鼠。

  不过云初眼下也没这情绪想这些了,看到北皇因为她一句话而黑下来的面色,当即又笑,“放心,如此丰功伟绩,我自不会对外人道也。”

  “云初,你真是上道。”一到北皇面前,孟良辰立马就成了小鸟依人状,那声音,那姿态……

  云初又看看一旁的萧石头,真是其乐融融一家子。

  虐得她心肝疼。

  不过……

  云初突然定定的看着孟良辰,直看得孟良辰上下看看自己,又看看北皇,再看看萧石头,然后很夸张又很矜持的看着云初,“云初,我心里只有北皇。”那眸光闪闪很怕伤害她。

  云初额间掉汗,果然,这个孟良辰在北皇面前不止形象大变,就连这智商也是直落成线,当下一句粗口爆出,“滚粗,老子不搞基。”

  “搞基?”孟良辰没出口,北皇倒是先开口。

  “就是极其美好的意思,而我现在心情不美好,所以,请求你们不要再花式虐人身心。”话声落,云初当下一撩车帘子,作势就想要跳下马车。

  “哎,云初,你现在出了马车,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一旁紧接着,孟良辰上来拉住云初。

  云初拧眉,然后,目光却是极其幽然的看着孟良辰,“那日,在花楼里,我将五名男子给你,你给我放跑一位,你虽义愤填膺深情着理的说了那么多,但是最后,到底是放走了人,是因为,那是太子的人吧。”

  孟良辰一愣,似乎没想到在这时,在这般情境下,云初会突然说这个,然而愣了一瞬之后,又看一眼一旁的北皇,这一眼……

  不用说了,云初了然了,北皇本就与太子交好,孟良辰听从北皇,无可置否。

  “真是中国好哥们,中国好媳妇。”云初给孟良辰点赞,孟良辰眸光虚虚,看着云初,“对,是太子暗中传消息,让我放了他的。”

  “可是,我想着太子是有要事要查,不想让你……”孟良辰声音也开始发虚。

  “呵呵……”云初笑,然后一拍车壁,唇角一抹苦涩,“我早该猜到那夜之事,是他所为,只不过,至今我没太弄清楚他的目的罢了……京二……”云初眼底挑闪过一丝恍惚。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和太子当真……这事……”孟良辰显然也十分纠结,纠结之时看向一旁的北皇,当然了,北皇没理她。

  “不要提他了。”云初这时又坐回了马车内,那无情无绪的表情,让一旁的萧石头大眼眸闪闪不知看看自家爹,又看看孟良辰,不知说什么。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而一旁,北皇看着云初,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情绪,然而,却是一丝半点也没看透。

  孟良辰被云初拆穿了之前的事,当下也只能噤声不言。

  马车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皇宫里的消息自有它的传扬之道,不出一柱香时间,闹市坊间,便将太子与云初解除婚约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顿时,无限唏嘘,无限可赞,又无限叹婉。

  “哎,太子多么高山如雪的人物,云初小姐也是智慧无双,容貌倾城,我还以为……”这是小女子的心声。

  “大晋江山为重,云初小姐既然传为天煞之星,如此,正好。”这是固步自封,信仰天意的老学究。

  “皇室自有想法,此中事,怕是别有隐情也不一定。”这是拔尖的学子。

  “太子之心岂是常人难以揣摩的……”

  “……”

  马车一路自闹市穿插而过,马车内,云初听着外面的议论声,眸光似动,又似没动,然后,下一瞬,身姿一跃,直接出了马车。

  “云……”

  “娘。”

  孟良辰和萧石头刚想出声拦,却被北皇拉住。

  “爹,云初娘和美人太子……”

  “说不定她去找太子呢。”北皇一句话,孟良辰和萧石头的难得的目光一致,点头,表示乐于如此。

  而云初隐在高楼,看着北皇的马车离开,这才对着暗中道,“出来吧。”


  ☆、第六十五章 滚


  而云初隐在高楼,看着北皇的马车离开,这才对着暗中道,“出来吧。”

  暗处当即有人现身,正是暗卫副统领律戒。

  “伤,全好了?”云初道。

  律戒点头,“回小姐,全好了。”

  “云花月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没。”

  律戒摇摇头。

  “一丝异样都没有?”云初又问。

  律戒再摇头,“没有,不过……”律戒似乎有纠结,到底该不该说,云初也没急着问,只是眸光望着远处的天,极深极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律戒斟酌半天,终于开口,“属下也不知这是不是异样,但是在属下这般二十多年里,却是真的没见过这事。”

  “说吧。”

  “自从你和太子解除婚约的消息传出后,我一直观察着三小姐,她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络,可是却有一点,就是,三小姐她,不睡觉。”

  “不睡觉?”云初拧眉,“不睡觉?”

  律戒点头,“是的,之前属下没在意,可是之后却觉得有些奇怪,她就算有困意,也很快能醒,而且,还取下头上簪子向狱卒换来一枚针,每每自己想睡时,就以针扎自己,这着实……可若说有问题,这不睡觉……”说到这,律戒面上面上似乎也很是疑惑,“可是,又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睡觉?”云初轻声喃着,一个正常的人为何不睡觉,为何不让自己睡?随即却是对着律戒道,“走吧,去京兆尹府。”

  “小姐,方才属下得到消息,二公子一直在水洛阁等你,很担心你……”云初抬步刚抬,律严又道。

  云初脚步一顿,面色闪过什么,却是看着律戒道,“给哥哥发消息说我没事。”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府。

  这是自云花月被关进来之后,云初今天第二次踏足这里。

  看着云初到来时,刚回到府门口的的京兆尹包括其属下都是吃惊的,不说如今云初与太子解除婚约的消息满天飞,不说,她如今天煞孤星之名四处而起,就说之前户部李公子指认云初杀人以异法诱使他杀人之事,虽说没有确切证据,但是若说扣留云初,那眼下理由也是绝对够充分的,但凡是个聪明的,眼下,不是躺在某个角落哭泣,想法,就是闭门不出,以免多生事端,可是,这个时候,云初小姐面色无忧无虞不说,还亲自到此时最不该来的京兆尹府,这,着实让人猜不透。

  而且,云初也很客气,仿佛就像是一个没事人儿似的,对京兆尹客气的打招呼,然后,在京兆尹那纠结的面色中,又很不客气的让人带她去牢房。

  美其名曰,看看三小姐能不能想起什么,还她清白,当然,京找尹看着云初那深透而意味不明的眸子也当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可是,偏偏,他也不好说什么,到底,之前在皇宫,皇上也没说什么,更莫要说,对于云初小姐,京兆尹心里多少是不愿看到她不好的,所以,摆摆手,也没有阻止。

  所以,云初很顺利的到了牢房,隔着牢房矗立的隔挡,看着里面依然姿态平静,双手交握在身前,仿不觉外面天塌地陷谣言四起的云花月。

  “没曾想,大姐姐在这般时候,还能有空来妹妹。”云花月看着云初出现在这里,嘴里说着意外的话,可是面上,却丝毫没有意料之色,不仅如此,娴静美丽的面上,美眸里光束烁烁,有这么一瞬,云初走进来时竟然有些恍惚,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深思时,沉然的淡定。

  一眸一动间,都是难以让人猜透的心思。

  “妹妹好像料到我会来找你。”须臾,云初收回思绪,开口。

  云花月面色不变,声音极其平静而轻柔,“如今外面谣言满天飞,你的声名一落千仗不说,更是连太子这个依仗也没了,这种种事情,如此突然而及时的,若不是有人为之,不说姐姐,就连妹妹我,也是不信的。”

  “所以?”云初拧眉。

  “所以,以姐姐如此谨密而知一解九的心思,左思右想肯定会怀疑到妹妹我的。”

  “然后?”云初继续问。

  云花月却是微微一笑,如幽兰花绽放,美眸看了眼四下,唇角无奈,“然后,姐姐觉得,我如今就关在这里,既无武功,又无内力,更无能力,如何能害你。”

  “原来如此。”云初点头,然后转身,竟作势就打算离去。

  “姐姐就这般走了。”这下,云花月的面色轻微一晃,眼底似乎才当真有了丝意外之色。

  “既然此事不是你作为,而我也确实觉得你没这么大的能耐,那我何必再浪费时间。”云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就抬脚欲走。

  “姐姐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李才会突然说是你指使他杀人?”云花月开口。

  云初提起的脚步一收,然后缓缓转头,看着云花月,笑容明亮,“洗耳恭听。”

  许是云初这一瞬笑容太明亮,明亮得不像一个如今该是众人同情的人,云花月心里有些不甘,“那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如今被太子如此算计,是不是很失望,很难过。”

  云初闻言,轻然一笑,“我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失望,更不会难过。”

  闻言,云花月眼底闪过些什么,极快,连云初都没捕捉到,便听云花月道,“李才杀人之事,确是我所策划,这是事实。”

  “即使听你亲口所说,我也没有证据。”云初摊手,表示听了也没用。

  “当然。”云花月点头,“能让人拿住证据的事情,我不会做,只不过……”云花月说到此处一顿,“只不过,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根本目的是想让李才死,让李才声名丧尽,受人唾弃,虽然说,也确实想借着天意这股东风,将你拉下水,行一箭双雕,但是……我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也想利用这个机会,竟然让李才说出你指使他的话,所以,你得罪的人太多,你眼下应该把焦点放在这些地方。”

  突然听到云花月这般说,云初却突然笑得明朗,似乎还来了兴致,“你前一段话,字里行间,都是想看着我自云端跌落泥里的畅快,后一句话却又好像是在关心我?你是想法是什么?”

  “那姐姐觉得,我做太子妃如何?”云花月看着云初反问。

  云初只不过怔然一瞬,点头,很是赞同,“好主意,前提是你先改变你庶女的身份。”话声落,云初转身,毫不停留的出了京兆尹府。

  其身后,云花月唇瓣紧抿,一脸凌寒。

  为什么,每一次在云初面前,她都还是低逊不止半分,即使她此刻已经算是声名大跌,婚约不再,风光不再,她还是觉得……

  “对了,我已经把掌家权交给你娘了,这样一来,我身上也少一分算计,应该轻松一些。”云初的声音在即将离开牢房大门口时,似乎才想起来般道。

  而云花月听着云初的话,心神,却蓦然的一抖。

  “小姐,方才你和三小姐的对话,属下都听着,可是属下完全弄不明白你的意思?”刚走出牢房,暗处,律戒现身。

  云初却笑看一眼律戒,“没有什么比釜底抽薪更能让人摸手不及与寝食难安。”

  律戒闻言一怔,眼底光束闪烁,似乎还是不明白。

  是的,他有很多事都不明白,这几日来,小姐所吩咐的一系列事情,他都不明白,可是,在每一次他不明白的时候,也以为小姐会身处险境时,却又奇怪的抽身而出,只是,与太子解除婚约……真的是例外。

  律戒悄悄抬头看一眼云初,月幕下,云初的面色清淡得如高山里不动的泉水,无伤,无欲,却又只一眼,便倾刻间给人以凝定人心的力量,更甚是,有时都让人几乎记了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名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可是,那种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姿态……所以,律戒又低下了头,恭身一退,原处,当即没了身影。

  京兆尹这时也带着人走了过来,看着云初的眼神很是微妙。

  “此中之事,就烦劳京兆尹大人细查了,一定要还云初一个清白。”云初对上京兆尹的目光,当下微微一笑,是少女青嫩的青涩,又是温婉的无辜,让人只觉辰星闪亮,生生不能说出什么指责她的话来。

  然后,云初自然又很顺利的出了京兆尹府。

  “如此时刻,还能处变不惊的到京兆尹探监,还能安平的走了来,普天之下,非云初初你莫属。”刚转出没几条街,云初身后便响起一道低哑的男子声音。

  云初头都未回,只是很漫不经心道,“京兆尹倒是想留下我,只不过,他也是怕麻烦罢了。”

  “是云初你勇气可嘉。”

  云初笑,“曾经尊贵世人尊崇羡慕的安王如今以斗篷遮面,藏头露尾,更何况我云初只不过中声名受损而已。”

  身后,夜幕下,身姿俊逸,姿态雅致正是景知煦,闻言,脚步一顿,然后,唇瓣划过冷笑,“真的好难想像,你会是曾经云王府那个无名无才无德的云初,我当初怎么就……”

  “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我奉劝安王就不要想了。”云初冷冷打断景知煦的话,从头到尾,脚步都不轻不缓的朝前走着,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能实现。”景知煦却道,然而,话刚落,突然眸光一暗,当即足尖一点,急奔上前,作势就要去拉云初。

  云初拧眉,同样足尖一点,一个反转,身如柳絮般退开数米之远,退开了景知晚抓拽的动作的同时,便听到,“夺夺夺。”三道迫耳的声音紧随而至插入方才她所待之处的墙根处,入墙三分。

  与此同时,似乎看到云初完好无事,因为云初的躲闪身子再是悬空一转的景知煦站在另一边也看着墙上那三枚短箭。

  然后,空气中,景知煦与云初四目对视。

  不过一瞬,云初沉眉转开,景知煦原本想说什么,可是看到云初极其不愿看他的神色,当即,唇角划过一抹苦涩,手指,微微蜷了蜷。

  方才,他原本是想替她挡箭的,却没曾想……

  “我倒是不知道,三皇子还会使暗器。”而这时,云实却已经微扬着头看着前方高楼处,声音清冷。

  “前脚才和太子皇兄解除婚约,如今就与他在一起?”云初话一落,空气中一道声音紧随而来,同时,一道玄青色的身影横在眼前。

  景元浩看着云初,然后看着即使此时一半脸掩在斗篷下,但是依然可见清晰容颜的景知煦,面色沉冷,语气讥讽。

  “三皇子别来无恙。”

  “你竟然没死,倒也是好本事。”景元浩看着景知煦丝毫不客气。

  景知煦也不怒,唇角反而上弧起一丝笑意,“多谢三皇子夸奖。”

  “云初,这就是你的理由?”景元浩这时候却没多大兴致去理会景知煦,反而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

  云初不语,蹙眉,“我不懂三皇子说的意思。”

  “你就因为他而放弃了太子皇兄。”景元浩声音发沉,少有的的气怒。

  云初眉心蹙得更紧,声音也沉了些,“景元浩,你搞清楚,这诸多事件,是你的太子皇兄想要和我解除婚约,而不是我所造成。”

  “你就没想过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理由,会不会太子皇兄……”

  “景元浩,事实的结果是,现在已经解除婚约,自此,我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云初,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怎么……”

  “比起太子,我的良心算是大大的好。”云初回驳,一点不客气。

  “你这个女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可以……”

  “唰。”云初话未落,一柄长剑在夜幕下寒光一闪,晃清楚所有人的脸,直指云初,然后,看着云初,剑却对准了云初身旁的景知煦,“你良心好到和他合作?和他走独木桥?”

  云初眸光一寒,月幕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沉暗幽明,看着景元浩,如冷玉般泛着凉气儿,“景元浩,你就算想发泄也找错了对象,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人,如今满京哗然传遍,天煞孤星,被指杀人的是我,说不定再过一个时辰,还会说我不孝,害父被阻留。”

  景元浩听着云初的话,没动,唇瓣却挤出极沉的声音,“那你可知太子皇兄……”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自以为是的做了决定,又自以为是的做出这些事情,让我被群臣讨伐,众矢之的。”

  “你怎么不想想,或许换一个角度,陷入众矢之的的就是太子皇兄。”

  “屁。”云初真的觉得景元浩这么死忠,真是……

  “你努力至这般,接受皇兄种种,为何……”

  “不管如何,事实是,如今被陷入众矢之的,是我,不是吗?”云初声音薄冷的打断景元浩的话,让景元浩一怔,看着云初那绝绝而认真的表情,身体也突然冷了冷,剑又指了指一旁的景知煦,“那他呢,一个已死的王爷,云初,你不觉得,就算是如你所说,太子皇兄不对,解除了婚约,那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又是个什么理。”

  “景元浩。”云初突然怒沉出声,看着景知煦,“你该剑指笔伐的是太子,而不是我,而如今我想做什么是我的干系,至于安王,你想杀他,想剥他皮,也与我无关。”

  闻言,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景知煦身形一颤,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月幕下绝冷的小脸,心,突然紧紧的一抽,她,对他,还真是……够绝情。

  景元浩此时一双桃花眸害然就转过笑意,“好啊。”话声落,对着空气中一挥,当即数十身影显身,将景知煦团团围住。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景知浩对于景知煦明显的杀意,没动。

  关她鸟事。

  景知煦此时也没动,而是抬头看着景元浩,“从来,三皇子行事洒脱无羁,显少生怒,今次看来,是真的怒到了极致,到底,是太子帮衬着长大的皇子……”景知煦面上扬着一幅好像什么都明白的神色,“果然,死心塌地。”

  “哼。”景元浩不为所动,反而怒色不收,“一个本该死而如今没死的人外加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本皇子真不觉得,不生怒,还要成佛。”话声落,景元浩冷睨云初一眼,直接对着身旁颔首,当即数十身影在空中翻飞,长剑直指安王景知煦。

  景知煦又岂是等着被人杀的,当下身影一闪,躲过数道光芒之时,空气又同时落下数道身影,自然是景知煦的人,转眼前,夜幕晃动,乱剑飞花,打成一片。

  而景知煦也与景元浩交战到一起。

  剑拔弩张之下,直接是一触即发,刀光剑影,天地都黯然失色。

  不过,所有人打得剑花四射,却唯独云初清姿独傲的站在那里,不动,不乱,而身旁,那些打斗的身影也好像都自然的避开她。

  只是站了好久之后,云初的眸光暗了暗,这才抬脚,作势就要离开。

  他们打他们的,和她没有干系。

  “唰。”一柄长剑却在这时候终于突破重围,突然横在了云初面前。

  云初抬眸看着面前的人,眉眼清寒,“景元浩,你有恋兄情节是你的事,我云初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景元浩面色不动,剑尖直指着云初,泛着幽冷的光,而在云初身后,紧赶过来的景知煦站在一旁,面色沉冷。

  云初眸光轻微闪闪,看着景元浩,“如何?”

  “呵呵……”景元浩突然冷笑,“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女人,一旦收心,当真是绝情绝性,妄太子皇兄如此待你。”

  “是啊,谢谢他如此待我。”云初如冰一般的沉寂,下一瞬,直接抬手,衣袖一拂,掌风直向景元浩而去。

  景元浩飘身一闪,手中剑却已经化了个粉碎。

  “景元浩,可一不可再,拿着剑指着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那你还想杀了我?”景元浩也生了怒意,下一瞬,腰间一抽,一柄长剑直向云初而去。

  云初想闪,可是身后,方才景元浩所带的人此时正互相打着也朝这边齐拥而上,到处都是乱影,剑光……

  然后,这一瞬,看着景元浩快速而来的无丝毫转势的剑,云初手指轻拧,袖中剑而出

  只是,好像所有人都忽略了,空气中这一瞬,突然一股如雪似松香的味道,那般突然而生,又突然而至,所以……

  “扑。”剑身入肉的声音,只是,轻微的,好像响了两声。

  然后,四周寂静,看着眼前场影,所有打斗声骤然而停。

  “太子皇兄。”景元浩当先出声,看着此时挡在自己面前,腹部被刺伤的人。

  而剑的主人,云初此时紧握着那袖剑,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承受她剑的景元桀,瞳孔紧然一缩,唇瓣一瞬间抿紧。

  而再另一旁,景知煦同样抚着腹部,那里血正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染红了衣袍,而剑的主人,景元浩此时没看他,而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桃花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担忧。

  然后,“唰”,景元浩抽回剑,上前扶着景元桀,可是,刚距离景元桀一步,却见景元桀手一抬,明明面色已经开始发白,却未让他上前,而是看着眸光一瞬不瞬的面前的云初,“刺我一剑,是不是能你心里好受一些?”声音竟透着一丝压抑的低沉。

  云初看着景元桀,眸光轻微一晃,她没想到景元桀会突然跑出来,会突然……

  是的,方才那一瞬,景元浩看似怒意昭然要刺她,她也确实感觉到了杀意,可是,那剑在直近她眉心之时,却是陡然一个角度改变轨迹直接刺向一旁,一旁也正赶过来似乎想要替云初挡剑的景知煦,只是,这个时候,云初的袖剑也已经探出,所以……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真的刺伤景元浩?”沉吟一瞬,云初却扬着头,眉头蹙得极深,只有她知道,她手中的袖剑所带来的伤会有多痛,这是她花心血特地打造的,看似削铁如泥的剑身上,还仿照现代的科技,配有极细小的韧刺,所以,眼下,那半截袖剑带来的刺痛绝对要比景元浩带给景知煦那一剑来得痛上十倍,百倍,千倍,或者,万倍。

  景元桀摇头,即使此刻,本就无情无绪如雪般的容颜上不过倾刻之间已经惨白一片,即使此刻,鲜红的血也已经顺着他黑色锦袍落下,即使此刻,腥甜的气息,灌着此时在场每一个人的鼻翼。

  景元浩身旁早有人上来扶着他,而景元桀这边,没有太子的命令,就连景元浩都未上前,更何论其他人,只是僵滞着,拿着剑,笔直而沉肃的站在那里。

  “我从未想过你会刺伤景元浩,也未想过你会刺伤我。”好久,景元桀道。

  云初唇瓣抿紧。

  “你一定是不小心。”景元桀又道,然后,竟然看着云初笑了,“至少这样,我会好受些。”

  “景元桀。”云初声音却陡然一沉,“想死不要找我,我云初还背负不起刺杀大晋太子的罪名,更何况我如今还是待查的杀人犯。”云初放落,突然一咬牙,“扑”的一声,袖剑被抽出,血线几滴而落,落在云初的裙摆上,鲜艳得如彼岸荼蘼的海棠。

  景元桀身子轻微晃了一下,面上笑意却未变,而是依旧看着云初,温柔而深情,“你,高兴就好。”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他此时深沉而凝定的眼神,看着他此时此刻,淬出她一个纤小身影的眼眸,唇瓣轻抿了抿,沉默。

  “真是一场好戏,本以为此次来大晋参加皇上寿辰,必定是百无聊奈,甚是无趣,没曾想,还能见到这般精彩的一幕。”而这时,一道戏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魅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轻摇慢晃的走了过来,衣袍上繁复的孔雀纹也随之流动出溢彩的光芒,然而,却照不尽此时每一个人的心底。

  “云初,你真是让我震惊,多少年了,与太子明争暗比的,我可是没伤到太子一丝一毫,你却能……”

  “滚。”云初没让南容凌把话说完,便冷声赶人。

  南容凌也不怒,反而笑得更加魅惑众生,“如今这般大场面,说不定我还能帮忙……”

  “滚。”云初再道。

  南容凌面色依旧未变,笑意反而还更浓,“云初,这世间上让本太子滚的人可是从未有过,更何况是让本太了滚两次的……”

  “滚。”云初鸟都不鸟南容凌,面色沉严,似乎厌弃他的聒躁。

  这下,南容凌上前走的脚步是生生一僵,唇瓣动了动,竟然不开口了,看看四下,好像也没有觉得丢脸,反而走向一旁,“行,各位继续,我看戏。”

  “没戏了,走了。”云初却突然抬脚,看也不看景元桀,转身就要走,只不过,刚走了一步,又看向一旁同样受伤的景知煦,“要和我回云王府吗?”

  “荣幸之至。”景知煦当即点头。

  “那请跟上。”云初丢下一句话,便几个起纵,转瞬间,身影便隐于夜幕之下,无影无踪。

  “太子皇兄。”景元浩这才看着景元桀,面上早没了一丝一毫的笑意,尽是灰暗。

  景元桀没动,只是,眸光看向云初离开的地方,良久,这才收回,然后落在景知煦身上,“活得很好。”

  “借太子荣光。”景知煦笑,然后似乎也不觉痛,面上一贯的流逸笑容,“想来,太子现在也无心理会我,告辞。”话声落,手一挥,向着云初离开的方向而去。

  景元浩看着景知煦离开的身影气得拳头直握。

  “呀,安王不是死了吗,这怎么看着,除了声音有些变化外,其他都挺好。”一旁,南容凌这时却好像哪里都怕缺了他似的,兴致盎盎的开口。

  景元桀这时方才缓缓转身,看着南容凌,“我想南齐太子还是要在大晋多待上几日的。”话落再轻瞥一眼南容凌,便走了,走了。

  可是,一句轻淡无意的话,却让南容凌站在那里有些呆愣,精致魅惑的面容上笑意一收。

  从来傲视甚高,却总是输景元桀一筹的南容齐最终难得的,有些颓然的离开。

  景元桀骜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他的地盘,若想安然无恙,记得自扫门前雪,莫管他的瓦上霜,否则……

  “那太子,我们现在……”南窝凌身旁有人上前询问。

  “走吧,回行宫吧,这事这么乱,不管。”南容凌轻飘飘的一挥袖子,就要大踏步离去,只是,走了几步又看向方才云初离开的方向,“不过,这个云初,真的是有些意思,这大晋真热闹,真不枉费本太子来此一趟。”

  复杂纠结到此为止,下一章虐渣,声名一下,情节绝不脱轨迹,妞们,记得连着看~!~


  ☆、第六十六章 只对死人温柔


  夜幕无星,似墨般铺天罩下。

  云初此时站在云王府门口,看着那个似乎不过几个时辰间便形容憔悴的云楚,呼吸都轻微一紧。

  “哥哥都听说了。”云初开口。

  云楚此时却没看云初,而是看着她裙摆处那几滴虽然被夜色弥盖,可是,一眼看去又极其鲜明的血迹,眸光,轻微变了变。

  “这不是我的。”云初开口,像在解释。

  “我知道,幸好不是你的。”云楚淡淡开口,话落,不看云初,而是看向云初身后,此时因为腹部受伤而由两名属下扶着,面色发白的安王,瞳孔紧然一缩。

  “我现在留他有用。”云初清楚的看到了云楚从来淡然如清波的眼底那一瞬而起的杀意,轻声开口,声清,却是不容让人置驳的笃定。

  云楚当下抬头看着云初,瞳孔深处,再是一缩。

  空气一瞬沉寂,这时候,云楚身后的华落一张面色也是煞白的,公子担心小姐,一直在这里守着,自从皇宫里关于解除婚约的消息来之后,更是一直在这里一步不动的守着,然后,小姐是回来了,平安的回来了,却带着一个曾经间害得公子腿伤的所有人都以为已死的安王出现在公子面前,而且,还说,留他有用。

  留他有用是什么意思?

  就是公子不能伤害他?

  华落面色紧了紧,扶着车轮椅的手也紧了紧,青筋一瞬而起,怒意比云楚来得更为清烈。

  面对着云楚和华落的怒视,站在云初身后的景知煦却是很热情的笑笑,“生能见到熟人,感觉不错。”

  “景知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旁,云初不客气的一盘冷水浇过来,景知煦当即闭上了嘴,竟很似听话般的又一笑笑,“好,听你的。”

  好,听你的。

  云初偏头,极其复杂的看一眼景知煦,“你若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不介意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送你上西天。”

  “你……”景知煦没开口,可是景知煦身旁的其中一位护卫却微微移动脚步,上前一步似乎对出初极为不满。

  云初睨他一眼,然后看着景知煦,“管好你的人,我不介意让他缺胳膊断腿。”

  “青树,退下。”景知煦当即吩咐,他身旁的护卫正是青树,曾经帮主子送礼给云初,云初不仅没收,还转交给云花衣而让青树一脸挫败的人。

  不过,青树自然是听主子的,当然还是退了下去,只不过,眼底到底多少不是不悦的,主子是什么人,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偏就这……谋划这般多,做了这般多,却因为这个云初小姐……

  “华落,我们回院子吧。”而这时,前方,云楚却突然收回目光,好似无情无绪的对着身后的华落吩咐。

  华落没动,脚步一瞬僵硬,就这样走了,这仇人就在眼前,这……

  不止华落,云初身后,景知煦这一瞬抚着发痛的腹部看着云楚,眼底也多少有些动然。

  曾经的天之骄子,满京城人人羡及的人物,却一日云端落土泥,双腿不行,隐世两年,如今……

  连他都以为,跟着云初回云王府,势必要大干一场,却没曾想……

  看着云楚,然后,景知煦又将目光看向云初,随即,似是明白了什么,眼底不知叹然还是什么。

  云楚果然是最在意她这个妹妹,他眼底对自己的杀意如此明了,却只是不想让云初麻烦,不想让云初累及,所以才暂时不理会于他。

  这个云楚,云王府曾经风华千千的二公子,万万不能小觑。

  而云初看着云楚任华落推着转身,眼看着云楚就要进入府门口,终还是突然出声,“哥哥……”

  “可以安排他在我院子里的客房住下。”云楚只说了这般一句,随即轻叹一口气,这才进了府。

  云初这才点点头,是的,她是把安王带了回来,可是他的身份不能泄露,而且云王府里这般多人,人多口杂,她也根本不可能把他安排在她的院子里,所以,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安排在云楚的院子子里,不过,到底她都不是圣人,更何况他的哥哥,没曾想,云楚根本不待她开口,便同意了。

  收回思绪,云初眸光一收,看向一旁的景知煦又是一冷,“如果我哥哥有半丝不高兴,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西天。”话落,直接迈步进了府门口。

  身后,景知煦苦涩的笑笑,看着夜幕下,云王府三个耀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下那纤细而冷傲的背影,当下对着身旁的那些不服气云初这般口气和他说话的护卫点头。

  “主子,我们又不是非要住这里,我们……”

  “你们觉得,眼下,这京城里,还有比云王府更安全的地方?”景知煦偏头,看着青树意味幽深的道。

  青树和一旁另一名护卫当即对视一眼,却是不说话了。

  是啊,如今主子在京中不止是暴露了,还是彻底暴露在太子面前,云王府虽不是铜墙铁壁,可是依着云初小姐和太子……眼下,真是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当下,二人不好再说什么。

  景知煦这才抚着腹部朝前走去,只是,在即将进入云王府大门时,脚步轻微停顿,对着某处,头微扬,然后,极其风流畅快的一笑。

  “轰。”极远处,景元浩一拳轰掉身旁最近的一面墙,面色气愤至极,“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伤了太子皇兄只字片语没有不说,如今还让安王进府,她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她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其一旁,路十站着,不语,是太子不放心,在那样受伤的情况下还安排,让他跟着三皇子,可是见到这等场景,别说三皇子,连他都快忍不住,明明太子都是为了云初小姐,为什么就弄成这样。

  “三皇子,要不我们闯进云王府,把安王给绑了来。”路十紧了紧面色,出主意。

  景元浩看看路十,犹豫半响,却很硬气道,“这么没良心的女人,不要也罢。”话声落,身姿一转,离开了原处。

  “明明三皇子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现然……”路十愣然片刻,面皮的抽了抽,也跟着离开。

  ……

  云王府内。

  “云初回来了。”安排好景知煦,云初眼看就要到水洛阁便被迎面而来的秀侧妃带着丫鬟嬷嬷挡住了路。

  云初看着秀侧妃,微微一笑,点头,“是。”

  “听说二公子院子里来了客人,我也不好问什么,这……”秀侧妃身姿若柳,面色温和,打扮还是较为素净的,看着云初试探性的问道。

  云初恍若不觉秀侧妃的试探之意,点头,“可哥院子里来了客人,想来哥哥自有安排,秀侧妃不必过于操心,有什么事情,也是哥哥担着,必定不会牵连你的。”

  “瞧瞧云初你说哪里话,我就是问问,如今王爷不在府里,我自然要多关心关心。”秀侧妃面色和悦,随即声音紧了紧,又道,“今夜坊间的传闻我都听说了,你和太子婚约解除和事情我也听说了,之前,旨意到府时,是二公子替你接的旨。”秀侧妃道,话话间,一双柳眉轻微提着,注意着云初的表情,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来什么。

  云初闻言,面色轻微晃了晃,眉目间爬上一抹累色,“确实,如今,我不便于出门,很多事就更要麻烦秀侧妃了,还有香姨娘,到底是怀了父亲的骨肉,秀侧妃更要多辛苦些。”

  看着云初一幅疲惫的模样,秀侧妃眼底闪过什么,嘴上却是道,“什么辛苦呢,到底如今王爷不在,我辛苦也自是应该。”

  “禀秀侧妃,方才,琴芳将王爷最心爱的砚台给打碎了。”秀侧妃话刚落,却见一个丫头自一旁小径上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的,对着秀侧妃禀报。

  云初眉头一皱,比秀侧妃还当先开口,“你说琴芳将父亲最心爱的砚台给打碎了?”

  那丫头闻言,看着云初,然后看一眼秀侧妃,这才道,“回大小姐,是的。”

  “琴芳做事一向细心谨慎,之前帮着我管理整个云王府也是井井有条,规规整整,如何就会不小心,还是父亲最心爱的砚台。”云初显然不信,看着那小丫头的眼神也凌厉一分。

  那小丫头当即退后一步,似乎被云初眼神所摄,看着云初之时,声音也低了些,“回大小姐,奴婢不敢乱说,是许多人一起看到的。”

  “我也觉得不太可信,琴芳向来处事极是仔细的,云初,所幸你也在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一旁秀侧妃思虑一瞬上前一步对云初道。

  云初抚了抚眉心,似乎有些头疼,却还是道,“好吧,如今父亲不在,这府里也要安生才行。”

  秀侧妃点点头,这才和云初一起向云王爷的院了而去。

  一走进院子,便见大开的书房门口,琴芳正在独自打扫地上的砚台碎片,面色一贯的清冷,也不多语。

  而院子里,那些丫鬟嬷嬷一见到秀侧妃和云初到来,忙上前问礼,琴芳听着院子外的外静,这才抬头,看向云初,眼眸里很是遗憾。

  秀侧妃见云初不说话,看一眼书房内的琴芳,眼底精光一闪,这才缓缓上前一步,面色极其和悦的看着琴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可是……”

  “回秀侧妃,是琴芳的错,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琴芳说话间看着地上砚台碎片,很是懊恼挫败。

  “回秀侧妃,方才……”一旁嬷嬷见此正要上前禀报,秀侧妃却手一抬,让她不要说话,那嬷嬷当下听话的噤了声儿。

  秀侧妃这才看着云初,眉心拧起,“这事……云初啊,你看,这事我要如何处理……”

  “如今秀侧妃掌家,不论大事小事,是该是罚自然你说了算。”云初看着秀侧妃,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下摆摆手道,言辞神态间似乎都更回疲累。

  而且,院子里,经历这一日这般多事,又是天煞孤星,又是解除婚约,又是被指杀人,那些丫鬟嬷嬷们看向云初的眼神多少有些微妙和异样,只不过,到底是碍于她的身份,这才不敢乱语什么。

  秀侧妃此时扫了院子一圈,又听着云初的话,心底划过一丝冷意,不过看着琴芳,却是极其温和宽慈,“你到底是王爷身边伺候书墨的,如今王爷不在,我也不好处置你,你就先回房静思己过吧,一切,待王爷回来再做定夺吧。”

  闻言,一贯清冷的琴芳当即有些不可信的看着秀侧妃,不说这砚台的精细贵重,就说她犯了错,这惩罚也未免……

  当下,还是微微动容道,“谢谢秀侧妃。”

  而院子里,一旁的丫鬟嬷嬷们见此,看向秀侧妃的目光也是格外崇敬,遇上这样温和的主子,谁不喜欢呢。

  这个结果很好,秀侧妃又在下人面前立了威,卖了个好面子,云初也不再说什么,对着秀侧妃又再寒暄几句,顺便又说了几句云花月,这才离去。

  “对了,秀侧妃,之前,云初去京兆尹牢里时,花月妹妹说,还是挺想你的,到底她只是个证人,只是此中事情还未查得明细,才不好放出来,你若得空,就去看看她,也让她心里好受些。”云初走至院门口时似乎想起来般,又停步转身对着秀侧妃道。

  秀侧妃闻言,忙点点头,“那是自然,其实我一直就担忧着,如今能去看看是最好。”

  云初点点头,又很是遗憾道,“只是经历此般事,花月和李公子的婚约……”云初摇头,“怕是……”

  “没事,只要花月安好,我也就放心了。”秀侧妃倒是也想得开。

  云初见此,这才朝着水洛阁而去。

  一回到水洛阁,知香和奶娘便奔了过来,比之以往任何一次的,将云初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似乎当真确认她安然无事,这才松下一颗心,揪紧的面色也才有了一丝红润之色。

  “小姐,太子不好,我们不嫁太子。”知香直接朝着云初扑了过来。

  云初轻然一笑,“对,不要。”

  “小姐……”奶娘上前一步,看着云初欲言又止。

  “奶娘,在我面前从来不需要吞吞吐吐。”

  “我方才听说,二公子院子里进了客人……”

  “是安王。”云初道。

  闻言,奶娘一惊,原本扑到云初怀里的知香也从云初的怀里抬起了头,大眼眸扑闪扑闪的看着云初。

  云初冲着奶娘微微一笑,然后看着知香,点头,“对,你之前的感觉没错,那个大家都以为死了的人,如今,活着。”

  “那安王毁了二公子的腿,如今还住在二公子的院子里。”知香满脸的不相信,满脸的这个后果很可怕的样子。

  云初却是没答,而是朝着云楚的院子深深看了眼,“哥哥从来知轻重的。”

  “那,小姐,太子……”

  “太子如今没了我的声名所累,想必很好。”对上奶娘的询问,云初只是淡淡说了这般一句,便径直推门进了主屋。

  而身后,奶娘面色复杂,犹豫半响,似乎想说什么。

  “奶娘,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小姐行事自有主张,再说了,是太子对不起小姐,我们干嘛还要记挂着他。”

  “你这丫头,如今真是跟着小姐,胆子也变大了,还敢说太子。”奶娘当下一拍知香的头。

  知香一闪,小嘴一嘟,“本来就是嘛,小姐自从和太子……就没一天安生过,今晚是安然回来了,可是如今外面传得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小姐身上的杀人罪名……”

  “行了,你这丫头话真多,别说了,让小姐休息。”奶娘当下上前捂住知香的嘴,拖着知香下去了。

  屋内,听着奶娘和知香的声音越来越远,云初这才合上了一边半开的窗户,然后,看着屋内站在另一边窗栏边的人,“如你所愿,如今我与太子婚约解除,声名大落,头上还顶着杀人的嫌疑,方才还伤了太子,只怕更是招人怨恨,你可以告诉我秋兰在何处了。”

  窗栏旁,夜风徐来,身影轻动,空气中似有淡淡的血腥味,然后,未点灯的屋内,依然可以看到景知煦唇角一丝苦涩之意,“你这般关心秋兰的下落,到底是真的关心这个秋兰的丫头,还是变相的关心着太子。”

  云初眉心不动,而是看着景知煦,“太子,我如今就算是想关心他也没了资格。”

  “可是,你刺伤了他,他并没有怪你。”

  “可是这般种种,你觉得我会原谅他,我云初就差到这般。”云初冷笑,随即看着景知煦声音微沉,“不要拐弯抹角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秋兰在哪里。”景知煦随即却是一摊手,“那日,我是在京兆尹的后门处捡到了秋兰,可是后来,她又逃跑了。”

  云初闻言,眸光一冷,看着景知煦,“景知煦,你觉得这好玩。”

  景知煦抚了抚腹部,却是笑,“好歹,我也算是间接的为你受伤,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温柔些。”

  “我只会对死人温柔。”云初冷声道。

  景知煦身形一怔,随即却是笑,“那之前你对太子……”

  “他不是人。”云初淡淡道,然后,轻叹一口气,看着景知煦,“我现在很累,也不想再和你说些什么,给你两个时辰离开,否则,就留下尸体。”

  “可真是狠心,我没有交出秋兰的下落,你就这般对我。”景知煦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苦涩之意,语气,却透着一丝温柔的呷呢。

  云初不看景知煦,却是抚了抚眉心,声沉字重,“滚,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景知煦闻言,瞳孔深处有什么轻微一晃,一痛,然后,面色白了几分,“云初,你是故意的吧。”

  云初闻言,不解的看着景知煦,景知煦继续道,“你根本就没真想过要知道秋兰的下落,也并没有真正受我威胁,你是早就猜到如此情境下,只能解除婚约,才能让太子声名不损,才能让大晋江山不受动摇,所以,不过顺势而为。”

  云初眼眉头都未掀动一下。

  景知煦又道,“诚然,你怪他所做这一切,可是内心深处并没有如你所做这般的恨他,你邀请我进府……”说到此处,景知煦掩在袖中的手都紧了紧,声音也略为沉了沉,“你是想激怒他,还是让他,更在意你。”

  景知煦话声落,屋内月光袭来,清雅静寂。

  云初此时站在那里,身姿笔直,似乎不过一眼错觉间,便像是凝定的远黛。

  隔着将明将暗的光,景知煦看着云初,然后,冷笑,“他如今受了伤,你怕他劳心芝力,所以,你不惜罔顾你哥哥对我的仇视之意,而让我住在他的院子里,为了他,你背下所有罪名。”话到最后,景知煦面上竟有隐伤之色,“又或者,你之所以看似向我妥协,邀请我进府,不过是想拖住我,不给太子再生事端。”

  云初身子这才动了动,然后,看向景知煦,不吝夸赞,“景知煦,想像力不错,你可以走了,转身,不用停留。”

  “难道,是我猜错了。”景知煦听云初这般一说,眼底竟似有光亮一闪,脚步都不自觉上前一步,却见云初眉心一蹙,面上不悦之色闪现,当即脚步停住。

  “我很累,你可以走了。”云初又赶人。

  “好,两个时辰之内,我会……”景知煦话未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若不是身边突然有人现身扶得快,早就跌坐在地。

  同时,屋内的血腥味更浓。

  云初当即蹙眉更深,“你没上药?”

  “对,主子从受伤到现在,就没上药。”扶着景知煦的人正是青树,闻听云初之言,语气很不客气。

  “青树。”景知煦轻声呵斥。

  青树头低了低,却死硬着继续道,“是啊,主子一进云楚公子的院子,属下等本来要上药,可是那个叫华落的在旁蹿来蹿去,拿走我等的伤药不说,还一直百般阻止,若不是主子吩咐我们……”

  “青树。”景知煦这下是当真生了怒,原本风流俊逸的人,本来声音不知何时受了伤,显得低哑,如此一怒,倒让人莫名生畏。

  而随着景知煦一怒,青树这下是真的没了声儿,彻底低下了头。

  屋内一瞬静寂,好半响,景知煦这才看着青树,“扶我出去。”

  “是。”

  “华落对哥哥最是忠心,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上了药再走吧。”这时,云初却轻声开口,然后,转身,自里屋拿出纱布和止疼药,递给青树。

  青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然后又看着此时面色同样有些动然的主子,当即接过,在景知煦的示意之下,这才扶着景知煦在一旁桌边坐下。

  外衫而开,腰间中衣早就被血色浸泡,肉与衣裳,好像也粘在了一起。

  看者都不禁倒抽一口气,可是景知煦却不为所动。

  青树却极是心疼,嘴里叨叨个没完,“主子这是为哪般,明明那一剑可以避开,却生怕那剑伤到云初小姐故意偏了身子去迎那一剑……”

  “青树,你今天话有些多。”景知煦拧紧了眉头,对着青树是真的沉了脸色没了好脾气。

  青树当即噤声,只是还是偏头看向云初,却见云初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不动,面色淡淡,更甚至于,连看都看没看他们这边。

  微弱的光亮下,无需点灯,以青树这些常年行走在伤口边缘的人来说,闭着眼睛也能将伤口包扎完好。

  可是,主子和血需要清理,所以,需要水。

  “云初小姐,可以要一盘清水吗?”好半响,承着自家主子那黑沉的面色,青树大着胆子对着云初开口。

  云初看向青树,然后又看一眼一直从坐在那里明明伤极重,却哼都没哼一声的的景知煦,蹙眉,抿唇。

  景知煦眼底本有光亮一闪,看着云初,目光都不想移开,但是触到云初那愈加冷的眸光,心,突然前所未有的紧了紧,然后,忍着痛对着身旁青树开口,“你……”


  ☆、第六十七章 谁的局


  “奶娘。”景知煦正要开口,云初却已经对着门外吩咐。

  景知煦面色微微动然,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情绪,却听门外响起奶娘快速跑来的应答声,然后,云初道,“打盆清水来。”

  景知煦听到云初对着门外的吩咐,这一瞬,心头不禁颤动一下,似乎全身血液都流动得快了几分。

  门口,奶娘听着云初的吩咐,有些疑惑,却还是打了盆清水,只不过,当奶娘端着清水推开房门,一瞬看到屋内桌旁坐着的人时,莫说面色,整个人都是微僵的。

  安王,怎么跑到小姐的屋子里来了。

  而这时候,青树已经很自觉的上前接过盆子,将水放至景知煦一旁。

  “奶娘你先下去吧。”云初这才对着奶娘吩咐,只不过,语气到底是要温和些。

  奶娘迎着云初的眼神,似乎想说什么,好半响,还是退了下去。

  青树有了水,当即给自家主子清理伤口,只不过,还是悄悄看了眼云初。

  “别看我,赶紧弄好赶紧滚。”云初的语气不见得好。

  青树这下也不驳嘴了,其实,主子这般喜欢云初小姐,云初小姐如果真的对主子好,就……

  “麻烦你了。”而这时,屋内,一直没再开口景知煦突然道。

  他一开口,青树动作一僵,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只因为,这般多年,主子看似温和好处,可是,因着那身份,对谁说过这种客气的这种竟似乎还透着微微低求的话,当日大难,就算身处火海,后来被人所救,也没见主子这般语气过,如今,这伤是为了云初小姐而伤,就算好语气的让人弄盘水来了,说起来,也是应该的,可是主子……

  而此时,一旁云初的神色同样轻微一僵,景知煦这般语气,真是……轻蹙了蹙眉心,云初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屋内的气氛似乎不再如方才那般压抑沉重。

  然后,不再有话,一个伤口包扎了差不多用了一柱香时间,景知煦这才和青树离开。

  看着半开的窗户,直到屋内血腥气都风吹散而消没了,云初这才抬手一挥,窗户关严,然后,转身,朝内室而去。

  “小姐……”而这时,似是听到窗户关上的声音,门外,传来奶娘的声音。

  云初当即看向门口,“我没睡,奶娘若有事,进来说吧。”

  奶娘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见方才的桌子旁没了人,面色似乎这才好看了些,然后又转身将门小心翼翼的关上,这才上前一步,看着云初,“小姐,我有话和你说。”满是褶子却一贯温和慈爱的面上,从未有过的认真。

  云初看着奶娘,面色微动,却是道,“我和安王……”

  “不是。”奶娘摇头,然后,看着云初,“小姐行事自有分寸,不是我能妄自揣摩的,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小姐。”

  云初眸光一凝。

  奶娘却已经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用丝织锦帕包得极好的物什小心翼翼的递给云初。

  云初没动,看着奶娘那复杂而期切的眼神这才抬手接过,打开……

  然后,云初面色一滞。

  这用锦帕包得极好的东西竟然……

  云初当即拂开自己手腕上的衣袖,之前太子所赠那看似不寻常,如今更加翠绿通透的镯子挂在纤细白嫩的胳膊上,鲜艳欲滴得似绿晶。

  而她手中丝帕上的,赫然正是与手腕上一模一样镯子,只不过,没有她手上镯子这般晶莹剔透罢了,就像是最之前太子赏赐给她时一模一样。

  这镯子,灵胭镯。

  “此镯据说是两千年前自烈国公主传下,颇有灵性,达到顶峰,能镯随心动,更能借它千里传音,预知时局。”

  云初看着脑中突然就响起当日官瑶所说的话。她其实后来也对这镯子用了千百种方法,却还是发现除了能防百毒之外,无他用,遂也没再管。

  可是,之前听官瑶那意思,这个镯子应当是独一无二,为何现在……

  云初当即看向奶娘,等着她解惑。

  “这是王妃留下的。”奶娘也不再隐瞒。

  “这镯子有什么问题?”云初疑惑更深。

  奶娘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王妃临死前,曾将我唤到床榻边,就给了我这个,并且还说,如果你这一生平淡无争,便不要给你,待你成亲之日让我将它丢掉,但若是……”奶娘看着云初,慈和的眉目满是思虑再三的认真,“所以,我再三想着,还是拿出来交给了小姐你。”

  “这镯子……”云初看着手中镯子越发费解,又看着奶娘,为何一生平淡无争就毁掉,若是……

  奶娘在云初依然疑惑的目光下轻叹一口气,又若有所思道,“其实这般多年,我一直想着,王妃当年之死,是不是就是因为此物。”

  “你说,当年我娘中毒而死,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镯子?”云初开口,声音发沉。

  奶娘极为正色的点头,“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当年,王妃死后,我本来去给王妃收拾东西,却见到一个黑衣人在王妃的屋内四处翻找,王妃性子温和,从不得罪人,对谁都温柔客气,所以,后来我思虑很久,想来,也只有此物了。”

  “这物,我娘如何得来?”云初眸光凝得极深。

  奶娘却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是记得,王妃出嫁前,王妃的父亲,就是你的外祖有送东西给王妃,但是,那般多东西,我也不知有没有这个,后来,王妃又走得那般急,突发急症时我又不得靠近,极难近身,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云初看着手中的灵胭镯,眉目蹙得极深。

  奶娘看一眼云初,唇瓣动了动,然后,却是道,“但是,小姐,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我却觉得这镯子和你手腕上的那只,应该是一对,而且你那只又是太子赏赐……”剩下的奶娘没有说,看着云初拧眉思索的表情,退了下去。

  云初看着手中的镯子却是发愣许久,最后,运足内力,似乎想催化这镯子,只是,然而,那镯子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变化。

  可是,竟然能让她娘在临死前还记挂着的东西,想必也不是假东西吧。

  她娘是流芳郡人士,外祖家也是百年名府,声名在外,如果说这镯子是他外祖交给她娘的,可是,她娘死后,她外祖家也没怎么来看过,这东西照她娘这般宝贝的模样,连奶娘都是在她临时前才得见,想来是很重要的,可是她外祖家也没有谁来关注过。

  等等,云初眼底光芒突然一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她记得,当时香姨娘中毒时,翁老曾说过,当年,他本来是想去云王府拿点东西才偶然得知她娘中毒这事,翁老当年想拿的东西……

  云初眸光落在手中镯子上,然后,对着暗处一招手,“兰姑姑,你在吗?”

  虽说如今她和太子解除了婚约,但是显然的,兰姑姑并没有接到太子召回她的消息,所以还守在这里。

  “别问我,我在来云王府之前,常年遍走四方,对这些个东西全然不知。”暗处,兰姑姑没现身,却传来声音。

  “那,翁老现在在哪里?”

  “那老东西之前说是寻什么草药,这两日也未来云王府。”暗处,兰姑姑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传来,明显有些不悦。

  不悦什么,云初当然知道,方才,若不是她暗中传音入秘,想必兰姑姑早就现身要长剑直指景知煦了。

  太子……

  云初抚了抚额,不再说什么,而转身朝内室走去,这一天一夜的,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何况是她。

  “你好生休息一会吧。”暗处,兰姑姑的声音在这时又再度传来,只是,冰沉的语气里,似乎又含着一丝别扭。

  云初闻言,偏头朝到内某处看了一眼,却是笑,“也不知道能休息多久。”

  确实如云初所说,不过两个时辰后,她便被知香的敲门声给弄醒了吵醒了。

  “小姐,出事了,你快去看看。”知香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传来。

  “出什么事?”云初带着睡意问道。

  “我方才打探到,秀侧妃说是查到琴芳做假帐,然后去她房里搜查银子,谁知银子没搜到,却在琴芳的屋子里找到了布偶,现在所有人都挤在琴芳的院子里看着秀侧妃审问呢。”

  “布偶?”云初拧眉,却听知香的声音再度传来,“就是上次和云王爷院子里一样的扎着小人的布偶,而且,这次,上面还写了秀侧妃和三小姐的名字。”

  云初当即穿衣起身,这厌胜之术是用上瘾了是吧。

  “走吧。”知香原本倚着门再想说些什么,可是门已经打开了,云初已经站了门口对着她吩咐间已经朝前走去,知香自然紧跟而上。

  “小姐,你说这事……琴芳一向最得王爷这心,怎么会……”路上,知香左想右想都不对。

  云初面色微沉,清音清寒,“只怕是有人等不及了,一时太兴奋,计划提前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知香当即开口。

  “我问你,这事发生多久了?”

  知香不明白云初什么意思,却是立马回道,“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是啊,都发生半个时辰了,这消息还是你打听到的,那出事之后,可有人来知会过我?”云初又道。

  知香摇头,“没有,也是小姐你让我时刻关注着王府所有大小事情的动向,所以一出事,我自然就注意到,可是,这我都向你禀报这般久了,还真没有人来向小姐通禀消息。”说到最后,知香猛然明白过来,小脸上神色一滞,“出了这事,秀侧妃却没让人知会小姐……”

  云初唇角划过一丝冷意,没再说什么,和知香直接穿过长廊碧池,朝着琴芳的院了而去。

  “琴芳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就连你今日犯了错,我也是想着到底你是王爷身边的人,等着王爷回来再说,可是没想到,我今夜无意中对帐,竟发然你做假帐亏空银子不说,这还……你是有多恨我,我又哪里对不起你……”远远的还没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秀侧妃极其痛心的厉责声。

  “秀侧妃,我没有做假帐,还有这布偶,我也不知从何得来,琴芳口中句句实言,断无欺瞒。”琴芳也不愧是跟在王爷身边的,即使此时众目烁烁,人赃并获,依然努力辩自己的清白。

  可是,显然的,秀侧妃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云初走进院子,眼光初初一暼,便见着地上扔着的扎满针的两个布偶,以及一旁堆着的几本帐本。

  秀侧妃站在一边,琴芳跪在一旁,其身旁,两名嬷嬷站着,浑身都是准备着整人的势态。

  此时,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见到云初的到来,当即,有人对着她行礼,“大小姐好。”

  闻言,秀侧妃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云初,眉目满是担心之态,“云初,你怎么来了。”

  “发生这般大的事,我如何能睡得着。”云初上前一步,面色上不见作何异常情绪,只是看着眼前一幕眉宇紧蹙。

  “哎。”闻言,秀侧妃当即叹声,一张平日里温和的面上满是痛心疾首,“这琴芳所做之事,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方才本来想着让人唤你,可是想着之前见你极其疲累,便没打扰。”

  “如今父亲不在,我就算是再疲劳,也是要扛着来看看的。”云初道,说话间,上前几步,看看琴芳,又看看地上的布偶,然后看着秀侧妃,“这……”

  “都是从琴芳屋子里搜出来的,本来是查到帐有问题,我就想着来看看,这府中人若是私藏银子,那可是大事,没曾想……”秀侧妃说到这里又是一叹,“却搜到这个,难怪花月逢此大难,没曾想,竟是这琴芳……平日里倒是真没看出她心思这般阴暗着……”

  “此中会不会是有误会呢?”云初拧眉。

  “误会,怎么会是误会?”秀侧妃看着云初,声音突然高了几分,“云初,你难道忘了,之前,王爷院子里的布偶一事……”

  “那有何联系?”云初很是不解的模样。

  秀侧妃却道,“府内频频发生此事,定然是有问题,而如今又在琴芳这里搜到这些东西,如何能小觑了去,她想害我和花月都没关系,我就怕,她背后是谁派来的,想要暗害王爷。”

  云初却摇头,不赞同,“琴芳在府里这般多年,如果是真想害父亲早害了,如何会等到今日,更何况,父亲是何人,又如何会让一个时刻想害她的人待在身边这般多年。”

  “云初你是什么意思?”闻言,秀侧妃柳眉一蹙,似乎不悦于云初这般说,更甚至,面上还升起一丝气愤之意,“云初,难道说,你对王爷都这般不关心?”

  云帝面色不变,看着秀侧妃,眸光轻晃,“秀侧妃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在就事论事,如何就说我对父亲不关心?”

  秀侧妃面上的神色微凛,语气这一瞬正严,“云初,你是云王府大小姐,我不能多说什么,但是,琴芳今日竟然做出这些事情,就算王爷回来也是不能放过她的,我如今既然掌家,更是不能轻易放过,该有的惩治还是必须要有,所以,此事,绝对不能估息。”

  “琴芳都没有承认,秀侧妃如何就这般笃定这事一定是琴芳做的。”云初以袖轻掩了掩唇,声音也微微冷了冷。

  “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更何况,人证物证俱在,不说为了王府,就是为了王爷,我也不能放过她……”秀侧妃说到此处,又看着云初,面上多底是多了些什么,“云初,你如今自已身上事情已经够多又被太子解除了婚约,眼下为你的的声名着想,还是回房休息比较好。”最后这一句话开口,已经明明白白有了威胁之意。

  什么威胁。

  就是云初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是不要再插手别人事了,否则,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云初自然听懂了这话,而云初身后,知香也听懂了,面色极不好看,这小姐才把掌家之权交出去多久,这前两个时辰前,这个秀侧妃对小姐还算是客气呢,如今,这什么态度。

  “秀侧妃可真是知道变通,知道权衡。”云初看着秀侧妃好半响,才极力敛发气息,说出一句话。

  秀侧妃面色不变,眼底反而光束盛盛,“我只是为了王府着想,一切也都为了王爷,也为了你,此中事,还是请大小姐你不要过多操心了,就让我来处理吧。”

  处理?是想直接杀了琴芳吧……

  “静侧妃就不怕父亲回来怪责于你?”云初说这话时还轻咳了一声,似乎身体不舒服,秀侧妃见此,眼底闪过什么,随即却是微微一笑,然后在一旁丫鬟婆子不得见的角度这才轻声开口,“你觉得,王爷是会为了一个已经全然无用的死人产话,还是在意眼前能帮他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又知情解心的活人说话,是会在意一个累及他被堵城外而今名声大跌的大女儿说话,还是会更在意如今被冤枉入狱,却不哭不闹的三女儿。”声重语讽。

  闻言,云初当即眉心一蹙,随即,唇角划过冷意,“秀侧妃可真是好样的。”

  “不好,到底,如今,我女儿还在牢房里关押着呢……”秀侧妃退后一步,面上带着假意的伤色,“女儿不在身边,受了连累,我又如何能好呢,而且,还要操着心思,主持王府内外……”秀侧妃摇摇头,一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能让所有人听到,同时的,余光却看着云初,眼底,都是与其面色不符的笑意。

  云初看着秀侧妃的模样,瞳孔猛然一缩,“秀侧妃果然不一般,如此算计,以往,倒真是让云初小看了。”

  “其实,我也还是要感激云初你呢,你帮我和花月除掉了静侧妃,除掉了大公子,除掉了云花衣,搬走一切阻挡的石头,而今,我们只需要除掉一些微小的障碍就行了,至于你……”秀侧妃笑笑,“被太子抛弃,声名大跌,又累及王爷……”秀侧妃摇摇头,似乎对云初如今的下场表示十二万分的同情,与鄙视。

  云初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突然冷冷一笑,“你太看得起我了。”笑声在院子格外渗人,一旁那些丫鬟婆子因为是站在一旁,而秀侧妃与云初又站得极近,声音极轻,她们也不知道二人确切的在交谈些什么,所以,看着云初这般一笑,身体都莫名抖了抖。

  秀侧妃看着云初的反应,又看着那些丫鬟婆子对云初那不解的目光,却是极轻柔一笑,“所以,大小姐还是早些下去休息吧,你这若是累坏了,我更不好向王爷交待呢。”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让院了里所有人将秀侧妃对云初的关心听得个明明白白。

  云初却没动,面上闪过讥讽,声音也轻了轻,“说起来,我与秀侧妃和三妹妹也算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如何就这般?”

  秀侧妃这下没答,却是眼底冷光四射,“云初你也算是个聪明的女子,难道当真以为,我当年会带着云花月主这般自愿的出了王府去沧山别苑……我只不过是在等,等有一天……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静侧妃被送庵里,你落井下石,所以,如今我声名大跌,你趁此要挟?”云初声音一冷。

  秀侧妃闻言,似乎也不再掩饰了,美丽而温贤的面上终还是露出极其圆满的笑意,“自然。”

  “到底如今三妹妹还关在牢里,你就当真认为,她也能全身而退?”云初掩唇轻咳一声,面色似乎也白了几分。

  “她自然能全身而退,她……”秀侧妃说到这里顿了下,却是道,“不过,花月说得不错,看来,你真的是中了毒,身体不如往日了。”

  云初闻言,拧眉,“她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秀侧妃却笑,“云初不要以为这世间就你最聪明,我这个女儿,可是识控人心,往往让人出乎意料。”

  “所以,她向你献出此计,让你在父亲不在这段时间,将王府一切应该有的威胁,全部除掉?”云初的神色微微冷了冷,身子也轻微的晃了晃,其身后,知香忙上前扶着云初,“小姐,你没事吧。”

  云初对着知香摇摇头,示意她无碍。

  “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对付你,反正,王爷回来之后,只要看到我将所有一切处理得极好就行了。”

  “嗯。”云初有些讥讽的点点头,“确实没看出来,看似温婉贤淑不争不夺的秀侧妃,背底里的心思,如此黑暗。”

  “一山还有一山高,是云初你,太年轻了。”秀侧妃看着云初越来越白的面色,到底是放松了警惕,唇间笑意也越来越盛,声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是吧。”云初却是冷笑,“我想,父亲应该不算年轻。”

  “自古男儿多薄幸,更何况是王爷,如今,他到底年轻也大了,有个温柔解意的我在眼前。”

  “咳……”云初不知是被气到还是没想到,抚唇轻咳一声,却是不死心的看着秀侧妃,“你别忘了,这府里还有香姨娘,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秀侧妃却是一笑,仿佛一切在握,“那如果,我再将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当作筹码,你觉得,哪个男人不会折腰。”

  云初听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意光亮,“我觉得,你可以当面问问父亲,他会不会为你折腰。”

  秀侧妃看着云初这突然表情,眼底有异色闪过,“你什么意思?”

  云初依然轻咳一声,有些叹气的道,“我只是忘了和秀侧妃说,在两个时辰前,父亲已经回京。”

  “你什么意思?”秀侧妃面色在这一瞬终于变了变。

  “嗯,我好像闻到了父亲的气息。”云初又道,唇角弯过一抹赛过日月的笑意,然后,这时,院子里一道声音响起,“本王倒是真不知,秀侧妃还有如此本事。”

  “你方才虽然想在丫鬟婆子面前立下好面子,好名声,可是王爷可是会武功的,只要稍用内力,所有想听的话自然便能听到,所以,我也帮不了你了。”这个时候,云初的声音在秀侧妃脑里飞快转过。

  秀侧妃还没来得及给云初一个憎厌的眼神,便见院子外,云王爷已经带着云兢正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而一直跪在一旁,从云初到来到始至终未说一语的琴芳,这才起身,对着云王爷一礼,“见过王爷。”

  “这……”秀侧妃面色骤然一白。

  “见过父亲。”一旁云初也对着云王爷一礼。

  “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中事,由我来处理。”云王爷看一眼云初,极为温和的吩咐。

  云初当即点头,带着知香一步未停的离开,只是,在走出院子时,还是回头看了眼秀侧妃,那眼里的意思,极为明确。

  这,分明,就是王爷设的局。

  新枝陪家人出来旅游……这一章,不瞒你们说,是新枝在酒店里一点一点码哒,他们在睡觉,新枝在码字,嗷嗷~我造,你们不会心疼我,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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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重生之婚然天成》

  作者:潇清清

  简介:她,被所有女人嫉恨,因为那个神一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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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淡,薄情,倨傲,疏离,冷漠,目空一切,这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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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男人轻搂着香汗淋漓的女人,“我们回家再继续……”性感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呢喃,他将她圈进怀里,“你是喜欢卧室、沙发还是阳台上?”

  女人咬牙,“滚!”

  男人暧昧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滚床单的滚吗?那我们现在继续……”

  女人:“……”


  ☆、第六十八章 秀侧妃的下场


  “王爷,我……”秀侧妃面色大变,脚步发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本王以往对秀侧妃可真是小瞧了。”云王爷看着秀侧妃,声音里的嘲讽不加掩饰,越是怒至极致越是反而没了脾气,但只一个眼神,便叫人望而生畏。

  “王爷,是云初,是云初害我。”秀侧妃面色翻涌之后,似乎想到什么般,当即开口,“是云初,是云初设的局害妾身的,妾身……”

  “死到临头,还能切齿狡辩,秀侧妃可真是让本王再度刮目相看,步步心计,也真是让本王佩服不已。”

  “是云初啊,王爷,这一切都是云初故意为之的,为的就是除去妾身和花月,王爷你相信妾身。”秀侧妃大急,一贯看似贤淑温静的面色也显得有些狰狞,看着云王爷一脸不屑与嫌弃的目光,又道,“云初为了巩固自己有王府的地位,才弄出这一切的,王爷……”秀侧妃还在想着将事情转嫁到云初手上,也仍然觉得,此事,是云初所为。

  云王爷人近中年,却依然气态风逸,此时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怒视着秀侧妃,面严色沉,无端便让人心肝抖颤,然后,声音更是沉到谷底的薄冷,“云初能害你说出你心里想说出的话,云初能让是你暗害香姨娘和她肚中的孩子,云初能害你当日是在画匣上藏匿符纸,云初能害你陷害琴芳,云初能提前准备好布偶放在琴芳的屋子里?”云王爷看着秀侧妃,一句一句,字字声沉。1

  秀侧妃身子猛然抖动一下,煞着一张脸,“王爷,你……”

  王爷都知道了,他竟然知道这前香姨娘之事,既然知道符纸……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云王爷字字讥讽,“我看秀侧妃好像还挺意外。”

  而此时此刻,一旁,那些丫鬟婆子自然没听到方才秀侧妃和云初的谈话,但是没想到原本说还在城外的云王爷竟然回来了,而且,显然的,王爷此时是在质问秀侧妃,是秀侧妃做错了什么,而再依王爷口中所言……当下,看向秀侧妃的眼神都极其怪异起来,更有琴芳突然起身走向云王爷身后,勿庸置疑,今次之事……

  于是,当即的,所有人忙低下了头,王府大院,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她们还是知道的。

  而此时此刻,秀侧妃身旁那些贴身丫鬟婆子已经彻底变了脸色,更有一旁方才看上去就是想整治琴芳的两位中年嬷嬷当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唇瓣抖动了下,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般些日子,发生如此多事情,本王就觉有异,只不过,左思右想,也没想到,竟是本王一直以为最是温婉解意的秀侧妃你干的好事,不用再说,想来,之前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之事,你是惦记许久了吧。”云王爷怒目而视,一字一句都是肯定。

  “王爷……妾身……妾身……”秀侧妃唇瓣抖动咧缩半响,承受着云王爷那失望至极的眼神,终于,还是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王爷,妾身……”如果说,方才,秀侧妃还不太真的明白云初的眼神,还在想着狡辩,想着拖云初下水,那现在,秀侧妃也明白了,此中之局,本就是王爷所设,所以,在本就是事实的面前,在王爷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之时,她百口莫辩。

  这个云初,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便叫她陷入如经绝境,秀侧妃暗暗咬牙,此时,恨不能将云初生吞活剖。

  “近些日来,发生如此多事情,所以,本王特意晚些回府就是想看看,这府内还能生出个什么天,没曾想,竟是本王的枕边人,秀侧妃,你倒是真不让本王失望。”云王爷这时候,显然气怒已经忍无可忍,话落之时,已经懒得搭理秀侧妃,似乎,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污了眼睛似的,直接拂袖对着身旁沉声吩咐,“我看秀侧妃方才也提到了静侧妃,正好,送和她作个伴。”

  “不要,不要啊,王爷,你不能这样,妾身……”一听云王爷这般说,秀侧妃面色已经惨白一片,当即上前去抱着云王爷的大腿,试图让他回心转意,云王爷看着哭哭啼啼的秀侧妃,再看她此时这幅糟心的面容,面上更是厌弃,当即一脚大力甩开,秀侧妃生生被甩出老远,趴在地上,发髻也歪向一边,而身旁,根本无人敢上去扶。

  “将这贱人带下去。”云王爷转身,显然不想再看着这幅场面。

  秀侧妃却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云王爷大喊,“王爷,你不能这般对妾身啊,你还有花月啊,花月可是你的女儿啊,花月如今还在牢房里关着呢。”

  “关着就关着吧,无辜不无辜,我看你娘俩心里有数得很。”云王爷头也不回。

  秀侧妃眼看着云王爷要走,又看着云兢让人上来拉拔她,当下似乎下定决心般,唇瓣一咬,“王爷,你不能放弃花月,你放弃她,你会后悔的,她……”

  “本王让你回府,差点毁了本王的孩子,就是本王最后悔的事。”云王爷的声音已怒得没有半丝温度,冷声打断秀侧妃的话,转身,对着云兢点头。

  云兢当即让人上前。

  而秀侧妃听着云王爷的话,看着云王爷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突然枯竭般,呆呆坐在那里,眸光瞬间无神。

  “小姐,没想到,这个秀侧妃看着也挺厉害,可是却这般沉不住气,你三言两语便叫她现了原形。”而此时,远远的院子外暗处一角,原本在众人眼中,已经离开了的云初和知香站在那里,云初看着院子里一切,从头至尾没说话,一旁知香看着秀侧妃眼下这幅模样,倒是痛快又鄙夷道。

  云初此时却是摇摇头,“不是三言两语,是秀侧妃太急了,苦心经营这般多年,好不容易得此良机,看似天时地利人和,她如何会不加以利用,只是越是通往成功的人,越是苦心经营这般多年,眼看希望在眼前,难免反而会疏忽更多,所以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知香大眼眸闪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王爷竟然早就怀疑院子里有人搞鬼,竟然……”知香显然不相信,说到这,面上又是一脸兴奋,“小姐,你说,这是不是说明,王爷是相信你的,所以才弄出此局,方才你若是不悄悄在我脑中说,我都快要担心死了,这个秀侧妃……”

  云初看一眼知香,却是不置可否的又摇了摇头,“父亲身为云王府王爷,又如何是能小瞧了去的,不过,相信我么……”云初再摇摇头,看着知香,“你想多了。”

  “怎么会?”知香看着云初,面上虽然疑惑,可是心知小姐说话从来就是有理有据的,更不会无的放矢,当下等着云初解惑。

  云初此时看着前面,秀侧妃那一瞬间好似失去所有光彩的面色,这才冷讽的勾了勾唇,“不过是相互试探罢了,故意暗中告诉我他回京了,除了试探秀侧妃,也是想试探我了,方才,我如果有半丝想害秀侧妃的表绪表现,只怕现有我和你就的下场比秀侧妃还不如。”云初说到此处,声音微冷。

  知香面色却是一变。

  “到底,我如今可是不再和太子有婚约的人,而且,还声名可危。”云初再道。

  知香听着云初的话,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是啊,对云王爷来说,确实,眼下,三小姐和秀侧妃留存下来的价值要比小姐大了多去了。

  云初眸光些微沉定,其实,云王爷之所以生这般大的怒,也不过是恨秀侧妃妄想算计他,利用他罢了,身为王爷,府里的算计勾心怎么可能没有,静侧妃曾经能在府里耀武扬威这般多年,云王爷就当真不知么,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只是触到了他的逆鳞,无可再保,方才做出选择罢了。

  只不过,云初的眼神又凝了凝,秀侧妃方才那看似要挽留云王爷的话……

  放弃云王花月,会后悔?

  还有,云花月竟然知道她中了毒,她这毒,可是因为景元桀体内的毒而传导,可说,除了当事人,除了那些绝对不可能说出此消息的人,根本就无人得知,为何,云花月会知道。

  “啊……有鬼,有鬼……”云初正蹙眉想着,便见方才还双眼无神,浑身软似泥的秀侧妃在那些护卫正要拉着她走时,突然浑身一抖动,尖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云统领,秀侧妃晕了,现在怎么办?”有护卫在和云兢请示,云兢看着,面色一暗,当即转身,出了院子。

  “走吧,这秀侧妃暂时怕是还要在王府里赖上几时了。”而这时,云初却已经没什么兴趣的对着知香摆手。

  知香也不是个笨的,看着突然晕倒的秀侧妃,不甘的叹了口气,“这秀侧妃到是又聪明,竟然还知道装晕,晕过去了,如今这节骨眼上,为了名声,王爷也不可能在此时将她送走了。”

  云初赞赏的看一眼知香,这才和知香离开。

  而确如云初所说,待云兢再回来时,便让人将秀侧妃关在了她的院子,让人守着,不得出门,与此同时,秀侧妃身边那些近身丫鬟和嬷嬷的下场,那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深夜里,哭喊声,救饶声,最终随着越来越深寂的夜,而悄散。

  而院子里一角,一道纤细的身影,这才隐身一闪,一直出院翻墙,直接出了云王府,向着京兆尹府里而去。

  “你说什么?”云花月看着牢房外的那名女子,仿佛不可置信。

  那女子头低了低,“回三小姐,是的,奴婢从头到尾都看着,如今秀侧妃被王爷下令关在了院子里,其身旁那些丫鬟婆子也全部被打杀,发配,王爷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云花月一贯掩得极好的面色这一瞬终于动然,眼底光色沉厉微闪,看着牢房外的女子,“你,再将事情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是。”那女子又细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这才退下,犹豫了一会儿,在云花月捉摸不定的神色中继续道,“还有,三小姐,你身边的几个丫鬟,如今也被王爷圈制了起来,看王爷的意思,如今是只相信大小姐,你还是想点法子,赶紧从牢房里出来,不然……”那女子面上升起担忧之色,“怕是危矣。”

  云花月却坐在那里思虑半响这才看着女子,“你是怕云初还会使计让我永远出不了这牢房吗。”

  那女子点点头,“大小姐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如今看来,是真厉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呵呵……”云花月这时却反而淡定了,方才的凝思不定也退去,反而轻松一笑,“这个,你倒是放心,不管如何,照此看来,今夜这一切都是父亲所设之局,也说明,云初现在是当真没有精力来折腾算计我,不说别的,就说她身上的毒,应该也是越来越严重的吧,太子以为,只要让云初远离他就会好了么……”话到最后,云花月眸光愈见森冷而阴寒,不过,再后面又似乎再轻喃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太轻,连牢门外的女子也未曾听清。

  “那三小姐,奴婢现在要如何做?”须臾,牢门外的女子又开口请示。

  云花月这才紧了紧手指,面色上光色轻微一闪,“养兵千日,用须一时。”话落对着女子招招手,“你过来……”

  女子当即附耳过去,云花月低声在其耳边说了什么,女子面色犹豫半响,重重点头,“三小姐放心。”

  “去吧。”云花月对着女子摆手。

  女子却没走,看着云花月,犹豫半天这才开口,“那等这事成了,三小姐也得到了想要的,奴婢……”

  闻言,云花月却是轻轻一笑,“你想要的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了些,不过,普天之下,如今,只有我能帮你得到。”

  “谢谢三小姐。”女子当即对着云花月极其崇拜感恩的点点头,当下悄身溜下去了。

  月色深寂,深重的月幕自牢房的小窗外看去,就像是极大的阴暗瞬间笼下,更加静谧而沉暗,而云花月这座牢房里,却并曾安静下来,不过一柱香时间后,又来了人。

  云花月隔着牢房门看着外面即使此时戴着面纱,披着披风,依然不能掩饰其本身尊贵气气质的妇人,好半响,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闻言,妇人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眸轻弯,露出满意的笑意,“云王府的女儿,果真叫本宫不能小看了去。”说话间,面纱揭开,露出皇后端容而精致的脸。

  “皇后娘娘过赞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花月不过是循着这个理,在帮着皇后娘娘而已。”

  闻言,皇后轻微一笑,看着云花月,又打量了一牢房内一圈,却是夸赞,“你也当真是好计谋,如今,本宫确实借着这天意之说,借着这群臣之压,终于除了太子和云初的婚约。”

  云花月听着皇后一点不掩饰的夸奖,看着皇后身旁的两名一看可知是高手的护卫,也不骄傲,反而极其敏锐的一笑,“所以,皇后娘娘是准备来灭口了。”

  皇后闻言,颇为赞赏的看着云花月,“你这般聪明,就这般死了,也着实可惜,只不过……你知道太多秘密,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存活。”

  “皇后娘娘是怕我对太子有所觊觎吧。”云花月却道,但是,到底,面对的是一国皇后,语言姿态里多少还是恭谨如是,“皇后娘娘大可放心,花月所求的除了让云初死无葬身之地外,别无所要。”一字一句,云花月说得认真,响在如此深暗的牢房里,却似有腐人心肺的力量。

  皇后看着云花月,四目对视,云花月目光坚定,好半响,皇后眼底闪过什么,这才收回目光,“但愿如此,否则本宫,不介意提前送你一程。”

  “不用皇后出手,还请皇后娘娘敬侯佳音。”云花月弯身一礼。

  皇后看着云花月这模样,眸底有光色突然晃动了下,眼睫微垂,“如果不是知道云王妃当年只生了云初一个女儿,本宫真要觉得,你和云初还真该是不止同父,还该是母。”

  “皇后娘娘此话何解?”云花月面色不变,反而笑盈盈的道。

  皇后又看着云花月好半响,却是有些嘲讽的点头,“有些像。”话落,这才对着身后的护卫的一挥手,离开。

  而云花月看着皇后消失的地方,面上这才勾起讽冷之意,“像?只是像吗……呵呵……”学了这般多年,待在她身边这般多年,她如何不会潜移默化的改变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云花月一直坐在牢房里,好久好久之才,她这才起身,走向牢房门,手不过轻而一抬,那锁得完好结实的锁,便应声而开。

  “啪嗒”一声,极轻,无人得闻。

  ……

  云王府,水阁阁。

  云初看着手中一本小册子,眸光深沉,久久不语。

  “小姐,这是在李才公子的屋子里找到的,查了这般久,就觉得这东西似乎还有些可疑。”云初身旁,律戒恭敬的禀报。

  云初依旧不语,似乎,在沉思。

  律戒见此,也不插话,就这般微垂着头,站在一边。

  “律戒,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重生穿魂之事。”好半响,云初这才开口,可是,一开口的话,却让律戒哽了半天,没答上话来。

  云初却是莞而一笑,显然也不是真的想让律戒回答,然后,对着律戒摆摆手,“你先下去休息吧。”

  律戒再三看了云初一眼,看着其微微发白的面色,以及极其疲惫的神色,这一瞬,心中,隐隐生着担忧之意。

  “不要对着你家主子露出这种好像哭丧的表情,她死不了。”而这时暗处突然冷不丁传来声音,律戒看着暗处,他自然知道这院子里有一位高手守着这里,只是这般的话语,当下让律解眉心一皱,似乎想说什么,却见云初对着他微微一笑,“没事,她闲得慌,不动动嘴,怕成了雕塑。”

  闻言,律戒眉心一松,这才对着云初拱拱手,“属下告退。”话落,身形一闪。

  “横看竖看,也没看了你哪里对你的属下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对你死心踏地的。”暗处,兰姑姑又道。

  “我够好呗。”云初淡淡道。

  “都如此时候了,还能声言笑语,插科打诨,你可真是……”兰姑姑有些无奈,有些恨铁不成钢。

  云初却是摆摆手,将手中小册子往旁边软榻上一丢,“我累了,先睡觉。”

  ……

  当天边出现一丝鱼肚白时,晓光初露,水珠点蕊,王府里的下人们开始起床作业,而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这般横穿竖插的到了某一处院子,借着还算朦胧的天色,看着这四处屋檐飞角,最后,目光最后落于某处,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然后,下一瞬,此人快速上前几步,轻轻的推开了门。

  “谁?”屋内,响起一道有些惊惶的妇人声音。

  “嘘。”来人轻轻的关上门,对着屋内轻言噤声,那妇人借着朦胧光色看着来人,这才松下一颗心的同时,满是喜色,“你快点想办法救我出去,云初……”

  “母亲,昨夜这事,是你太心急了。”来人上前几步,给妇人倒了杯茶,递过去,声音里透着唏嘘。

  妇人这才丧气的一拍床榻,“哪里知道事情这般……”

  “先喝杯茶吧。”女子将茶递了过去。

  妇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女儿,接过茶杯,她也确实渴了,当下喝了一大口,这才道,“你自来最是聪明,如今之计,你说,该如……呃……”妇人话不没说完,便面色一变,随即浑身力气一松,茶杯自手中一松,只不过,来人接得快,才没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而妇人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完,便唇角溢血,瞳孔放大,指着面前的人,一脸不可信的倒在了床榻上。

  死,不过瞬间,还,不瞑目。

  “好好睡吧,睡一觉,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来人不动,将手中的茶杯放好,声音轻柔得好似有喃喃低语,然后,来人又将妇人的身体摆好,将茶杯放好,这才小心的看了眼四周,冷声轻叹,“如此急功近利,毁我辛苦所建一切,一杯毒茶,还真是……有些便宜。”来人话落,抬步,打算离开。

  “人都说,弑母之事多么可恨,却是没想到,这般可恨的事情,竟然还能由文弱乖顺的三妹妹做出来,且,还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真是让我好生佩服。”然而,屋外却在这时,响起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


  ☆、第六十九章 云花月的秘密


  屋内,云花月没动,只是浑身都轻微一颤,本来欲抬起的脚步也是一僵。

  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她刻至骨髓,化浓如血,刻骨憎恨。

  云初。

  没错,声音的主人是云初,而且,现在云初站在院子里,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房门紧闭的主屋。

  “怎么,三妹妹都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云初又道,声音含着夜风里醉人的笑意。

  “吱呀。”门在这时开了,将暗将明的天色中,云花月站在那里,到底是之间在牢房里被关了那般久,即使再淡定也还是染了几许尘垢,此时看着院子外的云初,面上极力镇定,“大姐姐说我弑母,可有何证据。”

  “这人证物证据在的,三妹妹此时纵然想辩驳,怕也是没这个机会。”云初站在夜色下,身姿盈盈,声音清晰。

  云花月深吸一口气,看着云初,“大姐姐这话说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杀害我自己的亲生母亲。”

  “难道不是她挡了你的路。”云初很直接。

  闻言,云花月瞳孔一缩。

  而这时云初已经对着暗处一挥手,顿时,云初周围落下数道身影,个个精魄刚骨,神色严肃,正是律戒带着暗卫。

  云花月目光初初一暼,在意外被云初捉个现形之后,又是意外,意外云初既然早等在这里,为何却只带着了几个暗卫,且,连丫鬟都没带不说,如此这般好时机,竟然没把父亲叫来。

  而云初恍不觉云花月面上的疑惑,这个时候已经抬步,缓缓的朝云花月走了过去,直到在云花月面前站定,轻微的打量着她,微笑,却不说话。

  云花月拿不准云初想做什么,面色变了变,却是下意识一退,云初顺势便进了屋,目光一扫内室,唇意微冷,显然的,秀侧妃已经死了。

  “你这毒,可真是瞬间毙命。”云初的目光最后又落在桌子上,看着那壶茶,“以袖投毒,茶无毒,杯已毁,果然够高明。”

  云花月没言声。

  云初却已轻声一笑,提起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云花月没阻止,神色却是极其复杂,“如果是我下毒,大姐姐觉得,我会在这天近亮时再来?这不是让人捉个现形,就如此时。”

  “事到如今还能狡辩?”云初摇头轻笑。

  云花月眼冷狠之意转过,有些揣磨不透云初,轻吸一口气,突然,也笑,“我不过是想着,看能不能和大姐姐一样,伶牙俐齿,颠倒黑白。”

  云初却轻悠浅淡的开口,“天近亮时,正是王府里最忙之时,有些许异响难免被人所忽略,让本来就熟悉王府之人混水摸鱼也是有可能……”云初说到这里,声音轻微一顿,又道,“你不会武功,不能掩藏气息,所以此般时候来云王府,的确最合适,再者……”云初轻微一笑,“这般时辰,也恰好是院子里护卫换岗之时,时间,刚刚好。”

  云花月浑身一滞,没说话,但是眼底流转的光束已经是答案。

  相较于云花月这一瞬的僵冷,云初却笑得极为光亮,灼比桃花,“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毒害了秀侧妃之后,是想把这罪名嫁祸在我身上吧。”

  云花月眸光轻闪,没有否认。

  “这么想我死?”

  “我就是想看你从高处跌落,受万人唾弃。”云花月辞严声冷,站在那里,这一瞬,退去惊慌,浑身都是锋冷的厌恨。

  云初却是一脸好奇,“你很恨我,可是,这般久以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也一直在想,妹妹很早就离开了云王府,而我在妹妹离府之时在王府的地位还不如你,更莫说得谁之心,与三妹妹的交集,更可谓,少之又少,为何就招妹妹这般记恨呢,记恨到想让我受万人唾弃。”

  “如果,是我想做太子妃呢。”云花月突然冷笑,在云初那似能看穿人内心的目光中,面色沉暗。

  “是吗?”云初却有些不相信的再度摇摇头,“就算是你真的心仪太子,想做太子妃,认为我挡了你的路,视我为眼中钉,这恨意……”云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饮一口,这才唇瓣轻启,“这恨意,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是啊。”反正被云初说穿,云花月索幸也不再遮挡了,反而抚抚袖子,就近着圆桌边的椅子从容坐下,与云初面对面。四目对视,美眸里毒辣的光束阵阵闪烁,“对,我恨你,并不是单纯的想做太子妃而已。”

  明明此般环境下,听着这般似地狱幽花绽花的话语,云初地反而来了兴致般,手指轻点桌面,“说说。”

  “我对你的恨,岂是说说便能尽出其中真髓。”云花月也将手放在桌子上,声音淡了些,可是美眸里似淬毒的光束却没有丝毫掩饰,“如果说,这世间,恨这个字眼,有所比较的话,我对你的恨能称一,绝对无人敢称其二。”

  云初这一瞬黑亮的眸底有什么东西轻微一缩,定定的看着云花月,看着云花月说话间,放在桌上不自觉握得死紧的手掌,眉心,同样的轻微一蹙,没说话。

  “是不是没话说了。”云花月看着云初,“你永远不会明白。”说话间,云花月面上甚至还扬着一丝常人难以捉摸的诡异之色,也学着云初的样子,拿过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永远不会明白,怀着恨而存活下去是多么痛苦又兴奋……”

  “我真的很好奇,我前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能让你恨至如此。”然而,云初却突然开口,说话间,不理会桌对面上在听到她这一句话后,终于变了脸色的云花月,也仿不觉,方才自己的话对云花月有多么大的冲击力,还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好,然后,这才缓缓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云花月。

  “你……”云花月不过怔然一瞬,悚然起身,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云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重生穿魂之事,这世上是该信其有,而不该信其无。”

  “啪嚓。”云花月手中的茶杯突然碎烈,茶渍肆流,碎片流光中映着她此时近乎骇然的脸,然后,云花月缓缓抬起头,眉峰好像都凝在一起,如看鬼的看着云初,“你……竟聪明到能猜到。”

  云初看着云花月的表情,没有说话,也没点头。

  她当然能猜到,如果不是她本身就是穿越而来,若是别人和她说这些,她定然不信,可是偏偏这事就发生了,还发生在她身上,所以,这世上神鬼之事,她虽不十分敬畏,但是,到底多少不排斥。

  云花月明明离府那般久,却知道府内每一个人的喜好,而且,其中很多人分明就是在她离开云王府去沧山别院其间才来的云王府,她竟然也能全部摸透其喜好,而她,绝对不相信这是云花月之前为了回云王府暗中所做的调查。

  因为,她自己都看过,查过,云花月和秀侧妃初次回府所送给云王府的所有人的物什,不算贵重,却是各人需要到极致的,极致到如果不是一定有了解,几日时间是根本准备不出来的,再有这之后种种……

  而且,在她将掌家权交给秀侧妃之后,秀侧妃虽然还算有些心计,知道不托大,意欲陷害琴芳,打落她,行事也算是密不透风,可是,到底太心急了,在她的想象中,原本还想着,秀侧妃就算再觊觎这掌家之位多年,如今虽然好不容易得到,也至少要再过一两日方才会有所动作,可是没想到,她这般快,还这般手段,与当日进府之后对下人的仔细与体贴的处处隐让的种种手段,实在相差甚大,这一个人行事前后心思手法谨密不一致,唯一的解释就是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而勿庸置,秀侧妃背后的人一定就是她的女儿,云花月,而云花月与过去的云花月却相差太多。

  曾经的云花月,她虽然不太了解,可是在曾经离开王府前与云花衣相争时,也从未这般隐让过,这般能掩神收绪过,若说是离开云王府这般多久,在沧山别院里改了性子,可是她查过,云花月在沧山别院期间,除了偶然落了一次湖外,并未遇到过什么高人之类,所以,这性子,也改得太大了些。

  再加上,知香都看出来,这云花月的行事风格,情绪不透与自己几多相像,再者,她一步一步,对自己的陷害,对自己的绵里带针,还有每一次看向她时,虽然情绪掩得极好,可是眸里的好种让她极为诡异的异样,都让她不得不怀疑,云花月,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云花月。

  “对啊,我感激上天终于听到我的怨恨,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好半响,云花月开口,一幅反正你也猜到,我也无须隐瞒的模样,只是,唇角却勾起一丝讽冷之意,似乎有什么快速的在眼底闪过。

  云初看着云花月的表情,这才点点头,“明白了,所以你怕秀侧妃知道且说出你的秘密,才不惜从牢里专程跑来灭口。”

  “灭口?”云花月摇摇头,“不需要,她是知道,可是却没知道得这般深透,只是……”云花月面色一瞬凉薄,“这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从来,只会浪费空气。”极其无情的话,自云花月嘴里说出来,连一贯心底其实最是无情的云初也不禁听得蹙了眉梢。

  “是不是觉得这话特别熟悉?”云花月却突然亮光灼灼的看着云初,好似在与她寻常聊天般。

  云初没答,云花月又睜底光色一收,若有所思道,“你知道吗,这句话,当年,还是你教我的。”

  “前世里,到底发生什么,让你如此冷心冷血,连亲生母亲都可以如此毫不留情的杀掉。”云初这一瞬的目光比这晨露还要冰凉。

  “我杀了她,不是也为你解除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吗?”云花月却道,听得云初的眉峰又是一冷。

  云花月瞧着云初,似乎想到什么,眸光突然柔和几分,“其实,你以前真的教了我好多,让我对这世间充满了希望,也给了我所以希望,可是在我最感激你的时候,在我觉得,这世间一切的人都会对我好时,在我……最后,你却亲手送我上黄泉,亲手毁掉……”云花月说到此处,一贯温静美丽的面上,竟露出一丝狰狞,“对,毁掉,是你亲手毁掉,你亲手毁掉了我,亲手毁掉了你……亲手打磨的我。”云花月的声音说到最后更可谓激动,连手掌压在桌子上被碎片划伤流出鲜红的血也不自知。

  云初看着云花月因为恨而激动的模样,却反而松开眉心,更是又拿起茶不,饮茶,轻问,“那,我为何要毁掉你。”

  云花月这下却没答,看着云初如此此淡定喝茶的模样,突然一笑,“你还是这般从容自若的模样,即使万军将你包围,即使天塌地陷,你依然可以纹丝不动,处变不惊。”

  “谢谢夸奖。”云初笑。

  云花月这一瞬,面上却是难看对极,细累的盯着云初,脑中猛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难道……你千方百计将计就计,不惜毁自己声名,不惜假意与太子解除婚约,就只是为了试探出我?”云花月表示很不相信,同时的,眼底却又光芒正盛,那种光芒很强烈,不像愤怒,不像可笑,竟像是兴奋。

  云初喝茶的动作轻微一顿,随后,唇瓣轻启,“你没那么重要。”

  “不是?”

  云初凝视着云花月,摇摇头,“不是,不是试探你,不是假意,是真的解除婚约。”

  “是吗?”听到云初这样说,云花月突然呵呵的笑出声来,看着云初,“所以,你还是正视到我的威胁了?才弄出这般一出。”

  云初看着云花月,面色微冷,“我说过了,你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如何,到底你如今声名大跌,又与太子婚约解除,就是我最想看到的。”

  “如你所说,那我真是很好奇一个问题,还请你不吝赐教。”

  “请问。”云花月这一瞬竟学着云初的表情,比她还淡定。

  云初眸光轻微一晃,然后道,“不管是过去的云花月还是现在的云花月与要李才当真是没有任何交集,为何,你却这般恨他,恨至想毁他名声还不够,竟还想让他死。”

  云花月听到这里,不理会手掌上的血迹,却突然双手托起了腮,一双眸光晶亮的看着云初,“云初,你这般聪明,既然能猜到我是重生而来,却没猜到这个吗。”然后,看着云初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面上笑意盛开,竟然还好心情的起身,“我就是想看到万事了然于心的云初露出这种疑惑的表情。”话落,又看了眼院子外的的几名护卫,“这般久了,你今夜作了此局,请我入瓮,竟然真的没有通知父亲。”

  “等知道我疑惑的,自然就会通知父亲了。”云初却淡淡道,然后,突然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云花月,“不过呢,我竟然无意中得到了这个东西,不知道你认不识得呢。”

  闻言,云花月这才侧身,只不过,在看到那小册子那一瞬,面上笑意倾刻一退,整个瞳孔都突然放大,其震骇之色终于突破一切虚伪掩饰的外壳,不加掩饰的显现,终于有些慌的看着云初,“你从何得来此物?”

  “哦。”云初很漫不经心的摊了摊手,“无意中在李才的屋子旮旯角落里找到的。”

  “你……”云花月看着云初,却见云初突然起身,晨曦微光洒落,一瞬笔直如撑于穹苍的碧树,带着浅和的笑容看着她,眉目间,都是无人可以猜到的灵透,一袭淡色衣裳,更衬其优雅如兰,明亮赛星,而其如珠贝的鼻翼下,嫣红而完美的唇瓣轻启,讥讽十足,“画得不错,可惜功力不够。”

  云花月身子抖索一下,退后一步,若不是背后有窗户抵着,只怕都要摔倒下去,唇瓣声音有些发颤,“不可能,我早就查了所有,毁了所有,你怎么可能……竟然……”

  “你这般恨李才,而李才身为户部尚书嫡子,自来洁身自好,为人谦和有礼,当真不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之人,可是你对他的恨……”云初却突然一叹,“而李才从出生到今,身上可说的唯一的污点,就是在几年前,他拒绝了一位体弱多病却一心向他表白的女子,而那夜大雨,女子哭着,奔跑着,最后,便病了……病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云初说到这,语声一顿,然后看着云花月,“方才,我说你是魂魄重生,但是还有点,我忘了说了,你却并不是云花月……”

  “你……”云花月浑身一软,似乎一个自认为掩藏得极深的秘密就要被人揭穿似的,然后直接朝着方才的凳子上颓然坐下去,只是,一双美丽的眼眸,还是看着云初,面色,一瞬煞白。

  云初却比以往的时候都要慢条斯理,“所以,你说,我是该唤你一声花月妹妹,还是说……”云初唇锋一冷,眼底笑意微微,“还是说称一声,三小姐,忠勇将军府,明三小姐。”

  云初话一落,云花月彻底的面色一败瞳孔都失了焦距,仿佛生命也到了尽头般,煞白的小脸上更是白如宣纸,手指不自觉的握紧,将那本小册子都紧到起皱,紧到青筋泛起,一双失去光色的眸子还不忘冷冷的看着云初。

  “我就是觉得奇怪,忠勇将军府明三小姐在生前虽是庶女,可是因着自幼聪明,虽体弱多病却颇得忠勇将军和其夫人之喜,三小姐死不过一年,你与其偶然结识也不过几月而已,而且,关系并不多少熟络,却为何对忠勇将军府如此照顾亲近,还对忠勇将军府如此了解,而你虽然行事小心谨慎,却也是在三小姐死后才发生变化,更巧的是,三小姐死时,正好是你落湖之时,时间,刚刚好。”云初声音清浅似清乐般在屋内幽幽的响起,却说着让人只一想想便毛骨悚然的事实。

  云花月浑身轻颤着没有说话,震憾到极致,反而没了任何表情。

  “这些都是当年你恋极李才而画的插图吧。”云初不理会云花月这一刻被她揭穿的怨恨与呆滞继续道。

  云花月面色一白再白,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好久,好久,看着云初,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般如被灌了铅的深沉,“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那现在你想如何做?”

  “可我并不知道你为何这般恨我。”云初坦言。

  “我不会告诉你。”

  “我也从来没多少耐心。”云初闻言,也很无所谓的起身,“与一个死人计较,向来只是折腾时间,你既然自认为这般了解我,当该知道我会如何选择。”云初说话间,对着院子里的律严招手,“将三小姐和和秀侧妃处理好。”话落,没有半丝停留便向屋外走去。

  而屋内,云花月却在这时眸光一冷,随即笑意出声,“呵呵呵呵……”明明文静细柔这人,此时这般冷声笑出来,让人心中顿觉不悦。

  “云初,你就这样处理我了。”同时的,云花月笑声又止住,看着云初。

  云初停住脚步,心底顿生不好之感,转回头看着云花月,却听其早退了方才的震惊讶异之色,唇角尽是意冷意,“云初,我既然能重生一世,你也说我那么了解你,你当就觉得我会如此甘愿束手待毙。”云花月却在这时冷笑起来,眸光一退之前的颓暗,“你确实让我意外,太意外,可是没有三两三,哪敢上黄山,我重生这一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武功,所以,很多事还是不能做得尽如人意,十足十美,但是,掌控人心,察颜观色,识人于清,借着上一世你的教诲,我却是做得一样不差。”

  “你什么意思?”云初皱眉。

  “既然能前前后后做这般多,我,又如何不会有准备呢,走一步,看三步,云初……”云花月开口,笑意绝然,“不是只有你会的。”说话间,云花月已经对着暗处拍手,当即,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自院子一角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看着云花月,又看着云初,将头垂得极低。

  云初看着女子,面色一沉,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月牙,你,好样的。”

  女子没开口,只是上前几步,站在了云花月的身边,其用意,不言而喻。

  “你做了什么?”云初当下看着云花月。

  云花月这才自屋内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出来,“也没做什么,就只是在云楚的身上下了点东西,如果我先死了,他也会早点命归黄泉而已。”

  云初面色骤然一沉,下一瞬,众人还未看清,便见云初已经掐住了云花月的脖颈,声寒霜冷,“解药。”

  “你杀了我就永远不会有解药。”云花月即使此时被云初掐着脖颈,面色一瞬胀得通红,伋然咬着牙齿讽笑着,将一句话说得完整。

  云初手再一紧,“你竟然对云楚下毒,你怎么不冲着我来,你既然这般恨我,自认为了解了,也心知我心冷血冷,以云楚来作威胁,是不是太过了。”

  云花月却冷笑,到底是被云初掐得有些猛了,声音断断续续,“不止是……威胁你……而且……我也……恨……恨……云楚……凡是对你……好的……我都恨……都……恨……”

  “他没有半点对不起云花月,也没半点对不起忠勇将军府明三小姐。”云初手再一紧,面色沉冷。

  “咳……咳……”云花月受不住,终于轻咳起来。

  一旁,律严见此当即上前一步,面色焦急的看着云初,“小姐,你若是掐死她,就拿不出解药了。”

  云初闻言,眉心一动,这才轻微一松手,将云花月用力往后一掼,“你到底是有多恨这世界,才如此丧心病狂。”

  “咳咳咳……”云花月坐在地上,抚着脖子连声轻咳,月牙忙上前一步扶她起来,然后,好半响,云花月终于平顺了一丝气息,这才看着云初,凄然绝绝,“那云初你前世又是有多恨我,才亲手送我而死。”

  云初拧眉,一双眸子却死死盯着云花月。

  “你知道吗,原本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因为一直体弱多病,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自卑而怜弱,可是遇到你之后,你处处鼓励我,我才能开始改变,还有……”云花月看着云初,看着那双黑白分明到让人想一眼看进去的眸子,似乎想到过去,神色动容,声音竟也微微哽咽,“其实,前一世,也是你鼓励我,我才向李才剖露心迹,结果,却被他狠狠的拒绝,我伤心好久,才又在你的影响下,重新来过,可是云楚……云楚,她总是能看穿所有,而你竟然让我死,还让人将我沉塘……你知道被水灌泡,不能呼吸的感受……你不知道……”云初花月越说越急,“你说,我会不会恨你,幸好,老天听到我的怨恨,再给我一世,我才能有此机会,这般再靠近你,算计你,如今你声名丧尽,没了太子作依仗,一步一步,都如我心意般的走着……”

  云初面色这下一瞬沉得死紧,却没说话,如云花月所说,她所谓的前世,应该已经是她穿越而来的前世,也就是说,前一世里,云花月遇到的就是已经穿越而来的她,只是,沉塘,云花月到底做了什么天地不容之事,她才会让下令让她沉塘。

  “你做了什么?”云初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

  不过,云花月却突然极其诡异的一笑,“我不会说,我就是要让你心里永远记着惦着,你想知道吗,你给我跪下,给我求饶,让我放过你,放过你哥哥,不然,凡是与你有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云初没动,眸底异光微闪,其身旁,律戒却已经浑身寒光四射,似乎,只要云初一声命令,一个手式,就能上前将云花月送上黄泉,还管什么解药不解药。

  “……对了,太子,你和太子不能在一起的,不能……”云花月又道,只是,刚说了这般一句,浑身突然一颤,眼底一瞬恍惚,又一瞬轻颤,看看自己,又看看云初,她,方才,说了什么?她……

  而云初这时面色也轻微一白。

  这个云花月,心智还真不是一般的坚毅,她的催眠法对她,极其吃力不说,却还没问到关键。

  “你竟然还对我用催眠法。”而这时,云花月开口一句话,直接让云初一惊,当即索眉看着云花月,她竟然知道……

  “想不到吧,这般隐蔽的事情,前一世,你也会告诉我。”云花月突然冷笑,不过,“明知不可为而偏为,再加上你如今又带毒之身,现在一定也不好受吧。”

  云初皱眉,她前世里是对这个忠勇侯府明三小姐多放心,才会告之于她?

  “来了这般久,可以出来了吧……”云初正想着,云花月却又对着空气中开口,然后,院子外,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正由远及近的走来,在云初还没来得及看清之时,便听云花月这一瞬声音如地狱幽灵,“云初,今夜,不是你算计我,是我在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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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扭转乾坤


  云花月的声音被风吹散,响在院子上空,也响在每一个人的耳旁。

  云初面色轻微一变,然后,不看云初,这才看向院子外,那道修长的,正走进来的身影。

  景知煦。

  没错,正是景知煦,她之前已经严令两个时辰内必须离开否则只会成尸体的景知煦。

  律戒见此当下上前一步,护在了云初的身旁,其实,虽然方才听到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对话,但是,他还不算明晰,而且,他身为暗卫,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自然是知晓的,他自然也不管云花月口中所说的什么催眠法,再而言之,跟在小姐身边这般久,小姐会武功,而且比他们还好就已经够让他们惊讶了,其他的,只要小姐无事,他更加不必过问。

  只不过,这个安王,先前,小姐已经暗中吩咐过他,如果两个时辰内安王未离开,倾尽数暗卫也要相趋,可是不到两个时辰间,安王确实带着他的属下离开了,是以,他才没再格外向云初禀报,没曾想……而且,眼下,看这情势……律戒这一瞬眉目肃然。

  “没走。”云初这一瞬眉目峰冷,看着已经缓步走进来的景知煦,声音清寒。

  景知煦却对着云初微微笑,可是,到底之前腹部受了伤,面色还是比平日白上几分。

  “本来已经走了,可是,还是舍不得你。”景知煦在距离云初数步之遥站定,面色温和,语气亲呢,听得眉心一蹙,神色不悦,“景知煦,我不介意让你真死一次。”

  “如果能死在你手里,我必定也是开心的。”相较于云初的不悦,景知煦神色淡然,语气更加亲呢。

  云初面色却更沉,看着景知煦,声辞厉寒,“景知煦,这里是云王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且还能随意放肆的地方,你如果当真这般想死……”

  “我安王府一朝尽损,父亲在牢里死得无声无息,母亲一落成泥,被送于城外,不过转眼间便是天翻地地覆,好不容易保得性命,云初你觉得我会想死。”景知煦终于退去一丝温和,声音微沉。

  云初拧眉。

  景知煦却又轻微一笑,“我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进了云王府,云王府虽然比不得皇宫铜墙铁壁,可是,要想潜进府来做点手脚确实难。”

  云初眉宇拧得更深,目光清寒的看着景知煦,“所以……”

  “所以,这般久了,我出现在此,云王府却没有半丝动静……”景知煦说话间,还抬手引着云初的目光指向云王府地势最好的一处,“我想,如今,云王爷正睡得纯熟。”

  “你竟然暗中控制了云王府?”云初面色微变,话落,又看向此时站在门口,一派淡然,正饶有兴致看着她的云花月,“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不过是未雨筹谋罢了。”云花月盈盈微笑。

  “小姐,现在怎么办?”一旁律严见此,当下请示云初,云初看一眼律严,却是摆摆手,“稍安勿躁。”好半响,云初轻吸一口气,看着景知煦,“看来,你所谓的受伤了,也不过是故意为之,想让我放下心防,让你进府罢了。”

  景知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呵呵……”云初冷笑,“不过,就算你控制了云王府又如何,区区云王府,可没什么绝世大宝藏……还是说,可是你和云花月今日唱这般一出,就是想要制衡我?可是我倒是想不明白,我云初有何重要的价值,能让你们这层层设局,劳师动众,一环三扣。”

  景知煦闻言,却无声叹了口气,面色温和得让人心生诡异,目光,也一瞬不瞬的看向云初,“这一生,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样东西而已。”

  “皇位么?”云初再度冷笑,“要皇位,你去找太子,找皇上啊,好歹你还是皇上的私生子呢,说不定,就下旨让你做太子了。”

  “真的这般简单吗?”景知煦面色一暗,不理会云初语气的嘲讽,随即看着云初,“皇位,我是想要,可是,眼下,只要有你就够了。”

  “我竟然重要的可以比过皇位。”云初这一瞬表示很是讶异。

  景知煦却是轻笑着摇摇头,“不,只要有你掣肘太了,我想要的一切,就都可以唾手可得。”

  云初听到景知煦这句话后,却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院子里原本极其清肃的气氛随着她一笑,而变得缓和几分。

  然后,云初这才有些可笑的看着景知煦,“景知煦,你是遭受大难,脑袋生锈了吧,你想以我来威胁太子,不说我现在与太子解除了婚约,桥归桥,路归路,就说我昨夜刺他那深深一刀,也足够他恨上我半辈子了,还会在意我,让我成为他的掣肘……”云初说到这,似乎更觉好笑,竟然还轻抚了抚袖子,“别逗了,大家都挺忙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所有种种,毁你声名,群臣之压,是太子故意顺其发生而为之,为的就是更好的和你在一起呢。”景知煦这时却缓缓道,说这话时,唇角,竟然,还转过一抹苦涩一抹讥讽,只是很快便消失。

  云初闻言,怔了怔,面色不动,“是吗,那照你所说,为何我如今还受制于你和云花月呢。”意思就是,如果太子果真如此为她,那以太子之智,早就有所准备,她断然不会落得现在与景知煦对峙的境地。

  景知煦却是紧唇一笑,风流俊逸的脸上,长眉轻轻舒展,“当然,如今,太了受了伤,又恰巧是毒发之际,就算求助皇上,可是皇上要忙着处理与南延和南齐邦交之事,还要应会户部尚书为子忧心,徘徊门外,三请四望,自然,便不会有人还能助得了你。”

  “那又如何?”云初不置可否。

  “很简单,我相信太子对你的在意,所以,要带走你,成为我安王府绝势转机的筹码。”然后,话落,景知煦对着空气中一招手,顿时,青树带着数十侍卫将院子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原来如此,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削弱我身边的力量,带走我,成为我踏上皇权高位的筹码与垫脚石。”云初见此,也不慌,反而比谁都淡定道,话落,还轻叹了一口气,“这里好歹是我的本家,你有人,并不代表我就一定没人。”云初说话间,也对着暗处一招手。

  顿时,数十暗卫现身,将云初紧紧的护在最里边。

  “难道,你不顾忌你哥哥云楚了。”

  “云楚?”云初却是轻然一笑,“我顾忌我哥哥干嘛,我哥哥好好的,完全就不需要我操心。”

  闻言,再看到云初此时的这淡然笃笃的表情,景知煦的突然神色一紧,倏然看向云花月,而一直在一旁极有兴致的看着听着的云花月这才当即看向身旁的月牙,“毒确实下了。”

  月牙见此,忙抬头看着云花月,认真道,“下了。”

  云花月闻言,面色死紧,又看向云初,“难道,你是想置云楚于生死不顾。”

  “云花月,我还是叫你一声云花月,不说你就算是对云王府所有人都下了毒,我都不会这般受你们掣肘,更何况……”云初突然双手负后,头微扬,面上光色耀眼,“更何况,走一步看三步……”云初轻微一笑,“我只不过,是比你再多走了几步而已。”云初这时候却突然笑了,“我前一世多么在意云楚,多么在意我的哥哥,那即使再忙,再疲累,他身边一切,我是不是也该多上一个心眼。”

  云花月闻言,看着云初此时那分明到几乎可看透人心的双眸,心头陡然一震,心肝也微微颤了颤,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然后,唇角一抹冷意划过,“就算你不顾忌云楚,那现在两方人数差不多,你又本身中了毒,说起来,你也讨不到好。”

  “是吗。”在云花月哪此笃定的神色中,这才对着云花月一旁的月牙轻轻开口,“月牙,好生告诉三小姐,让她看清整个事实,还有,你应该再告诉她,你是下了毒,不过,这毒,却不是下给云楚,而是,下给了……”

  “噗……”云初话未落,原本还站得好好的云花月当即面色一变,一抚胸口,一股腥甜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面色更是极不可置信的看看身边的月牙,又看看远处,一脸无波无澜的云初,“你……”

  “私自逃狱,毒杀亲母,而后,又悔不及矣,服毒自缢,我想这个理由,没有半丝能让人挑出错的地方。”云初这时却是轻悠慢浅的道,说这话时,看向云花月的目光俨然在看一个死人。

  而这时,一旁月牙已经轻微一笑的,朝着云初走了过去,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她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然后,云初这才看向一旁面色已经骤然沉下的景知煦,“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云花月这般能干,与忠勇侯串通不说,得皇后看重不说,竟然还与你这般好交情,合作无间。”

  “就算云花月中了你的计,一颗已废的棋子,我并不在意。”景知煦面色不动,看也不看一旁的云花月。

  云花月此时坐在地上,因为中了毒,面色惨白,毫无力气的坐在那里,听到景知煦的话,面色没有半丝动然。

  云初却是一笑,“那你怎么不想想,之前我给你的清水和纱布里是不是下了毒。”

  “主子。”一旁,青树闻言,面色大惊,当即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向云初冲过来,却被景知煦手一拦,“不会。”

  青树不解,景知煦却看着云初道,“你不会在我的纱布中下毒,而我,也不会当真如此毫无警惕。”

  云初很是赞赏的点点头,“安王不愧是安王,果然够通透,其实,我倒是想下毒,可是,先前,看似,你身旁只有青树一个人,可是暗处,想必,我的一举一动,都尽收在眼底吧。”

  景知煦点头,然后笑,“云初你不也一样么,让我进府,看似收留我,实际上,不过是想着暗中监视我,步步试探。”

  云初没有否认,在景知煦深沉而复杂的目光中道,“没错,我之前一直在想,你死后,那几名一心想要为你报仇却反被我制住而得到京中诸多财产的人,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些,以景知煦你这步步筹谋的心思,纵然是被我和太子算计,终于满府丧尽,所谓狡兔三窟,也该是在最后关头,有所交待才是,所以……”云初看着景元桀轻笑,“所有,你不过是借着我的手,将安王府名下诸多财产护在我手,太子才不至于有清除灭绝之心……”云初话落,看着景知煦,“是吧。”

  此时空气中的霜露似乎开始消退,天际边一丝极浅的光亮照云初亮丽清雅如景画,眉目生花间笑容也是淡得如水波碧荡轻揉而开,涟漪圈圈,却前所未有的镇人心神。

  景知煦这一瞬对上云初的目光,心头微动,却是微笑,“你猜得不错。”

  “而你与云花月的合作,应该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云初即又道,语气甚是笃定。

  “自然,顺便可以和你说一句,之前云花月被人弄进花楼……”景知煦微微一笑,“也是你的眼前这个好妹妹而为之。”

  “佩服。”云初此时站在那里,看看一旁面色越来越黑,力气越来越弱的云花月,说着佩服,实妹面上尽是嘲讽之意,然后,看着景知煦,“安王也真是……”几乎在话声出口之时,云初整个人便已经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袖中短剑也不知何时出,直逼向景知煦的胸口。

  这动作太快,快到,景知煦还没反应过来,快到,一旁的的青树和景知煦的护卫都来不及救援……

  “扑……”袖剑很顺利的插进了人的身体内,然而……

  云初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被她袖剑所刺的人,看着明明身中剧毒,而方才还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跌会在地,此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瞬间飞奔过来的云花月。

  没错。

  很明显。

  为景知煦挡剑的云花月。

  “你……”云初当下袖剑一抽,血花四溅,身姿一退,看着云花月,尽是都是疑惑。

  不说云初,就说景知煦还有其身旁的护卫,此时诧异心惊间也不免疑惑。

  “没想到吧,我会为他挡剑。”而这时,随着云花月袖剑抽出,而浑身无力向地上倒去的云花月却极其可笑的看着云初。

  云初眉峰一耸,“确实没想到。”

  “咳咳咳……”云花月抚着正流着血的胸口,连着咳几声,这才缓缓偏头看着景知煦,凝着一口气道,“不要自作多情,我对你没半点兴趣,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云初手里,而已。”话一落,眼一闭,便缓缓倒了下去。

  而一旁的景知煦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上前一步就要去点云花月的穴为她止血……

  “扑……”

  一声极其沉闷的匕首插入肉体的声音。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又再度响起。

  然后,满院静寂。

  云初心头也是一震,云花月竟然……

  “哈哈……哈……”云花月突然睁开眼,笑看着面前的景知煦,看着手中匕首如此顺利的插入景知煦的肚腹中,笑得如地狱里可怖的幽灵,“你,也没想到吧……”

  景知煦到底会武功,已经快速给自己封了穴位。

  而一旁,在愣然一瞬之后,青树当即上前一步,用力一脚将云花月踢开,扶着景知煦,“主子,主子……”

  “咳咳……”景知煦这一瞬面色惨白,抚着伤口的手都在发颤,而青树顺着景知煦的手看向其腹部处,面色,也在这一瞬刷然大变。

  “哈哈哈……”而这时,方才被青树一脚踢远的云花月却死撑着身子,咳着血笑起来,“这匕首……早就……被我……我……淬了毒……此天下这间……除了……除了我之外……无可解……所以……咳咳……你们主子,必死无疑。”最后四个字,云花月说得狠绝凄然。

  “你……”青树气怒上前,又是一脚踢向云花月,然后,一脚又狠狠在云花月身上一踩,声寒字怒,“解药。”

  “咳咳……没……有……”云花月带着冷笑。

  而这时候,云初站在一旁,面色是惊然的。

  她没想到,云花月会对景知煦下手,她不是最恨自己吗,为何却先替景知煦挡箭,又暗杀景知煦,而且,淬了毒……显然,是早有准备。

  “别管她,先带走云初。”而正在这时,景知煦终于恢复了一点面色,深吸一口气之时对着一旁护卫急声命令,当下,青树回身,咬牙犹豫半响,还是与众护卫一起,上前来抓云初。

  云初当即手一挥,律戒带人一拥而对。

  顿时,院子里刀光剑雨,杀意潇潇,几乎冲破这满天霜色。

  “景知煦,我如果是你,现在就应该让属下停手,去想解毒之法。”隔着打斗的层层身影,云初看着对面面色已成青黑色的景知煦沉声开口。

  景知煦此时由一名护卫扶着,腹部本就受伤,再是这带毒一刺,血,早就染红衣衫,却是依然看着云初,“就算死,我也要得到我所想有,我这一生都在与太子相争相斗,总要,赢上一次。”

  “事到如今,你认为,太子还会在意我,还会顾忌我……”云初觉得好笑,“就算是因为云王府,因为我到底是云王府的嫡女,他会有所顾忌,但是,刀剑无眼,死伤难免,他难不成,还会为了我而拱手退去太子之位,再将那无上高位亲手相送,我必定……”

  “如果我愿意呢。”云初话未落,空气中便响起一道声音,然后,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贯的黑色锦袍,一贯的仙姿如玉,一贯的高冷白雪,一贯的轻云闭月的人物。

  景元桀此时站在院子中央,到底是之前中了云初一剑,且,如方才景知煦所说,又是毒发之际,此时面色较之往日白了好几分。

  而天光霁月下晨曦晓露初,随着他的到来,所有打斗也都骤然一停。

  而此时,景元桀不理会周围一切,只是看着云初,眸光专注而凝定,凤眸里清泉涌动间,一瞬不瞬,薄唇轻启,“我说,我愿意呢。”

  云初眸光一闪,她意外景元桀突然出现,意外他在她如此重伤后出现,意外在如景知煦所说,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分身到来时出现,更意外于,他此时口中的话。

  他此时就站在那里,天际边渐渐明亮的微光,顺着飞檐屋角铺落而来,更初其人如玉,光烁迷离,恍若天人,华茂春松挺直,洁白光束一闪更似玉树精贵,俊眉修眼仿若蝢嵌整个天地远黛,一瞬睫毛也似带着莹动的光泽,就这般看着她,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看着她,刀削般的轮廓上薄冷而完美的唇极轻微的又动了动,“我说,我愿意,愿意为你弃这江山高位,愿意为你……”

  “景元桀,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云初瞬间收回神思,打断景元桀话的同时,凝定着景元桀,然后在其微微怔忡的神色中突然一笑,“你是太子,这是无论如何更改不了的事实,不说你为我放弃皇权高位,就算你真的愿意,那,为何又做出这种种毁我声名之事呢。”

  景元桀语声一滞。

  空气,一瞬静止,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云花月终于倒了下去。

  然后,空气中落下整齐肃严的羽林卫,勿庸置疑,景知煦逃不了。

  而且,他,也活不了。

  费尽心机这一出,却不过是功亏一篑,入了计中计,云初处变不惊,便扭转乾坤。

  许久之后,云初看着转瞬间收拾好的院子,闻着空气中花香盖过血腥,只是对着太子说了一句话,便转身,朝水洛阁方向而去。

  “范语应该有她该有身份,范氏不可以消声灭迹。”云初这样说的。

  ……

  天色越来越亮,天际处一丝曙光终于还是突破深厚的云层钻了出来。

  而随着早朝散下,皇宫里又一道旨意颁布,这道旨意一出,满京再次哗然。

  只因为,圣旨的内容竟是,之前因与外敌巫蛊往来,意欲加害皇上,被皇上下旨,一连九族,满门抄斩的范氏,竟然是早就与皇室联合好,故意诱敌,如今事成圆满,当恢复范氏清白名声。

  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云楚的院子里欣赏一朵正含苞待放的花,而其身旁,几步之远,云楚坐在车轮椅上就这样看着云初,面色清淡,眸色复杂。

  “范氏本来就忠于皇室,如今正名,无何不可,哥哥这幅模样,我快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好半响,云初终于开口,人却还是看着面前那散着清幽香气的兰花。

  闻言,云楚眉目这才一瞬动然,“你可知昨日,当我得知满京哗然传你之天煞之名时,去找太子……”

  云初点头,却突然打断云楚的话,道,“你也该为自己操些心才对,李才之事不用担心,既然是云花月做的,断然不会赖在我身上。”

  “我比较好奇,你为何在太子手上留下了云花月,留下她又不让人给她治伤,又不让人给她解毒。”云楚却索眉深深。

  云初这才从兰花上收回目光,看着云楚,“因为,她还有用。”

  “如今,父亲已经知道她毒杀了秀侧妃,也与李才之事逃不了干系,对她全然失望,你的目的,应该是达到,我实在想不出,她还有什么用。”

  云初看着云楚如此认真的模样,却是忍不住一笑,“反正,你尽且放心,如今云花月这个样子,也翻不出浪,至于皇后……”云初眼底光芒一闪,“无用的棋子,她更不会在意。”

  云楚思忖好半响,点头,只是点头间,还不自觉的按了按腿。

  “哥哥这腿近日用了翁老给的药也没用吗?”云初眉目间爬上忧色。

  云楚忙收回了手,一笑,如白云出岫,看着云初,“无事,不过,也好,眼下范氏正名,还正好将有关你的言论给压下了,说起来,我们应该去感激太子。”云楚转移话题。

  “嗯,我会带着鞭炮去感激,走了。”云初突然拔拉开那朵含苞待放的花,看着云楚,丢一句话,当下转身,就朝着自己院子而去,不过,走了一步,又对着一旁站在华落身后的月牙道,“好生看着二公子,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要禀报于我,尤其是他去找太子。”话落,这才很潇洒的走了。

  院子里,月牙眉眼弯弯,华落吞吞口水,普天之下,能这般恶狠狠关心公子的怕也就只有云初小姐一人了。

  华落的心声云初是听不到了,而且,云初一抬脚进院子,看到一堆,她此时不太想见的人,心里微微不爽。

  孟良辰此时小鸟依人状,很乖巧。

  云初稍微给了个眼神。

  北皇高大健帅,很热情。

  云初也给稍微给了个眼神。

  萧石头大睛眸里,眸光闪闪,唇红齿白,“娘,你回来了。”

  “嗯。”云初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眸光都未落到个实处,然后,二话不说,直接错过所有人,直朝主屋而去,“我累了,想休息,谁打扰,就让谁进猪笼,还有,谁都不许招呼姓景的。”话声落之时,人已经进了主屋。

  而主屋外,知香和奶娘面面相觑,然后,尽皆看向院子里那里,唯一没得到小姐好脸色的人然后,面色讪讪的退下。

  而同时的,另外一家三口也看向那位没有得到云初好脸色的人,然后,三人互相望望,不胜唏嘘之后,坐在一旁吃糕点。

  于是,水洛阁此时的画风是这样的。

  高大上,倨傲冷如霜一脸禁欲,向来生人勿近的太子大人身姿笔直如玉树的坐在院子里石桌一旁,安静得好像全世界为他静止,而在其一旁,不过数十步之远同样的石桌上,北皇,孟良辰,萧石头,却坐在那里和乐融融,欢歌笑语,互相讥嘲,磕瓜子,吃点心,仿成两个世界。

  “太子你要不要吃点,这点心味道不错。”孟良辰很热情,还不忘拿一块点心晃了晃,问问太子要不要吃。

  太子眼神都未抬一下。

  “你放心,云初说不让任何人拿招呼你,可是,你就算是真渴了,想喝水,真饿了,想吃点东西,凭着我和她的交情,一定……”

  “孟良辰,城外乱葬岗上的尸体,你是不是想再去摸一遍。”孟良辰正说得得意,却听紧闭的房门内飘出一道声音,当下面色一变,原本还带笑的面上,极显英气的眉宇一蹙,似乎不过瞬间,脑中便想到了那夜,和云初去摸尸体的情况,那些腐湿的味道……当下,孟良辰正含在口中还未吞下的糕点似乎也觉得变味儿,再看看手上的糕点,似乎胃里也开始泛恶心,当下把手中糕点轻轻放下,还下意识的拍了拍手,然后,又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对着同时对于她投来置疑目光的北皇和萧石头笑笑,“突然有些饱。”

  “得了吧,疯女人,你就是被我娘给治住了。”萧石头一点不给孟良辰面子,一个小白眼飞过去,一脸嘲笑。

  孟良辰有些下不来台,随后眸光瞥向另一石桌旁的太了,当下道,“太子都在云初面前吃憋,我这么点算什么。”

  闻言,一旁景元桀依然不动,而其身旁,路十面色看着孟良辰面色却是呼啦啦却的一暗,呆是看看紧闭房门的主屋,又看看自家此时可算是绝无仅有绌尊降贵的太子,面色又呼啦啦的收回,面不变色,心不跳,眼观鼻,鼻观心。

  他要比太了还淡定。

  而此时,一直坐在那里,满脸含笑的北皇这时意味幽然的看一眼太子,却又很快的将目光收回,看着孟良辰,“你,扒了尸体?”

  “没,这么不矜持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孟良辰当即否认,又惹得萧石头一个小白眼,“疯女人,你会写矜持吗?”

  “我可是良王府郡主。”

  “可爹说,你一直都生于军营,长于军营,除了拉弓射箭,驾马打人,什么都不会。”萧石头鼻子哼了哼,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闪着独属于孩子灵透的光泽。

  孟良辰这下不言声了,而是突然看着北拓,须臾,满脸认真而好奇,“北皇,你不喜欢我这样?你喜欢大家闺秀。”

  “咳咳咳……”北皇原本正要喝茶,突闻孟良辰这般说,忙轻咳几声,抬袖掩唇轻咳,端得严肃,“你是良王府郡主,还是要记得自己身份……”

  “尤记得,曾有一日……”而这时一直未开口的景元桀邓突然缓缓开口,声音虽冷,可是一开口,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是,北皇只听到这一句便眸光一闪,当即对着景元桀道,“对了,本皇还有要事,明日就是皇上寿辰,还要着人将贺礼再生准备,太子安好,这就先告辞。”说话间,大手一把拉过一旁的的萧石头作势就要离开。

  萧石头不想走,双手扒拉着桌子,“我不走,爹,你要准备贺礼,你去,我就要待在这里。”

  “臭小子能耐了是吧。”北皇当即抬手在萧石头脖颈上一点,萧石头顿时闭上眼睛,没声儿了。

  北皇这才带着萧石头直朝院外走去,看也没看孟良辰。

  孟良辰眼看着北皇和萧石头走了,看看主屋方向,站在那里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然后,又看看太子。

  “北皇好像说京城里美人之多,可能……”景元桀突然开口的一句话,孟良辰当即没了影儿。

  北皇是她的,谁也不能抢。


  ☆、第七十一章 春梦了无痕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远处,与天际相交的山峦,树木,在微起的晨光里,也好似披上了一层轻纱,由远及近,亦衬院子静谧而美好。

  路十看着北皇和孟良辰消失的地方半响,这才回收回眼神直愣愣的看向自家太子。

  腹黑,太腹黑了。

  只不过两句简简单单的话,便让这难缠的北皇和良辰郡主走得无声无息。

  当然了,路十很识时务的,反应过来,当下身形一闪,也隐了下去。

  而角落里,奶娘和知香看看依旧坐那不动的太子,再看看悄无声息的主屋,最后又互相望望,然后,同样聪明的退了下去。

  尤其是奶娘,看向太子的目光,比以往,深了那么一些。

  于是,院子里这下方才是安静如斯,清风拂来,景元桀坐在石桌旁,面如霜,倨傲得好似天地只在他的脚下,而其目光看着紧闭房门的主屋,修长而根骨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一幅若有所思又极其专注之态,仿佛周围一切都成了过滤的背景。

  屋内此时也没有动静,更没有声音传来。

  好久之后,景元桀这才起身,坐时如不弯的泰山高云,立时似撑天的穹苍之树。

  然后,景元桀轻掸了掸衣袍,直接朝着主屋而去,姿态一贯的从容轻缓,好似天地间万物都不会让他有所动摇,只是,若是细看方可发现,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向来处变不惊,任何人都不能猜透其心思的太子,这一瞬,依旧冰冷无霜的面容上,眸光轻动,眼梢微紧,唇瓣轻抿,浑身,每一个细胞和表情都在喧嚣着——紧张。

  “太子不用处理朝政。”而这时,一直安静的屋内,传来一道声音,当然,不是云初,而是一直守于暗处的兰姑姑,兰姑姑此时说话间,人已经在景元桀三步之遥站定。

  景元桀脚步停下,看着兰姑姑,神色不动,“不用我。”

  “去皇宫吧。”兰姑姑却道。

  景元桀眸光一沉,“她不让我进去。”

  “哎,你进去也无用。”兰姑姑这时却叹了一口气,而这一叹,让景元桀直接眉宇一暗,唇瓣更紧了些,“云初……”

  “她不会和你说话,也不会……”兰姑姑话未落,便见太子身影自自己眼前飞快的掠过,转瞬间,原本紧闭的房门一开又一合的晃了晃。

  兰姑姑一脸静冷的看着主屋方向,面色怔了怔,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她……”

  睡了。

  对,屋内,一直没有动静的云初,早就睡着了,捂着薄被睡着了。

  景元桀此时站在床榻边,看着床榻上侧着身面对着自己,睡得纯熟的人儿,面色也不知是松还是紧,只是,面上一丝尴尬却自眼角眉梢显露,而这时屋外再响起兰姑姑姑微微揶揄的声音,“太子能这般紧张,还不错。”说完这句话,兰姑姑便没了影儿。

  可是,屋内,景元桀看着云初,脚步却是没动了,须臾,面色又闪过一抹极难看透的复杂。

  他带着伤,在屋外为着要不要进来犹豫徘徊这般久,她竟然就这般没良心的睡着了。

  睡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还睡得这般安熟。

  而且,他身上的伤还是她刺的。

  不管如何,她是不是该说句话,还有……

  “云初,你还没有给我答案。”景元桀面色突然轻微闪了闪,似乎来了脾气,上前一步,对着云初道。

  云初在熟睡,呼吸绵延悠长。

  “你有没有原谅我。”景元桀又开口,声音清淡,但是,到底是含了些什么。

  当然了,熟睡的云初依然没理他。

  “你还怪不怪我。”景元桀又道,说话间,似乎又不悦于云初不搭理他,又上前一步,还抬手,轻轻推了推云初。

  云初没动。

  景元桀似乎经过极大的思忖,声音方才又低低悠悠的响起,“我从未有想过要放开你,这一生,从未如此认定一个人,既然认定了,生命里,这一切尘世浮华自然不能没有你,天下之重,却远不及一个你……”

  “大么么……”景元桀的深情表白酝酿得正好,却被云初轻软的一呓语倏然打断。

  大……么么?

  景元桀声音顿住,同时的眉头揪起,然后,却看到云初嘴里露出一丝极甜软的微笑。

  光洁如玉的小脸上这一瞬嘴角的甜软,让景元桀心头突的一动,原本轻推她而微微弯腰的动作也微微一顿,手也僵在空气中,一双凤眸就这般注视着她,看着她,睡得如此安好,如此愉悦。

  “呵呵呵……”好半响,景元桀突然笑了,极其愉悦的,好似肺腑都被春风细雨抚平而滋润的笑容,一时间,好似屋内明光都因他之笑而更加生机焕然。

  相识这般久,云初行事看似不羁不计小节是,可是却心性警觉,从来不会让自己睡得这般熟,因为相信他,才会沉睡这般么。

  此时此刻,如果云初醒着,看到这样一张人神共愤,精美到绝致的雪颜上,露出这种瑰姿艳逸,朝霞映月的笑容,必定是要大大的赞一句,妖孽,比起南延太子那可是妖了不止几个挡次的。

  不过,人生,总是那么的不尽如人意。

  景元桀的笑容没有维持好久,准确的说,是刚一点一点的愉悦到胸膛,面色当即一僵。

  因为,熟睡的云初突然又开口了,而开口的内容……

  “宋仲基,你好帅,来,大么么一个……吧唧……”然后云初一个侧身,又头朝里的睡了。

  景元桀这下面色很不好了,宋仲基,那个韩国人,她做梦都还能梦到,还呓语?如果不是时刻想着,会梦到?还有方才,那嘟着嘴然后……

  景元桀这般一想着,眸光也是一暗,当下,上前一推云初,“起来。”只不过,也不知道在顾忌些什么,说是推,却不过是轻轻拍了拍云初的肩膀。

  “再么么……”云初身子随着景元桀一拍,动了动,笑得更甜,不过,嘴里的呓语让直让景元桀面色一黑如墨,好看的凤眸里光束波晃得厉害。

  “起来。”景元桀这一瞬,声音都近乎压抑着,当然,没人搭理他。

  “唰。”景元桀突然手一挥,顿时,云初紧裹着的那层薄被被掀开,在空中抛落一个弧度,然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然后,看清眼前一切,景元桀的面色又唰然一红,当下呆呆的站在那里,是走也不是,动也不是。

  因为,云初下面竟然只着条白色绵绸的长裤,布料清透而薄……此时,若隐若现间,那纤细而浑圆紧致的腿……景元桀是何人,视力自然比常人更好,所以……就算不想看,可是,那细嫩的肌肤与那纤细,那紧致……似乎也就在瞬间便似刻在了脑海中,永远挥之不去。

  他不是第一次来她的房间,他知道,她睡觉时还是会将自己掩得极其严实,正是因为了解,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因为不悦而这般无顾忌的将她被子掀开,想惩罚她,可是他没想到……

  愣然不过一瞬,景元桀突然深吸一口气,转身,手又是一挥,当即就要将一旁落在地上的薄被给挥起,只是,手又顿住,似乎想到什么,眼底有光芒轻微一闪,唇角轻弧,然后,手收回,径直朝一旁的衣柜行去,很熟络的从里面拿出另一床薄被朝云初走去,然后,往床榻上一抛,薄被散开,云初整个人便都被掩在其中。

  云初动了动,又没了反应。

  景元桀却似乎很满意,抬脚就打算离开,只不过,刚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走到床榻边,看着床榻上的薄被,精致完美的唇线轻微一抿,弯腰,手指向被子探去,然后,云初一颗小脑袋露了出来。

  “是有多累,才能放心的睡到这般。”景元桀声音轻喃,消散在屋内,看着云初光亮而清丽的容颜,以及似乎不过才一会不见,竟让他觉得尖瘦一些的小下巴,眉眼更是心疼的一柔,然后,景元桀的手向下,掀开被子一角,拿出云初的手腕,眉光沉暗之际,搭上了她的脉搏,须臾,又放好,“很快,就会好了。”景元桀道,然后,放开手中那软滑似玉的小手,又将被子给她理好,就打算起身……

  “再么一个……”谁知,身子刚动,景元桀便这般措不及防的被云初的手一拉,然后……

  “吧唧”清脆的响亮声,响在空气中,如此清晰而震人心魄。

  景元桀呆了,浑身血液这一瞬都似乎僵掉了,方才,脸上,云初快速上来亲吻的地方,似乎在发烫,烫到他整颗心都似乎要从胸腔间喷涌出来似的,耳根延至眉梢,都似涂抹了九天胭脂,如玉赛粉。

  而,造成这般美景的云初恍若不觉,手一松,身子一软,转了个身子,继续睡去了。

  直到屋外一丝极其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时,景元桀方才反应过来,然后,看着床榻上安然沉睡的云初,恍若方才那一幕,不过都是幻觉般。

  又是好久之后,景元桀唇角方才露出一丝丝笑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方才,云初所吻的地方,眉梢,眼角,都如春暖花开般,缓缓绽放。

  这一瞬间,景元桀眸中闪过异样的光彩,突然就着云初的床榻边,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又替她掖掖被子,理理衣角,再顺势抚抚她的秀发,然而……

  方才睡觉还极不老实的云初这下却变得极其老实起来,硬是没有半丝动静。

  景元桀看着,俊挺的眉峰又轻蹙起来,看看云初,又看看自己,然后,起身,抬手,看样子,似乎是想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让方才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不过,当事人很不上道,这下睡得不止老实,更是乖巧的不成样,半丝异样反应都不有,呓语也没了。

  好久好久,景元桀将各种姿势试了好几遍,这才叹了口气,眼底微微失望的,起身,显然,是打算离去。

  可是,到底是,不甘心啊。

  “你从来就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仗嗯……如此真理,我怎可反对。”景元桀双手负后,轻叹了这般一句之后,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转身,朝着床榻上的云初而去。

  一个吻,准确无误的映在云初的唇瓣,久久未移。

  “唔唔……”许是唇被压得久了,云初眉心一蹙,轻声不悦,而这声低呜声不出还好,这一发出来,原本就已经找算退身离开的景元桀当下浑身都是一颤,眼底原本漆黑而透亮的的光束突然一沉,一暗,似乎被什么闪着波泽的情愫搅拌得异样起来,原本单手撑床的手掌也几不可微动了动。

  她的味道太好闻,她的身体太柔软,她的一切都让人不自觉想要沉迷……

  “唔……”云初又不自觉的发出一道声音。

  “唰。”身影一闪,自窗而出。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而一直守在暗处不想打扰太子和云初小姐谈话的路十眼见着自家太子出来,刚想上前,便见自家太子却一瞬消失有眼前,直接出一云王府,而且,可说是,有些仓惶……太子何时会出现这般仓惶之态?路十面色怪异的抽动几下,又看看主屋方向,心思突然一紧,难道,是太子身体有何异样?当下一个飞身跟了上去。

  而眼见着太子走了,远远的,暗处守着的守卫也看向主屋,见里面没有吩咐,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了,方才,太子用内力阻绝一他和云初周身三尺之距,所以,所发生的一切,他们自然都无从得知。

  而屋内,春风拂来,阳光洒入,床榻上,云初依然闭着眼睛睡得纯熟,由始至终,都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只是,与方才不同,云初掩袖子里的那晶莹剔透的镯子,似乎,亮了亮,然而,却不过瞬间之事。

  ……

  “太子,安王要见你。”景元桀刚回到府邸,暗处,路十一现身禀报。

  闻言,景元桀眼底还留存的一丝丝温柔情愫当即一散,面上又复高霜冰冷,抬头看了看天空,当下,脚一抬,朝一处院子走去。

  路十这一瞬见太子安好,这才松下一颗心。

  一间极宽敞的屋子里,窗明几净,阳光正好。

  只是,屋子里的人并不好,面色惨白至无一丝血色,往日里的风流俊逸早就不在,出现在人眼前的只是一双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凹陷极深的失去光泽的眼眸,一身精气神仿佛也被消尽。

  而此时此刻,屋内一旁还站着一位白发须眉的,一直撇嘴念念叨叨的老人。

  “我跟你说,救不了了,晚了。”翁老对着景元桀摆摆手,然后收起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救不了,也好。”景元桀没有阻止,而是点点头,然后走进屋内,看着坐在那里的景知煦直奔主题,“找我何事?”

  “这个云三小姐,我竟然栽到她手里,真真是想不到。”景知煦此时却看着景元桀苦笑答非所问。

  “如此种种,我已经不能再留你。”景元桀却沉冷道。

  景知煦抚着胸口似乎被毒折磨得极伤损,声音更沙哑几分,“就算你想留我,我如今也活不了。”

  “不是我想留你,而是皇上要留你。”景元桀开口,声音更冷。

  景知煦摇摇头,“败给了你,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废子,没有任何价值。”

  景元桀眉心轻微一动,然后,却似乎不再打算说什么了,转身欲走。

  “你怎么不问我如何能在当日重重围困中脱身而活至如今?”景知煦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景元桀背对着景知煦,面色不动。

  “是因为一个人……呃……”景知煦刚说了几个字,突然便没了声,紧随着,瞳孔放大。

  景元桀发觉异样,当即转身,却发现几步之遥,不过这一瞬之间的景知煦浑身都没了活人的气息。

  死了。

  “怎么会?”一旁路十一诧异万分。

  这不像是突然毒发。

  而此时阳光倾泻而入,景知喣的脖颈上似有亮光一闪,景元桀当即抬手一拂,景知煦头发被拂起,露脖颈上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而那银针很明显,在方才,要了景知煦的命,不过,思绪只这一瞬间,就连景知煦只来得看清那是一根银针,那银针便瞬间化成了粉沫,随风洒落,肉眼,几不可见。

  “太子,这……”一旁路十一大惊,当下道,“太子府守卫森严,方才绝对没有人闯入。”

  “不。”景知煦却摆手,“不是方才,这针,是在很早之前便插入。”

  “很早之前?”路十大惊,太子与安王暗中斗了这般多年,既然之前安王是假死,那眼下他们不认为安王会是一个即使输了还会在最后自杀的人,而且,如今已深中剧毒还自杀……不是多此一举,更何况,方才,明明就是想说什么。

  想到什么,一旁路十当先开口,“难道安王……”

  “把他的遗体暗中交给皇上。”景知煦却已经打断了路十的话,沉声吩咐。

  路十和路十一互相望望,当下点头。

  而景元桀这才又看向地上那几不可见的银针粉末,眉宇深蹙。

  “太子,南延国君醒了。”而这时,暗中又有人来禀。

  景元桀转身,“继续。”

  “南延君主并无异样,也无任何不适,因其醒来,南延之前对大晋一昧的不满也瞬间无存。”

  景元桀眸中若有所思,却听暗处又道,“如今,南延国君自城门外启程进京,皇上已经派了云王爷和三皇子前去迎接。”

  景元桀点头,须臾,又看向暗处,“南齐太子呢?”

  “咳咳……”暗中来人当即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南齐太子到京不过这短短一日夜间,便几乎将大晋所有花楼青楼给逛了个遍,不止如此,行宫里,还招进了一大批妙龄女子。”

  “远来是客,可能不够,你再去挑选几个得心的给南齐太子送去。”暗卫话落,原本静等着太子再问什么,没曾想,太子竟然传来这样的吩咐,当下,敛了敛情绪,猛然想到什么,忙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

  云初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空气中还透着微微的燥热。

  “方才好像还梦到了宋仲基,还亲了他滑嫩嫩的脸蛋……”云初揉了揉脑袋瓜子,觉得这一觉睡得真是神清目明,前所未有的舒服,院子里也安静,看来,人都走了,景元桀……也走了,当下云初掀被起身……

  咦。

  云初微微愣然,这……分明不是她之前盖的那床被子,她云初虽不羁小节,可是也不算是马大哈,与自己有关的东西,还是能记得清楚的。

  这……目光再往旁边一移,地上,赫然躺着之前那床被子,孤零零的耷拉在地上。

  什么鬼?

  看看紧闭的房门,就算知香和奶娘进来,也不可能把被子这般扔地上。

  难道她梦游?

  话说,梦里的宋仲基……呃……好像……

  云初突然面色红了红,面色有些发虚,她没这般饥渴吧,不会做春梦到和被子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爱恋。

  靠,云初当下面色一紧,上前一步,将地上的被子抱起。

  “小姐,你没事……”而这时,屋外的知香和奶娘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之前小姐睡了这般久不说,这好不容易屋内有动静了,自然就迫不及待的进来了,不过,二人一进来,就看着自家小姐正抱着一床被子在那里发呆。

  “小姐,是被子脏了吗?”知香上前一步。

  “没有。”云初笑。

  “咦,小姐,你是觉得冷吗,要盖两床被子吗?”知香又看向床榻疑惑道。

  云初又笑,“对,有点冷。”她能说,她做春梦?

  一旁,奶娘此时看看床榻上的被子,又看看云初手上的,也满是狐疑。

  而知香还想说什么话,便见空气中突然落下一道身影,正是律戒。

  知香和娘娘都认识,自然也不觉得奇怪。

  云初看着律戒,“怎么了?”

  “小姐,三小姐说要见你。”律戒道,顿了下,又道,“说你若不见她,会后悔一辈子。”

  闻言,云初这才收起笑意。


  ☆、第七十二章 如此颠覆三观


  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依然没有律严的消息吗?”好半响,云初却又道。

  律戒当下面色一暗,摇头,“属下无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先去见云花月。”云初只沉吟半响,这才点头吩咐。

  律戒当下隐身一退。

  “小姐,万事小心。”送云初知知香出了院门,奶娘小心的嘱咐着。

  云初看着奶娘的表情,噗嗤一笑,“奶娘,我是出个府,又不是去鬼门关。”

  “呸呸呸……”奶娘忙朝一忙唾着,手也在空气中挥着,“坏的不灵好的灵。”然后这才看着云初,“不是奶娘瞎操心,是小姐你每一次出府,都会发生些……让奶娘我半条命悬着的事。”

  “奶娘说得对。”一旁,知香忙应和着。

  看看知香,又看看奶娘,云初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还真是。”

  “那,小姐,你还是再多带几个暗卫吧。”奶娘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噗嗤……”云初又忍不住笑出声,很轻松的拍拍奶娘的肩,“放心吧,我命大着,死不了。”

  奶娘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见云初已经转身走出了院子,左右,王妃留下的东西她也已经交给了小姐,以小姐之心,心里自有计较,行事自有主张。

  不过,云初带着知香刚走出府门,便见府门口一名女子正拘促着双手低着头站在那里,而一旁,云王府的守卫一直看着她,沉着眉,一见云初出来,忙上前禀报,“大小姐,这女子一来也不说话,也不说见谁……”

  云初对着守卫摆摆手,示意她来处理。

  女子肤色光洁,小巧碧玉,只不过,不过些日不见,面色有些憔悴,身形也瘦削不少。

  “小蛮姑娘找我?”云初走过去,直接开口。

  小蛮原本一直低着头在纠结些什么,没想到面前就突然响起云初的声音,当下抬头,又有些紧张的后退一步,“见……见过云初小姐。”

  “找我有要事?”云初又开口,没什么表情。

  小蛮点点头,看着云初的眼神愣了愣之后,开始发虚,有愧,使劲的揪着自己的衣袖。

  云初将小蛮所有动作收尽眼底,浑不在意,能让小蛮这般紧张的,除了季舒轩,她想不出第二个人,而她确实是知道的,季舒轩之前被景元桀给编排去疆域了,一直未回。

  不过,到底,之前小蛮有害她之心,为了让季舒轩和她生嫌隙,还不惜自演苦肉计,若不是她不笨又精擅此道,季舒轩也不若寻常矫情只相信眼睛的男子,当日,怕又是麻烦一场。

  而且,后来她倒是也听说,因着此事,小蛮被季舒轩拒绝进府好几次。

  “我……”小蛮看着云初吱唔着开口。

  云初蹙眉,表情冷淡。

  没人会对一个想害自己又想陷害自己的人有好情绪。

  “我想问问,云初小姐知不知道季大哥在哪里,何时回来……想让季大哥原凉我,季大哥自那一次……”小蛮又开口,说到此处,抬头看看云初,又低下头,“自那次之后,虽然没责怪我什么,可是,也不大对我说话了,还让我少去府邸,昨日我才听说,季大哥出远门了,我去府邸里再三问,那些下人说也不知道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你找错人了。”云初只是看了一眼小蛮,便错其身而过。

  小蛮面色一紧,忙追了上去,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云初小姐,我错了,我真的……”

  “小蛮姑娘是再想上演一场若肉计,让我被众人指责吗?”云初却突然停下步,转身,对着小蛮一丝不客气的开口。

  那语气,不容人置驳,那眼神,冷,冷得小蛮浑身直哆嗦。云初小姐平日里看着笑笑的,鲜妍如画似的,没想到,这一个眼神……

  当下,小蛮后退一步,对着云初微微一礼,“是小蛮逾矩,还请云初小姐见谅。”当下,一转身,忙跑开了。

  “跟着她,不要再多生事端。”云初看着小蛮略显失望的孤瘦背影,对着暗处吩咐。

  暗处,当即有人跟了上去。

  ……

  而这边,云花月没有安王在太子府邸的待遇,云初也没有那般大仁大义。

  云初进入一处废弃的府邸,再穿过萧瑟落败的院落,走过孤零的廊台亭榭,然后在一处可说整个府邸里最为落败的屋子外站定。

  而在其身旁,有一位老者恭着身子前来,“回小姐,很安静,也没有大吵大闹。”

  “很好。”云初对着老者微笑点头。

  老者慈眉善目,一张发黄而满是褶子皮的脸上有着担忧,“小姐许久没来了,之前又听到传言……”老者说到此处,面上俱是担忧,“别的不担心,都是可以随着时间,随着风声淡消渐失的谣言,就是这杀人罪名……”

  “福伯不用担心,现在不是没事了。”云初对着老者极其温和的笑笑,“我好歹是云王府大小姐,如今户部公子未醒,皇上到底也是相信我的,所以,在京兆尹没有查出结果之前,不会有人将我如何。”

  老者闻言,似乎才松了一颗悬着的心,点点头,又朝屋子方向看了眼,这才对着云初小声道,“我已经通知了他们,如今都陆陆续续来了,就等着小姐你了。”

  “有劳福伯了。”云初似乎很满意,很温和的点头。

  一旁福伯忙退后一步,“当不得小姐这般客气,当日若不是你救了老朽一家,还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处,现在……”

  “现在,只要福伯一家安心生活就好。”云初却快速接过福伯的话,轻微笑道,“福伯,你再这般客气,你家小孙子该要笑你腐旧了。”

  闻言,福伯有些尴尬的笑笑,这才退了一下去。

  “小姐,福伯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这世上,难得了。”一旁知香看着福伯的背影开口。

  云初赞同的点点头,“说起来,倒也是该感谢景知煦。”话落,云初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紧闭的屋门,屋门口自然有人守着,与此处的落败萧瑟不同,护卫个个精神抖擞,眸子精亮,对着云初恭敬一礼,这才打开了房门。

  其身后,知香紧跟着云初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无一物,简陋破旧,不过,倒还算干净。

  云花月此时头发披散,满身血污,面色发青的坐在地上,靠着床榻,而床榻一旁,血迹斑斑,显然,是云花月身上的血,有些鲜红,有些凝固,有些发黑。

  中毒加剑伤,再又是青树之前那用力的一踢,云花月本身又不会武功,此时情形,还能活着,还能有一口气在,还得多亏了云初自翁老那里得来的好药。

  “想我死,却又吊着我的命,云初,你对我可真是好……”门开,阳光透入,云花月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脸,一双眸子里却还是精光甚明,看着云初,杀意,狠意,又交杂一丝难以揣磨的情绪。

  云初抬步迈进屋内,身后,守卫自然聪明的将门掩上。

  “我比较想听你口中所说的如果我不来,会后悔一辈子之事。”云初开口,面上清冷,没有丝毫情绪。

  “名玲珑。”云花月咬着唇瓣只是冰冷的说了这三个字。

  云初闻言,头微微扬了扬,面色淡薄,然后一笑,“果然。”

  “你猜到?”云花月表示不可置信,“你猜到我在她身上下了毒。”

  云初这才摇头,“没有,你现在说的。”

  “你……”云花月怒极,可是也只能面色暗暗,脚步是一动都动不了,看着云初,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剖,稍瞬,惨白的唇瓣勾起,又露出冷笑,“又如何,毒是我下,普天之下,只有我可以解。”

  “我没说过,一定要救名玲珑。”云初却道,然后,还好心提醒,“我与名华府的关系并不那般好,名玲珑作为皇后的人,你觉得,我会救她,顺便再说一句,我之前嫌她话多,也将她关在这里,只与你隔着几个院子而已。”

  云花月听到云初这般说,面上却无半丝慌色,“是吗,看来,我押错了宝。”然后,面上闪过很亮的笑意,“那,你那些忠心的属下呢?”

  闻言,云初面色一变,紧盯着云花月,随即又似乎了然般,直接道,“他们在哪里?”

  “你怎么不问我,如律严这般高手,暗卫统领,如何会栽在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手里?”云花月答非所问,轻笑。

  云初紧盯着云花月半响,面色倏然一松,“请讲。”

  “我只需要模仿你的字迹将他们引到某处一网所擒就可以了。”云花月也不掩饰,“当然了,你看似绝情冷血,可是对护你之人,是相当的重情得义,所以,这般重要的筹码,我是绝对不会就这般弄死的,你放心。”云花月笑着,即使此刻面容如鬼,依然笑着,得意的笑着。

  不过,笑着笑着,云花月面上又露出微微苦色,“不过,重来一世,除了你和太子的婚约依然有,除了云楚的腿依然还不能行,其他的,都发生了改变……”“我不介意你说说你以前的事。”一旁,云初眉心轻蹙,却面色不动的道。

  云花月看着云初,这才抖动着身子,竟然大声笑起来,“呵呵……果然冷心绝情敛情收绪最是云初,我到底是帮你杀了安王,你的眼中钉,再如何,到了现在,不是应该要感激下我吗。”

  “没有你,他照样活不了。”

  “可是,死在我手,和死在你手,皇上对你的态度就会全不一样。”

  云初挑眉。

  云花月到底是中了毒,又一直被关在这里,说了这般几句后,声音开始沙哑起来,“到底,安王,可是皇上的儿子,他多少在意的。”

  云初听着云花月的话,表示一点不惊讶,云花月既然能重生而来,那后世多少事情,想必都是知晓的,所以,当下,面上闪过一抹笑意,“如你所说,你确实在帮我。”

  云花月突然弄不懂云初什么意思,不过,想一想,她手上有筹码,也安下心来。

  “其实我一直都弄不清楚,你恨我,恨不得挖我骨血,不惜与安王合作,这般恨我的前提下,之前,也不全算败局,你又为何杀了安王……”云初摇摇头很是费解的开口,“我不认为,你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会感恩而给你解药。”

  “呵呵呵……”云花月听此处却突然笑开,没有回答云初的话,好像就是想看到云初如此不解又疑惑的模样。

  云初却又道,“是的,从你回到云王府,暗里暗里,你看似步步针对我,可是,每一样样一桩桩,看上去,却更像只是想消弱我身边的力量,并不想我死。”

  “因为我想折磨你啊,看到你声名幸尽,被万人抛弃,那种孤单而无能力力的感觉。”云花月眼底流转着激动的光芒。

  云初却摇头,“若真是这样,你又为何要刺杀安王?让他被我所杀,皇上记恨我,自此,我更没有好日子过。”

  “呵呵……”云花月听到这里,却又笑,“你猜不到的,云初。”话落,又撑着一旁的床柱子极其费力的站起身来,嘴边还带着狠戾而残忍的笑意,“你用好药吊着我的命又是为了什么呢,到底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了安王,还是说……”云花月说到这里,眼底流转过一抹极其残冷寡情的笑意,“还是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和太子不能在一起,不会在一起。”

  云初眉宇一蹙,其身后,知香听到这时,面色也是一紧。

  云初只不过怔然半响,便开口,“如果我想知道,你会说?”

  云花月摇头,然后又抚了抚胸口,轻咳一声,字冷言薄,斩钉截铁,“不会。”

  “那你回答前一个问题就好了。”云初却恍若不觉,然后上前一步,作洗耳恭听状。

  “好啊,你如果肯支退所有人,在这里陪我待上一夜,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云花月道,然后,看着云初,嘴角的笑意突然一点一点散开,话落,还意味幽深的看了眼云初身旁的知香。

  那目光……

  云初看着云花月,这一瞬,眸光一暗,有什么一直解不开的结突然在心里一点一点的明淌起来。

  她学她,处事言行,收息敛绪,害她,想让她声名丧尽,孤单无力……更有之前,那一次,暗中暗箭而来,她毫不顾忌毫生死的为她有所预谋的一挡。

  她以为,云花月是在她面前得个好,让她对她松下心。

  其实不然。

  她眼底的恨意与狂热此时交织着,好像有什么东西,都快要冲破自己的眼珠而突出来。

  云初的面色,倏的一沉,以前一直笑别人,侃大山,没曾想,这样的事,还会落在自己头上。

  如此彻底颠覆她三观的想法,一瞬间便蹿至脑中。

  云花月看着云初,笑意更浓,而至,狂热。

  一旁知香听着云花月的话,看着云花月定这诡异至极,而又让人猜不透的笑容,又看向云初,却觉自家小姐的面色这一瞬,同样……

  “小姐……”

  “你先出去。”云初突然对着知香摆了摆手。

  “小姐,万一……”知香不放心,不走。

  云初却拍拍她的肩,“没事,你现在就是给她一把剑,她连自己都杀不了。”

  知香还是不愿,可是,抬头看着云初,看她眼中那份不可置驳,还是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我就知道,这世上,云初若是敢认聪明灵慧第二,绝对无人敢认第一。”云花月看着又关紧的房门,看着站在那里突然一幅厌弃的看着她的云初,声音里含了一丝狎昵。

  云初此时眸光赛雪若冰寒,声音发沉,“我突然知道,你口中的所谓的上一世,我为何要将你沉塘了,以我之心,能这般对你,你必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是啊,你知道了。”云花月却突然冷笑,“上一世,得不到你,得到你身边的人也是好的……”云花月突然又笑起来,“我总是对你剖白心迹,你总是假装不知,我当然要付出点行动,来让你正视我的存在了……”

  “只是为了我的在意,你便……”

  “是啊。”云花月到底不过苟延残喘,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费力的起身,睁大眼睛看着云初,眸底也不再任何掩饰,近乎狂热的朝着云初走过来,“云初,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在我对李才告白被拒绝之后,是你给了我勇气,还调养我的身子,让我学会了那么多从未想过的东西,是你说,我身子骨弱,既然不会武功,就学一些能自我保护的手段……”

  云初……

  “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温婉娴静,灵动鲜明的得如光照进我的世界……太子,太子不适合你,他那么冷……他的毒早就根至骨髓,普天之下……除了那一条路,别无可选……你何必……我是在为你好……”云花月越说越兴奋,脚步踉踉跄跄的也朝着云初走过来,“安王凭什么喜欢你,他不配……我当然不能让他活着……你看,我做得好吧,一步一步,虚情假意,他以为我是在帮他,其实不知道,我是在一步一步将他拉入地狱……”

  云初站在那里没动,看向云花月的眸光已经不能形容是一种什么颜色。

  这一刻,她的心声是沉闷又懵逼的。

  云花月却继续道,“如今,你没了婚约了,安王也死了,是我杀的,连累不到你,皇上不会将你做何,而皇后还会感激你,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好不好……

  云初心底发凉,发暗。

  云花月喜欢的人既不是最开始她以为的三皇子,也不是她委以合作,亲手刺杀的安王,更不是高冷倨傲冰山般禁欲的太子景元桀,而是……

  云初面色好看得可以,这一瞬,纵然心性镇定,万事处变不惊如她,也突然没了言语。

  被一个女人喜欢,还是这般变态的喜欢,她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所以……”这时,云花月已经走至一桌边,仅与云初隔着一张桌子相站着,眸光亮闪而定定的看着云初,“你只要陪着我,只要一晚上,我就会告诉你……扑……”

  云花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一口鲜血吐出,然后,整个身子都呈一个抛物线般直接向后仰去,然后,重重的落在床榻上。

  “死不足惜。”而同时的,屋内响起一道声音,冰冷而无厌恶。

  云初偏头,看着突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好像方才并没有出手将云花月掀飞的景元桀,眸光闪了闪,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很明显,景元桀既然出现在这里,又这般出手,那方才云花月所说的对她的肖想,他都听到了,不然,不会这般黑着一张脸,一幅恨不能将云花月揉得七零八落,大卸八块的模样。

  而因着屋子里这一响动,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打开,知香和几名护卫当下冲了进来,不过一见云初好好的,尤其是知香又看看云初身旁的脸高大上的太子,提着的心这才松下。

  “扑……”而此时,趴倒在床榻榻上的云花月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整个面色难看得像鬼,却还是奋力挣扎着,任头发覆了面,却依旧专注的看着云初,“云初,你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让你知道,我是如此的强,如此的厉害,我比太子对你更好,太子只会让你难过,只会让你受伤害,只会带你给一次又一次的暗杀,这次如果不是安王提前除去那疆域而来的青衫男子你……扑……”

  太子衣袖一挥,云花月当即受大力相挤,一下子趴在床榻上沙哑了半天,没支出声。

  可是,此时,门口本来走来的护卫还有知香,那面色,好看得……缤纷五彩又暗黑无间。

  他们,方才没有听错吧,三小姐说什么?

  她对小姐(云初小姐)是真心的?真心的……真心的……

  这……

  这一瞬,云初的头皮是发麻的,生平,绝无仅有的尴尬。

  “有我在。”云初唇瓣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不及,一个拥抱,扑面而来的清雅似雪子松香的气息,顿时罩了满怀满脸。

  自己已经被景元结桀抱在了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

  “别怕。”头顶又传来景元桀近乎安抚般的轻柔的声音,与以往一贯的高冷孤洁气质截然相反的气质。

  知香这一瞬是愣的。

  其他几名护卫更是惊大了一张嘴。

  他们,没看错吧,这是太子?太子?太子?

  “靠,景元桀,你哪里看出我怕了。”然而,云初突然发飙的声音自景元桀怀中响起,然后,猛的挣开景元桀的怀抱,当即上前几步,直接朝着云花月走去。


  ☆、第七十三章 太子,麻烦心跳慢些(一更)


  太子出手,自然不会轻,云花月此时已经躺在榻上,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一双满含怨毒的眸光就这般在乱发覆面死盯着云初,诡异的笑着,谁料云初突然就走了过来。

  然后,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云初已经快如闪电的跳上床榻,一把拧起云花月的衣领,“老娘又不是吓大的,不就是变态基,还真心,真你个鬼的心,说,律严在哪里?”声狠冷咄。

  一屋静滞。

  知香一双眼睛睁得比平时都大了好几圈,一旁几名护卫更是不知今昔何昔,云里雾里。

  景元桀本就没曾想云初会这般暴起,此时手还僵在空气中保持着搂抱云初的姿势,然后,头微偏,看着云初此时恶狠狠的站在床榻边,一手提着云花月的衣襟,一手掐着腰,气势如虹,凶声恶煞。

  “咳咳……”云花月被云初提着衣领,呼吸不畅,一张青紫暗黑的而没有神彩的脸胀红胀红,“我说过……除非……你……呃……”

  云花月并没来得及将口中威胁的话说完,便痛苦的拧紧了眉头。

  “景元桀,你别动。”云当即偏头对着景元桀一点不客气的吩咐道,“我还有话问她。”话落,又看向云花月,“你确定不说?”

  而,一旁知香和几名护卫被云初这一声话给激得灵魂终于附体,然后,同一时间看向太子,却见太子大人,就那般站着,面上无表情,手已经缓缓收回,依然高霜白雪般,一个侧影便让天地美色暗淡。

  不过……

  “属下,属下先出去守着。”

  “我也先出去。”知香也赶紧应和着,话落,跟着几名护卫便走了出去。

  她需要消化一下,方才的一切,而且,有太子在,三小姐已成这般样子,想来是作不了什么怪的。

  而一旁两名护卫也是聪明人,一起退出去不说,还带上了房门,他们,方才,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没听到云三小姐的话,没看到云初小姐这般狂野的动作,更没听到云初呼吼太子,也没看到,太子没怒不气,反而有些……乐于使然。

  对,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还想活得久远些,大人物的世界,他们不懂。

  而屋内,随着紧闭的房门,门外明亮的阳光又收起,屋内暗了一暗,只留窗外几缕阳光卷了几丝热气的春风照进,然而,却无丝毫热意,只让人觉着,分外的生冷而静寂。

  云初依然恶狠的看着云花月,“你说出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惨。”眼底杀意丝毫不掩。

  云花月看着云初,倒是不惧,一张狰狞的脸上反而还露出一丝绝然而诡异的笑容,“死……”嘴角分明溢着血,还声音如铁,“死也不说。”

  “你当真觉得我没有法子对付你。”云初厉声出口,根本不理会一旁还站着的,没有说话的景元桀,然后,眸光一沉,如巨石压至云花月头顶,“沉塘,想不想再来一次。”

  闻言,云花月的面色这才一变,“不,云初,你不会这般对我的,那滋味,我不要……”

  “人在哪里?”云初声音冷了冷。

  云花月看着云初,眼神一颤,心知她不是在开玩笑,眸光变换半响,唇瓣了动了动,却还是没开口。

  云初眼睫一垂,眸光一暗,“云花月,我没有多少时间和耐心浪费在身上,就算你不说,翻遍大晋,我也能将他们找出来,只不过,多费些时日而已。”

  云花月闻言,身子如筛子般抖动得厉害,好半响,突然抬手,一把握住了云初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你……亲我一下……”

  “唰。”几乎是尾声刚落,云花月的身体便在空中差不多转了一圈,然后,重重的落在屋内光洁而生硬的地板上,几乎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景元桀,我让你别动。”云初看看躺在地上的云花月,又看看站在那里恍然方才出手不过是幻觉的景元桀,当下来了怒气,对其低吼。

  相较于云初的怒色,景元桀站在那里,看着云初,面色不动,还反而有些无辜的抬了抬袖子,“我没动。”

  “那……”云初当即抬手指着地上几欲快断气的云花月,“那她会自己在空中飞一个圈,掉地上,你哄谁呢。”

  “我没动。”景元桀看都不看一旁地上,近乎鬼怪般的云花月,而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目光真诚。

  “景元桀你是太子,说谎也要……”

  “你说不让我动,没说,不让袖子动。”景元桀云淡风清的开口。

  呃……

  云初语声一滞。

  衣……衣袖动。

  云初觉得头顶有一大堆黑乌鸦呼啦啦而过,在她心中滚起一片草泥妈的涟漪和无奈。

  “景元桀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呢。”稍倾,云初回神,对着景元桀愤声一句,便直接朝着云花月走去。

  “说相声,你会和我一起吗。”云初脚步刚一抬,便听屋内,景元桀的声音响起。

  云初脚步顿住,转身,眸光一点一丝的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的眼神很认真,从未有过的认真,好看的眉峰下,一双凤眸如清泉般凝视着她。

  眼中,清晰明亮的只有一个她。

  云初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唇瓣抿了抿,当即又回转身,不理他,不过,景元桀却已经快速的挡在她的面前,“远一些。”意思是,距离云花月远一些。

  “你认为她还能奈我何?”云初去拔拉景元桀的袖子,这厮表什么功呢。

  景元桀不动,比云初高出近一个头的身高,这般拔然而立,是她横越不了的高山。

  再拉,纹丝不动。

  “起开。”

  依然纹丝不动,还带着纯澈无欺的大眼神。

  较上真了是吧。

  “你太子了不起啊。”云初觉得自己分分钟能被景元桀给气死。

  “没了不起。”景元桀对着云初,极其诚实。

  云初抚额,看着面前高耸的玉山,声音几近无奈,“那麻烦太子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耽误小女子套取消息,好吗。”

  “不好。”

  “景元桀,要拿出你当日下旨解除婚约时的气势。”云初终于是炸毛了,吐辞浅薄。

  “好。”然而,出乎意料的,景元桀轻声颔首,说话间,已经转过身,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面上。

  看得正想退去怒意的云初有一瞬慌,紧接着,面色又是一定,“那请让……唔……”

  吻,毫无预兆的落下,温凉,微热,矛盾的交织着,带着熟悉的清雅香气,准确无误的盖在云初的唇上。

  云初的瞳孔瞬间放大,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高低起落,还没待她全部反过神来,那温凉的唇已经在她的唇上辗转慢移,一点一点,不是惩罚,不是突然兴起,似乎就带着攻城掠地的目的而来,却不急切,很缓,却稳,稳得不容她退开。

  “景……”云初回过神,当下抬手就要去推景元桀,却不料,手刚一抬,便被景元桀钳住,紧紧的钳住,钳住不说,还拉在着她的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妈蛋,景元桀,你这个大尾巴狠,还想让老子抱你,想得美,云初心里腹诽而恶狠,当然不可能这般束手待毙,当下手腕一翻,十八般擒拿就要派上用场,不过,景元桀的速度比她更快,更快的抬手,轻轻一点。

  所以,云初不能动了。

  上身不能动了。

  唇还被吻着,即使这般交手一瞬,依然被吻着。

  你奶奶的,姑娘我还有腿。

  当下,云初右腿一抬,一个反擒拿的姿势,就要向景元桀的腹部抵去……

  “呃……”景元桀亲吻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的痛呼,云初正要踢过去动作在空气中一顿,对,好像,貌似,大概,是有那么回事儿,他的腹部还带着伤呢,而且还是她刺杀的,以她专门打造的袖剑所刺,并不轻,她这一脚如果踢下去,那他不止是不行,估计,下半生能不能上床都有可能。

  思绪不过一瞬,云初的腿也僵在空气中这般一瞬,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就要拿下,不过,有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景元桀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又顺抬手一点,云初的腿就这般提拉着,僵在空中。

  “景元……”云初气怒,这个姿势保持不到一柱香时间,她就会发麻,不过,云初好不容易自景元桀唇瓣挤出来的一点声音,赫然顿住,然后,面色,瞬间爆红,从未有过的红,红得鲜艳透透,红得赛过九天朝霞映月下,铺际的胭脂。

  因为,她正要想腿发麻的问题,却突然间,抬起的腿一暖,一稳。

  ……是景元桀突然把她的右腿给夹住了,以他修长而有力的腿给夹住了。

  夹得如此紧而……

  让她能隔着薄薄衣衫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有力和温热。

  靠……

  景元桀,这是故意,还是故意,还是故意。

  唇,被准确无误的霸占着,身子不能动,腿不能动,对,她还有牙齿,所以,云初当机立断,一张嘴,就想要探出尖尖的小白牙,定要咬得这厮一个血盆大口,让他没脸见人,让他丢脸要姥姥家,让他……

  “唔唔唔……”云初后悔了,屁的当机立断,她这一张嘴,一直徘徊在柔软娇嫩地带的景元桀就这般顺势而入,柔滑的舌直逼得她嘴都动弹不了,又被她如此亲密而紧势的抱着,分明就是让他予取予求的节奏。

  景元桀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王八蛋。

  云初拼命以眼神示表达她的愤怒,可是,景元桀很把把投入,表示,没看到。

  没看到是吧……

  此时,二人脸挨着脸,鼻压着鼻,唇……咬着唇,如此近到零的可以清楚感知对方温度的距离,所以,云初这一瞬恨不能用睫毛刷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上哪去学得这般强抢豪夺的手段,臭不要脸……

  云初所有的愤声,到最后都化作咕噜咕噜声被景元桀尽数吞进腹中。

  唇,欲深,手,更紧。

  她的腰,纤细而紧致,他多怕用力大了,都会弄伤她,可是,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尤其是方才,在屋外听到云花月那些话,脑中竟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就出现,突然就这般毫无预兆的出手了,他自幼生长环境血腥而腐冷,也练就得心性坚定,从不为任何事所动摇,可是自从遇到云初,一切,都天翻地覆的改变,没有亲近她之时,他可以坐怀不乱,任天下万物在眼前妖娆,可是一旦真的亲近了,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就想要更多,更多,更多到,揉至骨血。

  屋内,突然阳光明媚,空气,突然温柔四射。

  许久之后,云初的愤声没了,腹诽没了。

  他的每一丝看似的强取豪夺都透着小心翼翼,都带着温柔呵护,都在无尽的低语诉说,说他的思念,说他的后悔,说他对她的无尽的,这世间,只她一个,而无人可代的情意,她不想听,可是她听到了。

  而且……

  如果这世间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做到这般……纵然是磐石也该化了吧。

  再有,她一向坚硬的心,不得不承认,已经装下了一个,满满的他。

  云初原本僵硬的身子突然柔软。

  “扑。”而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屋内的暧昧温媚,方才被景元桀出手而打落在地上的云花月似乎才喘过来一口气,刚要挣扎着起身,随即便是一口鲜血就这般吐在地上。

  靠,还有人观战呢。

  听到动静,云初这才反应过来。

  而因为骨头碎裂,云花月终于是爬不起来,费力的抬了袖袖抹去唇边的血迹,这才偏头看向云花月和景元桀,这一看,目光骤然狠毒而凄绝,“你们不能在一起,云初,你和太子……”

  当然了,有景元桀在,对云初有所肖想的云花月永远不能将话说完,只见门一开一合,云花月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了眼前。

  “处理干净。”然后,屋内传来景元桀冰冷的吩咐声,当下,暗处,有人上来将云花月欲带下去。

  “等等,我……”趁着景元桀终于开口说话而得留一丝新鲜空气的云初忙对着屋外吩咐。

  “小半柱香时间前,路十传来消息,律严和等人已经找到。”景元桀却轻轻开口,接下了云初说下的话,不过,能明显听出,他极力的压抑,与微重的……气喘。

  云初看着景元桀,一怔,他,竟然……随后,看着景元桀微微发红的脸,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嗯,我留她,还有用。”不知为何,云初突然觉得很没底气,竟然有些心虚。

  屁的心虚。

  她一定是被吻得太久而缺氧。

  对,缺氧。

  而二人说话,没有避着任何人,院子里,似乎静了半响,云初听到知香的声音,“小姐放心,我让人将三小姐带下去,好生看管。”

  “路十跟着。”屋内,景元桀又道,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云初的面上,凤眸里情绪荡然的看着云初,极尽的温柔,“好不好。”

  “呃……好。”云初这一刻是被蛊惑的,太子本来就够美到人神共愤了,眼下又因为方才的亲吻,肌肤如雪间,粉红阵阵晃,晃得云初眼花缭,再配以这般温柔得能死人的语气……

  云初表示,好受不了。

  “那个,我还有事,麻烦,解下穴。”须臾,云初微笑,此时红嫩嫩的脸蛋上,一双眼睛水蒙蒙的波动着迷人的光束,说话间,被滋润过而格外娇嫩诱红的唇瓣芬香诱人间,更是吸人想无止尽的堕落。

  景元桀盯着云初看了半响,看着她此时极其乖顺的样子,喉结,轻微的动了动,这才轻退半步,放开云初的腿,这一放开,才发现方才,二人的姿势,是多么的尴尬而亲密。

  景元桀掩唇轻咳一声,这才抬手在云初的胸膛处轻轻一点。

  靠,这解穴的位置……臭不要脸。

  云初看着景元桀,内心腹诽千万遍,面上却是很客气的拱手,“多谢。”两个字一落,面上所以情绪顿时收起,面无表情,当下便要朝屋外而去。

  景元桀见此,浑身气息一紧,手上前一拉,孰料,云初突然一个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的转身,上勾拳,进前步,便直接掐住了景元桀的命穴,而另一只手,直接对准了景元桀的腹部,受伤之处。

  景元桀只是怔怔一瞬,然后,不动,看着云初,一幅任其作何的模样。

  屋内,方才暧昧而迷离的氛围一时不再,静得如一汪死水,似乎不起波澜。

  “如果我现在掐死你,你会怎么样?”云初看着太子,声音清寒。

  “会让你原谅我吗?”景元桀只固执的关心这个。

  云初看着景元桀,“不会。”

  “那不死。”

  云初拧眉。

  “除非,你和我一起死。”景元桀又道。

  云初再拧眉。

  “这一生,除了我,别的作何男人,都不能再靠近你。”景元桀,高冷倨傲禁欲的太子大人,这一刻在说着如此狭隘却又认真无比的话。

  云初看着景元桀,眸光一冷,然后,对着景元桀腹部的手往前一探……

  而暗处,眼看着这一幕的路十和路十一嗓子眼都快冒出来了,云初小姐真的……

  “哗……”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路十瞪大眼睛。

  路十一面色怔忡。

  写这种章节,总走不了多少情节,所以,晚上二更(21:30分)……么么哒~


  ☆、第七十四章 二更


  云初小姐想干什么?

  看着自家太子原本极好的黑缎锦袍腹部处那突然撕拉开的口子,路十和路十一互相望望,吞口水。

  景元桀这一刻,却没动,看着云初的手,方才那一瞬携着内力,毫不顾忌的撕拉开他的衣衫,心,竟还猛然的跳动几下。

  不过,云初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在路十和路十一怔然近乎愕然的眼神中,再一抬手。

  “哗。”又是布帛被撕开的声音。

  而这一瞬,看着云初,再看着自家太子,路十和路十一同一时间,面色一紧。

  只因为,此时云初又抬手将景元桀的中衣给撕开,那早被血染红的纱布便这般出现在众人眼前,鲜红得,刺眼。

  暗处,路十和路十一这一瞬,看着自家太子,面色一紧之后,是心疼,满满的心疼。

  但是……

  有人很另类。

  “呀,血都流出来了,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太子就不怕血尽而亡。”云初以指尖翻弄着景元桀早已被血染红的纱布,蹙眉,看不出任何情绪道。

  “我的色,叫云初。”景元桀却道,声音温和,从未有过的温和。明明痛得肌肉跳动,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看着云初一幅誓要将深情演绎到底的模样。

  云初抬头,触着景元桀的眼眸,又看看景元桀的伤口,看着,他此时微微震动的胸膛,然后抿唇,微笑,“太子,麻烦心跳能慢些吗。”

  景元桀闻言,身子微僵,看着云初此时他再如何凝定也看不透的眼眸,第一次,眼神轻颤着,不确定。

  “你如果因为亲我而紧张致死,这名声,后世几百几千几万年传承,该有多少人膜拜我。”云初面上笑意突然绽开,然后,在景元桀那微微疑惑的眼神中,转身,开门。

  “云初小姐,你不能走。”突然,面前被人拦了路。

  云初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路十,看着路十一贯轻笑不羁此时异常严肃的脸庞,垂眉,“你是打算向我要知香吗,我不给。”

  “呃……”路十被云初的话一呛,面皮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不是想说这个的。

  “路十退下。”而这时,身后景元桀沉声命令。

  “太子为了云初小姐心力交瘁昨夜被云初小姐那样一刺后回到太子府根本没有时间治伤只是粗粗一包扎就奔扑到皇宫处理南延和南齐之事期间又应对皇后又被户部尚书百般缠说更有名华府前来要人从昨夜到现在太子根本就没有合过一丝眼喝过一口水。”而正在这时,空气中路十一现身,同时的,似乎生怕谁不让他说话似的,硬是一口气没有一丝停顿的把话说完。

  干脆,利落。

  而随着路十一话落,空气中一静。

  云初眸光跳了跳,没说话。

  “属下多言,一会自去暗室领罚。”路十一倒是反应快,恭敬的认错之后,当下上前一步拉着路十便又隐了身形。

  于是,屋内又只剩下了云初和景元桀两个人,四目对视,空气中有什么沉静的压抑,有什么如光如珠闪亮又消隐,好似清震的露珠,泛着晶莹的光时,又承受着日光的吞蚀。

  “太子没有话对我说?”好半响,云初轻吸了一口气,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凤眸里清泉的水波倏然暗了暗,精致如玉的五官轻微拧紧一瞬,没开口。

  “方才,一切,我只当是被狗咬了。”云初转身,她实在不想跟一个一闷棍打不出个响屁来的人再费唇舌。

  “我对你的爱,若有一天,你突然拿剑斩断我的手脚,我也只会认为,那是你爱极我的方式。”景元桀的声音悠悠响起,声音,一贯的轻缓带着微微的冷,可是,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温柔,来得沉稳有力。

  云初的的脚步,倏然停下,背对着景元桀,没有转身。

  “我爱你,愿弃天下一切的爱你,我不知道这份扰我心智的感情从何而起,却知道,它已根深缔固,在心中如坚石不可转移。”身后,景元桀的声音继续响起。

  云初的肩膀轻微一颤。

  “我爱你,我以为,以我的方式,可以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京二虽误打误撞入了云花月的算计,便是,到底我是将计就计,只是,李才指证你是意外,南延皇上是我派人至其昏迷,只是,谣言天煞……是意外,至于婚约……”身后,景元桀难得没有惜字如金的说着如此长段的话,而且,很明显,他在和云初解释。

  高大上,冷傲霜,洁如白的太子,此时,在和云初解释,声音里是一丝一扣向云初传达着的真诚。

  云初脚步动了动,这才转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景元桀,浓秘的睫毛扑闪着,似乎也在等景元桀的话。

  “婚约……”景元桀似乎沉淀了什么,与云初的目光对视,“婚约,我确实是想解除。”

  空气中一瞬俱静。

  云初却没开口,而是依然看着景元桀,那般执作的,坚持的,似乎想要看透什么般的看着景元桀,好似天地辽阔又窄小,好似万物风云又际会,好似一切鲜妍又逸动。

  阳光自窗而入,正好投下两人的剪影垂于窗前,和谐而静谧的珠月映辉。

  “但是,想解除婚约是因为……”景元桀又开口,在云初如此明亮的眸光中,深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光一瞬凝定,“因为,我不会是太子,所以,你也不会是太子妃。”

  云初眸光一荡。

  “有些东西,只有我不是太子,才不会有那些枷锁,才不会有那些束缚,所有的危机也会消失,我生来为大晋所筑就的功绩太多,太子的身份,不是说能挥掉就能挥掉,只有谣言四起,我成为众矢之的,才……而我……”

  “所以,是为我,抛去太子之位,抛去那至尊荣华。”云初突然开口,打断了景元桀的话。

  景元桀点头,没有否认。

  “所以,那日,花楼里,之前假扮京二的……是你。”云初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点头。

  “为了试探青衫男子是不是安王假扮?”

  景元桀,再点头。

  “为的是,看他能不能为太子当选,能不能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云初继续道。

  景元桀没有否认,不过,眸光却暗了暗,“父皇多子嗣,可是……能胜大位者,寥寥可数,元浩也无心皇权之位,所以……”

  “景元桀,你终于有些长劲了。”云初听到这里却突然微微一笑,小巧而粉嫩的唇瓣轻轻一勾,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声音,又再度随风飘至景元桀的耳际,“你……终于,知道向我解释。”

  景元桀有些愣然的站在那里,看着门开,看着云初抬脚走了出去,看着云初纤细而娇小的身影,许久,景元桀如雪如霜的面上,突然缓缓绽开笑容,由唇角,至眼角,至眉梢,一点一滴,似冰雪被突破云层的阳光照耀,终于一点一点柔化开来。

  而此时,门开,知香正好站在院子中央,错过云初的身影,正好看到太子此时那美致到惊心魂魄笑容,呼吸都是一滞。

  许多年以后,知香还能记得这个笑容,他想,在那时,在后来和小姐一起知道太子那永远让人无法想到的阴暗血腥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那是太子最开心的笑容。

  当然,这是后话。

  “吱呀。”然后,打开的门,又再度合上。

  将屋里那倾城绝色的容颜隔绝。

  “小姐,你和太子……”知香眼见着门一关,目光一震,当下向着云初走过去,不过,话还没说过完,看着云初,眸光闪了闪,面色有些讪讪的,“那个……”

  看着知香这般模样,与那目光的落足点,云初当即反应过来,她的唇瓣,用手一触,竟然还有些发麻。

  这死混蛋,呜呜,现在一定肿了,一定特别明显,才让知香一眼就注意到。

  他这吻得是不是也太卖力了,她现在还怎么见人,云初很尴尬的挠头,她虽行事不羁,可是不代表,她就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示一圈恩爱。

  靠,云初又挠头,突然一怔,似乎终于有什么想明白了,当即回转身看向屋子,感情这厮是在吃醋,吃一个女人的醋,然后,在一个女人面前,宣布自己的主权,才这般“强娶豪夺”。

  呸呸呸。

  她才不是他的……

  云初又使劲挠着头,挥袖,门开,屋内,早就没了影儿,只是空气中那如雪子松香般的淡雅气息似乎还不绝于鼻,就连自己,此时的呼吸,似乎,都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小姐,你没事吧。”一旁知香见云初半天没说话,就挠头,忙开口。

  云初摇头,“没事。”说完,对着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护卫看了眼,这才朝院子外走去。

  没事吗?知香不这样认为……这唇瓣这般……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明明暗暗的,知香又抚了抚自己唇,豁然明白什么,然后,目光,又看了看之前院子的主屋方向,吞了吞口水,好半响,这才紧着心,提着声音小声的问道,“那,小姐,还……要不要传下去说,以后,不允许太子入水洛阁。”知香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完这一句话。

  云初当即脚步一顿,倏然转身看着知香。

  “啊,小姐,我就问问,太子那般不好,那般欺负你,断然是不能让他进水洛阁的。”知香被云初的眼神看得发毛,忙快速道。

  云初却微微一笑,又摸摸下巴,转身,继续走,只是走了好几步之后,又回头看向知香,“也不一定。”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知香这一瞬脑袋极度短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云初,求解惑。

  云初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手指一掸知香的额头,“先去见他们。”话落,这才不停留的向前走去。

  身后,知香愣愣着,摸摸被云初弹得有些微痛的额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什么不一定,当下一张小脸喜着,忙不迭地的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这一瞬,跟在云初身后,知香都觉得整个天地都明亮了,似乎一直浮于小姐头顶的那隐形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消失不见。

  “对了,小姐,我将三小姐关在别一间屋子了,还是用药吊着。”

  “先别让她死了,她还有用。”云初对知香吩咐道。

  知香点头,小姐行事自有用意。

  二人很快在一处院子面前停下,同样还是这座到处显示着萧瑟落败的府邸,只是,此处却与别院不同,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院门口,福伯看着云初到来,忙弯着腰迎了过来,“小姐,你来了就好。”只是,到底是过来人,一看云初微红的小脸与红肿的唇便明白了什么,不过,当没看到。

  同样的,云初也当不知道,对着福伯如是的笑笑,便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长廊,门口自然有人上前极其恭敬的给云初打开了门。

  门一开,看着门口的云初,屋内之人立马起身给云初行礼。

  “云初小姐好。”

  “各位不必多礼。”云初对着屋内众人微微抬手,这才走了进去。

  屋内有年轻者,有年老者,有男,有女,有看上去痞气十足的,也有看上去富贵一方的,更有道骨先风的,还有谄媚猴尖儿的。

  “看到云初小姐安好,我等就放心了。”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当先开口,声音爽朗,眉宽面大,面貌硬朗,一看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而随着他一开口,其他之人也纷纷道。

  云初看着屋内七八人,眉目带着恰如其分的温和,温和中又透着正到好处的正严。

  这些人都是这大晋京里是看似不起眼,看似一般,看似无何特色,但是,若用到极处,却足可以改变历史的人物。

  之前,她从景知煦手下那里收了一大批酒楼,青楼,茶楼,珠宝铺,而这些财产也非景知煦一日而造就,如她先前所说,既然安王不过是将计就计,想以她之手,护下这些财产,自然不会让她真的亲手染指,不过是个空头司令,而她,既然猜到这些,又如何会坐以待毙,有时候,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偌大的工程,也只需要一小细节就可以了,蚂蚁可以摧毁堤穴也正是同理可证。

  而这些人,都是她通过不同手段,找到,任人唯才,才尽其用。

  “我今次将你们聚在此处,是有一事吩咐。”好半响,云初扫了屋子一圈,这才极其正然的开口。

  屋内,顿时安静如斯,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云初这才对着门外的福伯点了点头,福伯当先关上门,和知香一起在外边亲自守着。

  屋内,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

  ……

  一个时辰后,云初和知香已经坐在了回云王府的马车上。

  日光正盛,透进车厢,更衬云初面庞如玉,精丽绝美之间,眸光如星辰般纯澈,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香看着云初,好半响,这才开口,“小姐,之前你和那些人说话时,路十派人送来来了消息。”

  云初本来在想着什么,闻言,看着知香。

  “安王死了。”

  “猜到了,就算太子想留他,但是,就算,华佗在世,他也活不了。”云初一点不意外。

  知香的面色却暗了暗,“可是,我听路十说,安王真正的死因不是因为中毒,而是早就被人控制。”

  闻言,云初眸光一暗,看着知香。

  知香点头,“是真……”

  “吁……”知香话未落,原本行得平稳的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抖动嘶鸣,而一旁,云初面色一变,当即快速的拉过知香,如闪电般蹿出了马车。

  只不过,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早就准备好的铺天黑网。

  网,真的是黑的,无从可躲,当即将云初和知香罩在了里面。

  “何人?”云初厉声出口。

  网外有脚步声轻又重的传来,可是,却无人支声。

  网内,云初一咬牙,当下就要运足内力想要破网而出……

  “我劝云初小姐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一不小心割了你身旁这丫头的脖子。”云初刚抬起手,便听身旁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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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嫡女来袭之王爷请接嫁》极度缠绵

  弄死一个是一个,调教美男也不错。


  ☆、第七十五章 云初被擒


  声音粗哑空洞,像是破旧得门在午夜里被风吹响,。

  不过,一听就知道是经过内力处理,无从分辨年龄不说,连男女都分不清。

  云初面色变了变,声音沉冷,“我可是云王府大小姐,你确定没抓错人。”

  “抓的就是云王府大小姐,云初。”黑网外,那人极其肯定道。

  果然大意失荆州,暗卫被她支开了,方才又怕多生事端,便让车夫驾马车走着安静而偏僻的小道,没曾想……

  而且,眼下看来,是早有埋伏,就等她踏入。

  而黑网外,除了那人的说话声,与周身云初都可以感知到的森严而肃冷的被人围困的气息,竟无一丝风声。

  “细数今来,我应该没有与你这号人物有所冤仇。”不见一丝光束的黑网内,云初的眼睛亮如星子,又道,而一旁,知香紧紧拽着云初的袖子,除了方才被网罩下那一瞬,慌了之外,此时也已经淡定下来,似乎万事只要有小姐在身边也不算什么了。

  “这世间,不一定是有冤仇才会行事。”而这时,黑网外那粗哑的不分男女的声音又响起。

  云初抿唇。

  “小姐,不如,我冲出去,看看到底是何人。”一旁,知香小声道,连她都知道,此时外面一定守满了人,但凡她们稍有异动,后果难想,但是,只要有一个突口,那绝对……

  “拿你出去去请饵?”云初突然看着知香,打断知香的思绪。

  知香认真而绝决的点头。

  “然后你万一死了,路十在我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从此进寺为僧,让我内疚一辈子。”云初却毫不客气的一拍知香的头。

  “小姐……”知香面色突变突变,黑暗中,依稀看见云初的眸光灼而亮,心头一阵感动,似什么暖融的东西酸酸胀胀无又言语。

  “我劝云初小姐也不要想着招呼暗卫了。”而这时,外面又传来那人声音道,“招呼来,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大言不惭。”云初冷嗤,“阁下若真这般大手笔,为何不与云初相见,这般藏头露尾,不是心虚。”

  “云初小姐不必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外面又传来一句,随即便传来那人吩咐将她带走的低语声。

  云初听力极好,加上外面那人好像也没有特意掩饰,自然听得清清楚楚,然而,除了说带走她,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想带走就带走,有没有问过我。”然而,正这时,外面传来响亮而清爽的女子声音。

  “小姐,是良辰郡主。”知香当即兴奋的拉着云初袖子。

  云初却比谁都淡定,如今,她的身边,至少站了不下数十人,将她和知香和这网团团围住,她要想法子,绝地反击,孟良辰一个人,双拳难敌数手,只能碰运气。

  而网外,孟良辰看着黑衣蒙面的数十人,面色严肃,本就英气的眉宇一蹙,在这时,方才露出女子爽利本色。

  “光天化日下,想要掳走人,是不是也得过问一下,对方同不同意。”几乎是话声落,孟良辰袖中长鞭一出,便扑天震雨的袭来。

  领先的方才和云初说话的黑衣蒙面人,根本连看都不看孟良辰一眼,直接一挥手,当下,数十黑衣人齐上。

  “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不低太子身边的羽林卫,孟良辰不是对手。”网内,云初突然淡淡道。

  而知香听到云初这般一说,面色也是一紧,原本以为良辰郡主来了,她们就可以逃出升天,没曾想……借着黑暗里微弱的光,悄悄看一眼小姐那凝定的面色,知香掩在袖里手掌一紧,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却没说话。

  而确如云初所说,孟良辰敌不过,外面的打斗声也很快停止。

  云初面色轻微一变,知香的面色也是一白。

  自来是双拳难敌四手,孟良辰武功再高,以一敌数十是可以,可是若以一敌数十,都是如路十路十一那般的高手,那就……难上加难。

  此时,孟良辰的长鞭已经脱了手,被数十人围着,绝无胜机。

  “良辰郡主既然送上门,多一个筹码,也未必不是好事。”外面传来那粗哑的声音,同时的,伴随着孟良辰的不屑声,“想抓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话落,孟良辰一个极速起纵,作势就想从被众人包围之中飘走。

  而与此同时,黑色不见五指的大网内,云初身旁,一直未言语的知香突然一咬牙,大力的朝一旁一拱,“唰”一掀,黑网瞬间露出一角,外面的人自然不是死的,当下紧拥过来,知香眸光一凛,飞快的摸出袖中小剑,直接向外刺去。

  她到底是跟着云初学了几招,准头虽不够强,但是如此突然而然的发难,对方也不一定讨得好。

  “啊。”当即一声痛呼声响起之时,知香顺势就要滚出去,一切动作不过瞬息这间发生,云初的反应也是快,看着知香这声东击西作诱饵的动作,当下一紧,手顺势一捞,风声急呼中,抱着知香,掌风一挥间,脚更是用力一踢,一个天旋地转,便看到了阳光倾照。

  逃出黑网。

  不过,黑衣人,真他妈的多。

  而之前那离得最近的一名黑衣人不料被知香突然发难给刺伤脚,一声痛呼之后,拔剑相向,更没曾想又被云初这一踢,当下身子飞出老远,没有砸落花花草草,到是砸落黑衣人少少,几名黑衣人瞬间跌落一地,硬是半天没爬起来,其身旁,数十名黑衣人见此,当下一拥而上,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嗜血的光芒,直向云初和知香刺来。

  杀意,直冲眉心。

  云初面色清寒,拉着知香猛的后退,然而,那黑衣斗篷人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了云初身后,拔凉的冷意瞬间直冲背心,云初心思一紧,当下身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扭避开黑衣斗篷人的攻击这时,将知香往孟良辰那里一扔,“带她走。”

  而另一边,眼看着云初和知香逃出黑网,孟良辰面色本一喜,当下一个扫风腿,飞身一纵,没曾想,那个黑衣人斗篷人却如风影的飘到了云初身后,面色紧了紧,又听到云初的话,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只能伸手先去接知香……

  而这时,云初身后,剑气再度袭来……

  “噗通”一声。

  然而,千均一际之际,只听这般一阵人体哗啦啦落地的声响。

  是云初和还扔在半空的知香跌倒在地。

  同时,齐唰唰的剑晃着幽冷的光将她和知香围困,然后,身后,斗篷人上前,根本不容云初和知香反应的抬手一点,二人当即不能动弹了。

  当然了,旁边还有一位。

  孟良辰。

  方才,就在那一瞬,云初对着孟良辰传音,让她带着知香往另一个方向走,擒贼先擒王,她的武功不低于此人,自然要一探到底,可是,孟良辰却坚持要一起走,所以,在抬手刚要接到知香那一瞬,身子硬是如闪电般掠来……

  而,高手过招,瞬息万变,慢上一步,都是死路一条,情势急转,一丝丝变化,结果,都是天差地别。

  所以……

  “孟良辰,你是上天派来的逗比吗,你跟猪有什么区别。”被齐唰唰的剑指着,已经被点穴的云初对着孟良辰低吼。

  “云初,好歹我是为了救你才被抓。”孟良辰有些懊恼,有些委屈。

  云初却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对,见过送羊入虎口的,这送猪入虎口的……”又摇头,“真没见过。”

  “能有点良心不。”孟良辰气怒,极其好爽英姿抬唇,“我可是担心你,才一路找来,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和知香已经逃走了。“云初接下孟良辰的话。

  孟良辰一下语塞,当即去看一旁的知香。

  知香皱着一张小脸,看着孟良辰,表情复杂,但是,眼底意思很明确,她们方才那仅有的,其实她以生命为代价以小姐无上秒算而争取到的一线生机,被孟良辰毁了。

  而这时,那浑身黑衣斗篷的领头人已经完全没看云初这边了,而是走向一旁,行走间,身姿诡异,似乎……身形都经过掩饰,然后,黑衣斗篷人手一挥,顿时,有人上来,将云初几人扶起来,带上一旁的马车。

  ”喂,那个,我后悔了,其实,我只是误打误撞,我和云初的交情不好,我分分钟钟想弄死她,你们就放了我吧,好歹我是北拓郡主,北皇未来的的侧妃,北皇又那么重视我,若是知道我不见了,到处找我……“

  ”到处找你才好。“那黑衣斗篷人却突然冷笑一句。

  孟良辰声怔,然后,便被人推上了马车。

  ”云初,你说……“马车内,孟良辰刚想要开口说什么,便觉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云初面色一变,眸光一闪,紧接着,同样眼前一黑。

  ”将她们带走。“

  马车外传来声音。

  而同时的,马车外,两名女子自一边走了过来,站在那黑衣斗篷人身旁,对其恭敬一礼。

  ”方才,都看到了。“黑衣斗篷人开口。

  ”回主子,看到了。“

  ”太子慧极,群臣也不傻,云楚也不是个随意能欺瞒之人,再给你们一个时辰。“

  ”谨遵主子吩咐。“那两名女子说远间,退后一步,此时,若有人在,便会发现,这两名女子,身形,气质,竟然极像云初和知香。

  ……

  此时此刻,在通往大晋京城宽阔的官道上,马蹄声踏踏,尘土飞扬,夕阳的红霞光照之下,有两匹马一前一后急纵而行。

  是两名女子,英姿煞煞,衣衫作舞,其后一些的女子头发被很简单的高高束起,瓜子脸,柳叶眉,一脸冷薄之色,在前,一名女子戴着面纱,虽看不清真容,但是飞月发髻带起细长眉峰似画,仿若绝色的牡丹胜开别艳,尤其,夕阳的光色下,眉心一点鲜红的桃花印,显得原本颇为冷傲美丽的女子,多了份妩媚别致。

  ”姐姐,我们这样堂而皇之的走官道,真的安全吗?“这时,急纵中,稍后一些的马上,瓜子脸女子对着前面有些不解的开口。

  前面,女子闻言,露在面纱外面一双静如秋水般的眼眸里闪过笑意,”如今,有太子紧着,皇后护着,不必过虑。“声音也如秋意过境般,似拔动人心弦的好听。

  瓜子脸女子闻言,似乎明子了,”也是,太子从来最不想让姐姐进京的,没想到此次竟然……“

  ”他不过,是也无法罢了。“面纱女子轻道,”这般多年,我,到底是了解他的。“

  ”是啊,太子对谁有过好脸色,可是,姐姐就是个例外,至少上次,姐姐做了那样的事情,太子也还是……“瓜子脸女子说到此,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禁了声。

  ”上次……“前方,面纱女子声音却冷了冷,”不是太子不计较,而是他,没法子计较罢了。“

  闻言,瓜子脸面色微暗,一张本就薄冷的脸上,更是好像没有表情的木偶,看着面纱女子,”姐姐的意思是,太子对云初……“

  ”怕没那么简单,如太子这般情冷心冷血之人,如果当真对一个女了这般,只怕……“面纱女子说到此处,原本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秋水美眸里冷光一倏闪过,随即似乎像是在发泄般,猛的一拍马背,”驾。“

  瓜子脸女子见此,同样用力一拍马背,紧追上面纱女子。

  ”姐姐,此次,太子已经恢复了范氏名望,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京中,那云初,也……“

  ”云初……“面纱女子一声冷笑消逝于风中,”纸鹤,有些事你并不知道。“

  ”不管如何,云初到底是姐姐你的防碍,此次我们出了襄派,姐姐你也没带任何人,这万一……“须臾,又一顿,”若是那个云初做出什么……“

  ”不足为惧。“面纱女子纵马间,伴随四个微冷的字眼飘散在风中,眼底笑意荡过,更衬眉心花印鲜红妩媚,仿若绝色。

  ……

  云初和孟良辰知香再睁开前时,便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一看就知是牢房的地方,破旧,潮汐,阴暗,连一个小窗都没有,只有远处通道内一盏幽幽的气死风灯在那里挂着,显得阴冷而诡异。

  打量一眼四周,云初露出一丝苦笑,”我这是和牢房结下了不解之缘是吧。“

  ”我没坐过牢房,还挺新奇。“孟良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还下了评语,”没北拓的牢房宽敞。“

  ”孟良辰,你这样成了北拓侧妃,会不会祸害北拓子民。“云初一个白眼飞过去。

  孟良辰也不怒,反而昂着头看着云初,”我都没说,你会不会祸害大晋百姓呢。“

  ”我和太子已经解除婚约。“云初摊手。

  ”对啊,太子下旨恢复了范氏身份,可是听说,范家那大小姐,貌美如花,万一对太子……“

  ”对啊,如今你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一不小心死了,到时北拓拓皇宫,三千佳丽,六色粉黛……“

  ”停。“孟良辰抬手打断云初的话,眸光闪闪,讪讪,”你赢了。“

  ”知道就好。“

  ”啪啪啪。“云初话刚落,便听一阵拍掌的声音自外面响起,同时的,潮湿却不算阴暗的牢室被人打开,依然是那黑衣斗篷人,整个头整张脸依然还是罩在斗篷下,可谓是遮掩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从得见其真容,而其此是上下扫了牢室内几人一眼,这才对着身后,”这下,可有百分之百把握。“

  ”回主子,必当竭尽全力。“牢室外面,紧接着走出两名女子。

  云初看着,面色一变。

  知香整个身子都是一怔。

  孟良辰直接瞪大一双眼睛,看看那两名女子,又看看云初和知香,”哇,你们还有孪生姐妹。“

  ”死你丫的。“云初横一眼孟良辰,满脸严肃的看向那两名女子,又看向那黑衣斗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竟然妄想以人冒充我。“

  ”云初小姐果真聪明,举一反山,我只是带她们出来,你便猜到了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黑衣斗篷人粗哑的声音只像是破门响,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初微厌,话却不断,”如你所说,我这般聪明,却没猜到你到底有何目的?“

  ”就是借你来控制太子啊。“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和太子已经解除婚约,你难道不知道。“云初蹙眉。

  斗篷人笑,”不管婚约在不在,太子在乎你就行了。“

  ”呵呵……“云初冷笑,如你所说,太子这般在乎我,你又掳走我这般久,以太子的手段,必定很快找到我,你就不怕他倾力将你绞杀。”

  “呵呵呵……”闻言,那斗篷人也开始冷笑,“太子现在,恐怕没空找云初小姐你,就算想找,也断然找不到。”

  云初睫毛轻颤,“为什么?”

  “我想有一件事,云初小姐可能不知道,没关系,我跟你说一下。”那人的声音粗哑而低沉,带着可笑而轻讽的语的敢,更像破门在午夜嘎吱嘎吱摇晃,刺耳,却还不能不听。

  所以,牢室里,三个人站着,听。

  “半个时辰前,也就中你们被我抓来的不久后,有一处宅院着了火,据说,在那处宅院里发现一具女尸……”斗篷人开口,话到此处声音又是一顿。

  云的面色却是一寒,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具女尸烧得面目全非……”斗篷人又道,“云初小姐猜猜是谁。”

  “你老娘。”云初轻笑,心头却是微跳。

  斗篷人被云初如此挤兑讽刺,也不怒,呼吸轻如无物,情绪剑得无丝毫错漏,笑起,却没有任何感情,“正是云王府的三小姐。”

  “不可能。”知香当即起身反驳,看着云初,“小姐,不可能的,我将三小姐藏得极其隐……”说到这时,知香一顿,是啊,她和小姐都能被抓到这里来了,那三小姐被人发现,那也……

  可是,着火,烧死?

  云初看着知香若有所悟的神色,这一瞬,眸光沉冷的看着面前的斗篷人,“你做的。”极其肯定的语气。

  “何以见得。”斗篷人抬着手,表示兴致有些好。

  “云花月不会自杀,就算要死,也不是这般方式。”云初声音清晰的响在牢室里。

  斗篷人摊摊手,似乎一叹,“不是我所为,这是她的要求,而且……如今,云花月的死已经很成功的将太子的注意力引到了安王的余党之下,所以太子会大力下查……她的死,也很有价值……”那人随即突然发出低哑难听的笑声,“所以太子对你少一分心……再过一会儿,当云初小姐又安然到回府之后,自然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此中端倪。”

  斗篷人此时口中的云初当然非彼云初。

  云初浑身冷寒,看着斗篷人,“一步一步,阁下算得可真精妙绝伦。”。

  “过奖。”

  那斗篷人说到此处,似乎也不想再说了,对着身后两名女子点点头中,那两名女子当下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姿态,笑容,就连眉梢一点一点的神韵,行走间所散发的气质,竟然也是丝毫无差。

  云初和知香同时看着那两名女子的身形在眼前一点一点消失,面色一瞬,皆是沉暗。

  “这两名女子太像了,就算让我和你躺一张床上,我都分不出来。”孟良辰总是不会忘了她的存在。

  “小姐……”知香为理会孟良辰,当即偏头看向云初,面色,从未有过的慌。

  云初这时也紧抿着唇,眸底光束急涌。

  “这下好了,我们是彻底出不去了。”孟良辰不看知香的慌色,反而又很是失望的道。

  云初这才看向孟良辰,声音一冷,“我们出不去,你不是也出不去。”

  “对。”孟良辰点头。

  “总觉得你今日话有点多。”云初又道。

  孟良辰扬唇一笑,“真……”然而,孟良辰话未落,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云初已经快如闪电的掐住了孟良辰的咽喉,面色如霜,“你说,是不是。”

  “你……你……疯了……”孟良辰看着云初,看鬼似的看着她。

  一旁,知香也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她从来就是相信小姐的,所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云初。

  “疯?”云初看着孟良辰一幅不可置信看鬼似的表情,突然一笑,但是,掐着孟良辰的咽喉却没有丝毫收力,反而更紧,“论演戏,你可真是差太远。”

  孟良辰脸胀得通红,眸底有什么一闪,死盯着云初。

  云初另一只手却突然在孟良辰面上一揭,然后,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云初将面具随意一丢,不容女子说话,手直接一用力,只听空气中“咔嚓”一声,女子顿时眼一闭,没了气息。

  “良辰郡主,竟然……”一旁,知香面色变了变。

  “明日就是皇上寿辰,以孟良辰对北皇和萧石头的在意,根本不可能在那时出现在那里,而且,孟良辰身为北拓良王府郡主,既然能深得良王喜爱,又自小生于军营长于军营,如何会这般轻易鬼马的闯入,明知数十人将我围攻,她所应该的是想法子传递消息,更不会……”云初看着地上女子的尸体,看着知香,“不会害我们关于此处。”

  知香这才恍然大悟。

  “不愧是太子看中女子,也不愧是能让安王折腰的女子,果然,厉害。”而这时,暗处有声音传来,依然是方才那个声音粗哑,不辨男女之人。

  云初顺着声源看向某一处,“阁下倒是好心性,培养这么一个擅易容,会口技,且还武功高强的人应该极为不易吧,没曾想,眼见着我将送她送黄泉,也没有出来阻止。”语气满是嘲讽。

  暗处之人闻言,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云初小姐也算是至情至性之人,虽行事不按常路出牌,但是,到底如今被我算计,拘于此,总要给你一点乐子不是。”

  “阁下把杀人当乐子?”

  “如果一切谋划能成功,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暗处,声音粗哑之中,透着绝顶的无情。

  云初听着,面色一瞬沉得赛黑谭,一旁,知香的面色在这一瞬,都都是惨白的,如此视人命如草介,这人简直……

  丧心病狂。

  “云初小姐好生在此待着吧,放心,在事情未成功前,你会活得好好的,当然了,再说一句,这处牢房看着简单,实则处处玄机,云初小姐如果不想提前死于非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最后四个字说完,暗处,那人转身,粗哑难听的笑声娓娓传来,在如此潮湿不明的牢室内传来,莫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云初这一瞬,也难得的拧紧了眉头,她方才如此努力,竟然都未揣摩出斗篷人的身份。

  眼下,此人还让人冒充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

  而此时。

  一处到处都是火烬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宅院内,太子站着,眸光轻微凝着,看着远处,那躺在地上的,已经经过确认,确实是云花月尸体的的女尸,皱眉。

  “太子,已经仔细查过,火应该是云三姐自己引起。”一旁,路十一肃着一张脸,极其恭敬的回禀。

  太子轻微颔首,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而这时,云初带着知香来了,先是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看着景元桀,询问。

  写好滴稿子弄丢了,所以才更新晚了,所幸,回到家,找回许多,么么哒~


  ☆、第七十六章 谁才是黄雀


  景元桀转身,看着云初,深漆如雪冷的凤眸一瞬温柔明显晃过,然后抬手指着地上不远处的女尸。

  “方才远远已经大概听说,只是,我想不通云花月为何要自杀。”云初轻微蹙眉,看着景元桀,又上前一步,“明日就是皇上寿辰,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关连。”

  “死了也好,眼脏。”景元桀却道,一贯没有什么情绪只觉得冷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憎弃。

  云初面色微微闪闪,随即反应过来,抿唇一笑,眉眼光亮,“太子还在吃醋。”声音不轻不重,当着所有人说出来,四周,路十等人当即垂下头,这话,也就云初小姐敢说,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景元桀如玉的容颜上闪过些什么看着云初,这一瞬,阳光下,他身姿俊挺如玉树,眉眼如画似远黛,“只为云初吃醋。”

  云初身子轻微一怔,然后,微笑。

  而一旁,路十等人将头垂得更低,太子果然是遇到云初小姐之后就整个人翻天覆地的变了,这般看似凝冷的语气,可是轻柔的眸光,还有这……绝一无二的告白,真是……

  “你先回府,此中事,交给我。”而这时,景元桀看着要走过来的云初,又道。

  “你的伤……”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欲言又止,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担忧。

  “只要你好,我就好。”景元桀话落,面色又尽是沉重,“如此节骨眼上,你少在外面走动。”

  云初难得的乖巧的点头。

  景元桀这才对着一旁的路十吩咐,“送云初小姐回家,记住,要绝对安全。”

  “是。”路十看着云初,眸光又看一眼云初身旁的知香,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云初转身间又深深的看了眼景元桀,见其面色无虞,还目送着她离开,唇角笑意不消。

  ……

  阴暗的牢室里,云初在想了千百种法子,试了千百种法子之后,终于如雕塑般的坐在了那里,当然,旁边,方才那假冒孟良辰的西贝货早已经被那斗篷人派人给弄出去了。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知香,看着云初突然有些弱弱的开口,“小姐,那两名女子真的好像……我不知道,你说,路十会认出来吗。”

  “呃……”云初偏头,面色复杂。

  能认得出来吗,她方才看着那两名女子都有点晃,路十能认出来吗,景元桀……能认出来吗。

  答案是……那么的,不太好。

  “知香,你说,太子应该能看出来那女子是假冒的吧。”好半响,云初摸着下巴问一旁的知香。

  “呃……”知香沉默。

  云初也沉默。

  “太子英明睿智,一定能看出来的。”一旁的知香看着云初的表情忙又道。

  云初闻言,却是笑笑,甚是无奈,“谁知道呢,估计外面天快黑了吧。”

  “小姐,你怎么了?”知香觉得云初有些不对劲,如此无奈而好像浑身失了光泽的模样一点不像平日里不管任何时候都精气满满,给人勇气定心力量的小姐,让她心底莫名的慌,当下很是紧张的去拉云初的袖子,“小姐,你没事吧。”

  云初没动,只是,目光看着牢室一角阴暗处,眸光空洞,面色晦暗,摇头,“知香,这次,小姐我,是真没法子了。”

  “小姐……”

  “没有出路,如方才那人所说,玄机重重,就算拼死也不一定能逃出去,更何况就算逃出了,这般久了,外面的人也定当早已做好的对策,我们……”云初声音苦涩,“我们也只会被当作是冒充的。”

  “怎么会?明明是别人冒充我们。”知香不信,睁大一双眼睛,又道,“不会的,小姐,就算我们逃不出去,太子也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已经这般久了,外面都没有动静,想必,连我们都快分不清的假云初和假知香已经顺利安生的待在了云王府,估计太子也见过了,而太子只要没有没看出来,就不会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就无从谈救人。”

  知香闻言,圆圆的小脸上精气神似乎也一失,“那我们……”

  “再者,那两名女子不管何目的,显然是冲着太子而去,那女子一旦靠近太子,那下毒,暗杀……”云初说到此处,很是无奈的摇摇头,“太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更别想着活,所以,没有生机,谁,都没有生机。”

  “小姐……”知香都快哭了,眼眶红红的的看着云初,“你不要这样,知香没见过你这样,你从来都是自信的,万事帷幄的,知香相信你。”

  “在绝对的没有生机面前,相信……”云初叹一口气,“不过是骗小孩,眼下,我看,唯一的生路,倒不如与那斗篷人寻求合作,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知香哑然。

  牢室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而暗处,斗篷人唇角勾出一抹阴毒之色,转身,离开。

  ……

  当夕阳拉着最后一抹微黄的尾巴退去时,浮云游游沉沉间自远山翠黛头顶间穿梭,天色也随之渐渐暗了下来,弯月如勾,清辉如银霜洒落,寂静,又寂静。

  大晋京城一如往日,除了坊间交谈间,多了皇上寿辰,多了南齐太子,多子北拓和南延国君,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异常。

  太子府邸,安静可闻呼吸的书房内,景元桀面无表情,负手而立。

  “回太子,如今,行宫里没有异常,除了南延国君才醒以身体发困为由并未出殿门外,北拓国君和南齐太子此时正对对月饮酒,行宫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路十此时站在太子身后禀报。

  然后一旁,路十一也上前一步,“禀太子,边境处也未有任何异常,还有……如果没有意外,她们明日天黑时便能抵达京城。”

  屋内,随着路十一的话,更加安静。

  “咳……”景元桀突然抚着胸口轻咳一声,其后,路十和路十一当即上前,却被太子抬手一阻,“无碍。”

  “太子……”路十面色死沉,欲言又止,却听太子突然抬头对着空气中开口,“太子府邸不比寻常,我劝你还是不要自找罪受。”

  路十和路十一同时一怔,眸光一闪,随即又似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谁想要闯进太子府邸,却每每吃亏,这几日来,除了南齐太子还有谁。

  明明方才南齐太子还在和北皇饮酒呢。

  “北皇才被你给摆了一道,入了阵,如何会再愿意与你喝酒。”景元桀道,语气并不客气。

  路十恍然大悟。

  而此时此刻太子府邸外旁的一条长巷里,清寂月辉下,确实站着一个人,一个风神流逸,魅美如花,眸光流转间,溢彩万生,一袭紫袍,黑发披下,不见半丝邋遢,反而更是瑰艳欲滴。

  正是南齐太子,南容凌,此时,夜风袭来,南容凌黑发飘扬,精致过分的面上长眉轻蹙,然而,面上却俱是魅惑人心的笑意,唇瓣轻启,声音却透过内力传进太子府邸,到达太子的耳际处,“就知道,瞒不过你,那个北皇啊,没意思,身边时刻跟着一个咋呼的郡主更不好玩,我想了想,还是觉着,不如与太子对弈一局来得好,可是在这府邸周围逛了几圈,硬是没寻着一条能够偷偷进去而不被发现的路。”

  “无路,便回。”景元桀没有任何感情的回应,同时的,对着路十挥挥手,吩咐,“继续寻找京二。”

  “是。”

  “安王之死,尽量以最柔和的方式告诉老安王妃。”

  “是。”路十这才退下。

  “大晋太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这大晋啊,花楼青楼,我也玩得差不多了,真是没劲,好不容易想到了你,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到是让我……”

  “夜深人稀,还请南齐回子回行宫。”南容凌话还未落,身边突然以路十一领头,出现数十人将南容凌围住,同时的对其一礼,“请回。”两个字却清晰明落,不容反驳。

  南容凌也不意外,突然还抬手轻抚鬓发,唇角笑意微微一撇,“大晋太子,真是无趣。”

  路十一自来面色严肃,闻言,不动分毫,“太子吩咐了,如果南太子觉得无趣,可以再多送几个美人……”

  “别。”南容凌闻言,当即后退一大步,妖魅而精致的面容上,神色不爽,“个个腰大膀圆,孔武有力,力大如牛,别人不知道还当本太子缺心眼呢。”话落,南容凌又上下扫一眼路十一,然后,迷光醉色的笑着,上前一步,“话说,我看你也不错,男女什么的,本太子当真不介意,不如……”

  “我家太子说了,如果南太子看上了属下,就让属下跟太子走,然后趁机断了南太子一切的念想。”路十一退后一大步,不卑不亢的道,可是话中最后两个字的音却是重了重,听得南容凌更不爽了些,眉头紧了紧,咬牙,“景元桀……可真是好样的。”

  “踏踏踏……”而这时,远远的有马蹄声缓缓自长街上由远及近的响起,紧接着,一辆带着云王府标志的马车便出现在太子府邸门口。

  远远看着那马车,南容凌面上不爽顿时退去,眸光也突然一亮,“太子不让见,见见美人儿总行吧。”话落,南容凌面上又带上五光离色的笑意,挺直如悬胆的鼻翼似乎也都轻勾一抹流光,当下一个起纵,便出现在了马车面前。

  而马车上,已经由“知香”掀开车帘子扶着走出来的“云初”正弯腰探出身的动作一顿。

  “果然美色无双,云初小姐真是见一次,美一次。”南容凌却好似和云初极熟悉似的,热情的没有丝毫太子架子的打着招呼。

  “云初”面色一怔,呼吸,似乎,都是一滞。

  面前这个男子太美了,比女子还美得让人痛恨,一个正常人,自然会有这反应,但是……

  这个南太子这般时候冒出来是怎么回事,可别坏了事儿。

  “呀,云初小姐怎么不说话,杀姐姐可是想你得紧。”南容凌话落,作势就要上前。

  “走开。”“云初”当即甩手,然后顺势下了马车,不过,醒觉过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失礼,这人到底是南齐太子,可别得罪了,当即面上又带起一丝笑意,紧着一贯的云初该有的语气,“南太子想我,可是云初现在只想太子,所以,麻烦,借过。”

  看似随意不露心绪的话,“云初”的面色却是紧了紧,与此同时,其身旁,“知香”的心也高高悬起。

  她们二人本来就是假冒的,而且这个南太子行事向来不按时出牌,比三皇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万一被拆穿,那……

  不过,南容凌此时却是微微一笑,双手负后,“哎呀,不好玩,不温柔,只有冷冰山太子才喜欢你这种……果然和太子沾边的人都不好玩,算了,本太子还是去找个可心点的美人儿吧。”话声落,南容凌便转身欲走。

  见此,假云初和假知香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松下些什么。

  “咦,味道不太对。”已经走了几步的南容凌突然又停下脚步,看着天空道。

  假云初和假知香当即面色轻微一紧,纷纷看向南容凌那紫色艳丽的背影。

  味道不对?据查,这个南齐太子和云初小姐根本未有多大深交,顶多算见过,如何会将她的味道记得这般清楚,连太子都未察觉有异,他如何会……

  “我记得昨晚前面那条街的桂花糕的味道要浓郁一些的。”而这时,停下脚步背对着二人的南容凌又说了一句,然后便抬脚很是潇洒的离开了。

  这下,看着着南容凌走远,假云初和假知香这才是真的松下一口气,掩在袖中握紧的手,也才慢慢松开。

  “云初小姐找太子?”而一旁路十一忙走了过来对着云出初极其客气道。

  云初点头,笑得明亮,“我看看他的伤。”

  闻言,路十一很是冷严的面上也是一喜,似乎云初能这般关心太子,他的天地都宽阔了,当下带着云初和知香朝府外走去。

  “有意思,有意思。”而这时,已经走远的南容凌却是回头看了眼太子府邸,笑意顿生,“要不要提醒太子呢……哎呀……还是算了,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话声落,南容凌这才真的晃晃的离开了。

  ……

  阻绝了外面一切消息的牢室内,自从一个多时辰前云初和知香对话后,便彻底安静下来,除了呼吸声,不再有其他。

  好久之后,牢房最外面的们被打开,斗篷人走了进来,看着云初,“怎么,云初小姐这真的放弃了。”声音,依然如午夜破旧的门听得让人蹙眉。

  云初缓缓偏头看向牢室外,微微苦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大好年华,还不想死。”

  “这若是别人说这种话,我都相信,可是这话从云初小姐嘴里说出来,真是……”斗篷人摇摇头,“还真是,不太信。”

  云初抬眉,不置可否。

  “花月可是跟我说,你是多么多么的厉害,多么多么的心性坚定的人物,这般快认输,可真不太像。”

  “一个死人的话,阁下也信。”云初轻嗤,看似不经意,却注意着斗篷人的动作,却见其情绪没有半丝波动,只是似乎传出一声冷笑,“其实,我是给云初小姐带来一个消息。”,

  消息?云初面色不好,直觉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

  “一个时辰前,云王府大小姐进了太子府邸。”斗篷人道。

  “你……什么意思?”云初面色微冷,虽然心中猜到些什么,可是面上,到底是有不太确定。

  而那斗篷人却很有耐心,看着云初,很是意味幽长,“云初,太子……到底是男子。”

  “我当然知道他是男子,难不成他还女扮男装。”云初面色难看。

  那斗篷人却是笑,耐心是大大的好,“太子本就喜极你,竟然为了你想要放弃太子之位设那诸般种种,你说,此般情形下,你再突然投怀送抱,温柔相向,你说,一个男子,面对心爱的女子,会如何?”

  斗篷人话落,云初浑身一颤,光洁美丽的面上眸光一定,突然如死水一般的沉静。

  “这是吃惊得说不出来话来了。”斗篷人似乎满意云初的反应,“男子醉于权色,实属正常。”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你弄出这般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云初抿唇,如死水的沉静之后,眸光如电,字字咄咄,“难不成……你还想夺皇位?”

  “皇位?”那人闻言,当即大笑,“安王想要那位置还有着皇室血缘,我可没有,名不正,言不顺,如何夺,夺来,如何守。”

  云初面色飘忽,“你还不算笨。”

  “笨人如何能黄雀在后的捉到云初小姐,笨人,如何能算计到太子。”

  “是太子杀了你全家,还是他踩了你弟弟。”云初实在费解,讥讽的口不择言。

  “我不与你作口舌之争。”斗篷人似乎还一幅大人大量懒得与云初计较的模样。

  而一旁,从头到尾站在一旁的知香听得一愣一愣的,当然,她眼下更关注的是,假冒的人已经太子府邸,如这人所说,那……

  “或者,你是想控制太子,让他为你所用,这样……”云初面色一冷,“远比千辛万苦除去皇上太子而得到皇位更要畅快,更要不让人生疑。”

  “哈哈哈……”斗篷人又再大笑起来,沙哑的刺耳,笑了好一阵这才住住,“云初小姐如此聪明,倒真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杀我?”云初拧眉,“你不是想让我作为要挟太子的筹码?”

  斗篷人收起笑意,“如云初小姐所说,既然我的人如此成功,我又何必再留下你这个隐患。”只听斗篷人话声一落,当即对着牢室外一挥手,顿时,牢室内,走进来两个黑衣紧装的男子人,手是拿着燃得正旺的火把,甫一进来,原本阴暗的牢室都被照亮,照得不见头脸的斗篷人鬼气森森,也照得云初和知香面如死灰。

  火把。

  很明显,是想烧死她们。

  而此时,她们被关在四面没有出路又都是钢铁所铸的铁牢里。

  “花月那般喜欢你,你就和她一起以同样的法子,死后,在阎王殿相见吧。”斗篷人开口,“想来,她必定喜极。”说了这般一句之后,斗篷人已经不去看云初的表情,对着身旁摆手示意。

  顿时数道火光向云初和知香抛来。

  “唰。”

  空中,突然快速闪蹿过的身影,似风,似云。

  然后,“啪”一声。

  火把没落地,被人接住的同时,毁得灰飞烟灭,与此同时,数十身影自牢室外蹿进将斗篷及其属下团团围住。

  云初依然站在那里,身旁,站着律严,而方才那紧闭的铁牢门已经被打开。

  很明显,方才是律严突然出现,毁了火把,更开了牢门,快而闪电得让人没来得及看清。

  斗篷人看着这一切,这一瞬,浑身都是一怔,他这地方,极其隐蔽不说,外面又有人层层守着,可眼下来,这些人却轻易进来了,那外面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斗篷人身子一退,抬手指着云初,“你……”

  “真是见过作死的,没见你这般作死的,还想烧死我。”云初声音悠悠然响起,哪里还有半丝愤怒,沉静得如不受经世变故的大石,“这世间,行任何事,从来就不可大意。”

  “是吗。”那斗篷人突然冷笑,当下身子一缩,就想人突出重围……

  “扑……”

  然而,人还没有纵到一半,面色一变之际一口鲜血溢出,一个内劲不稳的跌落在地,一落地,便被人用剑架着。

  斗篷人看着那些泛着寒不的剑,又看着云初,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解不置信,“怎么……”

  “千万别挣扎,是和云花月一样的毒,没解药的,挣扎,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而已。”云初很好心的提醒。

  那斗篷人不甘心,又想运用内力,却只是更痛苦的不能动弹,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云初诡计多端,他根本未近了云初三步之距离,如何会中毒。

  “别想了,你就算想破脑子也想不通的。”云初此时已经自铁牢里走了出来。

  斗篷人不信,对着云初叫嚣,“层层布谋,你怎么可能会暗中与人通信闯进来,我那么多人,个个是高手,一步一步,都是花月帮我算好的……”

  “都跟你说,一个死人的话别信,死人,怎么能了解活人。”

  “花月不会害我。”

  “哼。”云初冷哼,“花月不会害你,她应该是不会害你的,只是,就你这手段,老子几百年前就玩腻了,还黄雀在后……”云初冷笑,“你当我是死的,云王府嫡女是白瞎的,戏是白演的,牢是白做的,以最小的代价,想换得最大的利益,如果事未暴露,就顺势而然,如果暴露,就以我作筹码,这心思……”

  “你不可能会怀疑到有人会抓你才对。”斗篷人此时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怒不可发作,仍然还不相信眼前窘境。

  云初却已经冷笑着一脚向斗篷人踢去,“云花月前前后后折腾出这般多的事情,却又在最后杀了安王,当然了,以安王那谨慎而瑕疵必报的心思,就算与云花月有所合作,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势力交于她这般利用,更不可能交心,而云花月又不会武功,更没有私下使着银钱转通什么人,那唯一能想通的就是,她背后,必有人支持她,就算不是支持,也对她有着一定作用的辅处,再者,她口口声声说杀安王是为了我,如今看来,也是为了你吧,为了你真的大计得成,控制太子,再控制皇上,从此,权力直上,是吧……她做了这般多……”

  斗篷人哑言。

  云初又微笑道,“而想来想去呢……”云初说到这,目光一瞬如光电般落在斗篷人身上,“自从回京之后,她出府去得最多的,光明正大地而不会让人有丝毫怀疑的地方,就是……”云初说到这,唇角突然笑意如花,“你变声音,变身形,遮着脸,想来,我们应该也是认识的是吧,忠勇大将军。”

  云初话一落,整个牢室里都安静下来。

  斗篷人的身体终于猛的一颤,然后,已有暗卫上前,一把掀开了斗篷人的斗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而硬朗的脸,只是,此时,一双平日里精魄有神的眼睛此时含着极其怨毒又震憾的光芒看着云初,硬是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处心积虑,谋害太子,谋害臣女,意欲夺位控权,忠勇大将军,你可真是好大的野心啊。”云初这时声音又一冷,“忠勇将军府,你可真是够忠的。”

  忠勇大将军面皮抽动半响,眸光时浊意滚生,呼吸都慢了,好半响,眼底又飞快闪过什么,露出得意之色,“可是,你算计了,那太子呢,太子没有识出那个云初是假冒的,那如今,孤男寡女……呃……”

  忠勇大将军没来得说话,已经被云初点住了声穴。

  “先带下去。”云初似乎也不想再看见此人,当下手一挥,又对知香交待了几句,便快速出了牢室。

  于是,清寂的月色下,一个身影在空中如柳叶般快速的飞掠。

  没错,她这般辛苦弄一出,说起来,也是为了他啊,那死大冰山竟然还真的没认出来,没认出来,没认出来。

  然后,一柱香时间后……

  “靠,老子芨芨营营这是为她人做嫁衣是吧,这般轻功运足极致的赶过来,就看你这厮和别的女人在这里打情骂俏,互相调戏,你浓我浓,想要滚床单……”此时,云初趴在太子府邸,太子主屋的屋顶上,揭开一片瓦,看着屋内那春风意深,满室飘香,那个愤啊,小脸憋得通红。

  精致雅奢的主屋内,繁花素锦的床榻上,景元桀正躺着,锁骨如玉下,喉结轻动,眸光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又含着浓浓的情……然后,目光往下,腰带已经解开,身姿修长,腿也长,再往旁边一看,已经只着中衣的“云初”一头青衣披着,身板婀娜还很诱人,那曲线……呃……蝴蝶骨若隐若现,起伏曼妙……正站在床榻边,看着床榻上躺着的景元桀,面色,从未有过的温软,还……很娇媚。

  当然,这个时候,云初忘了,下面,正在和景元桀你浓我浓的女子是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到,几乎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当然,云初故意忽视,此时的景元桀为何躺在床榻上,且,身体,明明不能动弹。

  可是,那看着“云初”若隐若现的……那近乎赤裸裸的眼神……

  麻蛋,景元桀你是几辈子没看过女人……


  ☆、第七十七章 太子,需要我为你更衣吗


  气愤。

  云初,现在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处一直腾啊腾的上升着,又捣鼓着,心里,不爽,不爽透顶。

  尤其是看到景元桀看向“云初”那温柔的,赤裸的像是揉了蜂蜜的眼神,就像一束光似的,一束属于男人的光。

  更加气愤。

  景元桀你不是高山白雪吗,生人勿近吗,最忌女色吗,至于这么饥饿吗,你不怕长针眼吗。

  云初气愤着偏头,却又愤怒的却又轻手轻脚不露出一丝动静的将屋顶瓦片又翻弄开,将里面那糟心的污眼的一切看得更加清楚。

  靠靠靠。

  是“云初”身材太好,还是景元桀太久没开荤,因为,“云初”已经上前一步,轻轻的拿起了景元桀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

  “元桀……”一声轻喃,似春雨如绵,寸寸媚柔,酥媚得人魂魄皆飞。

  靠靠靠。

  还元桀,你怎么不叫小桀桀……这么恶心,这么恶俗……景元桀你怎么听得下去,怎么……

  而景元桀听着,显然很受用,轻眯着眼,“我不知道,你还这般喜好,你高兴,就好。”

  还你高兴就好,高兴个屁。

  死色狼。

  云初突然咬牙一怒,干脆起身,眼不见为净,她要走,任这人自生自来,自我堕落。

  可是,脚步刚一动,只听屋内似有衣衫剖落声响起,明明很轻,却像鹅毛挠着她心尖儿,让她想看,想看,就想看。

  所以,云初眸光一拧,又转身,蹲下,看向下面。

  此时此刻,云初方才在牢室里面对忠勇将军的一切镇定大义凛然此刻全部抛去了猪圈找妈妈,面色胀得通红,通红,通红,然后在考虑了三分钟之后,又挠头,皱眉,咬牙切齿,再然后,云初突然奇迹般的平静了,就这般趴在房顶上,月光下,趴在到处飘荡着夜花之香的屋顶,看着屋内一切。

  她在想,待会,女子发现景元桀不能行会是什么表情呢,又或者,极其想,又不能行的景元桀又是什么表情呢。

  对,姐就再给你们一分钟。

  而屋内,下面,景元桀看着站在床榻边渐脱衣衫的云初,眸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云初。”他唤,如此温柔,如此怜惜,如此的亲呢到让人神魂颠倒。

  本就高山白雪似不染尘埃浮尘的人物,这般温柔一唤,简直就是……

  要人命有没有。

  景元桀还从来没这般温柔的唤过她,没有呢……

  云初又挠瓦,愤恨,想打人。

  而床榻边,已经将外衣退至腰间的“云初”听着景元桀这般一唤,似乎心旌都为之荡漾开来,唇边露出极其女人而温软的笑意,身子,还微微向前倾,“太子,云初这般温柔新奇的待你,你可高兴。”

  “如果能日日如此,更好。”

  日日如此,景元桀,你咋不上天,云初开始诅咒景元桀祖宗十八代,得夸她还想着,以他那心智,再给他机会,这下也该看出这女子是个西贝货,结果,他不仅还没看出来,还和人家在这里给温柔蜜语上了,看样子,就差滚床单了。

  而屋内,床榻边,“云初”当即一笑,轻轻一个弯身,只着中衣的柔软身体便向着景元桀靠上上去。

  啊啊啊啊……

  景元桀你敢亲她试试。

  云初表示,她是很淡定的,虽然她此时几乎狰狞的表情出卖了她。

  而“云初”已将头轻轻的靠向了景元桀的胸膛,温软的黑女已经覆上了景元桀的的衣衫。

  真的靠上了。

  不要脸。

  送你一个大写的贱。

  “太子,我给你宽衣。”然后,传来女子温软娇媚的声音。

  别说,这女子学着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话,还真是……云初吞吞口水,好迷人有没有。

  而此时的景元桀面上眼光温柔,听着女子的话,目光却是轻微看向了屋内某一处,不过,只是一瞬之间,太快,无人发觉。

  “太子,你的心跳好快。”“云初”抬手,去解景元桀的衣衫。

  而,你在看山,山在看你,云初并不知道,远处,有一道身影也站着,不过相较于云初的愤愤之色,却是兴致极高,其身旁,一壶酒,几盘点头,好不惬意。

  “太子,这么远,你能看到什么?”而来人身,有人不解。

  南容凌微微笑笑,“看戏。”

  “看戏?”其人不明所已民,隔了太子府邸这般远,就算看戏,能看到?

  而此时,眼看“云初”的手就要触碰到景元桀的衣襟,那精致如玉一线如绵延山脉的锁骨这般显现在眼前,榻软人软……

  “云初你今夜真美,得你如此,夫复何求。”景元桀又看了眼屋内某处,温柔的赞美如夏天里凉爽的风,听得人心神乱跳,又意乱情迷,又恰到好处。

  “砰。”屋顶终于被掀开。

  听不下去了。

  床榻上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唰”的一声,一晃,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床榻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点住了“云初”的穴,然后,咬牙,轻笑着,笑得天地万物任我开的看着床榻上的景元桀,又很是温柔,“太子,要伺候你更衣吗。”

  景元桀面色一僵,而她身上,保持着解他衣襟的冒牌货被云初点了穴,更是不能动,只是一双眼眸看着云初,是极度的难以置信。

  “别用和我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眼睛,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老大已经栽了。”云初好心好意的丢给女子一句话,虽然她语气此时极为浅薄,然后直接抬手,一拂,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长相一般的女子面容。

  “就这么个手段,你都认不出,还云初,小初初,呸。”云初不看那女子,直唾景元桀,话一落,面具一丢,转身欲走,“不用感谢姐,姐只是路过。”

  “她当然不是你……”云初脚步刚抬,屋内,响起景元桀的声音,只不过,声源不是来自于身后的床榻,而是来自身后的一旁的屏风后。

  靠。

  云初电光火石的脑回路一转,然后,缓缓转身,便见屏风打开,景元桀衣冠如玉的走了出来。

  依然一袭黑袍美了天地风华,精致如玉,摄了人的心魄,再看看一旁,景元桀还躺在榻上。

  很明显。

  床榻上的云初是假的。

  床榻上的景元桀也是假的。

  云初吞了吞口水,又看看面前的景元桀,然后神奇的脑回路一转,“丫的,真是厚脸皮,你竟然还想着看活春宫。”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算计了。

  呜呜,景元桀准备好这一出,引她上勾勾呢,她还老实的上了,一点没看出来。

  果然是,太子智商太高,衬得她比较低下?

  她不会承认的。

  “嚓,走人。”云初又转身,又抬步,就要走。

  “你的锁骨往下,靠胸之处,有一颗极小的殷红的痣。”景元桀却又道,不被云初的话题所绕,说话间,眉目生笑。

  “哦。”云初脚步一顿,还是听进去了,恍然大悟,感情这厮早就认出了西贝货,这才弄上这一出,不过,恍然大悟后,当即又怒看着景元桀,“那么私密的位置,你怎么知道……”

  “看过。”景元桀很诚实。

  云初很怒火,“看过,什么时候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就告诉你。”景元桀道,然后,几乎是在话声落,整个身姿消失在原地,顿时,天旋地转,月光满天,云初被抱了呗。

  同时的,景元桀还对着身后吩咐,“打扫干净。”

  打扫干净什么,云初自然知道,那是景元桀的寝宫,方才,被假景元桀和假云初给睡了,当然,要打扫,绝地三尺的打扫。

  “景元桀,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可是才从牢室里出来。”云初此时却异常的老实。

  “先去将看好戏的处理掉。”

  云初岂是这般听话的人,她方才被算计了耶,估计方才她在屋顶的表情都被这人尽收眼底了,而且,很明显的,这人现在的心情很愉悦,对,很愉悦。

  现在处理谁其实她都没兴趣。

  她要想法子走人。

  但是,浮光掠影中,看着景元桀那玉线一颈的下颚,看着其浓秘睫毛下一丝极淡的青影,动了动唇,云初又破天慌的沉默了。

  “找个人发泄,未尝不好。”而这时,头顶上方又再响起景元桀的声音。

  “这个可以有。”云初眸光闪闪,欣然点头,是有一个人在远处看着好戏呢,虽然距离得远,可是她方才还是感觉到了,只不过,这兴趣又被景元桀一句话给提起来了。

  也几乎在云初话声落,景元桀已经带着她站在了一处高楼之上,而高楼平台前方十步之遥,南容凌正喝酒吃点心的动作一顿,一双就算不笑也总是迷离笑意的眸子里光束轻微一怔,随后宽袖一拂,一指旁边,客气又热情,“来,二位请。”

  景元桀不说话,就这般负手站着。

  夜色下。

  一人冠如玉,黑袍俊朗,高如雪。

  一人美如巷,紫袍极魅,笑如醉。

  当然,后者,终归是盖不了景元桀往那里一站而似天自生的洌洌清华。

  而南容凌见太子不搭理他,又厚着脸皮堆着迷倒众生的笑意给云初招呼,“来,云初小姐请。”

  “请你个死人头。”云初骤如闪电直接掌风对着南容凌一扫而去,之前在京城外的凤县别院里百般试探她,如果不是她还算精于阵法,又早就对那美得人神共愤的所谓的杀姐姐存了疑惑与戒心,一旦入了那迷心阵,后果……

  虽说那一次,也到底看不出南容凌如此一举到此是何用心与用意,但是,能动用到迷心阵,其心不善。

  一幅魅惑得人天失色,天地只他一人独美的模样,可是,她是云初,不是花痴,方才躲在太子府邸屋顶上看着屋外动静之时,当然也注意到了远处高楼上那一双,似乎兴致盎盎的目光。

  说外貌,美得跟个女人似的太子,随时随时一出现清艳得如娇娥,长眉入鬓,一袭紫袍更衬五官如妖,也果然不愧对传言,次于景元桀,也就那么一丝两毫而已。

  美如妖,却不女气。

  武功……许跟她应该不相上下。

  而且,有一点,云初不得不承认,自从穿越成了云初以来,京中各色人物,各种年轻权贵,或儒雅,或流逸,或书生,或逢迎,或假意……她通通见过,除了太子,其他人她多少能一眼看穿其人心底,就算他哥哥,眼眸中她也能多少看出些什么,可是这个南齐太子,心绪,她看不透,一丝一动,她竟是看不透分毫。

  当然,任是你何人,欺我者,必不放过。

  所以,当下,这般好的机会,云初自然不能放过,她的眼底,没有皇权,只有害她与护她之人。

  一切思绪只在脑中过了一瞬,动作快而速,原本还提着酒壶的南容凌此时显然也没想到云初会出手,换而言之,他没想到,是云初先出手,眼看那掌风就要擦于自己的眉心,当下身姿向后一仰,一个平滑,竟然就要攻向云初的下盘。

  云初如何会让他得逞,急速中唇瓣勾起一抹冷笑,腿却顺势一弯,脚提起。

  南容凌微笑,似乎觉得云初这一脚太过小儿科,当下就人伸手去接。

  “齿齿齿……”然而,手刚要碰到云初的鞋,却突然眼前一晃,只见云初方才那看似绵软无力的绣鞋尖上,竟突然冒出锋利如薄翼的刀尖来,南容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面色一滞,当下急着后退,而一旁,南容凌的护卫看着,面色一瞬沉如黑炭,当下作势就要拥上来,可是,远处,只觉一道寒芒生生将自己罩得走不动,不用看,这个角度,这个方位,除了大晋那位万年冰雪高不可攀,不可随意得见的太子,还有谁。

  脚步被定住,头顶,高山压来。

  而这边,南容凌退,云初却不退,反而更运足内力,运劲上前,刀尖儿……插着南容凌的发际之处不过毫厘之远。

  而旁边,景元桀看着,没有丝毫阻止的打算,反而,姿态淡然。

  “从来都说,爱之深,恨之切,云初小姐如此意欲杀我的模样,难道是太过爱我。”南容凌即使到此时,被云初逼至不能闪躲的脚步,嘴里依然不忘想占个上风。

  “对,用剑来爱你。”云初面色不变,脚尖更用力的击向南容凌。

  南容凌暗挫,偏头去看景元桀,想到什么,眼底光芒一闪,当下又道,“太子毒发……”不过四个字开口,果然,云初面色一变,当即动作微一停顿,而这一停顿,南容凌当即一个鲤鱼翻身,锦袍一舞,退去数步之远。

  “看来,云初小姐也不是万事不变如心的。”站定的南容凌笑得迷离山色。

  云初此时已经落地,看看南容凌,不过这一瞬间,哪里还有那一瞬间的变色之态,反而带着盈盈笑意,“是么?”话落,又指着南容凌偏头看向一旁的景元桀,语气颇为嫌弃,“这就是天下传言计谋仅次于你的人物。”

  景元桀点头,眼底在这时有些微笑意。

  而一旁南容凌笑意微滞,似乎有什么不明白。

  “那……”而这时,云初却已经抬起了袖子,然后,猛的一挥。

  “唰。”南容凌始料不极,只见随云初挥袖的动作,空中银光一闪,自己的脚踝一紧,当下,身子重心不稳,直接往前一扑,来了个大写的——五体投地。

  “原来南齐太子如此这般佩服我,都到了匍匐投地的地步,这怎么好意思呢,云初只是云王府嫡女,也没什么位阶的,这可……”云初很不好意思的退后一步,微笑着,诚惶诚恐,“这怎么担得起呢。”

  “是吗,我看云初小姐可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呈大字趴倒在地的南容凌紧着牙齿,语气,难得的不好,生平,第一次这般的,丢人。

  而一旁,他的属下这才满头在汗的上前去扶自家太子。

  “景元桀,你是大晋太子,难道就不怕我到处散播谣言说你和云王府联合起来欺负于我。”南容凌不服。

  “如果你不觉得丢脸的话,本宫觉得……”景元桀却情绪很好的点头,“甚好。”

  南容凌面色一滞,随即又好似明白过来般看着景元桀,“难道,大晋的太子,还怕女人。”

  “怕女人?”景元桀闻言,随即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旁的也正满是笑意看着她的云初,随即,眼底漆黑的光束似乎亮了些,“怕女人……怕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怕自己的女人?

  南容凌不置可否。

  云初的心头却是一跳。

  嗯,她一定不会承认,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心头,心跳,好快。

  “南齐太子既然知道远来是客,就更要懂得做客之道,今次不过是小小教训,再有下次,本宫不保证,将事情上升到另一个高度。”而这时,景元桀又道,看着南容凌,眼底早就没了方才漆亮的光束,一瞬如雪。

  云初也看着景元桀,看着面前这个向来受世人敬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丰功伟绩,别人不可望其项背的男子,这一瞬,似乎,才当真看到他骨子深处的冷。

  那是一种无可渗透,就算被极其明亮的光照着,温着也化不透的寒芒。

  可是,这样一双睛情,一种沉到发透的目光,在看到自己时,她只觉是看到清泉荡悠着,似夜晚露珠发着晶莹洁白一抹儿光,心中,当即明亮。

  他的温柔,只对她,么?

  她方才确实是在惩罚南容凌,也是想试探南容凌,如果她当真伤到了南容凌,而南容凌又瑕疵必报,将事情闹大,明日又是皇上寿辰,那……

  可是,他没有阻止,由始至终,即使不说话,可是,那种默默支持的力量就这般排山倒海般的涌来,让她心里喜悦,发酸,苦涩……这感觉,好复杂。

  而且,此时,他对南容凌的警告,明明显显的,是对她的维护,明明显显的对她的不容任何觊觎的在意。

  而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这句话换作任何一个男子说出来,都如此平常,如此不惊波澜,可是,却是面前这个人,这个当觉得自己身体的毒会因为深爱,因为靠近而波及她时,抽身选择退出的男子嘴里说出来……

  云初的唇瓣动了动,突然想说什么,然而,却觉眼前风声一闪,天地景物倾倒。

  她已经被景元桀拦腰抱了起来。

  “景……”

  “不要说话。”头顶上,景元桀的声音在风中飘,每一个字都如此清晰的传进云初的耳中。

  云初唇瓣动了动,终于还是闭住了嘴,这厮方才表现不错,可以……

  “噗通。”云初脑中思绪弯弯还没转个完,便身体一松,水花四溅。

  靠,冰凉温热的水瞬间通透全身。

  云初扑腾扑腾着,将景元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才从水里冒出头,“景元桀……”一句话没说完,又被景元桀衣袖一拂给按进了水里。

  靠。

  云初起不来,好在,这水温热舒服,只这一泡,竟然觉得全身通畅。

  “先洗一下。”而这时,水面上传来声音,紧接着,将云初的头给提拉出来,看着她。

  云初这才看清,此时四面环山,青树晃影,高空悬月,光影如辉,嗯,就是景色很好,再看水,清澈得能看到里面的石子,自己己的脚,再看景元桀,那厮此时正一派高山白雪旁人不可仰及的模样站在好里,月光流泻,美得……

  好吧,云初心底鄙视自己几把,却猛然晃过气来,想到景元桀的话。

  “洗一下?”云初纳闷,不解。

  “牢室里的味道不好闻。”景无桀漫条斯理道。

  “你丫的,你才不好闻。”云初一怒,哗啦着水,作势就要游过来。

  “洗了,然后将上一次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景元桀却又淡淡的丢过来一句话,云初动作当即一顿,上一次,什么事情。

  上一次,水?什么事?

  “就是这件事。”云初还没想个通透,便觉面前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天色又一黑,清雅气息一近,然后,唇便被紧紧吻住。

  对,紧紧的,紧紧的,紧到云初快不能呼吸的那般紧。

  然后,闪电劈雷的,云初理解了景元桀的话,上一次,似乎有那么一次,她把景元桀推进水里,只是开玩笑,没曾想,他竟好像不会水,然后她救他起来,本来要给他做人工呼吸,谁知,杀手四起……

  “靠,景元桀你这个大尾巴儿郎,老子不需要人工呼吸。”云初使劲全身力气推开景元桀,很是恼怒。

  当然,奇迹般的,景元桀这次很容易的就被推开,月光下,已染了水的,更为清透的肌肤上,一双黑如墨的凤眸就这般定定的看着云初,似粘住她般,“云初,我想你。”声音,温柔的比月光温泉更诱人,

  “想毛线。”云初心头跳了跳,转身,她要上岸,在水里没有安全感。

  别问她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她不知道。

  不过,身子刚一转,却被景元桀顺势拉住,然后,一个巧劲,迫使她转身。

  吻,再度而来,似狂风暴雨,似岩石热浆,似高山云雪,措不及防的又意料之中的袭来,两只有力的胳膊就这样紧搂着云初的腰,不让她动分毫。

  云初挣不掉,反手,想攻击景元桀,可是到底想到他的伤,而停止了动作,而且……

  她爱他,对的,她爱景元桀。

  即使怪他如此自我的做了决定,但是,此时此刻,他只一个吻,便让她开始丢盔卸甲,她云初不是自制力如此不好之人,可是现在,她或许比他,更想吻他。

  有时候,当感情剖开了一切外盖的杂质,交透到内心里,什么自我矜持,什么我自我恼怒,什么怪他怪她,什么权谋利益,通通,抛却。

  天地万物,就似心境心意,一瞬便大地回春,雪融春照。

  然后,云初不挣扎了,自然而然的,启唇,交吻,辗转,厮磨,双手更直接环上了景元桀的脖子。

  最亲密的方式。

  唇齿相近,唇齿相依,景元桀浑身一僵,而后,那已经微微透着红润的面庞上是从未有过的喜悦。

  天处弯月如勾,穹苍之下,是万树千花,晚风拂影,月华流泻,是写不出的你浓我浓。

  暧昧的气息氤氲了温热的河水,升高的温度灼了谁的胸膛。

  衣衫在情迷意乱中被卸下,光洁如玉的的肩头在月光下更加晶莹雪白,一双指结分明的大掌抚上,只恨不能揉至骨血……

  “唔……”情不自禁的声音自喉间发出,更让景元桀心旌荡漾,这一瞬,只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好久,好久。

  月色似乎羞得披上了薄纱,两道身影这才喘息着微微松开。

  “唰”几乎不过一瞬,景元桀便将云初那滑开的衣裳给套了回去。

  “想看就看呗,还假正经。”云初挑眉,撇嘴,此时嘴红红,很好看,眸光迷离,更诱人。

  景元桀也偏头,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怕再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

  如此温柔得只闻喘息的世界里,有什么蠢蠢欲动而美好,身体,很躁热。

  但是煞风景的事,也是初入恋爱门的小情侣最爱干的事。

  所以……

  “但是,你到底算计我,竟然还真的敢让那冒牌货进屋子,还你浓我浓,害得我这般急的赶来……”云初似乎才想起这茬般,气呼呼的开口。

  “你不是可以传音入秘。”景元桀依然偏头,不去看云初,回答得却很直接。

  “呃……”云初一怔,“我忘了。”

  为什么会忘了,因为太紧张,太着急,将某人看得太重。

  “你如此轻易就进了太子府邸。”景元桀却又道。

  “我以为我敛息收得极好。”云初有些尴尬,然后,眸光闪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瞬明了,在心底如宣纸般铺开,答案,隐隐若现。

  她是云初,前世里最优秀的特工,理智,淡定,沉着,无论何时何刻,处变不惊已经成了她的护身壳,这些与生死相间的东西可以说已经揉至了她骨血,如何会忘,如何会大意。

  方才,在听到忠勇将军说,假冒她的人已经进了太子府邸,而且太子还没认出来时,她的心,那一瞬,是真的有些慌的,一路急纵而来,真的忘了可以传音入秘,忘了……

  此时,云初站着,站在那里,面色一瞬静如水,唇瓣张翕几下,向来伶牙俐齿,此时,竟不知说什么。

  空气中突然没默,沉默的尴尬,沉默的水底下的倒影更回清楚。

  “对了,照此说来,你既然一眼就看出那女子是假冒我的,也将计就计……”

  “对。”不容云初把话说完,景元桀已经轻声颔首,虽然,面上红润还在。

  “对毛对,我都没说远,你对个屁。”云初却喘着气,不高兴的很矫情的微扬着头紧盯着景元桀,一双本就黑白分明,此时又更加耀耀生光的眸子如明珠般将景元桀盯着,尤其是唇瓣那因为方才那温柔的,紧密的,激烈的,缱绻的肌肤相亲,此时在月光下,透着露珠般的日莹,牡丹般的娇艳,初得一张本就倾国倾城的面上更是琉璃生美,流光溢彩,让人……

  景元桀心头又是一动,似有一线血腥伴着痛在胸腔间蔓延开来,一刹如针狂扎,暴风雷雨骤袭,然而,面色却不变,“我说对,因为,我早就知道忠勇将军意欲那皇权之位,对大晋,早有不臣之心。”

  景元桀话一落,云初不怒了,也不纠结了,更不矫情了,面色瞳孔一瞬放大。

  景元桀看到云初这样的表情,唇角,微微一弯。

  因为他知道,她听懂了。

  他的云初总是这般灵透的像是山间看似乱蹿实则有勇有谋的小狐狸,只是一切,尽皆掩在嬉笑不羁的外表之下而蒙蔽世人。

  是的,云初听懂了。

  这世上,聪明人说话,从来一语三关,从来一言可究其本质。

  景元桀说他早知道忠勇将军有谋逆之心,既然早知道,作为享负盛名的太子,如何会不采取手段,就算她与皇后不走心,与皇上也不过是亲情尔尔,对皇位,也可以为了自己而抛弃,但是,这般多年的太子之位,这般多年的根深缔固,又如何会允许下臣动摇国之根本,所以,忠勇将军府早就入了他的监视之中,所以,他但凡有任何风史草动,都会有人禀报于他,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他埋伏在那里,绑走了自己……而绑走自己……

  云初眸光闪了闪,有什么深沉而感动的情绪掳过。

  这世上,男子爱女子,会倾尽全力的将其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想让她受伤,所以,总会有些人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自以为的爱的方式,做出,最后两相别离,又或者恩爱至死之事。

  景元桀对她的爱,勿良置疑,一个可以愿意为了你放弃无上至尊皇权之位的男子,你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不爱你,不够爱你,所以,他爱她。

  他爱她,却不给她任何束缚,所以,放手让她去飞,她知道她想查云花月,故意引人上勾,所以,他没有阻止,他只做自己的,不插手。

  有些事,有些人,让她自己面对,自己处理,这是对彼此最后的尊重。

  她不是娇弱女子,需要人时时保护,她是一头猎豹,慵懒不羁的外表下,是一颗自然自信的心。

  但是,她被忠勇将军掳走时,他心里是何等的……担忧,她想,她从牢室里出来那一刻,他一定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才能那般从容自若的准备那般一出……大好戏。

  “你……早就怀疑了。”云初的气息终于平顺下来。

  景元桀点头,“忠勇将军府,也算世袭,心思早有变化,若不然,我也不会早就收回了最重要的一道兵符。”

  “所以,你丫的,不过是将计就计,你才是真正的黄雀。”云初一幅你这个大腹黑狼的表情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轻抚了抚云初此时被水打湿的秀发,看着她在水光映透下,更加水嫩的脸蛋,声音,从未有过的缱绻而温柔,“跟在我身边,危机如此之多,我不能摆除所有,但是能尽力的提前消除隐患,只想,让你,自由的欢愉。”

  云初一怔,心思千涌。

  “你还是不够聪明。”好半响,心头思绪万千,激流波荡之后,云初却扬着头道。

  景元桀微微错愕,但似乎并不在意,却是一笑,“对,你最聪明。”

  “我是说,你还是没有猜出云花月的身份与目的,不然,以你那冷心的性子,为江山着想,还会留着忠勇将军这般久,留着忠勇将军府这般久?”云初纠着小眼神,一幅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看着景元桀。

  “我确实不太知道,但是,不过是忠勇将军一己之私,妄想高位,别人,又何必受池鱼之殃。”景无桀道,声音淡淡,却让云初眼底光色一惊,一动,方才已经快要归于平息的心湖又是一阵弯弯河流搅动。

  这世间,高位者掌大权,扩疆土,为此可以不惜尸寒片野,以命堆得一步又一步的胜利。

  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

  他以为,景元桀也是一样的,她虽没有参与过他的曾经,但是以他今日这般,手上血腥并不会少,为权,为国,定然是遵循着千古不变的理。

  可是……

  “有时候,很多事情,不必牺牲,不性血流成河,可化干戈为玉帛之事,何乐不为,只一人心鬼,不必以全府为代价。”这时,景元桀又道,说话间,抬手抚上云初的脸颊。

  她的脸好小,好像自己一个手掌就能紧紧包围,摸着光滑如丝缎般的肌肤,突然就又想到方才二人……

  胸腔,似乎又是一热,有血液沸腾而起。

  “景元桀。”云初唤,然后抬手握住景元桀在她面上游动的手,这一瞬,月光下,目光从未有过的纯澈而专注,“既然不能参与你的过去,那,请允许我,同步你的未来。”

  既然不能参与你的过去,请允许我,同步你的未来。

  闻言,景元桀呼吸一滞,浑身都是一僵,一瞬心底似明似暗,似热似凉,激动,欣喜,感动……活了二十多年,他以为,他的所有情绪早就随着那些过往的鲜血,过往的那些深不见底的晦暗,过往冰冷的尸体一起走远,消散,他以为他以后只会在云初这里感受到心痛,温暖,却没曾想……

  感动。

  面前这个说话行事向来无所正经,三分笑意,四分揣摩,二分随意,一分认真的女子说……

  “好,请允许我,同步你的未来。”天地间月光浮移,好久,景元桀道,然后,手顺势一捞,紧紧相拥。

  夜色静寂,深吻不止,缱绻难消,喘息重重,惊得夜风都羞涩了脸。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

  “靠,景元桀,连一个女人都能如此爱我,你怎么就那么龟毛。”此时,方才那意深情迷的气氛被打断,云初拧着眉毛峰,看着景元桀,蹙得死紧。

  而面对面,高大上高如雪的太子景元桀此时低眸看着云初,面色微微尴尬,“我总想着,给你最好,我希望你……”

  云初闻言,看着景元桀的眼神,瞬间明白什么,当下抬手,抚额,“呸你丫的,老子是这么随便的人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看看你的伤,不是要脱你裤子,不是要脱你裤子。”怒吼声震起林林里鸟鸣似乎都沉了。


  ☆、第七十八章 女朋友的福利


  空气,一瞬间的静寂,月光下,水波温柔,涟漪圈圈。

  河水极其的清澈,晚风袭来,暖暖的湿润,而且,朦胧之下二人衣衫已湿,身体自然也若隐若现。

  一人肌肉紧衬,肌理平滑如玉。

  一人朦胧生姿,似见美玉顿生。

  而此时,水里,景元桀一手紧按着自己裤子,看着景元桀,高大上的景大神就算此时这样如此拘谨而尴尬的动作,也好似白雪静庭般,不减他丝毫风彩。

  而云初的手僵在水里,紧捏着景元桀黑色的,此时在水中发着光的衣袍,这动作……远看,就是一幅云初意欲轻薄太子之态。

  四目对视,眸光情素流转,眸中水波荡漾。

  暗处,原本关心着主子,看着的人,眼见此,终于是悄声的退一再退。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要不要让我看。”好半响,云初又道,说话间,手在水中轻按在景元桀腹部上,看着景元桀的眸光,晃着水氲,睫毛水光更好似闪了珠光一刹亮至心湖。

  景元桀看着,然后,似乎深深呼吸了一口,偏开头,“无碍。”

  无碍?

  云初睨着景元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促黠的笑,“是哪里无碍?”

  是哪里无碍。

  然后,景元桀一贯雪白如玉,因为方才激吻而开始渐消失的红晕又再度爬上来,耳根那般红润润的,诱人欲滴的得让人想啃一口。

  “你怎么不说话。”云初好笑,突然觉得挑逗景元桀真好玩。

  他不行,她知道,方才二人那般亲吻相触,他的某处都没有……她是女子,虽然没正儿八经的经过某些事,但是,强大的科普与眼界,就算一百零八式,她也能给你头头是道说一遍。

  不过,看着景元桀,怎么突然有种受气的小媳妇被自己调戏的感觉。

  一直以来,总是自己在他面前吃瘪,此时终于登高一回,如何能不好好利用呢。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于是,云初头往倾了倾,小眼光亮的如琉璃普照世间,照景元桀一汪清泉,一座雪山开始融化。

  雪山景元桀没动,眼底情愫翻滚,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异样嫣红而柔软的唇瓣动着,眸光亮闪灵透的狡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会嫌弃你。”云初越说越高兴,又道。

  “你想脱我裤子。”云初正嘚瑟还打算说点什么,便听景元桀道,不幽怨,不疑问,是淡淡的,从容的肯定。

  靠,能把这句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让人心生动摇的人,这世间,怕就景元桀一个了吧。

  “脱裤子不好。”然而,这时,景元桀突然又很是语重心长道,明明耳根下红晕如此明显。

  云初抿唇笑,这厮到底是不想让她脱他的裤子,还是在给自己指令,让自己不要激动得失了心智。

  “脱裤子真的不好。”景元桀道却又看着云初道。

  云初扫一眼景元桀,双手怀胸,扬头,轻笑,“就算姐真的拔了你裤子,关键是,你行吗……”云初话落,唇瓣一勾,转身,拔啦着水朝前走去。

  把她想成什么人了,她是会做出非礼一名男子的事情的人吗,是会对太子做出不轨事情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就算做了,也一定是是太子主动勾引她的。

  她才不会这般没节操。

  而且,景元桀,你这样想入非非又自我催眠,真的好吗。

  好吧,姐不跟你计较。

  而身后,景元桀却站在那里一僵,清澈的眸底,有光芒闪烁而过,倏然……

  而出初只觉身后气息突然迫近,刚想要转身,便觉腰间一紧,然后,身体一凉,气息一变,风声呼呼。

  再睁开眼,自已已经躺在了草地上,头顶,是景元桀此时光束涌动,情素明朗的凤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而他的腿,压着她的腿,他的手扶着她的肩,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如此急剧的,明显的,扑在她的脸上,带着水珠儿,凝视,深情。

  呃……如此居高临下,又霸道总裁的范儿。

  “咳咳……”云初知道景元桀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轻咳一声,学着景元桀方才的语气,语重心长,“景元桀啊,天色怪晚了,不必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你在我心里,棒棒哒。”话落,云初还抬手在景元桀湿透的衣衫上轻轻拍了拍。

  废话,还要不要命了,还受着伤呢,之前才毒发过呢,刚刚那一场,估计就够他受了。

  然而……

  “我没你想像那么弱。”景元桀道,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

  云初一愣,“我没说你弱。”这句话也不知是在照示着什么,但,似乎,这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周身的气息变了,变得那么不可捉摸,变得,那么不可把制,好像,方才在水中那温软的,意晕的,让人神思错乱,又大脑空白的感觉再度袭来。

  云初黑亮如宝石的眸子盯着景元桀,拍他肩膀的手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再极其慢的收回,呼吸,似乎紧了紧。

  而景元桀似乎也觉着有什么东西要超出自己预料般的,目光,不和大脑同一阵路的偏开,偏开,又觉得心里好空,又转回来,转回,看着那样一双赛星赶月的眼眸里那含星如雾的眸光,手不想放,腿不想移,身体血液沸腾的似苦似腥,向下吧,不去看她的眼睛,向下……

  向下……

  目光下移的景元桀,一点一点的越过云初的眉,眼,算,唇,太柔软,仿若方才那柔软的触感唇齿相交间的感觉又突入心防。

  景元桀气息重了重,再往下,是洁白如天鹅之玉项,每一丝,每一点都晶莹剔透,都带着浅浅红痕,她的肌肤本就娇嫩雪白,之前他就知晓,可是这下一看,还是忍不住吃惊,忍不住心旌荡漾,脖子,以及此时那湿粘在身上的薄透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肩膀上,也是他留下的一点一点浅粉浅粉的印记。

  会不会痛呢。

  “不痛。”云初这一瞬,似乎看懂了景元桀的眼神,轻声道,话落,又觉得这个时候,其实自己应该矜持一下,声音轻了轻,“也不是一点不痛。”

  景元桀拧眉,依然保持着一手扶着云初的肩膀,一手撑在她头旁的姿势,眉心,轻微一蹙,“痛吗?”这语气……似乎不认为。

  云初抿唇,眨巴着眼睛,“当然。”

  “我看典籍有去,当男女二人忘情相触,肌肤相交时,把握好疼爱的力度,是不会痛的。”景元桀眼底说这话眼底情愫依然浓烈,可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众容。

  云初却是怔了好几稍才反应过来,当下一手朝景元桀胸口拍去,“靠,景元桀你都看的什么书。”

  “史书故典。”景元桀如此诚实。

  云初如此无语,如此面色一红,“史……史书故典?”

  “总要学习一下。”景元桀点头,很认真。

  云初偏头,她不想再和景元桀说话,她要拒绝和他说话一小时,不,一天。

  气氛,依然暧昧,并没有随着二人的谈话,而消退半点。

  云初此时微微羞恼着,却好像忘了她此时的衣衫是湿透的,随着她这般大动作的一偏头,没了精致小脸与漆亮眸光成重点,春日衣衫本就单薄,玉颈向下,绣着红芳清荷牡丹的肚兜下,有什么,突然一下,就撞进了景元桀的眼。

  一瞬,似绵软落冰湖,春雨缠柔情,轰隆隆,心头跳动。

  一瞬,好像挣扎半响快要退下去的情素突然就又如潮水般蔓延而上,只是,同时的,眼底一丝青黑之色也卷滚而来。

  景元桀气息一滞。

  “景……唔……”而感觉到景元桀气息的轻微变化,云初当即将头偏回来,只是,一个字刚出口,吻,再度被封住。

  云初没看到景元桀眼底的青黑之色,只被吻得地暗天荒,地暗到云初终于软弱无力的求饶。

  再这样下去人,她会窒息而死,唇瓣一定肿得不能见人,她想。

  而仿佛听到云初的心声,也心知,眼底青黑之色退去,许久,景元桀这才移开唇,身子微微移开,依然是男上女下的姿势看着云初,呼吸,轻微急促着,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够,心头痛苦又欢愉,就是哪里不够,然后,向来万事不变于心的景元桀目光又情不自禁的看向……

  那此时,随着云初急喘的呼吸起伏如绵山之上,那里,就像是从未见过的领域,迫切的,想去翻开领悟一般的诱使着他。

  更何况,此时二人衣衫已经全湿,每一处,每一线,都是极好极好……

  云初本来盯着一旁的大树平息呼息,可是见景元桀半响不说话,有些纳闷,当即偏头,然后,顺着景元桀的目光,靠。

  云初恼羞,一拍景元桀的肩,“死色狼,你看哪……唔……”云初的一句话没说过多,唇又被封住了。

  铺天而来的雪子松香,夹着微微晕晕的水汽,掠夺着她的呼吸,那般比立才更缱绻更深入的想要将灵魂掏空。

  如果说,方才在水里是肌肤相亲,在之前是唇齿相依,可到底却还有水的阻隔,有些东西没走样,而此时,岸上,草丛里,彼此对望着,腿挨腿,头碰头,唇压唇……

  温度,倏然一下升高,云初只觉得身子已经快软成水,大脑似乎也在一瞬间晕晕沉沉,有什么东西,就要自己不受控制的跳出来般,恍恍惚惚间,她脑中只映着景元桀的脸,映他专注她时的眼眸,微笑的,冷漠的,疏离的,高洁的,倨傲的,然而,每一个看向她的,都是满满的宠溺与无以言说的爱恋……

  呃……

  然而,云初的身子突然一颤,紧接着,二人的动作一顿,景元桀原本已吻至脖子的唇,在感受到身下人儿的轻颤之后,也是一顿。

  而他一只手,此时正落在那里,指结如玉,根根修长,好像触到了西山朝霞漫天而映起伏的山脉,脑海,是震撼,心头,是震动。

  云初的……

  “景元桀,拿开。”云初喘着粗气,压着声音羞怒的开口。

  可是此时的羞怒,看在景元桀的眼里,更是娇媚的撒娇,所以,他没动。

  “我说,拿开,听到没有。”

  景元桀依然没动,而且,手指,似乎还下意识的弯了弯。

  “唔……”云初情不自抑的低唔一声,抬手就要去拂开景元桀的手,却被景元桀快速的抓住,“我……”

  “你什么你……”

  “我就是想……”

  “别想,你也有。”

  “啊?”

  “你走开。”云初突然压着声音吼。

  这下,景元桀的手顺势移开,而云初趁这功夫,当即一推,景元桀,闪到一旁。

  方才还交缠在一起的身体倏然分开,二人只觉从头到脚的一空,只是,景元桀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动弹,那里,好像是被沸水浇腾着似的,方才那奇异的触感,还残留。

  云初也没动,虽尽力平着呼吸,可是方才那似烙铁般的感受……

  景元桀一贯气息冰冷,如雪似香,体温也较之常人而凉,可是,方才,他的手,竟,那般的烫到她神智回归,烫到她一慌一错失间,便推开了他。

  此时,树林里一片沉寂,月光,自树林间斑驳落下,映二人眉目如画。

  “你,不愿意。”好半响,景元桀这才开口,声音,轻轻寂寂,但是,敏感的云初依然能听到他口中微微的幽怨,与小心的不确定。

  这厮脑袋在想什么,她方才那样……还不愿意?

  呀呸,什么不愿意,这是和之前两码事好吧,她喜欢他,也不代表现在……而且,她是为他考虑好不好。

  “你确定你继续下去不会精尽人亡。”云初道,说话间上下扫一眼景元桀,意思很明确,他现在还受着伤……

  而且,云初这样一扫,眸光却盯着景元桀的腹部处一深,似乎方才,虽然说,他腹部被纱布包裹碰上,可是别处都肌肤滚烫,为什么那里,却好似,冰凉一片,在水中,二人看似肌肤相亲,到度水波阻横,感觉不太真切,可是刚才呢?

  隔着纱布也不可能如此冰凉。

  而且,腹部冰凉不说,再往下……

  许是云初的目光太过于赤裸而明显,以至于,景元明在听到云初的话后,本来想说的话也吞了下去,随即眸光一闪,而是道,“我体力很好。”

  “我说能力。”云初不假思索道,话落,似觉自己失言,这个……到底是太子,到底是男人,她这样,会不会太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

  “你可以试一试。”然而,须臾,安静的树林里,响起景元桀的声音,他声线本就好听,只是其人太冷,以至于声音也几乎没有感情,有许多次,云初都在想,这样的人,这样似清泉的眸伴着似清泉的流水叮咚的声音,如果有一天说着温柔至极的话,一定贼好听。

  事实是,她现在听到了。

  他说,试一试,如此温柔,温柔得像邀请。

  云初微微扬头,看着景元桀,看着景元桀坐在那里,天光月树下,轮廓完美,线条柔和,眉梢似雪,却眸光似画,更是薄唇轻启,一软红润……

  云初心头,突然一动。

  好想扑倒在没有,她方才已经忍了很久有没有。

  是为他考虑有没有,他如此这般考量她,她经不住的。

  当即,云初快速的闪了过去,一下子扑倒景元桀。

  居高临下。

  女上男下。

  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方式。

  景元桀眸光里隐约有什么一闪而过,定定看着云初。

  “好啊,我试试。”云初坐在景元桀的腿上,笑盈盈的开口,空气中微微湿润的衣衫互相纠缠,肌肤相触,她脸蛋柔若似白月光。

  只一眼,魂断心紧。

  她紧张,他知道。

  最开始吻她时,他就知道,她虽言语嬉笑,但是,若真到那一步,必定是极怕。

  可是,这一瞬,他从她眼底看到的是认真,愿意的认真,隐藏在盈盈笑意下的认真。

  他想和她走得更远,更久,为此,他愿意忍。

  所以,下一瞬,景元桀轻轻一笑,然后,猛的抬手一把拉下云初的脖劲,头微抬,重重一个吻,在空气中辗转缠绵,然后,退开。

  云初眼底闪过笑意,小样,叫你今晚……

  “天色晚了,回府吧。”然而,吻很快,唇离开,云初还没转过神来,只觉得舌尖儿一痛痛,心尖儿一柔柔,然后,身下人一句,天色晚了,回府吧。

  再然后,身下之人已经一个起纵,带着她,双双站了起来。

  躺着。

  果然,容易出事。

  “靠,景元桀你推开我,你又推开我,老子都这般主动了,你……”后知后觉的云初对着景元桀不满的咆哮,手作势就要伸出去打他。

  搞什么,她……

  “别这样。”景元桀突然轻轻的拿着云初挥上来小手,“你这样好像是,欲求不满。”

  啥?

  云初的脑子这一瞬,突然短路零点零一秒,然后,接下来,是咆哮,“欲求不满,你才欲求不满,你全家都欲求不满。”

  “我全家,还有一个你。”

  “屁。”云初转身就要走。

  她决定,他一定不要再搭理这个臭不要脸的大尾巴狼。

  疯狂迫切的想要将她揉至骨血的是他,如今,翻身手推,又是一身高洁白雪的又是他。

  滚蛋。

  云初气怒,怒不可制。

  不过,刚走了几步,又停下,身上,凉飕飕的。

  “你确定你要这样回府。”身后,同时的,响起景元桀微微带着笑意的话,很温柔,却有揶揄。

  云初低头。

  擦。

  这衣衫不整的,浑身湿嗒的,头发,散乱的。

  不用说,唇也是肿的。

  她就这样回府,知香她们会不会以为她被谁给轻薄了……

  对,她就是被轻薄了。

  当然了,她也轻薄回去了。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嘲笑和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姐最会干了。

  这样想着,云初转身,回头,开口,“你以为你自己……”声音,戛然而止。

  景元桀……

  相较于自己一幅被人蹂躏轻薄的模样,面前的景元桀,衣冠楚楚,发丝完好,就连面色,也在这一瞬,恢复如常,哪里还有方才好情愫流动,眸光迷离的模样。

  果然,男人和女人还是有最本质的差别。

  体力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衣衫,干了,当然是用内力烘干的,而干了之后,就算此时站在月光下,也什么都看不到。

  对了,方才,她怎么就没想着拔开他的衣裳,也摸一摸他的胸,一定手感超级棒。

  云初突然垮着脸,不满,后悔。

  对了,他为什么烘干自己的衣裳,不烘干她的,这虽然是春日,感冒了如何是好。

  云初这般想了,也这般开口。

  景元桀淡然,颔首,微笑,“想再多看几眼。”想多看什么,语气,眼神,通通让人瞬间明白。

  “看毛线。”云初转身,他真的不要再和景元桀说话,他就是一个披着雪白皮的大灰儿狼,还是耍人玩的那种。

  “路十他们在外面。”身后,景元桀又好心的道,云初脚步一顿,却是愤愤道,“我高兴,我任性,就给他们看。”话一落,脚步毫不停留,然而,风声急急掠过,映堂一亮,身子一暖。

  全身,湿意不在。

  “太暴露不好。”景元桀站在云初的面前,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满含宠溺。

  虽然,高山雪变宠溺男,云初有些受用,有些心跳加速,可是,她表示她没看到,依然黑着脸,“改天姐要把你脱光。”

  “一定。”景元桀点头,手指却开始给云初系衣衫。

  “那现在让我拔。”云初上前一步,眼眸星星亮。

  景元桀退后一步,“待我将毒控制。”手上给云初系一闪的动作却是不停。

  “我帮你。”

  “不用。”景元桀摇头,“系衣带,一双手,足矣。”

  云初贼笑,“我会用手,不怕。”

  会用手?

  景元桀一怔。

  用……手。

  “对啊,就是你的左老婆和右老婆他们的……亲戚……”云初抬起自己纤纤嫩嫩的手指,“我的左手和右手,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以后,你可以和他们联络好感情。”

  “咳咳……”景元桀耳根都是一红之际掩唇轻咳,然后,放下手,“好了。”

  “没好,我心情不好。”

  景元桀转身,“天色不早,回府。”

  “诶……”

  “回太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云初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路十已走了过来,头低着,都快埋到地底去了。

  “路十,地上不会生出银子来,也不会生出你家太子来。”云初觉得好笑。

  路十当然听出云初口里的揶揄之意,这才缓缓抬起头,不是他将头低得太低,是方才明明太子让他准备马车的,可是一时这么久也没有吩咐,而这时又听到这边一静,这才壮着胆子上来,所幸。

  路十松了一口气。

  不过,太子的唇,云初小姐……

  呃,他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还要坐马车吗?”云初看着景元桀,眸光疑惑,“你轻功卓绝,方才也没消耗多少体力,送我回府,再或者,我自己的轻功也可以。”她的意思是,没必要这般折腾。

  “我受了伤。”景元桀道,“也不放心你,所以,乘马车。”话落,当先一步,朝前走去。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背影,纳闷,真伤得这般重?明明看他气色不错,应该是用了好药的。

  算了,坐马车就会马车吧,当休息了,他是男朋友吗,偶尔给他点权力啦。

  于是,云初也跟了上去。

  马车前,景元桀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云初正想开始训导做男朋友的守则,便见景元桀已经侧开了身子,手伸过来,“上来。”

  ……好吧,孺子可教。

  她一定不会说,她心里很满意。

  待二人上了马车,路十这才一挥马鞭,驾着马车朝着云王府方向而去。

  马车宽敞而干净,铺了细软舒服的薄毯,看着简单,但普天之下一定再找不出来第二张,整个马车风格,一看就知是奢而大雅型,此时车厢里淡淡如雪似松子的清雅气息弥漫,是景元桀的味道。

  云妆紧靠着景元桀坐着,没多久,便打了个哈欠,睡了。

  听着肩膀上那轻浅悠长的呼吸,景元桀这才抚着胸口,面色,一瞬暗下,眼底,青黑之色快速闪过。

  “翁老这几天的药没送?”然后,景元桀对着空气中道。

  “回太子,之前最重要的药引被盗,如今……”暗处,传来声音,晦暗低涩。

  景元桀闻言,似乎早有意料,颔首,不再说话,而暗处,也不再传来声音。

  而这时云初似乎睡得不舒服了,身子,不安的动了动。

  景元桀看着,只犹豫一瞬,肩头微微侧开,将云初的头,轻轻的,放在他的腿上,怕她不舒服,又再拿了一个垫子给她垫着。

  明淡光亮下,小脸纯熟而安静。

  一瞬间,似乎,岁月静好。

  只是,她脖颈上的浅浅红印……

  景元桀面上笑意温柔,他是很希望这些属于他的印记一直停留,可是,她到底是会脸红的吧。

  呵呵……

  景元桀这般想着,自一旁车壁上拿出一个小玉瓶,涂抹于手指上,再一点一点涂抹于云初的脖子上,当然,衣领能盖过的地方,他当然要轻易的放过了。

  只不过,万事运筹帷幄的太子许是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涂抹一点药,也是这般艰难,这般不过短短时间,便好似过了几百个世纪那般悠长,而难熬。

  指下,肌肤如雪,每一丝触碰能能弹射他意欲平缓的心跳,可他……。

  好不容易涂抹完,景元桀这才靠在车壁上,气息,似乎重重一松。

  “太子,你没事吧。”而马车外,当即传来路十微带紧张的询问,不能怪他,实在是,太子向来气息收敛,从不外泄,而方才不止外泄,而且听上去,好像还难受……

  “无事。”然而,马车内只传来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路十自然住了声。

  马车一路穿街走巷,约莫一柱香时间后,景元桀却将云初推醒了。

  “我刚才正和周公商量着生几个儿子呢,你弄醒我干嘛。”云初不满的嘟着嘴,自动忽略她是头是从景元桀的腿上抬起来的。

  理会个鬼,这是女朋友的福利。

  “我腿麻。”景元桀却道,说话间,看着自己的腿,还轻掸了下被云初脑袋压出来的褶皱。

  当然,布料是顶级好料,一撞,褶皱顿消。

  云初看着景元桀这般讲究的动作,听着他这般矫情的话,撇嘴,“为女朋友服务天经地义,腿麻不是事儿。”

  “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帮我揉揉。”景元桀往车壁上一靠,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眼底,笑意,十足。

  云初垂眉,微笑,“太子大人,你觉得是用鹤顶红揉好呢,还是用七步散?”

  “你说的都是对的。”景元桀收回手,面色静淡。

  “景元桀你突然这般听话,让我好想蹂躏你。”云初调笑。

  景元桀偏头,“你可以继续睡觉。”

  “我们一起。”

  “云初。”

  “在呢。”

  “……”景元桀沉默。

  云初表示赢得真漂亮。

  “你的肚兜掉了。”景元桀又道。

  云初当即低头,靠,“景元桀,这么污谁教的。”

  “云初。”

  “……你赢了。”

  给你们上点甜章,如无意外,明天再一章,卷二就结呸了,将会是个大逆转~么么,妞们记得看


  ☆、第七十九章 如此重口味,准备礼物


  车厢内安静下来。

  云初觉得输给景元桀这厮也不丢脸,只不过,眼神还是瞄着他,瞄着他,再瞄着他。

  这厮现在知道顶嘴了,知道圆润的顶嘴了,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了,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人嘛。

  这样想着,云初有些惬意的轻眯着眼,靠在车壁上,一脸恬淡而知足的,唇角弯弯的,然后,似乎又觉得厢里太过安静,而景元桀那双总看着她眼神也太过浓粘,太过热烈,热烈得让她觉得身体发热,不自在,很沸腾。

  “咳咳……”轻咳一声,云初偏头,随意的撩开马车窗帷,看向外边。

  景元桀这也才移开目光,耳根处,红晕如醉梨白。

  夜色正好,夜风拂来,神思一清,远处,酒楼,茶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络绎不绝,而随着微风静了心情,坊间里一些议论纷纭,也不自觉的传进了云初耳中。

  “你们见过南齐的太子吗,美得跟天神似的……”

  “见过啊,我那媳妇啊,只见一眼,整个魂都被勾走了,这不,到处搜罗着南齐太子的画像……”

  “南齐太子果然不负盛名……姿容风华,其人也是潇洒不羁,比起三皇子的洒脱来,更来了些温雅……”一听就是文人学士的言论。

  云初听着,微笑,这南齐太子在大晋京城倒是会做人,不过,之前在她这里吃了亏,眼下,怕是将她恨得牙痒痒吧。

  “反正啊,最近这京城里是真热闹……”

  “那当然,明日是就是皇上寿辰,各国都来来了,地位皆是举足轻重的,如何能不热闹了去……”

  “不过,前日里,户部公子李才指证云初小姐杀人,这事……”说这话的人好像叹了口气,“如今也没查到什么,据说,那户部公子至今还还没醒。”

  “我看这些啊,蹊跷得很。”

  “来,说说……”

  “你说,云初小姐好好的未来太子妃,没事指使户部公子去杀一个至今都没查到身份的人做什么,没道理啊……”

  “也是,听说啊,当时群臣相压,皇上一怒之下,云初小姐又不想将事闹大,这才主动请求把太子和她的婚约给解除的。”

  “竟还在这事。”

  “我也是听宫里传出来的。”

  “左右看来,云初小姐都是受害者,又谣言四指天煞孤星,我看,这事……说不定是背后有人……”

  “嘘,你小声点。”

  似乎,静了些。

  然后,须臾,又有人压着声音道,“那南延国师预示什么天煞孤星,与南延皇上不合,可是南延皇上现在不是也醒了吗……”

  “就是啊……”无限唏嘘。

  云初听到这里却放下一帷幕,偏头笑盈盈的看着景元桀,“坊间这高谈阔论的人有你安排的吧。”

  闻言,已经拿了一本书在手中的景元桀抬头,面上有笑意淌过,自然是默认,只是,须臾,又道,“不过,京二至今未找到。”

  “估计京兆尹最近不好过,我听说户部尚书可是每日跑了皇宫,就去找京兆尹唠嗑,还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云初微笑。

  景元桀点头,“关键是,李才还是没醒。”

  “法子都用尽了?”云初询问。

  景元桀这才将手中的书拿开,眉目间似有忧绪,“之前顾着你……晚些,我亲自去看看。”

  “得了吧,可别又洗掉一层皮。”云初撇嘴,这么个洁癖成狂的人,之前碰了宋玉就已经,现在再……云初想着忽而眼眸一亮,似想到什么般,看着景元桀,“对了,听说宋玉最近特别不消停,又是大夫一列列的自忠勇侯府鱼贯而出……”

  “忠勇侯如此劳心劳力,精力旺盛,不做点事情,太对不起他。”景元桀道,语气平缓,明明惊天大手笔,却一语带过。

  不过,云初却是知道,云花月之事,忠勇侯是脱不了干系的,只不过,人家的大盘是安王而已,

  此下,正是多事之秋,也不好再将忠勇侯拉下水,真拉下水,揪根问底,估计皇后要翻天,她倒是不怕皇后,也相信景元桀,可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忠勇侯府皇亲贵族,本又世袭百年,所牵连的必是万丝千网,盘根错系,两个字,麻烦。

  这样也好,忠勇侯的好儿子宋玉就够他喝一壶了。

  不过……

  “忠勇将军呢,你打算如何处理?”云初想到这个,面色有些复杂,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景元桀之前所说,一人之罪,不必满府累及,可是,这总要有一个十足的罪名才是,留着忠勇将军这个定时炸弹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与忠勇侯那些阴暗相谋的心思相比,他这可是真真切切的谋逆该要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忠勇将军府和忠勇侯府都是世袭,据说,当时还是一起封侯封将,也保不定这其中……这杀了倒是简单,堵不住悠悠众口,不杀吧,不可能,好歹是忠勇大将军,是有位阶的,手段太明显,绝对又会令朝野动荡,臣心不安,再来个坏心眼的,将事情牵连至她身上,那……

  “中风。”云初正思索着如何不动声色的处理得漂漂亮亮,便听景元桀简单而干脆的吐出两个字。

  中风。

  云初眸子一亮,是啊,这般简单。

  一个中风的人什么事也干不了,什么也说不了,人是活着,可是……永远也成不了威胁,也不会成为任何的纽带与威胁。

  “太子果然不一样。”云初不吝赞美。

  景元桀眉眼弯了一瞬温柔,却有些自嘲般,“太子,就注定血腥。”

  云初一怔,眼底亮光突然散去,是啊,身处高位,双手,如何干净,就连她,至现在,双手,也干净不了……

  思绪半响,云初看着景元桀,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车厢内不算明亮的光影打在他身上,珠月生辉又高云雾雨,仿佛在这一瞬,她才当真看到大晋太子的风彩,不过随意二字,便是千谋万算,身处高位,步步危机,皇后不亲,舅舅不爱,臣属违心,王属谋返,还要游刃于各种势力的盘旋,这般多年,从一个孩子到至今,还能安然的活着,他,多么不易。

  他的过去,她参与不了。

  马车,依然平缓的走着,车轱辘的声音压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响起,闹市里的议论继续飘来,飘进她的耳朵。

  出乎意料,她原以为,她会是众矢之的,天煞孤星,杀人罪名……然而,至至最后,竟还有人为她说好话的。

  “百姓虽不参与朝局,但是也自有慧眼,并不都是人云亦云之势。”景元桀开口,为她解惑。

  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

  “扣扣扣。”而这时,马车外传来轻敲车壁的声音。

  太子的马车,有谁敢敲。

  云初疑惑,却见景元桀已经吩咐路十停下了马车,然后,还亲自打起了帘幕。

  是一名孩子,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有着和萧石头一样灵动的大眼,但是,浑身却质仆得让人生疼。

  “信。”那孩子却开口,没有半丝低卑,说话间,一封信自十分干净手上拿过来,递了过来,眸子干净如小鹿。

  景元桀伸手去接信,与此同时,一锭银子轻轻落在孩子手中,“拿回家,买些吃的。”拿银子的是路十,开口的也是路十。

  景元桀只是接过信,对孩子轻轻颔首,那孩子接过银子,却裂开嘴对着景元桀一笑,道一声谢谢,二话不说,转身如欢快的小兔跑远,然后,帘幕放下,也阻绝了车外来往的车流。

  马车,继续朝前而行。

  方才一幕,如梦境般,一纵即逝的错感。

  马车内,景元桀对着云初微微一笑,然后拆开信,云初眸光闪闪,看着景元桀,张了张唇,却是什么也没说。

  能在如此人来人往中如此公然传递消息,以孩童传消息,这行为……大胆,却又另辟蹊径。

  有谁能想到一个儿童会公然传消息给太子,而且,就算太子的马车被人认出来,也不足为奇,路十大方的给了一锭银子,既为景元桀得了无上美名,又行了实事,却不叫人怀疑分毫。

  而且,那个孩子看似普通,却慧眼灵透,想必是极其聪明的,至少,方才,那孩子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她一眼,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该微笑时,却是极其发自心底肺腑的微笑。

  赞,太赞了。

  比起现代那些高科技的蛛网还要来得强悍。

  景元桀这般高智商的如果生在现代,那简直就是分分钟让众人狂奔追逐的人物啊。

  之前,她见着季舒轩,他温柔有礼,耐心温和,煦如春风,对孩子亲切而温柔,如此一看,二人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和季舒轩也不愧是同出师门,总算还有相像之处。”云初这般想着,下意识道。

  而,闻言,正翻开信的景元桀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云初,拧眉,季舒轩,此时这般情形下,有他在她面前,她如何就会想到季舒轩。

  当然了,云初此时并不知道太子大人已经有些不开森了,又道,“对了,你把季舒轩给弄去疆域了,可有消息。”

  “没有。”景元桀的面色有些黑。

  云初此时扬头思索,“昨日,小蛮倒是来找过我,看来,他府中的人也确实没收到他的消息,不然,那小蛮也是个聪明的,也不会无奈来寻我,该……不会有事吧。”

  “他命大,不会有事。”景元桀道,眸光也黑了些。

  云初此时没看景元桀,当然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思吟半响,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希望他一切安好吧。”

  “他的安虞自有他的未婚妻操心,你这样过于关心,反而不好。”

  “他未婚妻?”云初反应过来,看着景元桀,对啊,之前,季舒轩就是因为要躲避这个未婚妻才来到大晋京城的,怎么,照如此说,季舒轩是喜欢他的未婚妻的?不像啊。

  景元桀触到云初的疑惑的眼神,点头,“不过是欲擒故纵。”

  “哦。”云初恍然大司,原来如此,再看看景元桀,这厮不会说谎的,她有这个自信。

  “而且,听说,他的那位未婚妻,极其在意他。”

  “这样。”

  “所以……”

  “我懂。”云初不待景元桀话落,当即点头,“我会与季舒轩保持距离,不让他的未婚妻不高兴。”

  “嗯。”景元桀点头,看着云初煞有介事,信以为真的模样,眼底笑意微微淌过,全身都似春风融了冬雪,这才打开手中的信。

  云初在一旁安静的坐着,打算做一个乖巧的美女子,就这样看着景元桀打开信,他的手指真好看,阳光自车外照进来,指节修长,根根如玉。

  不过,什么信?

  云初眸光一闪,看景元桀两根手指夹着那洁白宣纸,眼底滑过狡黠之意,当即,手往前一伸,“给我看一下。”

  “灰……”云初的动作快,景元桀的动作更快,几乎就在云初的指尖伸过来之时手一挥,一用力,顿时,化为灰烬,在空气中,一点一点消失。

  而云初原本就是一个大力扑过去,这下,信没了,身体没了支点,就这样扑向景元桀,嘴里还是十足恼怒不悦,“情书,一定是哪个小娘们给你的情书,所以不给我看。”

  “情书?”景元桀语声轻提,同时的,一手扶着出初的腰,一手,已经将她的头压在了他的胸膛。

  只是轻轻两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是暧昧温柔到极至,也让云初动弹不得。

  云初唇瓣一撇,“难道不是,不然为什么不让我看……呃……”云妆眸光微微一抬,“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啥叫情书。”

  “这世上,给我的情书,只能由你来写。”景元桀开口,前所未有的认真。

  云初撇嘴,“我要矜持,所以,应该你来写。”

  “好。”

  “什么时候带我去找钻石。”索幸动不得,云初也不动了,就这样靠着景元桀,闻着他身上如雪子松香的气息,浑身都是无比放松与舒坦,似乎,心,一瞬间俱是宁静,听着他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自己的心跳也变得有力起来。

  而听着怀中云初的话,景元桀却是眉心轻微一拧,随即轻笑,笑声愉悦动荡至胸膛。

  “你笑屁。”云初一拍景元桀的胸膛。

  景元桀却抬手扶起云初的小脸,让他一双明亮的眼眸仰视着自己,“好,下次,还要做上戒指。”

  “我考虑一下。”

  “需要考虑吗?”景元桀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声音,低低询问,迷迷轻柔。

  这般近距离的被美色照耀,云初的小心脏受不了,吞了吞口水,“呃……这个……唔……”话未落,唇又被吻住,措不及防,毫无预兆。

  靠,这是吻上瘾了是吧,还要不要命,方才,是谁说要回府的,推开她的。

  云初还算理智的,有脾气的,一把推开景元桀,面色又红又气,“景元桀,天色晚了,回府。”

  “还没到。”景元桀又凑了过来。

  又继续被云初推开,“白日宣淫不好。”

  “马车里,别人看不到。”

  “靠,景元桀,你的高山倨傲,惜字如金都到哪里去了,这么厚脸皮,你好意思。”云初像看怪物似看着景元桀,既而,双手怀上胸口,一幅你怎么就这般好意思的模样。

  景元桀精致如玉的容颜上却有笑意自眉梢眼底徐徐绽开,“我是怕你欲求不满。”

  啥?

  “呸。”云初偏头唾一口,“景元桀你还要脸吗,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色欲说得如此清心脱俗,高洁胜雪。”

  “只对你。”

  “我要回府。”云初扭头,不想看景元桀此时那极尽温柔宠溺的眼神,她怕……

  景元桀却伸手往前一捞,就欲将云初给按到怀里,当然了,云初哪里是听话的,当下身子一闪,作势就要跳出马车……

  “嗒嗒”两声轻响,自马车里响起,然后,云初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突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细细的,却一看就是不可以寻常之物砍断的银色锁链缠住自己的脚脖子,又看着景元桀,“这马车还有机关。”

  “第一次用。”

  “对我?”云初抬手指着自己。

  景元桀无奈,身子却已经倾了过来。

  “这是太子设计的。”开口的不是马车内的景元桀,而是驾马车的路十,路十似乎是听到了机关声,却没听到里面的对话声,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太子对云初小姐用机关,也不认为是谁不小心碰到,所以,话落又生怕云初不知道他家太子多强大似的,又道,“从建制以来,倒还没用过,今日云初小姐是第一次见到吧。”

  “是啊。”马车内,云初苦笑着点头,路十啊,你好忠心啊。

  “其实,属下也挺好奇,他日,到底会是哪只不长眼的敢来马车行次太子,到时……”路十说到此处,颇为兴奋的没说了,仿佛已经想到了到时的场面。

  而马车内,云初嘴角猛抽,哪个不长眼的,她要不要告诉外面单纯的路十,这第一次使用,就是被他家太子拿来行……不轨之……事。

  因为,景元桀放大的脸已经越来越大,然后,唇,温柔的再度落下。

  “……唔……景元桀……你……”

  “别说话。”景元桀几乎压抑的声音自唇瓣传来之时,手,已经将云初乱动的手给禁固。

  靠……

  于是,可怜的云初又被某只高山雪摇身一变的大灰儿郎给吻了个天昏地暗。

  当然,景元桀到底是不想坏了自己主诸辛苦抹药一番的成果,极力压抑着,自认为的浅尝辄止之后才放开气喘吁吁的云初,还将衣衫给云初整理好。

  然后,如雪容颜满是绯红的看着同样小脸绯红的云初,看着那双水蒙蒙的大眼,最后,移开,“下次不要再引诱我。”

  我擦。

  刚刚才缓过来一口气的云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她没听错吧,这厮说什么……她,引诱他,明明是……

  “景元桀,你还要脸吗?”轻呼一口气,云初咬牙切齿。

  “又要引诱我。”景元桀看着云初。

  云初无语望苍天,好吧,“太子爷,能放开你的锁链吗,你这般重口味,我会忍不住再引诱你。”

  云初这话一落,景元桀面色这才微微尴尬,当即一抬手,顿时,又只听轻微的“嗒嗒”声响,锁链消失不见,云初却还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景元桀,似有火光升腾,她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要坐马车了,什么他受了伤,又不放心她,他这是方便自己随时的解决……

  靠。

  云初气怒,胸脯一起一伏。

  “到了。”而这时,马车外传来路十的声音。

  原谅路十。

  因为,自家太子早就锁住了其周身三尺之距离,所以,除了方才那一瞬机关轻哒声,他根本不知道马车内的动静,也是在马车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的。

  所以,也就在路十话一落,云初当即一掀帘幕,飞快的下了马车。

  路十只觉身前一道风闪过,再一定神,云初已经站在了马车旁。

  “给你们家太子多炖点补药,最好是流鼻血那种,他估计饿。”而云初又愤声丢给路十一句话。

  路十一怔,没明白。

  “明日父皇寿辰,晚间皇宫有寿宴,你要准备礼物吗?”而这时,帘幕却被一只好看的手给掀开,景元桀微笑着看着云初。

  “礼物?”云初表示很懵然。

  一旁,路十好心提醒,“自来皇上寿辰,那些达官贵子家的小姐们或是有寿礼,或是献上一艺。”

  原来如此,她都快忘了这茬。

  “礼物嘛,有啦,当然有。”云初突然一笑,然后,转身,朝云王府而去。

  看着云初快速的身影,马车上,景元桀眼底笑意微微,满是宠溺,他的女人,从来不需要去屈就谁,将就谁,他,不过随便说说。

  喜欢看她如此这般,让他觉得,真好。

  真的,很好,一看到她,就让他忍不住,他一直自信自制力极佳,可是今夜,几次,差点,自制力崩溃……

  哎……

  景元桀心底轻叹一口气。

  “太子,你说,云初小姐真的会准备贺礼吗?”马车朝太子府邸而去的时候,路十还是忍不住问道。

  虽然方才云初小姐突然冲出马车,不知发生什么事,但是,太子没怪他,就好。

  马车内,景元桀似乎只要一听到云初两个字,面上便是无上柔光,脑中便闪过那光亮的明洁如月的小脸,心间,湖海涌荡,伴随着一线血腥,欲吐又欢愉。

  快到了吧。

  一声叹息,飘散。

  好久,暗处,有声音传来。

  “太子,范语求见。”

  ……

  而这边,云初刚回到水洛阁,律戒便现身在他眼前。

  “小姐,律严和其他人都被太子的人送回来了。”律戒道。

  云初这才点点头,“都好好的吧。”

  “是。”

  “那就好,之前所说之事,照计划进行。”

  “……是。”

  “还有事?”云初看着律戒不退,严肃。

  “小姐,方才西城京云寺传来消息。”

  西城京云寺?

  云初面色一怔,那不是老安王妃,景知煦的娘所遣送之处,之前,她还去送过。

  “继续说。”云初示意律戒继续说。

  律戒这才点头道,“一柱香时辰间,老安王妃身边的丫鬟亲自来府,说,老安王妃想见你。”

  云初拧眉,“那丫鬟呢?”

  “被属下安排好了,脚都磨破了,也生不出大能耐,仔细查过,没有问题,但是……”律戒却是道,“属下斗胆,请小姐别去,安王已死,虽说是三小姐一剑,但是到底与小姐您脱不了关系,保不准老安王妃将这一切都算到你身上,到时……”

  云初却抬手一摆,打断律戒的话,“别急,我又没打算去。”

  律戒闻言,当即松下一口气。

  一旁,知香早在之前就先行回了府,此时和奶娘见此,也松下一颗心,显然的,都不愿她去与老安王妃见面,于是跟着云初就向主屋而去。

  只不过,云初走了几步,脚步又再顿住,转身,看着律戒,“你方才说,那丫鬟把脚都磨破了。”

  律戒有些不明所已,却是点头,“是,他说,从西城京云寺一直走来的。”

  “从西城京云寺到京城再到云王府,快马加鞭只需要两个时辰,轻功上好者,也不过半个时辰,走路……还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却是要走上一天一夜。”云初又道,看不清其情绪。

  “小姐……”

  “我去见老安王妃。”云初却道。

  ……


  ☆、第八十章 老安王妃之死


  清月如辉又如幕。

  无边广袤辉幕下,大晋京城气势仅毗邻皇城的太子府邸就像矗立在月色下即使敛收傲绪却依然让常人不可仰及的高山古物。

  风声掠过飞檐,掠过拱桥长廊,自清澈的湖水中涟漪而过,最后在前殿,似乎,停了停。

  范语恭敬的弯着身子,而其前方,数十步之远,太子景元桀站在那里,这世间上永远有这么一种人,无论何时何处,只那一站,身周自成背景间,只让人似看到静庭里的华茂春松。

  太子此时面色一贯的高冷霜月,只是,眉眼间,到底多了些什么,多了些轻动的如水般的独属于某人身上的特有的灵慧。

  虽然,很淡,可是,整个太子府邸,还是有大地回暖之感。

  “太子心情很好。”良久,范语开口。

  “有她在,就好。”景元桀看着范语,语气既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极为熟络,随后,话锋轻微一转,“范府打整好了。”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范语点头,“属下就是这里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方才来请示太子。”

  “说。”

  “太子你既然中意云初小姐,也明知知道那个人即将抵京,明知道她是范府……”范语声音低了低,“之前,皇后百般手段,你都未打算恢复范府,如何现在……且,还在这时下旨恢复范府的声誉,这不是给了她无上的希望,更有恃无恐的……”范语说到此处,没说了,似乎在等待太子的释疑。

  “云初。”太子只是淡淡提了两个字。

  两个字,却足够范语大悟明白,也对,普天之下,谁还能让太子动摇决心,谁能让太子改变意见,除了云王府那位,还能有谁。

  但是……

  范语一双水润光泽的眼眸里流转过什么,面有忧色。

  “云初说,恢复范氏的声誉,你身为范家大小姐,不能总是藏匿于黑暗中。”景元桀看着天边目光幽远而深浅。

  范语面色一怔,太子说的是,云初说,特意说,这是云初所说,也就是说,这是云初的意思,而太子,听从云初的意思。

  范语思际一瞬,微微一急,“我知道,云初小姐看似言行不羁,但是,一切所行皆有其意,她能让太子您恢复范府的声誉,也是因着我对您的忠心,想让范府成为您的极大助力,可是……”范语声音微微轻了轻,“可是,到底有些事情,云初小姐不知道,范语名望声誉的恢复,意味着什么太子你最是清楚,到时……”

  景元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际处的眸光如泉映月,更深更远。

  “而且,就算如此,也不保证她不会再对云初小姐出手,上一次那阵……”范语又开口,说到此处,声音一顿,见太子没有阻止她,好半响,似下了什么决定般,双手恭谨的一礼,“我知道,她已经在的路上,如无意外,明晚就可到达,太子如果后悔,我愿意现在亲自带人去拦阻。”

  景元桀没有说话,其身后,路十和路十一互相看一眼,面色复杂。

  他们自然是同意范语之言的,尤其是路十,好不容易云初小姐和太子和好了,太子终于有了人气了,整个太子府邸,好像也都大地回春了,这……那位……

  可是,如果那位不来……

  “她的毒,必须要她来解。”好半响,景元桀开口。

  范语一怔,唇瓣紧抿,好久,轻叹,眼底似也有酸晦之意流过,语气却是不变,“之前太子毒发至那般,都没有用这不得不用的手段,如今,到底是为了云初小姐……”范语声音轻了轻,“为何,太子就不将这一切告诉给云初小姐。”

  景元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范语一眼,看向苍穹的眸光愈加深惘一些,“你认为,告诉她,她会同意。”声音,似喃,似语,随风消散,淡淡的愁,又淡淡的悦,未来的愁,提到那人的悦。

  “……”范语的话声却是一滞,随即,头微微低了低,姣好的五官上神色复杂。

  天边浮云流动,空气花香清氲,太子周身如雪似松香的味道在风中弥弥飘散,范语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让她平安抵京。”好半响,景元桀的声音又随之响起,没有感情中,却是如冰般的冷,寒彻人的心骨。

  范语瞳眸里光束一定,却又极是不解,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触到那太子那不容置驳的面色,以及那突然一瞬霜冷的气息,再一看其身旁暗暗对着她摇头的路十和路十一,终于是唇瓣一抿,退了下去。

  “我会继续找京二。”范语退身离开时,还不忘道。

  景元桀点头,云高深远。

  ……

  大晋的春天,晚风徐徐,极少料峭,薄薄衣衫在风中轻轻鼓舞,卷起衣袂飘飘。

  云初穿梭在月光薄雾下的山林密野,擦薄露而过,片叶未沾身。

  她的轻功,似乎越加纯熟,云初抬起手腕,眸光落在那在月光下似乎更显得翠绿欲滴的镯子上,然后,眸光闪了闪,手一拂,衣袖一掩,无从得见。

  然后,云初对着身后某处看了一眼,唇角一笑轻然间,放缓了急行的动作。

  空气中微微的湿润,大地万物,草鸣低低。

  许久,云初足尖落地,两旁道路宽阔,四下绵静,草木不长,风一拂,无处可避。

  “嗖。”然后,某一处,似乎有人影猫着一闪,不见。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方才人影所闪的地方,双手怀胸,有些无奈的摇头,“再不出来,我就不等你了。”

  四周静静。

  “哎……”云初摇头,果然是小孩子,随即,身姿一起,作势就要而走。

  “诶,娘,等等……等等……你再飞……我……就要……累死了。”然后,这时一旁那极低的草丛中,露出一颗乌黑的脑袋,再是浓黑精致的眉毛,光束清澈的大眼眸,唇红齿白,美如冠玉,小小年纪,就已经足够美色倾城,只是,此时,面色似乎因急纵而红润着,呼吸也轻喘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显然是从出城就一直跟着。

  云初看着萧石头,挑眉,“你不在行宫里好好看着孟良辰不要拐了你爹,跟着我做什么?”

  “我爹没空搭理我,人影儿不见,那个疯女人更不用说了,整天就找我爹,找不到我爹就缠着我,烦死了。”萧石头忙摆手。

  “然后?”

  “然后,我当然就去找娘你啦,刚跑到云王府门口,就见你出来了,然后,我就跟着你啊,谁知道娘你跑那么快。”

  “就这样?”云初白眼一飞。

  萧石头提着袍子就中跑过来,“我如此思念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能形容那十分之一……”

  “这话是形容男子对女子的思慕之情的。”云初觉得萧石头这个皇子是不是成天在外太吊儿郎当,又或者是跟着她,学得太没谱?

  萧石头可不这么认为,昂着头,极是傲气,“这叫创新。”虽然,还喘着气。

  “好吧。”云初抚了抚额,显然不想再跟一个小毛孩扯教育的问题,开始赶人,“你回去。”

  萧石头这下好不容易缓过气,又辛苦跟了这般,才不回去,小脸就差扬到天上去,“不回,我就要跟着你,跟着你好玩。”

  “我要办正事。”

  “我可以当你下手。”

  “不添乱就算正常。”云初表示不同意。

  萧石头见此,忙上前,笑嘻嘻的抓着云初的的衣袖,“你看,能从王府门口跟你到这里,说明我功夫不错,我又长得这般人见人爱,多能当个使唤啊。”

  云初微笑。

  萧石头见有戏,又扬着小脸,笑得一个欢实,“而且,我还有银子。”

  “这个可以有。”云初点头,萧石头正也要点头,谁知,下一瞬,耳朵便是一疼,忙幽怨着一张小脸看着正提着她耳朵的云初,“娘,疼。”

  委屈的大眼眸还泛着水光。

  “我快闷了一天了。”萧石头又道,极度委屈,唇红齿白的,肌肤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这眼,这眉……

  靠,这小模样的,再过几年,是要多祸害人间啊,云初松手,上下看了眼萧石头,突然想到什么,眼底光束一亮,“想跟我去,可以。”

  “好……”

  “不过……”云初突然朝萧石头招手,萧石头很上道的将头给凑了上去,只听云初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一张本来还笑着的小脸一僵,随即却又是一喜,一喜之后又纠结,又复杂……总之,一张小脸上情绪各样,跟万花筒似的。

  “这样……真的好吗?”待云初话落,好半响,萧石头这才犹豫着开口,脚步似乎也开始后退。

  云初抬手一掸萧石头额头,“给你两秒时间考虑。”

  “啊?”

  “到了。”

  “好。”

  “那走吧。”

  于是,云初提着萧石头足尖一点,身姿如柳树般转瞬融入夜色中。

  “娘,我总觉着我爹有秘密。”风声急速的自脸庞擦过时响起萧石头的声音。

  云初莞而一笑,他就觉得萧石头今日不大对劲,就是被亲爹给忽视了吧。

  “娘,你别笑,我觉得我爹真的有秘密。”萧石头生怕云初不信他似的,又道。

  云初却咯咯一声,笑得更欢,空气中,声音清灵悦耳,眉峰如月,“你爹当然有秘密了,他可是北拓国君,手握一国,北拓虽比不得大晋幅员辽阔,地势绵延,但是好歹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事,都要过他心的。”

  “娘你说的,倒也对。”萧石头若有所思的点头。

  云初见此,不再多说,堂堂一国君主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就说大晋皇室这些秘辛就够她震惊异然了,而且,之前无意入了南齐太子的迷心阵时,很明显北皇明明对孟良辰是有心思的,可是平日里却又将之推出老远,她暗地里也查过,北拓良王府世代效忠,与皇族之间没有任何背逆的关系,照理说,他既然对孟良辰有意,娶她也该是顺理成章这事,可是……

  又或者说,萧石头的娘死了之后,心开始动了,不想为了一只花,而放弃了整个繁华似锦?看那高瘦健帅的,也难保有着这时代男儿的通病——三妻四妾呗。

  不过,这些想法云初自然不会和萧石头这样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说,他虽是皇子,也勿良置疑的会是将来北拓的太子,心智,界面都肯定比寻常孩子广而阔,但是,到底这些太复杂深透的东西,还是不要带坏小孩了。

  她云初,还是有节操的。

  “娘,北拓四季如春,春暖花开。”萧石头不知道云初在想什么,好半响却是开口道。

  “呃……”云初摇摇头,“没去过。”

  “我爹说,参加你未来的公公的寿辰后就要带着我回去了。”萧石头语气里几分郁闷,几分不舍。

  云初这时却轻巧一个收气,拧着萧石头落于某处,然后偏头,“未来公公?”

  “对啊,太子美人的爹,不是你公公。”

  “你爹可真会教人。”

  “娘,你夸我爹,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爹好了,是不是觉得太子美人虽然美,可是到底太冷了些。”

  云初哪即抬手在萧石头的头发上轻怒的乱揉一通,“太子大大的好,那冷叫做与众不同,谁都比不上。”那是我男人,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娘,你方才那含羞带怒的表情是个什么……”

  “这叫害羞懂不。”

  “娘,你怎么和疯女人一样的表情。”

  “大人事,小孩别管。”云初偏头,不过……

  “不过,你说你爹参加完寿辰就要带着你离开大晋?”云初轻微疑惑。

  萧石头有些不明所已,却点头道,“对,我爹说的。”

  “孟良辰不和你们一起?”云初问。

  萧石头当即头一歪,“那个疯女人,我爹本来就不喜她的。”

  ……好吧,云初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看了看天色,随即抬手一指前方,“到了。”

  京云寺。

  白日不知道,夜晚看去,就像是耸在云雾下的一座古仆的山峰,这也算是皇家内苑吧,据说,皇室宗族中犯错的都会被关在这里。

  云初落脚无声,带着萧石头,转眼间便如清风进入了这座和大晋朝历史一样悠长的京云寺。

  寺里,檀香缭绕,木鱼声阵阵。

  云初一落地,便有人走了上来,“敢问施主找何人?”一名年轻的小沙弥打着佛偈,看似在询问,可是云初注意到,来人脚落无声,呼吸轻浅,很明显,会武功。

  百年古刹,自不是寻常可比。

  她早就知道。

  “我想见老安王妃。”云初对着小沙弥温和开口,那小沙弥看一眼云初,似乎犹豫。

  “她是云王府大小姐,是老安王妃想见的人。”而正在这时,一旁寺庙后,走出来一名小丫鬟对着那小沙弥道。

  小沙弥闻言这,这才对着云初一礼,“天色已晚,施主不可久留。”

  “自然有分寸。”云初不说话,那小丫鬟却是对着沙弥道,话落,对着云初微微一礼,“云初小姐请。”

  云初点头,这才和萧石头跟上。

  清新而夹着檀香的空气中在风中流蹿,莫名让人清爽。

  转过一条古道又是一条古道,前方,一座雅静宽敞的院子这才出现在云初面前。

  “老安王妃就在屋子里面,云初小姐请。”那丫头对着云初微微一笑,这才引着云初向着主屋走去。

  “这院子里好大药味?”云初一走进院子就拧眉。

  有药味吗?萧石头跟在云初身后鼻子嗅嗅,看着云初,红润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云初却没搭理萧石头,示意他安静老实些,这才看着那丫鬟,“老安王妃病了?”诚然,景知煦借着爱她的名义害了她一次又一次,但是,对老安王妃,不知为什么,似乎,从骨子里她就恨不起来,所以,京云寺的消息她也一直让人注意着,她当然也知道,景元桀似乎故意封锁了景知煦真的已死的消息,同样的她也知道,老安王妃也不老,不过四十多岁而已,身体一向算是健康,所以,眼下,这满院子里飘着的药味……虽然极淡,但是……

  那丫鬟本来闻云初说药味,心神就是一惊,眼下,又见云初这般一语中的,当下眸光闪烁一瞬,却是点头道,“是的。”说话间,已经推开门,引着云初走了进去。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药味更浓。

  隔着外室层层青纱帐,内室里,床榻上,昔日里温和端庄不算绝色却温婉倾城的老安王妃此时憔悴不堪的靠着床壁,坐在那里,目光,正好与云初来了个对视。

  整张脸都失了红润,原本韵味极浓的眼眸,此时也眼眶陷下,只留着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珠子,定定看着云初。

  云初面色一暗,这消损得……

  而,床榻边,有一名细瘦的丫鬟正端着药碗,显然,是在喂老安王妃服下。

  “这孩子长得真俊俏。”内室里,此时,传来老安王妃的声音,夸的,当然是站在云初身旁的萧石头。

  云初闻言,眸光轻移半响,这才对着方才那引路的丫鬟招手,“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那丫鬟闻言,忙向内室看去,接受到老安王妃的示意,这才上前引着萧石头走下去。

  萧石头左右看看也不好玩,又见云初好像有事,也难得的知趣的下去了。

  云初这才关上门,走了进去,掀开青纱帐,更将老安王妃的憔悴看在眼里。

  “老安王妃病得很重。”云初径自在一旁坐下。

  老安王妃轻咳一声,目光凝定的看着云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走了一天一夜,脚都磨破了,老安王妃如此有诚意的来请我,云初不是不懂之人。”

  老安王妃闻言,面色晃晃,“可怜那丫鬟。”

  “老安王妃至此般还有如此忠心的丫鬟,应该高兴。”云初道,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云初不明白,为何,才几日间,身体就……”

  “老安王妃本来自从到这京云寺身体便不太好,后来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吃着药,将养着,也没事,只是又听到了安王的消息……”这时,床榻旁,一直端着药碗的丫鬟突然出声道。

  是啊,再好的言论控制,也会有疏漏之时,更何况,到底,母子连心……而且,有什么,比明明心已经死了,却听到儿子活着的消息让人兴奋,但是,又有什么在兴奋之后,才知,儿子又永离人世来得震痛人心。

  失夫,失子,一失再失,也难怪。

  只是,这身体,到体是亏空得太厉害了些。

  “当年和煦儿他爹成亲前,身体便多有亏损……”显然是猜到云初的疑惑,老安王妃释疑。

  “亏损?”云初却敏感的抓到了关键词。

  老安王妃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却敏锐得让她这饱经风霜世世的都不能及的女子,虚白的唇角上转过一丝怅惘的苦笑,“普天之下,除了后宫那位,还有谁能让我亏损。”

  云初了然,面上却是没有多大意外,是啊,照皇上那瑕疵必报的心性抢了皇上心的女子,定会是千方百计的寻法子杀了才是,以她的智谋,就算万夫而挡,一次手都没得过,也说不过去。

  当年宫闱相斗,争爱夺心,怕也是一阵足可让人心惊的飘摇。

  而且,此时,云初看着老安王妃,也忍不住叹一口气。

  “云初小姐只一眼,便知道了。”老安王妃看着云初的表情却带着一丝笑意和缓的开口。

  云初点头,“您好歹曾经也帮过我,如此劳心劳心让我来,若要相帮,在不伤害太子和我自己的前提下,我可以尽力而为。”云初声音清淡,但是面色真诚,没有丝毫作假。

  对一个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妇人,她没必要作伟。

  而且,此时此刻,老安王妃在她的眼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了儿子而伤心欲绝的母亲,而已。

  一阵夜风拂来,屋子里明明灯光明亮,却闻萧索。

  “王妃,药要凉了,还要喝吗?”这时,床榻边丫鬟出声询问。

  老安王妃摆摆手,“喝了也没用了。”

  “王妃,你别这么说……”那丫鬟听着老安王妃这话,难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安王若是知道你这样,他必是死,也不会安心的。”说着最后一句话,那小丫鬟还抬起头来看了眼云初,眼神里面有厌恨。

  对,虽然掩饰得极深,但是却分毫不差的落在云安的眼里。

  云初恍然不觉。

  这世界上恨她的,不喜她的人多了去了,她如果每一个都上心,那不累死。

  而那丫鬟此时已经在老安王妃的示意下,将药端至一旁,还扶着老安王妃将身子坐直。

  “初丫头,其实,我是恨你的呀。”老安王妃这才收了和软之色极其严肃的看着云初,“水有多深,就有多深。”

  云初不置可否,老安王妃现在如果说喜欢她,才不正常。

  “煦儿是我儿子,太子……也算我从小看着长大……煦儿攻于心计,总是不甘于自己的身份,想要那位置,与太子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回,每一次,我都暗暗去找太子,打着当年救他那点小恩情……”老安王妃说到这里苦笑一声,“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放过煦儿,到最后,原本我在他心里的恩人地位,想必,至如今……也……”

  “你真自私。”云初却冷声道,然后,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动作都是对老安王此言语的不赞同。

  老安王妃闻言偏头看着云初,眸光复杂。

  “当然了,这世上,自私的,不只你一个。”云初饮一口茶道。

  老安王妃没言声。

  “你只叫太子放过景知煦,可曾想过,如果第一次相争相斗,但凡有一次太子败了,那,又有谁,来给他求情,你……会吗?儿子和情敌的儿子,你会选择谁,勿庸置疑。”云粮语气坦荡亦没有丝毫客气,听得老安王妃眉心直蹙,一旁,那丫鬟看向云初的眼神也越发不喜,唇张了张,到底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开口。

  好久,老安王妃仰了仰头,“是啊,你说得都对,所以,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去求太子放过景知煦,也抑制了安王的希望,克制煦儿的野心,也许,今日,我们一家人,都还是好好的。”

  “已经发生的事,老安王妃又何必这般矫情。”云初面色微冷,她虽不讨厌老安王妃,但是,并不代表,她赞同她一切行事方法。

  “最后,太子还是为了你,而终于下了决心……因为……你。”老安王妃说着恨极的话,却目光极其平和的看着云初。

  云初面色没有半丝变化,反而比谁都淡定,“并不是因为我,而是,我很巧的成了解决这些问题的导火索而已,就算不是我,他日,也可能会是另一个人,另一件事,然后,最终,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呵呵……咳……咳咳……”老安王闻言,突然苦笑,随即又掩唇极为痛苦的咳嗽几声,“你到是这般些年来,我所见过的最为容色镇定,处变不惊,冷血冷心的女子。”

  云初沉默,听老安王妃好一阵咳嗽平顺下呼吸之后又道,“就连当年,自认容可倾国,才可比仙的现如今稳坐后宫的皇后,若是到你这份上,也不会有这般色不惊变的姿态。”

  “看来,老安王妃还是恨皇后的。”

  “恨吗?”老安王妃凹陷得极深的眼眶子颤了颤,眸光一瞬往深,“再恨,到现在,也是这般,很快,我就要下去陪他们了,陪一个用尽一生爱我,而我不爱的人,陪一个,我受极一切,却到头来,我并不懂他的儿子了。”老安王妃说到此,声音轻了轻,面色没有变化,但是,却有一滴泪水映着细纹明显的眼角,轻轻,流下。

  风萧萧兮,露水寒,明光打窗纱,照不尽几多内心独白。

  云初不语,喝茶。

  屋内咳嗽声阵阵,咳得胸腔好似破裂。

  一旁,丫鬟满心担忧,却是只能默叹。

  屋子里一瞬又沉默下来,除了窗上风声,草鸣声,殖民地伴随着老安王妃不间断的几声咳嗽声,一切,异常的安静。

  “不过,初丫头,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我如何会得太子的恩情相记。”许久,老安王妃看着榻顶,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云初拧着眉,没有表情。

  “那是一个厚雪初停之后的夜晚,雪还没有化,映着一丝丝月辉,寒风凛冽……”

  “一个才五岁的小男孩披着硕大的披风孤独的走了很久,饥寒交迫中他看到了林中尽头一丝火光,更闻到了一丝烤鸡的香味,那里,有另一个小男孩,也是五岁,小男孩和他穿着一样华丽的服饰,可是,却蹲在地上咬着一只烤蕉的鸡腿……”云初却安然的,极其安静的接下了老安王妃的话。

  “你……知道?”

  在老安王妃意外,随即又了然的眼神中,云初又道,“妇人问小男孩,你要吃吗,当时,她笑得很甜,很美,在小男孩的眼中,生命中,在被冬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幼小的心灵中如一盏明灯,将他点亮。”

  老安王妃点头,似乎也陷在回忆中,“蹲在那地上的是三皇子,而披着硕大的披风,一脸雪霜的,是……当今太子。”

  “可是,他没想到,那一盏明灯,会成为他以后行事的制肘。”云初却冷声道。

  老安王妃唇瓣轻颤了下,眼底隐约闪过什么。

  云初恍若不觉,面色却是一冷,“老安王妃不觉得有些理亏?”

  “亏……什么?”老安王妃声音颤了颤。

  云初唇角弧起冷意,“难道你不觉得,或许,太子后来,也知道,当时的温暖,当时的明灯,也不过是演戏而已,不过是有人提前在那里准备着,等待着,而已。”云初话落,看着老安王妃,“我说得对吗,王妃。”

  老安王妃眸色闪动,“你说……太子……”

  “他大慧,两岁识字,三岁赋诗,六岁作谏朝表,称绝大晋,丰功伟绩,史记难载,他足智多谋,心思敏锐,犀利透彻,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云初冷笑一声,然后在老安王妃惊异的眼神中又道,“到底,最后,你还是毁了他心中的一点好。”

  老安王妃听到此,身体都是一颤,“那……他……”

  “你应当了解皇后,没了男子的爱,自然只能寄希望于儿子,所以,太子经历过什么,我无从得知,但是,在那时,你应该是他唯一的希望,所有,每一次你的求情,你可曾想过,不是在往他的本就极深极冷的心上刮了条口子……当他知道你求情的人还是与他同一人个老子……”云初眉梢眼底都是冷意,然后,看着老安王妃那一脸复杂讳然的神色,却没说话了。

  景元桀心思敛得深,她并不真的知道他心中这般想,但是,面冷心善,该是她对他最好的了解了,如果这个故事,这段经历不是那么映入脑海,时时想起,为何,太子记得那般清楚,为何,三皇子景元浩也记得那般清楚,为何,三皇子之前对老安王妃那般讳谟幽深,为何,太子又……

  “原来,我最对不起的,竟然是太子……呵呵……”这时,老安王妃突然冷笑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咳嗽,咳得屋内光色抖动,寂冷萧索。

  云初却没有丝毫动容。

  “说了这般久,我今日这般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丫头,你凑过来。”好久之后,老安王妃似乎沉敛了心中思绪,这才对着云初招手。

  云初眼睫微垂,看着老安王妃,须臾,起身,然后,向前。

  空气中却有人影一现,如山般,挡在云初面前,“小姐,小心。”

  是律戒,律戒不放心的看着老安王妃,眼光里满满的不赞同。

  “好忠心的属下。”老安王妃赞。

  “不把他们当属下,才会是真心相忠。”云初却道,然后,在律戒微微动然的神色中对他挥手,“没关系,你站一边。”

  律戒不动,可是触到云初的的目光,还是移开了步子,不过却还是提心谨慎的站在一旁。

  云初走近老安王妃,刚要弯身而听……

  “我要你用内力锁住我们身边三步之距,我,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老安王妃又道,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

  云初拧眉,却抬手,四周气劲回旋。

  老安王妃这才凑近云初耳边,一阵低语。

  一阵低语,不过寥寥数字,云初却是浑身一震,然后看向老安王妃。

  而老安王妃说完这个,却是微笑着,然后,缓缓的向后倒了去,“你……是个聪……聪明……的女……女子……你你应……知如何……如何做。”老安王妃说完这一句,放在床榻边上的手终于垂落,眼皮合上,合上这一世繁华,也合上这一切千思万绪。

  云初看着,面以犹转,好半响,对着律戒吩咐。

  “通知太子殿下,老安王妃,甍。”

  律戒看一眼老安王妃,忙移开目光,点头,作势就要走。

  “等一下。”云初却又道,“也,通知皇上。”

  “……是。”

  风声寂静,屋内亮如白昼的光,映一室冷清,一室伤凉。

  那小丫鬟在一旁哭得哀痛欲绝,院子里赶来的丫鬟也是抽泣声不止,云初和早已经闻声跑来的萧石头站在一旁。

  京云寺的小沙弥站在院子外面,念着往生经。

  古刹一瞬哀伤满布。

  云初面色晦暗,看着远处天际里层涌不尽的似乎一瞬之间便挡去大半月色的黑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念经声,哭声,声声入耳。

  月光,又缓缓下移,满院,孤辉。

  天际处,层层乌黑愈浓,莫名心抑。

  “我们走吧。”好久,云初看一眼四周,这才对着萧石头招手。

  萧石头闻言,当即脚步轻松的跑了过来,看来,是想走很久了。

  “当年,我娘死时,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念往生经。”萧石头跑过来时还小声道。

  “你爹没那么抠。”云初道,拉着萧石头朝外走。

  “云初小姐就这样走了?”而这时,屋内传来声音,云初转身,正是方才一直站在榻边的小丫鬟,此时,眼睛红红,正抬起袖子抹掉脸上的眼泪。

  “老安王妃死于患疾,心伤劳损。”云初道,意思是,与她无关,话落,对着一旁的显然是京云寺的主持的老人,道声告辞。

  “唰。”云初刚要走出院子,身后,剑光而至,直逼背心。

  “哐啷。”然而,云初都还没动,突然熟悉的气息中,只觉身后剑气一偏,紧接着,听着剑落地的声音,与此同时,人体落地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将她带下去。”太子道。

  “南延国师都指天占命说她天煞孤星,太子你不要被妖女蒙骗。”然而,那丫鬟快速的说完一句话,咬唇,自尽。

  好吧,都写了一万了,还没写完,明天一章,卷二完结~嗷嗷


  ☆、第八十一章 她走了(卷二完)


  “南延国师都指天占命说她天煞孤星,太子你不要被妖女蒙骗。”然而,那丫鬟快速的说完一句话,咬唇,自尽。

  事情突然,又不突然。

  “如此时候,还妄想诬陷,罪不可恕。”景元桀开口,随着他的到来,他的话,所有人皆是一静,除了那些还在念往生经的在太子的示意下继续之外,其余人,面色惊变。

  尤其是屋内,老安王妃的那些丫鬟,此时,哭声可谓戛然而止。

  “娘,我看那老安王妃对你没敌意,应该是这小丫鬟自己对你敌视。”一旁,萧石头拉了拉云初的衣袖。

  云初满含赞赏的看一眼萧石头,空气中与景元桀对视一眼,又移开。

  真的不知道吗?

  她看人一向鲜有出错,明明之前,那个小丫鬟从头到尾对老安王妃的忠心关心都不是假的,即使再恨她,也断然不会……

  或许,这是最后的试探吧,她如果连一个小丫鬟的手段都躲不掉,那又何谈……

  可是,最后,又说那样一句话,显然,就有违于老安王妃的本意了。

  云初摇摇头,看着那小丫鬟的尸体,突然,福如心至的,上前一步,一把撩开小丫鬟的头发,便见其脖子处,正插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只得见一眼,便转瞬,化为灰烬。

  云初微微讶异。

  “和景知煦死时一样的银针。”身旁,景元煦走了过来。

  “全部退下。”而这时,又传来一道极其雄厚而肃严的声音。

  那一旁的京云寺主寺原本见太子出现,要行礼,被太子拂手,免了,眼下,一见来人,又要行礼,同样被免了,“先下去吧。”

  “是。”听着皇上的命令,主持这才除了留下念往生经的一众小沙弥,其余人等,包括那些丫鬟婆子,也让人带了下去。

  云初和景元桀看着皇上,而皇上此时也朝他们这边看了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的,面色晦暗的,朝屋内走去。

  门,便关上。

  云初看着紧闭的青木门,眸光轻微的缩了缩,与皇上虽相交不多,可是每一次却都如临身死之境,帝王威仪,仿若天生,全然不因他身体消瘦,面有病容而有半丝折扣,更何况,如今,在翁老的调养下,身体已经日近好转,浑身气势更是让人心旌生危,可是就在方才那般一瞬,在门关上那一瞬,云初却看到皇上的背影,虽瘦,却紧挺的背影,轻微的,极轻微的,颤了颤。

  也对。

  明日寿辰,举国相庆,热闹非凡,高位受仰,然而,今日,伊人却消殒,人世间,最狠的报复也莫过于此。

  其实,她也真心不善良。

  云初轻叹口气,景元桀已经让人将那丫鬟尸体也给带了下去,然后,静静的站在云初的身旁,与她一起看着远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安王妃临死前和我说了许多话。”少倾,云初开口,月拢华袖,掩不住眸底一抹萧索。

  景元桀侧头,低眸,看着云初,掩不住眸中温柔与幽深。

  “她说,当年,和五岁孩童的相遇,是偶然。”云初道,话落,唇角笑意微微,“所以,老安王妃,到底还是一位温和的善良的女人。”

  景元桀目光一滞,看着云初,随即一笑,“我说的,总是对的。”话落,又偏头看向屋子方向,眸光深而高过多,似乎想了许多,缅怀许多。

  云初却已经错开了目光,太子过去有多苦她不知道,善意的谎言,能让人心智更加明亮。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念经声,缠绕着,一切静谧而神圣,哀悼的钟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天际处的黑云突然更紧了些。

  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雨,突然的,就倾泄而下,都说春雨润物,绵绵柔柔,可这将天地呢帽得阴蒙的景象,让人,莫名心滞。

  此时,云初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唰唰的雨水浇灌在洁白晶莹掌心,这好像,还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看到雨。

  “夜凉,小心风寒。”随着温柔如泉水的声音,一件披风同时的披在了身上,云初偏头,便见,长廊中,屋檐下,景元桀一庞黑袍,琼姿玉树的站在那里,眸光如水般的心疼的看着她。

  他明明心情最复杂的才对的,云初笑,随即道,“来,陪女朋友看雨。”

  “好。”

  雨一直下到黎明时分,方才渐渐停下,若明若淡的光色下,大地似乎都被洗刷过一遍般,澄亮得让人心情好上几分。

  而云初和景元桀就这样在长廊上站了一夜,依偎了一夜。

  当然,有太子在,萧石头自然早就被强制的送走了。

  “太子……”这时,廊下,皇上身边的近侍总管弯着身,细着脚步走了过来,对着景元桀请示,“太子,要不,你进去劝劝皇上吧,这都一夜了,天色都……”那公公指指天色,满脸愁色。

  景元桀看着那近侍总管,又看一眼屋子方向,没有开口,眉目冷淡。

  那近侍总管见此,又看向景元桀身边的云初,“云初小姐……”

  “皇上九五之尊,不是我等轻言之语便可以撼动的。”云初却当先打断那近侍总管想说的话,那近侍总管当即讪了讪面色。

  云初这时却又看了看屋子方向,再度开口,“总管大人不必担忧,今日是皇上寿辰,想必,皇上自有分寸。”话落,这才一拉景元桀衣袖,“送我回府吧,给皇上的贺礼,我还没准备好。”

  景元桀这才看着云初,须臾,点头,“好。”从未有过的温柔。

  “吱呀。”二人刚要移步,便见关了一夜的屋门,这时从里面被打开,然后,皇上站在那里,眼底带着极其明显的暗影,看着景元桀和云初,然后,目光落在云初身上,“她,走时,可有说过什么?”语气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可是,到底,是含着期切的。

  云初想,这般多年来,皇上真正爱过的女人,怕也就是老安王妃了吧,不绝色万物,却倾城皇上之心。

  不过……

  云初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说,半句……”皇上语气沉了沉,“都没提过我?”

  云初摇头,“说了很多,却都是些闲聊般的事,至于皇上……”云初笔直的站在那里,再摇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提到。”

  闻言,皇上面色一黑,微微深陷的眼珠子一瞬犀利而冷沉的看着云初,一瞬,王者之气,拔然而来。

  云初没动,而一个身影已经的挡在了他的面前,“人死万消,父皇更应该关心当下。”景元桀开口,语气,没有半丝一个儿子对着父亲该有客气,也没有一个臣属对于皇上的恭敬,很生疏,很疏离。

  而且,那样的,绝对的,将云初保护的姿态。

  皇上看着景元桀,眸光深转半响,一张精瘦至颧骨明显的面皮动了动,好半响,转身,又走了进去。

  一旁,近侍总管看看皇上的背影又看看太子和云初,担忧,焦灼。

  而这时,景元桀已经拉起了云初的手,朝着院外而去。

  “老安王妃的遗体会安葬在哪里?”眼看出了京云寺的大门,云初这才似乎想起来般,开口。

  闻言,景元桀脚步轻微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声音比雨后的空气还要让人舒爽,只是,又好像带着微微的沉滞,“犯错的皇室宗属都是不能进宗祠的。”景元桀轻描淡,但是,云初却感觉到,景元桀握着她的那只手,轻微的,紧了紧。

  “不过,皇上想要如何处理……”景元桀又开口,说到这,便没说了。

  云初看着这样的景元桀,突然好心疼,莫名的,心也随之一痛。

  这一瞬,景元桀说的是皇上,不是父皇。

  儿时,将那温柔一笑的妇人当作一道着照亮前路的光,可是到后来,一步一步,等待自己的却是……那竟然是自己父皇深爱的女人,比爱自己爱母后更深爱的女人,而且,还有一个与自己作对的儿子……

  他,是敬她的,可是,又是厌她的。

  无关于,为自己的母亲谋求公平,只是针对于自己的心,当然了,皇后那样自私自利的女人,根本没有资格是一个母亲。

  “景元桀。”云初另一只没被景元桀拉住的手突然拽着他的袖子,“我永远都会对你好。”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

  景元桀身子一颤,如谭似墨的凤眸底这一瞬,青泉涌动,是感动,是愉悦,相识至今,这应该算是,她最美好而认真的承诺,即使,他从不需要,可是,真这般听到,一贯沉寂的心,竟也是雀跃。

  “一直紧紧跟着我。”景元道,话落,抬手抚着云初这一瞬格外温软的眉眼,“可以走在我前面,可以走在我后面,但是,不要放弃。”

  “好。”云初点头,春雨滋润后的清新空气中,看着景元桀如春画里诗仙般的脸,突然一把拉过景元桀的脖子,红唇一映,然后离开,红着脸,豪情宣言,“这是盖章。”

  景元桀眸光拂动。

  “说明你是我的。”云初扬着小脸,再次确认。

  这一瞬的云初真是可爱不可方物。

  “好。”景元桀道,一个字落,已经一把抱过云初,吻,熟悉而温柔的落下。

  他的“好”赛过人世间最美好的情话,所有情绪,这一刻通过吻,悉数传达。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缱绻依赖的味道,太子对老安王妃,到底还是……

  好久,云初这才红着脸,喘着气推开景元桀,提醒,“这里是京云寺。”

  景元桀气息轻微浮动,“对,京云寺。”

  靠,这智商……云初声声音低了低,“好歹佛门圣地,你矜持点。”

  “有何不可?”很淡然,虽然眸光迷离,但是一幅我亲我的女人,何时何地,无处不可的模样却是明明显显。

  “总之,下次要发情先看看地方。”云初甩甩袖子,懒得再解释,这厮这么不要脸不知跟谁学的。

  “别的地方可以?”景元桀却深情的看着云初,不耻下问。

  “呃……”口齿伶俐的云初突然失言,怎么回答,说不可以,好伤人心,说可以,他会不会立马就把她给吃了……

  ……好吧。

  “天时地利人和时,可以。”云初只思索了一秒,回答。

  然而,景元桀又岂是好忽悠的,继续不耻下问,“何时为天时地利人和?”

  靠,景元桀你前世时挖掘机学校毕业的吧。

  云初头一歪,有些别扭到,“我认为时机到了,就到了。”话落,当先明山下走去。

  开玩笑,她再厚脸皮,可是也没这么厚脸皮吧。

  而其身后,景元桀唇角这才荡开笑意,前所未有的愉悦,只是,下一瞬,轻捻着手指,眉心,却是一蹙。

  方才,趁机把了她的脉搏,毒,似乎,愈发的深了,但是,好在,她的内力,却很正常。

  “景元桀,你愣那里傻笑个屁啊。”而这时,已经走到老远的云初又回过头来道。

  一句话,成功的撩倒了暗处,正在考虑是现身还是不现身的路十和路十一,云初小姐真是……

  不过,这一夜,也确实极累,好在,景元桀竟然准备了马车,依然是昨日那车辆,里面垫子舒服,云初这般想着,当下加快脚步向马车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同时的,面色也一瞬而红,因为,昨日里马车里那一幕,又莫名其妙的浮现在脑中,再然后,连带似的,河里,树林里,那些密密实实的吻,那些情到深处差点……

  越想,脸,越荡,越想,好像,身体都……

  “原来,是你发情。”然后,耳际处一声轻微似笑的语言拂过,云初赫然一抬头,便见景元桀已经站在了马车旁,黑袍丰朗,高山白雪,玉冠墨间,天边一丝光色落下,当真是,美如冠玉。

  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云初吞了吞口水,也不觉得丢脸,小脸一扬,“你应该应幸,你有迷到我的资本,不然……”云初突然淫淫一笑的抬手两只手,“两个老婆打架的话,连累的……”说到这,抛给景元桀一个邪恶的小眼神,“你懂的。”

  “咳咳……”景元桀难得失态的掩唇尴尬的轻咳两声,这下,也不给云初打车帘子了,直接上了马车。

  “诶,这不厚道啊。”云初恼怒,当即往马车上一跳,气呼呼的一把掀开车帘子,这男朋友做得不地道啊,欠火候啊,她要好好好的训导训导,不然……唔……

  一切思绪在大脑中还没转出个道道来,云初撩车帘的动作一顿,然后,看着面前的近在咫尺的本来在她以为应该是已经在车里坐好一脸高大上的太子此时放大的一张俊脸,呆愣,因为,她的的唇,正好映在景元桀那张好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颊上,肌肤如雪似香,温热如清泉一瞬让五脏六腑都生机盎然。

  “原来,你这般想吻我。”然而,不过一瞬,真的只是一瞬,一瞬到云初眼珠子只转了一遍,面前那放大的俊脸突然移开,退后,然后,从容优雅的坐在一旁,一幅要远离云初这个色狼的模样。

  靠,云初看着云淡无情处变不惊的景元桀,想骂天。

  这厮,这厮什么时候还会来这手了?故意站在这里不动,让她送上门的亲,这是变着法儿了占他便宜啊。

  明明,之前,刚吻那会儿,还是她占东风的啊。

  云初左右想想,有些郁闷,可是郁闷归郁闷,到底是这般僵站着,太丢面儿,打又打不过,她也舍不得,所以有些悻悻怏怏的进了马车,又悻悻怏怏的坐下,靠着车壁,看着景元桀那虽然没有多余面色,但是她就是看出了笑意的脸,小脸红晕晕的——恼怒,羞涩的恼怒。

  马车,缓缓启动。

  景元桀假装不知,抬手,很淡的从车壁里拿出书来看,然后,还清言浅淡,“你这些日子太操劳,还是要戒骄戒躁,有些事,该节制就要节制。”

  纳尼?

  云初额头飞过一大片黑乌鸦,当即抬眸看着景元桀,眸光闪闪,疑惑至极,不可置信。

  景元桀却似乎不打算说话了,盯着手中书册,看得很认真。

  “太子爷。”须臾,云初明白过来,当即轻唤,盯着景元桀唤得极其亲热。

  景元桀抬头。

  云初对上那样一张美至和极至的脸,微笑,抬手,手指指指景元桀手中的书册,“太子爷看书这么慢的,再寻常人,这一页,怕也是看完了吧,更何况太子爷你这天纵奇才。”

  景元桀闻言,一滞,随即,似乎有些尴尬,当即掩袖轻咳,耳根处一抹红晕如徐徐绽放的幽兰。

  “明明是自己想得要死,又不能行还在这里装逼。”

  “咳咳……”

  “咦,好香的酒气。”景元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忽的听云初道,然后便见其眼眸亮晶晶的一把撩开窗帷看向马车外面,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哪家的,这天还没大亮呢,露水都没退呢,起这般早酿酒……嗯……不过……跟季舒轩的九灵山佳酿比起来,还是差了千千分。”

  景元桀听着前面还好好的,听到后面,便蹙起了眉。

  云初却尤不自知,“说起来,我倒是喝了季舒轩好几坛子好酒,你以后对人家好点。”

  “九灵山鱼娘所醉,自然极好。”景元桀道,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丁点感情。

  “鱼娘?”云初却拧眉。

  景元桀点头,慢条斯理,“世代酿酒世家。”

  “不是,我说,这鱼娘和季舒轩是什么关系?”云初好奇,她这嘴可不是什么酒都喝的,那九灵山佳酿要是搁现代,就算是一亿一口,估计都有人抢着要的。

  景元桀眸光一闪,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触着云初那极其好奇的眼神,随发即却了轻掸衣袍,“不知道。”

  “你和季舒轩好歹也多少师兄弟一场,怎么会不知道?”云初摆明不信,就算,季舒轩是翁老正儿八经的弟子,而景元桀不算,那也该多少知道吧。

  “可能,暗恋。”景元桀又掸衣袍,语气虽淡,但,似乎有不屑。

  暗恋?

  云初对于景元桀能说出这般高于常人的话语没半点意外,只是,眸光闪了闪,然后,似有所悟的点头,“也对,那般出彩的男子,没女人追,不正常。”

  出彩?

  景元桀眸光微黑,难道,他不够出彩,怎么她不夸夸自己。

  高大上的太子大神这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随即一拂袖子,偏头,“既然不喜,就不应该招惹。”话落,靠着车壁,闭眸。

  云初却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既然不喜,就不应该招惹?好高深。

  噗嗤……

  好半响,云初却又突然笑开,景元桀啊,景元桀,吃个醋都这般可爱的。

  他这不是变着法了儿说季舒轩处处留情,又衬他自己高然若洁,从来不近女色么。

  嗯,大神吃醋就是不一样。

  当然,云初是个聪敏的女子,只抿着嘴笑,却不拆穿。

  马车外,驾马车的路十感觉到车厢内温和如暖阳的气氛,也抿着唇笑,太子和云初小姐这样,真好。

  “对了,路十,我倒是一直忘了问,你们是从十开始排吗,路十,路十一,好一到九呢。”而这时,马车内传来云初漫不经心的的声音。

  闻言,马车里,闭着眸子的景元桀眼皮子轻微一动,却没说话,而马车外,路十却是一怔,面上原本的笑意一僵,半天没答上话。

  “难不成,就你和路十一的武功最差,所以给派了出来。”马车内,云初又自顾自的道,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死了。”安静的车厢内,突然响起两个字,而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已眼睁开眼睛的景元桀,凤眸如谭,幽深如海,残留的缱绻温柔间有晦暗沉沉。

  云初眸光一紧,蹙眉深深,“死了?”两个字出口,脑中电光火石的想起什么。

  那是,那次被罗妖所逼和景无桀无意掉落在大晋与南齐边境相交的一个洞穴,洞穴里山路十八弯,景元桀说他以前到过那里。

  他说,他五岁时,到过那里,那个极其凶险之地。

  “你……”云初声音轻了轻,“一个人?”

  “本来有九个人陪我,后来都死了。”景元桀淡淡道,可是说话间,却偏开了头。

  当时的对话如今想起,犹言在耳。

  九个人……

  所以……

  云初突然没说话了,景元桀也没说话,车厢内是真的安静下来,驾马车的路十更没说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向含着笑意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没有开口。

  云初突然伸手入怀,怀中,上一次,自那天然秘道里出来时,景元桀给她的璀璨钻石还在那里放着呢,此时这样触着,与那里,又是一翻不同的感受。

  心里,满满的疼,又满满的甜。

  “景元桀,以后,天塌下来,有我,和你一起扛。”云初突然摸索着靠过去,很哥们的拍拍景元桀的肩膀,轻声道。

  “所以,你多吃点肉。”景元桀瞄一眼云初,很认真道。

  云初点头,这情境真温馨。

  “多吃肉,身体好。”景元桀似有所叹。

  云初再点头,这男朋友,不错。

  “有些地方,太瘦。”景元桀又道。

  云初再再点头……咦,不对。

  什么叫做有些地方太瘦,云初当即抬头看向景元桀,一个大巴掌就要呼过去,“你个死……色儿狼。”云初的动作顿住,因为,景元桀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掌,紧紧的紧紧的,握在手心,“相信我。”

  “就算有一天,你拿剑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只会以为,是那剑长了偏眼。”云初笑,眉眼光亮。

  景元桀长臂一捞,一把将云初捞进怀里,似乎,只有这般深深的气息相触,他才总觉得,云初好好的,待在他的身旁。

  ……

  天色越来越亮,阳光,依然灿烂的照在天空,大雨之后,竟然是难得的好天气,老天爷从来不会为谁的离去,而表露太多心情。

  今日皇上寿辰,巳时一过,整个大街小巷都是从未有过的热闹,虽未大兴,但是,到底,一国之君的寿辰,如何能简单了去,长街,店铺,处处都是带着喜色。

  而好像,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一代王妃,曾经也算轰动大晋的女子就这样死了,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皇上这辈子爱而不得的女子死了。

  云初听着奶娘说着外面是多么的热闹时,脑中只想着,估计皇上这个此时所有人都认为最高兴的,现在,是最不高兴的。

  “小姐,方才京兆尹府里传来消息,李公子醒了。”这时,院子里,知香快又稳的走了进来,这般久以来,知香似乎也练就了一幅好心性,明明此时小脸上俱是喜悦,可却没有如往昔般,张牙舞蹈的跳着奔进来。

  “李公子醒了,而且,对京兆尹说,之前是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才那样说的,他与小姐你从来就不认识,也无从谈起受你指示而杀人。”知香又道,说话间,已经抬脚走了进了院子,小脸明亮的站在云初面前,“而且,小姐你知道吗,更好笑的是,户部尚书还在拼命的问李公子,是不是又受了你的什么威胁才这般说白,可是那李公子倒是正当,没有受半丝言语所诱。”知香说到此,似乎也想着好笑,捂着唇,乐得直咯咯。

  “这样也好,李公子醒了,还了小姐的你的声名,看那些当日逼着小姐您解除婚约的大臣如何自己打自己的脸。”这时奶娘也在一旁有些打抱不平道。

  云初点点头,没作声。

  “不过,这李公子倒真是好人,这下,还了小姐名誉,三小姐又已经死了,自己个这下,怕是……”知香收住了笑意,“真要受牢狱之灾了……”

  云初不置可否,似乎在想些什么。

  ……

  大晋京城,仅邻太子府邸两条待处,一座华丽的行宫沐浴在阳光下。

  一处宫殿外,玉柱撑天,气势磅礴。

  而此,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在玉柱旁,看着面前不过数步之遥的男子,声音客气,“今日晋国皇上寿辰,太子还有功夫来此处看本皇,倒真是荣幸。”

  “让你昏迷这般久的人查到没有。”太子丝毫不理会南延皇上的客气,语气平淡,直奔主题。

  没错,此人正是南延皇上,人近中年,依然风度翩翩,眉目疏阔,气韵十足,此时闻言,略有细纹的眼底流出笑意,“太子不关心本皇的身体,倒是关心……”

  “废话不用多说。”景元桀语气生淡得让南延皇上更温和的一笑,“没查到。”

  “敢在你身上动手脚,你都没有查到?”景元桀拧眉,表示不信。

  南延皇上摇头,“不怕太子你笑话,此事,至现在,我还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

  闻言,景元桀眸光变得幽深起来,须臾,却是道,“那,南延国师呢。”

  “哎……”听到景元桀这般一说,南延皇上这位明明比太子大上了一圈的人,却是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就知道太子定会为了国师那句天煞孤星来算账,不过,国师性子古怪,虽是我的臣属,却一点不给我面子,我这个国君当得……所以……”南延皇上摇遥头,“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出那样一句天煞孤星,不过,现不是好了吗,听说,诬陷云初小姐的那位户部公子也醒了,为她正名,至于婚约,皇上再下一旨,一切,如常,传言嘛……”南延皇上很随意,“久了,久了,也就淡忘了。”

  “久了,久了,或许,我也会忘了还有一个南延。”景元桀却道。

  南延皇上面色当即一怔,随即一笑,“太子英明,请不要与我等小国计较。”

  景元桀看一眼南延皇上,须臾,眸光不动,可是周身气息却是难得的温和一些,这才道,“寿辰之后,喝酒。”话落,身影消失。

  而南延皇上却还是看着方才景元桀所站的地言,久久未收回眼神。

  “君主,属下总觉得你对大晋太子态度好得不像话。”一旁有人上前一步道。

  南延皇上看一眼来人,却是干干笑笑,“心虚啊,从这小子出生开始,在他面前,我就一直心虚着。”

  “……”属下不懂。

  ……

  当夕阳西下之时,一队除华丽的马车开始朝宫门口而去。

  皇家寿辰,白日进宫问安,入夜前进宫参加寿宴,所以,今夜的宫门口很热闹,很热闹。

  云初早早就被太子接进了宫,所以,并没有参与到这些进宫的热闹的大军中,不过云初这次倒是好说歹说的将云楚给拉进了宫里。

  美其名曰,给他看欺负,虽然,云楚自认为并不需要。

  天色将黑时,所以人都到齐了,因为寿宴没有大办,所以,此次参加寿宴的人,除了王爷侯爷和各种封爵之外,便是二品以上官阶的大人带着有着封号的夫人子女进宫。

  虽然如此,举行寿宴的宫辰殿还是坐了个满满当当,夜明珠光明亮,照着雪白的盘龙柱,琉璃生光间流光逸转,皇家威严,一眼可见。

  云初身为云王府的嫡女,此时仅挨着云王爷和云楚坐下,而最上首,皇上之旁是皇后,再上前一位,是太子。

  皇上的面色并不见好,为什么不好,当事人,心知肚明。

  皇后……云初懒得看。

  而太子……

  玉树琼花,一袭明黄的只属于太子的袍子,玉冠束发,刀削般的轮廓,异常美丽的五官,当真是美不可方物,只那一坐,便摄了满殿清华,不过,这样的方物,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也只能脸红红的偷看一下,便移开了眼。

  因为,冷,太子太冷。

  倒是一旁,那南齐太子,南容凌魅颜绝世,又和气,温柔,处处勾眼留情,惹得那些大家小姐们,心跳如鼓,眸光含春。

  靠。

  这南容凌这是青楼逛遍了,还打着了这些大家小姐的主意,真是走哪里都一个骚包作派。

  而太子之下,有三皇子,显然已经知道她和太子和好了,看着她,也是笑意恰好的,可是,那还时不时的坏笑,弄得云初好像冲上去,想问太子,到底是不是给景元浩说了什么。

  当然了,南容凌给所有人都抛了媚眼,又如何会漏了云初呢,不过,那媚眼只飞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被上首投来的那一道极其冰寒的眼神给打住了。

  南容凌当即回望过去,还对着太子抛起了媚眼。

  靠,这下,云初来气了,景元桀可是她的,这个南容凌难不成还男女通吃。

  于是,几道眼神在空气中交汇,逼视。

  “南齐太子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不好,不好。”而这时,一旁的南延皇上出声打圆场,南齐太子看一眼南延皇上,这才极其温和一笑,收回了目光。

  因为南齐太子和南延,还有北拓是客,自然是单独坐于一处,以示不同,又显大晋的待客之道。

  孟良辰此时自然就紧挨着北拓皇上萧翼山坐下,空气中与云初对视了一眼,不过,几多萧索。

  云初明白。

  还能什么事让孟良辰几多萧索,男人没调教成功呗。

  寿宴嘛,随着上首皇上客气的说几句,便是众臣尽贺,然后,各家小姐们献技献舞,一群舞姬再上前,迎风起舞,觥筹交错间,各位大人客气又试探的寒暄着。

  而这种热闹的场合,云初却极其安静的坐在那里,抬眸,看着上首也正看向她的景元桀,四目对视,说不出的爱恋。

  “如果太子是你选择的,倾覆一切,哥哥也支持。”这时一旁轻轻的传来云楚的声音,云初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云楚,心中,俱是一暧,这个哥哥,总是看似最不适合的时候,给她最好的的安慰。

  而一旁,云王爷看一眼云初和云楚交待了几句,便拿着酒杯也一旁的朝臣们敬酒寒暄去了,不过,看着云初,面色多少有些复杂。

  云初当然懂,云王爷自然是不知道她和景元桀已经心意相通,估计还在想着,她这个女儿,好不容易有点出息,结果,现在被太子抛弃,以后还有没有人要还是个大问题。

  呵……

  “云初。”而这时,有温柔女声传来。

  云初侧眸,看着来人,微笑,“范府复位,你最近应该很忙。”

  “谢谢。”范语却道。

  “记得你欠我恩情。”云初却一点不客气。

  范语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道,“相信太子。”

  云初抿唇,“我自然相信他的。”

  范语这才又笑笑,也很客气的对着云楚一礼,这才走开。

  而上首,皇皇看似在和一些妃子闲聊着,可是,怨毒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云初,哼,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有些事情,母亲能不要做就不要做。”而这时,皇后耳际旁突然传来声音,皇后当即偏头,便对上太子投过来那冰冷的眼神。

  “好啊,母后我到时就好好看看太子如何处理。”皇后语声冰冷,也没有一丝感情。

  “太子,已经进了城门了,估计,要不了小半个时辰,便会进宫。”这时,暗处,传来路十的声音,景元桀眸光不动,面色也没什么变化,面移眸看着云初时,目光却是一瞬柔软。

  “知香,我们先去透透气。”洒过三巡,歌舞轻停,云初叫着知香出去走走,总坐在这里,看着那大家小姐笑不露齿的,真是假的让她蛋疼。

  “小心些。”云楚再三叮嘱。

  云初一嘟嘴,“哥哥你真啰嗦。”

  “我很啰嗦。”云楚不赞同,看向一旁的华落,华落看看云初又看看云楚,很轻,很轻的点头,“有点。”

  “噗嗤……”云初掩唇一笑,这才又抬眸看着上首的景元桀,那目光,留恋,而温软,一如,吻她之时。

  景元桀这般想着,就想起身,可是奈何,如今群臣皆在,他此番去找云初,反而给她寻麻烦,不急。

  只是,看着云初离席的身影,总觉得心头空空。

  而此时,一旁,顾自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瞧瞧,却又端着皇子身份的萧石头看着云初的背影,纯澈的眸光却复杂的闪了闪,然后,吃东西。

  云初没去多久,便回来了,到底,她不怕闲语,却怕给云王府惹麻烦。

  知香给云初倒了杯茶,又很是乖巧的站在她身后。

  云楚看着云初,笑笑。

  “范家二小姐到。”正在这时,高声而尖细的通报声自大殿外传来。

  顿时,所有人一怔,然后,低低私语。

  范家二小姐?

  这从来,就听着范家大小姐,可从没听过范家二小姐。

  范语原杯握着茶杯的动作一滞,该来的,还是来了。

  而上首的皇后此时面上笑意终于是缓缓的缓缓的笑开,看着下首还坐在那里一幅什么都不知的云初,笑得越发明亮。

  真是天助我也,范宁心,终于到了,老安王那个贱人死了,这该到了也到了。

  真好。

  而此时,景元桀却坐在那里,看着下首的云初,眸光,一瞬复杂,云初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即使此时所有人都尽皆看向殿外,她却依然没动。

  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哪里有些,不太对,景元桀幽深如谭的瞳孔里,似有湖水波动,须臾,一怔,一系列事情,电光火石自脑中闪过。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而这时时,一名身材窈窕着淡青色缕花衣衫蒙着面纱的女子已轻移莲步的走了进来,对着上首的皇上和皇后一礼。

  “免礼。”皇上语气一般,倒是一国的皇后,客气堆笑的都站起了身,“快起来……”

  “云初。”而这时,上首,景元桀却突然又突兀的对着下首的云初出声。

  云初闻声抬头,就连大殿里的所有也都疑惑的看向太子,不知太子这个时候,突然叫云王府大小姐做什么,虽然他们也知道,太子和云初小姐这剪不断理还乱,可是眼下这时候,这范家二小姐还没起身呢……

  “云初。”景元桀又唤,只是但若细心一点,会发现,景元桀的手,在轻轻的发抖。

  “太……”

  “唰。”飞快一个闪影,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只见方才还坐在那里的太子,突然一个身起,转瞬间,竟然拉着云初消失在原地。

  “小姐。”知香大急,紧跟着奔出。

  而一旁,大殿门口,方才只来得及唤出一个字的范宁心,怔在那里,尴尬的站在那里,如笑话般的站在那里。

  ……

  “她在哪里?”景元桀抓着云初出了大殿,一直走到一处无人之处,这才将手中的女子一扔。

  云初看着太子,“她?”

  “她在哪里?”景元桀的声音似从谷底里跑出来的,沉得可怕。

  云初面色怔了怔,不自觉后退一步,然后,“唰”一声剑影,一柄薄柄架在了云初的脖子上。

  “她走了。”女子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她走了。

  三个字,景元桀浑身如被雷击。


  ☆、第一章 神鸡咯咯咯


  她走了,她就这样走了,真的就这样走了。

  “轰”景元桀衣袖一拂,震得远处假山碎石纷飞乱了一地月光。

  “云初”看着,看着一向高山白雪万事不动然的太子从未有过的气怒,从未有过的震怒,面色骇然,脚步,也微微后退。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太子发怒,且,如此之怒。

  而,几乎与此同时,路十与路十一现身看着眼前一切皆是一副吃惊的神色,方才太子走得突然又太快,他们没跟上,此时刚找到,便见着眼前这……然后,二人看看太子又看看“云初”小姐,满是疑惑。

  “皇上寿辰,太子还请息怒。”而这时,“云初”开口,这一开口,路十和路十一一怔,这……分明就不是云初小姐的声音,而是……

  名华府嫡小姐,名玲珑的声音,名玲珑之前不是被云初小姐给藏起来了,反正,太子似乎也不以为意,所以,也无人找,可是,现在……

  下一瞬,路十和路十一互相对望一眼,似乎反应过来,太子为何如此生气了。

  名小姐假扮云初小姐在这里,那,真正的云初小姐呢?

  “她或许早就知道我心思敏感,怕我看出,才故意将我制住。”而这时,名玲珑对着景元桀道,说这话时,眸光复杂。

  景元桀也早就方才,早在那般极其失态的拉着名玲珑到此之后,已经离她数十步,此闻言,没有看名玲珑,没有看,此时顶着云初那张脸的名玲珑,头微扬,看天,眸光深涌间袖中的手,紧得青筋直冒。

  “我也是在半个时辰前,她出现时,方才猜到,方才将一切想通。”名玲玲却又道,还苦笑一声,娇俏美丽的面蛋上,还有几分挫败,“我到底是该感激她如此看得起我,怕我看穿,将我抓来呢,还是该感激她……”名玲珑说到最后,又自失笑笑的摇摇头,“如此大的局,真的是……佩服。”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轻了轻,似嘲似讽,却不是对云初。

  “她走不远,路十,立刻出动所有羽林卫,搜城,出城追寻。”这时,空气中,响起太子沉至极至的吩咐,路十当即点头,“唰”的一声,身影,从未如此急掠过的消失。

  而因着方才太子弄出的动静,自然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赶来,不过,还好,此时都被极快反应过来的太子身边的近卫安抚住,云初小姐离开的消息不能外泄。

  倒是知香跑了进来,看着“云初”又看看太子,当即对着太子行了一个礼,“太子好。”

  “看来,你知道。”景元桀难得的竟然对着知香开口,知香愣愣然,咬咬唇,看看名玲珑,随即,点头,“半个时辰前才知。”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你。”太子看着知香,声音,虽一贯的沉抑,可是,知香,却听得发沉,然后,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帛包着的东西,递给了一旁的路十一,路十一递了过去。

  两张纸条,一个镯子。

  几乎在看到那镯子那一瞬,景元桀眸光一暗,随即,似乎又在镯子上看出什么,眸光这才开始好转。

  而两张纸条。

  只一眼暼过,景元桀的整个面色都是发暗的。

  “太子就这样丢下我,不会觉得太失礼。”而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道如秋水般凉意恰到好处的女子声音,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落地。

  女子眉心一点桃花红印,眸光如秋月悬落,清澈而冷傲,偏又透着一股子妩媚。

  正是方才在大殿中刚行完礼,要跟太子招呼,结果,太子却突然带着云初离开而让她尴尬站那里的范宁心。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没有云初的明妍鲜亮如日光,却似秋夜里一汪诱人的清波。

  只是,这束清波,此时此刻,诱不了任何人,反而,还引来一声嘲讽。

  “襄派地位超群的圣女又如何,足智多谋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人算计的一杠一杠的。”开口的是名玲珑,此时顶着云初的面容,以云初的声音,说着如此轻讽的话,倒还真有几个云初的意思。

  范宁心当即看着名玲玲,她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不是云初,拧眉间,没有半丝犹豫,半死言语,手一挥,作势就要向名玲玲击出,这一掌,排山倒海,引风声呼呼,一看就带着浓厚的杀意,没有半丝收力。

  “这里是皇宫。”太子轻飘飘一语,范宁心的动作生生在空气中一顿,只是,看着名玲玲的眼神,到底是冷了些,没什么好意。

  当然了,名玲珑看着范宁心也不觉着好,突然,还是觉着,云初敢行敢为,要比面前这个虽美,却以自为高高在上的女子好多了。

  “你的。”然后,景元桀又道,说话间,手中一张纸条抖落,几个明显的大字,落于范宁心眼中。

  “助范氏复位。”范宁心蹙眉,是她的字,是她之前传给云初的,现在,怎么在太子手中。

  “你和她,有合作。”太子问,已经是肯定,而他口中的她,当然是一旁的云初,范宁心偏头,看着一旁的云初,“你可以问她。”

  名玲珑冷笑。

  景元桀也没看云初,眸眸深沉的看着范宁心,不知事故意还是无意,“她走了。”

  范宁心眉心一蹙,鲜红桃花印痕也是一紧,似有不解,“如今,我来了,你的毒,我解,你的心,我照耀,她确实,应该走,你最好立刻让她出宫,否则,我不保证会随时杀了她。”范宁心道,语气傲然。

  “呵呵……”一旁,名玲珑冷笑,“见过自以为是的,没见过这般自以为是的,你以为你和云初合作,以太子之毒相威胁,她就这般听话的和你合作。”

  范宁心这才看着名玲珑,面色,刷的,突变,脑中,当即反应过来,有些不相信,不确定的看着太子,“你说,云初走了,这个……”

  “看来,是被人宠尊惯子,这下子才真的反应过来。”名玲珑突然以其本来的语气很娇俏的一笑,“是啊,你以为她和你合作,却不知,你不过是她计划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什么意思?”范宁心柳眉一垂,随即豁然明白过来,看着太子,“你说她走了,她去了哪里。”

  “如今,你在这里,她当然是要直捣黄龙了。”一旁名玲珑道。

  而与此同时的,一旁,景元桀手一挥,方才,那另一张纸条上,三个字,拂过众人眼前。

  “留下她。”如其人般,酒脱俊秀的字透,弯延出一汪动人回荡的明月光。

  范宁心面色一变。

  “京中之事,你以为是我所为,只是失控?”景元桀面色微沉,“李才指认她杀人,京二尸体失踪,南延皇上昏迷,超出我预估的昏迷,再是谣言四起……”景元桀凤眸里光束如碎冷的冰雪看着范宁心,“这一切,都是,她所为。”

  “什么?”范宁心瞳孔微缩,虽然戴着面纱,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面色大变之下的面皮抽动。

  “她将你引至京城,襄派了没了你,她才可以更好的行事。”这时,一旁名玲珑“好心”的解释,语气,说不出是对云初的敬佩,还是对云初更大的敬佩。

  这样的女子,如此庞大的心思,精心的布局,当所有人以为她是受害者,当所有都觉得她成为众矢之地时,才突然发现,空这个众矢之的人才是幕手一切主使。

  釜底抽薪,抽抽自己,谁会想得到。

  解除婚约?是为了引诱范宁心放下心防的来京。

  “她不是和太子情比金坚吗,怎么可能舍得远走,还让我留在你身边?”范宁心不太信,她不信。

  而随着范宁心话落,四周静寂。

  名玲珑没说话,而是看着景元桀,在见过太子方才那般震怒之后,她实在不敢乱说话,当然,她也是笃定太子对范宁心不在意才敢这般对她。

  景元桀没开口,只是,看着天际处,眸光轻微紧了紧,云初,你是太相信我吗,相信,我此生,只你,唯一。

  范宁心见此,突然一笑,又道,“还是她没办法想逃而已。你的毒只有我能解,而如何解,太子你也知道,她不可能如此……”

  “小姐说了,每日给范小姐好吃好喝,取三滴血,保着太子的毒不发就好,但凡范小姐有半丝觊觎太子的心思,将就由三滴血改为一碗血,以此累推,如果,血干了,就以冰将身体保存起来。”范宁心话未落,一旁便响起知香平平淡淡没有起伏的话,好像就是在重复着云初说这话时的语气般。

  范宁心当即失色。

  “噗嗤……”名玲珑看着知香,听着她的话,确实终于忍不住一笑,也不去看范宁心此时难看的表情,而是对着知香由衷所赞,“你家小姐真黑心。”

  “小姐说,对于所有人的夸奖,通通来之不拒的接受。”知香微笑,坦然,只是,她不敢看太子。

  “太子,皇上已经派人来此处询问了。”而这时,远处传来近卫的声音,景元桀对其点点头,不看范宁心,却只是看了眼名玲珑,然后对着暗处吩咐,“依照云初小姐之言。”

  什么?范宁心脑袋里轰然一声,如巨石啪啪碎,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太子,你……说什么,你真的……你忘了我们以前,忘了那时我救你……忘了你体内的毒必须两人……”范宁心说到此处一顿,不是她不想说,是太子回身一冷,生生让她声音僵住。

  四周突然分外安静。

  少倾,范宁心定了定心身,“难不成,太子还想杀了我。”

  “你之前伤她,五岁时的恩情早已相抵。”景元桀只留下这淡淡一句话,便毫不停留的离开。

  他想,比任何人更想的去寻她,可是,今夜各方眼睛看着,他真去寻她,是在给她找麻烦。

  云初,你都想到了是吗?

  名玲珑轻微一笑,也离开,不管如何,送佛送到西,她还得假扮云初到寿宴结束直至出宫。

  堂堂云王府大小姐,突然失踪不见,传出去于她声名有损的。

  不过,云初,你是不是太相信我,竟然叫我假扮你。

  当然了小姐走了,知香自然跟上。

  很快,这一处空地上,风过无痕,范宁心咬牙站了半响,看了看四周,不用说,她已经包围了,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当即,眸光一沉,又跟了上去,只要得到太子,做上太子妃,其他,也不太重要,而且,襄派地势险要,哪里是那般容易找到,又那般好相与。

  一行人一前一后又重新回到宫辰殿,殿里依然热闹,觥筹交错,珍馐美食,寒暄语起,夜明珠光,耀耀生辉,照得满殿如白昼。

  大家都是聪明人,方才一幕虽突然,太子虽失态,可是,对云初小姐……好像又不意外。

  只是,除了殿内心思敏感的那几个,如北皇,南延皇上,南齐太子,孟良辰,范语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之外,无人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于,那些大臣小姐们都以为,是太子和云初小姐又在闹什么。

  虽然说,是解除了婚约,也闹得沸沸扬扬,可是,今晨还听说,太子亲自送云初小姐回府呢,所以,这两人……

  当然,也无人知道,如今,京城里,京城外,所有羽林卫正轻手轻脚的就差将京都翻个底朝天。

  夜明珠光流光溢转,“云初”依然坐在那里,身旁,云楚不看她,声音,在饮一口茶后,轻远的响起,“她,走了。”

  “有我陪着你,多好。”名玲珑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着云楚软软一笑。

  云楚恍然不觉,偏头,不理会。

  当然,这般久,已经足够所有人知道范宁心,皇上简单的说了几句,却足够让人无限唏嘘,虽自小便早出学艺,但是这质姿态,却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好,再又是皇后又那般热情的,直接招手让范宁心坐到了她的身旁,这份殊荣,这份疼爱,可见一般。

  皇后心情很好,非常好,她当然不知道真正的云初已经走了,所以,在看到范宁心微微不好的面色时,还以为是她在太子那里受了气,没关系,只要她在这里,就是太子和云初的梗,所以看向云初的目光挑衅又讥讽。

  而下首,名玲玲触到皇后的目光,笑得如明月光,大有一幅,没关系,你高兴就好。

  当然,在表现这些表情的时候,名玲珑心头却是微微不甘,这个云初,连这些人所有反应都算得这般明确,真是……

  皇后见云初如此,唇瓣冷意划过,看你能猖狂多久。

  当然,此时范语坐在那里,却一个劲的看着云初,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而且,太子的面色,很黑。

  寿宴继续。

  这是云初算准的,算准,景元桀此时不会抽身去寻她,不过,她分明什么都没表现,只一眼,似乎一眼都没有,太子就发现她不是云初,这,如果不是对某个人太了解,太熟悉,熟悉到骨髓……

  “云楚,我对你真心的。”这般想着,名玲珑突然偏头看着云楚,很认真。

  云楚看都不看名玲珑一眼,声音如其人般清透,“妹妹如果身体不舒服,我可以提前让人送你回府?”意思很明显,若不自重,他不需要她假扮。

  名玲珑抿唇,难得的住了口。

  而这时各家府小姐公子准备的贺礼已经依次献上,个个流光兴彩,巧尽心思,皇上笑颜收下。

  “这是云王府云初小姐的贺礼,祝皇上寿比南山。”然后,大殿外响起通传,只是,怎么都觉得这通禀,有些发虚发讪的意思。

  所有人一怔,景元桀眸光也是一定,她,竟然是真的准备了贺礼。

  到底,云初和太子……而且,云初小姐也并不传言中的一无事处,如今,也俨然成了京中风云人物。

  所以,当下很多人都对云初的这份贺礼燃起了好奇心,尽皆看向殿外,而当事人“云初却坐在那里,不笑,不语---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贺礼。

  然后,众人便听到一阵长长的鸡鸣声响起,由远及近,由远及近。

  鸡?

  是鸡吗?

  对

  是鸡,一只披着大红袍,鸡冠艳红的大公鸡,昂首挺步,抬头阔胸的走了进来。

  “咯咯,咯咯。”公鸡迈着小碎步进了大殿,清脆的打一下鸣,满堂朝臣手的杯子都是一斗,面色,好看得可以。

  这从来贺寿看过送画,送诗,送奇珍,送异宝,这送鸡……还是当今皇上寿辰,这……

  所有人,看看云初,然后,低头,喝酒。

  “云初”微笑,微笑,微笑……其实内心好纠结。

  “咯咯,咯咯。”那公鸡却张着鸡爪子在大殿里荡了一圈,好像,觉得这些人为什么不搭理它。

  “送礼送鸡,奇闻啊。”一旁,南齐太子南容凌生怕没凑到热闹,站起身,看着那只大红色的公鸡,面上满是新奇。

  “可能有其用意。”南延国君也好奇。

  孟良辰想笑,忍住。

  一旁,云王爷的面色都黑得不见了血色,这送鸡……

  云楚表示,无所谓,虽然儒雅俊逸的面上也难得的轻微抽搐。

  “这是什么礼,来人,挥退。”皇上面色青暗还没反应,一旁皇后,当即沉声吩咐。

  一旁,见皇上没有阻止,近侍总管当即就要招呼人上前。

  而一旁的“云初”没有说话,依然只是微笑,好似一切与她无关似的。

  真的与她名玲珑无关,她作死都不会想到,云初给皇上准备贺礼竟然是一只鸡。

  咳,云初,你是有多抠,你怎么不准备一群。

  “本宫觉得,此物甚好,别致。”而这时,眼看那些人要上前将那鸡给抓起来,太子却突然开口,开口间,看着那只大公鸡,眸光还从未有过的轻软,“比起奇玲宝玉,活物,不是更应该讨人欢喜。”太子又道。

  “云初”此时已经起身一礼,对着太子感激的笑,“太子果然英明睿智,懂臣女送礼之心。”

  话落,满殿无声,当下所有人看向皇上。

  皇上眉心不动,却是看着下首的云初,“这贺礼……”满大殿的人心思都悬着,直觉……不太好。

  “不错。”皇上道,再皇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还微微一笑。

  那笑,让“云初”脊背发凉。

  这真不是我送的。

  这是名玲珑的内心独白。

  然

  “太子之话,也无不对,这心思,不错,死物再珍贵也比不得活物给人生机,鸡鸣报晓,这是意喻我大晋生机然然,蓬勃万里。”好半响,上首的皇上突然道,开口间,微微笑意,声词雄厚。

  “皇上英明。”“云初”起身。

  群臣一听,忙跟着应和。

  而最善于说话的余肿言余大人这时也起身笑和道,“以前,倒也是听不少金鸡报晓,金鸡指路,能让云初小姐这般送来,定然还是有其神处的。”

  “咯咯咯咯……”神鸡还真神,很给面子的昂叫几声。

  “对,神鸡,神鸡啊……”

  “对啊,神鸡啊……”

  神……神鸡……

  知香在一旁,眉心抽抽,她不会说,那是小姐无意路过一间民舍,小姐听那公鸡声音清脆,杀了可怜,而随意买来的,对,小姐还杀价半天,最后只花了半串铜钱……她一定要保秘密,不会说。

  这时候,空气中,名玲珑却回头看一眼知香,眼神复杂含笑,你家小姐真有才。

  要不然怎么能让名小姐受制,知香也微笑。

  拿着一点恩情威胁我?名玲珑分分钟不爽。

  到底小姐给你解了毒,知香依然微笑。

  臭丫头,跟你家小姐一样的黑心,名玲珑偏头。

  知香圆圆的小脸上笑意这才微微收起,小姐黑心,也善心,希望小姐此去一切顺利吧,希望小姐和太子……

  同样的名玲珑面上虽不喜,心里,到底多少领了情,她自问小心谨慎,竟然没想到会被那个一点武功不会的云花月给下毒,而且,自己还不自觉,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寿宴,终于还是有一阵明里暗里的眼神勾竞与相互寒暄中其乐融融的结束。

  ……

  寿辰结束,却并不代表一切停歇。

  “禀太子,今晚,好像京中不太安宁。”宫门口,南容凌身旁,有人来禀。

  闻言,原本就笑意迷倒众生的南容凌,笑意更是大大绽放,“哦,我们去看看。”

  ……

  月光悄隐,夜色,更晚,稀疏了冷银霜,罩大地一片安静。

  太子府邸。

  太子听着身后一次又一次没有踪迹的回禀,面色,死沉如雪。

  “太子,云初小姐既然弄这一出,想必是早就想到了不让我们找到法子。”路十道。

  “他没带走知香。”景元桀却道,“说明,她不想任何人找到。”

  路十不明白自家太子的意思,没有答话。

  “所以,她走得如此绝绝。”景元桀,又道,然后,看着手中那灰仆仆的镯子,面寒如雪,“翁老呢?”

  “还在找。”路十点头,面有挫败。

  很明显,翁老这个时候,也是在故意躲避他们的追找。

  “让所有羽林卫回来吧,她心既定,你们,找不到。”许久,景元桀眸光越过窗外,看着那青青暗暗的天色,下令。

  ……

  半柱香时间后,同样的天色下,看着远处那些城门周围那些严谨的黑影消失,看着一队队铁骑自城门外急纵而归,而距离城门不过数百米之远的一条暗巷里,一道人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站着看那些身影消失,一向明亮的眸子,一瞬,幽然而深邃。

  他,终于放弃寻找了。

  云初面色飘忽,抬脚,刚抬起,却又是一顿。

  身后,有轻若无步的脚步声而至。

  “当真就这般走了。”声音有带笑的声音传来。

  云初没动。

  “狠心的女人见过不少,这般狠心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没良心。”

  云初转身,看着来人。


  ☆、第二章 请收下我得膝盖


  云初转身,看着来人。

  来人一袭绸白色的锦袍,腰束锦带,玉冠挽发,气质不凡,身量不如太子那般高挑,却也比云初高出了半个头,此时正和其笑声一样,轻快的走了过来,步步生姿,尤其是再配以他那张极其可爱的娃娃脸,眼若明星,面若桃瓣,唇形精致,可爱与高贵的气质相组,不违合,反而更趋于完美。

  京二。

  没错,照理说,应该是早已死去的京二。

  云初却无意外。

  京二此时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面上带着诚善不欺的笑意,嘴里却碎碎念叨,“真是没良心啊,第一次见这般没良心又狠心的女人啊。”

  云初没开口,直到京二走近了,这才开口,“你没去找太子。”声音,微微疑惑。

  云初不说还好,这一说,京二方才还担得算是嚣宇轩昂的面色当即一垮,“找太子,你不如让我去死。”

  云初不置可否的挑眉,“需要我递刀吗。”

  “最毒妇人心。”京二面暗成苦瓜,然后又抬手指着云初,声音苦不堪言,“我此次进京,本来就是帮太子而来,结果却背叛了他,帮了你,现在去找他,肯定会很惨。”

  云初看着京二说到最后,那夸张至极至惊恐的表情,额掉黑线,“说背叛,太严重了吧。”

  “不严重?”京二一幅看怪物般的看着云初,“我都帮他把老婆弄走了,还不严重。”

  “……呃。”

  “不严重?”京二又继续道,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明眸里哀色遍布,“本来扮尸体是帮太子争取时机,将事情引至他头上,解除婚约,行至他的目的,这下倒好,尸体失踪了,太子遍寻也不至,估计原本心中已经有所怀疑,这下……”京二突然一把捧着自己的头,极其忧伤,极其夸张,双眸满含期切的看着云初,“我还想活得长久些,所以,请收下我的膝盖,带上我一起走吧。”

  “呸。”云初看着京二,真是一点忧伤的表情都没有,“想跟着我,门儿都没有。”

  “窗呢?一扇小窗。”京二笑着,可亲的笑着。

  云初也笑,“窗?没窗。”话落,抬脚就要走。

  “其实,我很好奇,我京家异术独一无二,扮尸体,皮肤,伤口,气息,绝对是勿庸置疑的,别说仵作,就算是皇上来了,也断然看不出我是以气所掩,为何,你会看出来,你当时,只是在我脸上随意摸了几下而已。”京二这时却在云初身后道。

  云初脚步微顿,然后,转身,看着京二,嘴角噙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就是看出来了。”

  京二这下,面色却不笑了,反而升起几分认真,“我自小便与太子不打不相识,京家身为十大隐世世家之一,如无必要太子不会找我来,而此异术,普天之下,也只我京家所有,除了事前就知道我是假死之外,只有京家之人,而且还是将此异术练至如火纯青之地步的人方才能看出,所以……”京二看着云初,很明显,期待着她的解释。

  云初看着京二那明亮而比寻常男从还要大一些的眼眸,看着他甫一看去那可爱去绝对诚然无欺的面孔,没有说话。

  京二却又道,“你当时到京兆尹停尸间来查看尸体,我也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泄露,就连伤口,绝对不会有任何瑕疵,为何,你看出我是假死,还对我传音入秘,让我帮你,那语气,是绝对的笃定我没死……”京二说到这又轻微一顿,“你千万不要说是你猜的,我京二可不是那般好蒙骗的。”

  云初却没说话,而是转身,抬头,看着天际处越来越薄的月光,眸光恍惚,好半响,声音轻轻传来,“你说,此异术,只你京家独有?”

  “对,我们称他为雾法,出若无物,唤之无形,于形于体,于气于掌,幻千变万物,化九山百树,掩气收形……”

  “所以,那日在花楼,你就是以雾法乔装了那白衣男子,而在你之前,也是你以异术,帮太子乔庄成那白衣男子。”云初突然淡淡打断京二的话。

  京二点头,“而且,我不认为,在那时,太子会将此事告诉你,所以……”

  “是这样吗……”随着云初开口,京二便见,云初突然抬起的手掌中,似有一道无形的细线,然后,又凝实成如烟似雾的虚体,化鸟,化龙,化树,衬得掌心异常雪白……

  这……

  京二一瞬间瞳孔放大,嘴巴也张大,一张惊异而意外的表情就这样盯着云初,然后,抬起手指着云初,“你……你竟然会我京家的雾法,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云初闻言,却掌心一收,顿时,一切不在,然后,这才转身微笑着看着京二,“我是云王府嫡女,亲生的,嫡亲嫡亲的,正宗的云王府嫡出血脉。”

  “不,雾法并非修习即可,必须是京家之人,有京家的血脉传承才可。”京二摇头。

  云初唇瓣一勾,“我娘亲也不是京家之人,所以,我也很疑惑。”

  “而且……”京二突然有些吃味的看着云初,“京家于我这一代,虽说我不是长子,可是也是嫡出,雾法传承极精,还要经过十数年的修习,可是,你的雾法,看上去,竟比我的还要精纯……”京二表示,不高兴。

  不高兴也无法,云初已经转身,“好了,你帮了我,我给你释了疑,咱们,各走各的阳光道。”

  “等一下。”京二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亮,出声叫住云初。

  云初不耐烦的看着京二,“你……”

  “所以,你没中毒,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没被太子的毒影响而中毒。”京二继续道。

  云初,抿唇,不作声。

  “雾法可以掩气收形,常人难以看出,而太子根本不知道你会雾法,所以,你只要稍作一点手脚,太子更不会怀疑你。”

  云初却摇头,“不,我是中了毒的,只不过,那毒不知为何在我身体内只停留了几日,便自动消失殆尽。”

  “自动消失殆尽?”京二疑惑。

  云初点头。

  “既然没中毒,你还……”京二陡然想明白什么,然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云初,“果然是个狠心,没良心,又……好真心的女人。”

  云初耸耸肩,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我向翁老问过,他的毒发一次比一次严重,他既然愿意为了我放弃太子之位,愿意与我世外山林,我为何不能为他想一想。”

  “你千方百计将范宁心引来,就不怕,她对太子心怀不诡,然后……”京二突然笑容讪了讪,“然后,生米煮成熟饭……”

  “你觉得太子会吗?”云初却无比自信的开口。

  好吧,京二,点点头,太子……

  “走了。”云初看看天色,又看了看城门口方向,抬脚欲走。

  “诶,别,你还没告诉我,那李才怎么就这般听你……”京二走了上去,话没落,声音却戛然而止,云初转眸看着京二,“你想全天下的人现在都知道我在这里?”

  京二摇头,然后,抬手,自己给自己解了声穴。

  “李才生性正直,我如此真切的请他帮忙,他自然是要帮的。”云初很漫不经心道,然后,看了眼京二,这下是真的足尖一点,身形融入月色,似云似雾,转瞬无声无息飘出城门顶上。

  其后,京二也紧跟上,只是,还是回头看了眼那月色下,魏巍宫城,明如星的眼睛里,流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初,你考虑清楚,一旦离开,前方道路荆棘……”出了城门约莫一百里,二人一落地,京二便开口,然后,话没完,便顿住了,因为,前方,夜色下,有一辆看似简单却可知非富即贵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而云初已经径直马车走去。

  深青色的月幕拉下来,远处芳草轻拂,然后,京二看见马车帘幕拉开,一名带着斗篷的女子走了出来,京二气息轻微一探,然后面色微微一怔,随即,却又嘴里念叨着没良心的女人之类的话语,走至一旁,蹲下,看天。

  估计,太子正全城找他,估计太子现在已经发了信去京家,估计……

  唉,看来,还真得跟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了,万一,她若有个不测,太子一定扒了他的皮,不,五马分尸吧,不……

  唉,左右想想都是一个大写的惨。

  京二有些欲哭无泪,他当初怎么就同意帮云初呢,对,一定是被她蛊惑的。

  一定是这样。

  可是,他京二可是京家的奇才,被个女人给蛊惑了,说出去,不是太丢面儿了,这般想着,京二偏头看看云初的方向,目光却又很快所收回,面上,随即还带着笑意。

  被太子的女人蛊惑,不丢面儿,他可是看见三皇子景元浩在云初手中都没得过好呢,花枝妖媚如南齐太子不是也吃瘪,安王还被弄死了。

  嗯,不丢面儿。

  而且,跟着云初还能探知道她为什么会京家的雾法呢。

  这样想着,京二整个心情都愉快了,于是,可爱的娃娃脸上,带着可爱的笑意,安静的站在一旁。

  而马车旁,此时,两名女子相对而站。

  而其中一名女子的目光自远处的京二身上收回,这才看着云初,“没曾想是京家的人。”声音细婉,一如其人。

  云初抿唇,夜色下,面色沉静,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不谢。”女子话出口时这才揭开斗篷,温婉出众的五官露在空气中,竟然是名华府嫡少夫人,官瑶。

  云初微笑,“听说南延国师心高气傲一本正经脾性古怪,虽不过十八九岁,却是一派老成,此次若不是借着你的情,他怕是不会说谎,而且,还是这指天占命之说。”

  “不过是曾经搭手相救之缘,能帮到云初小姐,我也觉得庆幸,官瑶当日能得你相信,不怕我透露,而以那奇法帮我生下孩子,官瑶又如何能辜负你,虽说……”官瑶说到此处,看着天边鱼肚白,面隐惆怅萧索,“虽说……我也不知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自然是帮我。”云初嫣然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此中之事,想必太子不久便会查到,这烂摊子……”

  官瑶笑笑,“俊青自会处理。”

  “唤得这般亲热,看来,最近感情有突破。”云初点头。

  官瑶面上却是升起几丝惆怅来,“我……”

  “名华府内关系复杂,好好照顾孩子才是必须。”云初却抬手拍着官瑶的肩膀,以示安慰。

  官瑶点点头,“你说得对,如今,因着小儿成了下一任帝师之选,名华府盘根错节间,觊觎之人……”

  “所以,这才是验证你二人感情的最好时候。”云初道,“希望此次出京,也能帮到你你。”话落,看看天色,云初这才朝着远处安静站在那里的京二招手,“走了。”

  京二一个闪身便越了过来在,而与此同时,官瑶已经拉上了斗篷,转身,向马车内走去。

  “句。”云初以手指扣唇,一声清脆的哨声而过,当即两匹精神抖擞的马扬着四蹄自远处跑了过来。

  “哇,马都准备好了。”京二讶异,然后,又是疑惑,“两匹?”如果没猜错的话,方才,云初是摆明没打算让他跟着的吧,那怎么会有两匹马?

  看出京二的疑惑,云初轻轻挑了挑眉,“我没带丫鬟。”算是解释。

  京二何等聪明,当即退后一步,“我可是京家二少爷,是十大隐世世家,排名第二的京家,京家的嫡出血脉,二少爷……”京二极其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抬手指指自己,“你让我,让我给你当丫鬟使。”

  “要不然,你走。”云初看着京二那不可置信到夸张至极的表情,慢条斯理的开口,说话间,已经翻身上了马。

  做人不能没骨气,京二当即一扭头,转身,就要离开。

  “万一,我伤着……”云初的声音却在身后悠悠响起,“万一我一不小心再磕着碰着什么的,你说,太子如果知道了,是先找谁问责。”

  京二脚步顿住,一双星目里光芒一闪,似乎什么明白过来,看着云初,几乎冲出牙痒痒的光芒,“你算计我。”

  “你自愿。”

  京二垂头,算他倒霉,可是,身子却懒洋洋的似乎和云初作对似的,不动。

  “估摸着,瞒不了多久,想来,太子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云初又道,话刚落,京二却一个迅速上了马,然后,一拍马屁股,来一个大写的绝尘离去。

  “我虽与京家没多大接触,但是,名华府书记房内,倒是有关于十大世家的只字片语,除了尹家,这京家可算第二极其隐秘的家族,且,京家之人,性子比起南延国师来,也是古怪至极,却没曾想……”马车内,窗帷撩起,官瑶看着云初,“轻微一笑。”

  “可能……物极必反。”云初说笑间对着官瑶作双手一揖,然后一拍马背,“告辞。”

  “告辞。”看着腾远的马,看着驾马而去渐行渐远的背影,官瑶整张脸都沉浸在夜幕之下,一声低喃也随之消失在风中,“只是……你的命格,竟当真无法看清……”

  ……

  云初两三下就追上了京二,“我之前说的,假京二准备好了没?”

  京二硬气不起来,“放心吧,半个时辰前,京兆尹府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不错。”云初难得的给了两个赞赏的字眼。

  ……

  此时,京城内,京兆尹府里,的确炸开了锅,因为就在几日前,那名被户部公子李才所杀的至今未查身份的“京二”公子复活了,而且,人家“京二”公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睡得好累。”当下,吓得整个京兆尹府里是鸡飞狗跳,人人变色,京兆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再三确认“京二”是人后,当即派人请来太子。

  景元桀是到了,他自然知道京二一直没死,正怀疑到他时,他便出现了,所以,原本是欲出城寻云初,却到了京兆府邸,却没曾想,是个假的,当即,将事情吩咐下去,二话不说的离开,直朝城外而去。

  京兆尹只当太子从来敛情收绪,面色冰冷,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让人请来户部尚书。

  人既然没死,李才又何谈来杀人呢,自然是无罪释放,户部尚书倒是想去找“京二”说个道道,结果,事情才处理完,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那个死而复生的“京二”了。

  至于,李才,从头至尾只是安抚着自己的父亲,同时,旁敲侧击知道云初好好待在云王府时,眸光疑惑半响,没再说什么。

  ……

  皇宫。

  寿辰结束,没了觥筹交错,魏巍宫阙沉寂在深寂的月色下,格外森冷。

  御书房内,皇上终于退去应对各方朝臣使节的温和笑意,坐在古檀红木龙纹椅上面色沉郁。

  “皇上,照方才太子的表现来看,云初小姐并没有食言。”一旁,近侍公公走上前来,给皇上放下一杯茶,茶香缭绕,却也涌不透皇上此时愈渐阴鸷的神色。

  那公公见此,当即禀紧呼吸,退至一边,揣磨主子的性情,是他们的必修课。

  而眼下,显然的,皇上,并不高兴。

  “她是没有食言,离开了,依照当初与朕之言,在最恰当的时候离开,不让朕失去太子。”好久,皇上偏头,看着一旁的余公公,“可是……”

  那公公聪明的没有接话,只是谄媚的笑着,等着皇上的话。

  “可是,一名女子,一名年轻如此的女子,竟然能布这般大的局,连太子都未生疑,一切的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皇后……”皇上冷笑,“她就不说了,如今,估计在寝宫里大闹着,范宁心……连朕都认为极其聪慧的女子都被如此成功的算计引来,你说……”皇上看着余公公,神色幽深难分辨,“或有一日,她想要颠覆朝纳呢。”

  闻言,那公公面轻微一变,却是将头一垂,几乎快垂到了自己的腹部,“奴才,不知。”

  “不知……”皇上犀利的眸光快速闪过,流转出一丝极其凉薄而残忍的光,“你说,还该留她吗?”

  “皇上自然已有定夺,奴才不敢妄言。”

  皇上看着余公公,随即又是一笑,对着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那,皇上,云初小姐送的那只鸡……”

  闻言,皇上这才眉心一蹙,随即不悦的揉了揉眉心,“你真当那个丫头就只是送只鸡那般简单?”

  “……”近侍公公沉默。

  皇上面色却是一淡,“那鸡,是公鸡,既可受人爱戴的勤快打鸣,可是,也会成为人的下酒菜。”皇上话一落,那近侍公公余公公身子轻微一颤。

  “她这是在警告朕,她的事情做了,如果朕答应的不做,她……”话至最后,皇上不说话,只是,面色光色,愈来愈冷。

  ……

  城外,夜色稀薄,似青似暗。

  官瑶的马车还没走,马儿在那里吃着地上的青草,打着响鼻,微风拂来,从未有过的安静,然后,一道身影,突如雪落,马儿一声嘶鸣,似乎受惊的站在一边。

  然后,帘幕突然被掀开,远远的,露出太子那冰冷却美至极至的脸,“她呢?”太子道。

  官瑶这才一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快马加鞭,如无意外,应该已经出了凤县。”

  闻言,景元桀浑身一颤,衣袖一拂,帘幕而落,“滚。”冰沉的字眼,冰沉得马儿都吓得身子颤了颤,然后,在其主人的示意下,这才朝着城门口缓缓行去。

  “太子应该高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擦身而过时,官瑶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语气里既含着对太子的恭敬,又带着一丝敬佩的羡意。

  景元桀早已黑如墨翻滚的凤眸里,光束,微微一动,得妻如此,是啊,她一步步的,抛开自己,竟然是,想去北拓疆域为他寻找最根本的解药么,他虽无意提起,她却字字上心,然后,一字片断,连成线,没错,他的毒,自小根种,中毒之地,就是北拓疆域,可是,这般多年来,元浩在北拓流连,北皇萧翼山为他绸缪,他也想了无数法子,却只有那一条路……几乎无生机……可是,她……此去有多艰险,她可知……

  “扑……”太子突然捂着胸口,一口腥甜喷出,晕红了地上的绿茵小草,也染红一截衣衫。

  ……

  这个夜晚,太漫长。

  范府。

  高大门邸里,此时,两名女子冷然而视。

  “不要这样看着,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一不小心杀了你,可别怪我。”范宁心看着面前的范语,面上,眼眸里丝毫没有姐妹这情,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范语却很平静,“你一向心高气傲,常人不放于眼中,如今,怎么这般动怒了,到底,是被人算计了不是吗。”

  “唰。”几乎范语话声一落,一丝布帛已经缠住了她的脖劲,而与此同时,空气中,数十道身影现身,将范宁心团团围住。

  范宁心看着四周冷脸严肃的羽林卫,咬咬唇,这才倏的收起布帛,一字怒沉,“滚。”

  “滚?”范语轻咳着,平定下呼吸,“我虽然打不过你,可是有一点,请你清楚,你再高高在上又如何,这里是范府,不是襄派,你是二小姐,而我……”范语,语声一沉,“是大小姐,你见到我,最好叫一声姐姐。”

  “呵呵……”范宁心闻言,却突然冷笑起来,“范语,你是喜欢太子的吧。”

  范语眸光一怔。

  “不然,你也不会这般心甘情原待有他的身边帮他。”范宁心却又冷笑道,面纱下,一张绝美的面庞上露出有些狰狞的笑,“现在不是正好时机吗,云初不在,你如果肯帮我,我倒是可以赏你……”

  “范宁心,不要将所有人都和你想得一样。”范语突然打断范宁心的话,声音也变得极冷,“我再说一次,你再如何能耐,这里是范府,你会阵法,会奇门遁甲,武功高强,心智滔天,但是,别忘了,你的一丝一动,都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皇后再喜你,再护你,太子……”范语声音从未有过的寡淡,“太子,到底是皇后的儿子。”话声一落,范语这才朝主屋走去,只是,面色有些难看……范宁心,方才,对她下了暗手。

  “她都走了,你们还在这里作什么,真当我不敢出手?”范宁心见这些羽林卫还不退下,面色恼怒,那些羽林卫没退,空气中,却有一人现身,正是路十,此时,拧眉看着范宁心,“太子毒发了。”


  ☆、第三章 你妹教的


  语声音从未有过的寡淡,“太子,到底是皇后的儿子。”话声一落,范语这才朝主屋走去,只是,面色有些难看……范宁心,方才,对她下了暗手。

  “她都走了,你们还在这里作什么,真当我不敢出手?”范宁心见这些羽林卫还不退下,面色恼怒,那些羽林卫没退,空气中,却有一人现身,正是路十,此时,拧眉看着范宁心,“太子毒发了。”

  ……

  第三章杀姐姐,小骨在等你

  云王府今夜却出奇的安静。

  到底皇上没有责怪送鸡之说,回到云王府后,云王爷左右看看“云初”,看其风清云淡,微笑恬然,没说什么,又看看云楚,见其恍然万事没发生过的清淡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随意交待了几句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云王爷一定疑惑得紧。”名玲珑此时看着云王爷走远的背影,对着身旁的云楚道。

  云楚没理她,而是一贯的清淡语气,“天色晚了,我送妹妹回院子。”

  “好啊。”名玲珑兴悦致极,当下跟着云楚回向水洛阁走去。

  然而,这一脚才刚踏进水洛阁院子,云楚便抬手一拂,毫不客气,直接送客。

  “真是过河拆桥。”名玲珑咧咧歪歪一句,当下身形一闪,离开。

  院子里一时间静悄悄的。

  “二公子,你说,小姐……”到底,一旁的知香是先开口了,说到此,又顿住。

  云楚清秀俊逸的面上流过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随后,轻轻点点头,“她行事自有分寸,既然做了决定,断不会轻易更改,而且……又带了最有用的人,不会有事的。”话落,云楚又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目光眺望着天际,许久,又交待知香和奶娘几句,这才让华落推着他回院子。

  只不过云楚一回到院子……

  “公子,屋内有人。”华落当下眉目一紧,将云楚护在身后,自己当先上前。

  “华落,退下。”云楚却吩咐。

  华落不放心,没动。

  云楚也不勉强,而是让华落推着他走向主屋,似乎,气息轻易一探,云楚面色一沉,对着华落挥挥手。

  华落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退向一边,然后,眼看着自家公子推开门,自己助动轮椅走了进去。

  门,又关上。

  “名小姐,可还知廉耻。”此时,屋内,云楚看着床榻上侧躺着与他目光在空气的一对的女子,眉目蹙得极深,清隽公子这一瞬,面上,有怒气。

  相较于云楚的怒气,微风自窗而处,月光洒落一室清辉,珠帘晃动间,映内室里,素锦色的床榻上,女子衣衫完整,去姿态俏在,此时看着云楚进来,听着云楚说话,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云楚,你对我好言好语会怎么样?”娇俏的脸蛋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紧紧盯着云楚。

  云楚没理会,青俊秀逸的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而是直接拉着轮椅转身,衣袖一拂,方才关好的门,又打开,门口站着华落,华落此时恭敬的站在门口。

  “送客。”然后,想起云楚的声音。

  华落闻言,立马抬步要上前,却突然“砰”的一声,打开的门又紧紧合上。

  “公……”华落当即面色一变,作势就要上前,却突然又被屋子里突然传出来的话顿住。

  “我还能把你家公子给吃了。”轻轻俏俏一句话,华落面色变了变,怔了怔。

  而,屋内,名玲珑已经走至云楚面前看着他,“你就真的那么不想看到我,是真的不喜欢我,讨厌我,还是因为我是名华府的人听从皇后的命令?”字字清冷,由本来面容俏美,声音灵丽的名玲珑说出来,空气,似乎轻微动荡着什么。

  “那日我算计云初,你也将我打伤了,该扯平的不是也扯平了,而且,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我在帮你,是我在帮云初帮……”名玲珑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杏眼眸里凝着淅淅沥沥碎碎片片的光芒,沉吟一瞬,声音,到底轻了轻,“我也帮了你,不是吗,失去消息这般久,一旦我好模好样的出现在皇后面前,会是什么下场,你也猜到。”

  “你是要我说声谢谢吗?”然而,云楚抬头,目光无波无澜,如清水般平静。

  名玲珑一震,面色分外难看。

  “谢谢。”云楚却已经自顾的开口。

  名玲珑唇瓣动了动,一双眸子沉沉的凝视着云楚。

  屋子里安静,沉默,再安静,再沉默。

  “啪”然后,门外,华落听到屋内突然响卢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正想上前,可是不知为什么,眸光闪了闪,还是又顿住了。

  “你云楚不是能耐吗?可以隐藏踪迹不被我发现吗,让我找遍整个大晋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吗,有本事,你现在推开我啊。”而屋内,此时此刻,名玲珑压在云楚身上极其严肃又嚣张,而一旁,云楚的车轮椅早就掀倒在一旁孤零零的歪着。

  云楚此时躺在地上,看着骑压在自己身上的名玲珑,面色隐隐生怒,几乎是压着声音开口,“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谁教你的。”

  “你妹教的。”

  “云初……”云楚长眸里有些不相信,“云初怎……”

  “你妹妹那么聪明,为什么不找别人假扮她,就找我,你难道猜不到?”名玲珑对着云楚声声责问,“连她在几次对我怀疑之后都相信我,你为什么……”名玲珑说话间,突然眸光一定,似乎凝实了什么勇气般,突然俯身向下……

  “名小姐请自重。”然而,云楚冷清清一句话如一桶冷水浇灌得名玲珑头脚冰凉,全身发寒,然后整个动作都僵在空气中。

  空气,突然静得有些不可思议,似乎有风走过,又似乎没有,屋内亮如白昼的光晃了晃,打在地上二人的脸上,男子青俊,女子娇俏,本该晕美了一切,却死一般的沉寂。

  “啪。”名玲珑抬手一个巴掌,不清不重的打在云楚脸上。

  “名小姐可以离开了吗?”云楚眉头都没眨一下。

  名玲珑这下是真怒了,一张脸被憋得通红,当即一撩袖子,“本小姐今天还真就要霸王来强攻……

  “呀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正在这是,窗户边却突然传来戏瘧的男子声音。

  名玲珑和云楚同时抬头看去,便见窗户边此时已经站了一个人,紫袍妖惑,容颜乱世,笑容绝美。

  “南太子没事跑别人府里来偷看,行径不齿。”名玲珑当先开口,骑压着云楚的动却没动。

  “唰。”然而,云楚却猛的一用力,一个翻身,已经将名玲珑推开,与此同时,门找开,华落走了进来,一步上前,去扶云楚。

  名玲珑坐在地上,南容凌站在窗边,二人就这般看着,看着这个腿不能行,该是低人一等逊色的男子就这样让人扶着坐上了轮椅,从头到尾,面色不变,气质不动,优雅十足的坐好,比一个站着的人还要俯瞰风云如无物。

  “云王府嫡公子,果然,不负盛名。”南容凌赞,说话间,还很不客气的自顾着,向一旁拉出椅子,坐好。

  “南齐太子好风姿,盛名之下无虚言。”云初也赞,然后,对着华落点点头,华落当即上前为南容凌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盈盈的响,两名男子隔着热气互相对望,似乎平淡,又似有火光虚晃。

  “原来云二公子和名小姐这般重口味,不如,我先告辞。”半响,南容凌开口,话落,起身,当即身子一闪,离开。

  “公子,不拦?”一旁华落上前道。

  云楚却摇摇头。

  “摆明来试探,你现在拦他,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旁名玲珑却对着华落道,话落,又看着云楚,“南齐太子的盛名不是白来的,看似不上心,实际心思缜密,云初也让我们小心他,眼下看来,对于云初是否在京中,他想必已经有怀疑,你既然不需要我,自己看着办。”话落,越窗而出。

  ……

  太子府邸门口。

  范宁心此时整张脸都是发青的,面纱也挡不住她此那难看至极的面色,垂眸,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简直恨到极处。

  有一点云初倒是说对了,虽然解决太子之毒的最根本方法,是需要两人……可是,若是不解毒,而达到抑制毒素的方法,自己的血,倒也是可以,这是,这样一来,她气血会损耗不说,内力多少还会受到影响。

  但是,此处不是她的地盘,容不得她……

  范宁心越想面色越气,当即抬手,似乎就要做什么,而这时,一旁,之前跟着她一同进京的那名瓜子脸一身冷薄之气的女子突然出现。

  “姐姐千万别上了那个云初的当。”女子甫一出现,便轻声开口。

  范宁心偏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纸鹤,眸光轻闪,似乎这才收起心思,“你说得对,她看看似无法,不得不与我合作,说服太子,恢复范氏,其实是让我毫无防惫,可说除了你一人无带的进京,这一切一切,想必也是在乱我心绪。”

  “姐姐智慧,只是因为太子,到底是急了。”纸鹤又道,“如今我们无人,姐姐你纵然武功高强,奇法异术在此,可是太子的监视下也是百无一用,你方才若是真的在太子府邸做出么事,只怕,太子才真的不会放过你,到时,以此为借口,皇后娘娘怕也是不好自处。”纸鹤说完,便不再开口了,而是看着范宁心。

  “呵呵……”许久,范宁心轻微一笑,然后,偏头看着纸鹤,“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自小到大,一切最好,还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不过……”范宁心又一笑,这一笑,几分森冷阴然,“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我虽在云初可说假意的合作下,如她之意没有任何防备,没有带任何人的来了京,同时的,这也是把双刃剑……”

  那叫纸鹤的女子闻言,眼底眸光一森利的的亮,初得其人身上冷薄之气更浓,“姐姐的意思是……”

  “她做这般一切,弄这般大一局,不惜自毁声名,来放下我的戒心,不就是想去北拓疆域,想去襄派直捣黄龙,毁了我的根基,去寻找太子真正的解毒之法么。”范宁心道,秋意如水的眸子里,泛着的比利刃还要阴森的光。

  纸鹤却显然是明白了些什么,“姐姐的意思是……”

  “她既然要走,就永远……不要回来了,这世界上死人如此之多,也不差她一个。”范宁心话落,衣袖一拂,“走吧,此处到底是太子府邸,不好传消息。”

  “是。”那纸鹤闻言,眉心又动了动,“姐姐,那范语……”

  一提到范语,范宁心眸光轻动,随即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挥挥手,“先不管她,范家大小姐,而已。”范宁心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沉。

  “是。”纸鹤这才跟着范宁心,走远。

  而太子府邸内。

  景元桀此时正坐在榻上,盘腿收息,额间青青隐隐的光色还在闪动,显然,又一次毒发,才刚压下。

  “太子,京中一切正常。”这时,路十在一旁禀报。

  景元桀没说话,只是,冷眸一瞬睁开,寒光如碎雪乍现,“她呢?”

  她,自然是云初。

  路十摇摇头,“除了太子你从不出动的天罗地网,一切消息渠道都散出去了,却是……没有半丝消息。”

  景元桀眸光涌动,半响,抚了抚胸口,“注意南齐太子一切行动。”

  “是。”

  “还有萧石头。”

  “北拓皇子?”路十微微疑惑,但是,只一瞬,却退下去了,太子从不会无的放矢,而且是眼下这般紧要之时。

  ……

  宽阔的官道上,两人两骑,飞快的急纵着。

  “这么招摇,你就不怕被人找到。”京二想不通,在其身后,嘀咕。

  “范宁心进京时,我就让她这般大摇大摆过,心里特别不爽。”云初却回头一笑。

  京二了然。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心……

  “不过,云初,这条路不是去北拓的,你要去襄派,襄溜仅领疆域,而疆域又在北拓边境处,所以你应该是走去北拓的路,而这条路……”

  “谁说我们要去北拓疆域,去襄派。”云初却突然偏头看着京二。

  “吁……”京二有些懵,懵得直接勒住了马,“你说什么?”

  云初也勒停了马,转身,一幅看小儿痴呆症般的看着京二,“谁说我要去北拓疆域,要去襄派。”

  “你这般一出,难道不是为了寻找太子中毒的解药?寻太子解药不是就去襄派?”

  “去送死?”云初又像看傻帽的看着京二,“你当范宁心这般好应付,估计她一个千里传音,襄派如今已经如临大敌,我们还没到人家门口,就死得祖先不认了。”

  “那你难道就看着太子有一日撑不下去和范宁心同床共榻来解毒。”京二穷追不舍,他不相信,云初弄这般一个大局,抽身,就这般放弃了。

  “原来,他们需要这样的方式解毒。”云初却好像才明白般。

  “……难道不……”京二吞了吞口水,“你……你……你不知道。”

  云初摇头,然后点头,“现在知道了,你说的。”

  京二眸光急涌片刻,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和云初交谈,好伤智商,可是,又忍不住,“那你还……”

  “要不然,看着他死。”云初道,虽在笑,可是语气里,却有淡淡萧索。

  远处孤雁携风而过,大地一片广袤无际。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京二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所以,声音特地放低。

  “跟着我就别废话。”云初却没好脾气道,然后,一抽马缰,又加快了速度。

  京二觉得,他不能和云初愉快的交流,真的。

  在第二日的天黑时分,二人终于入了宁州,距离大晋京城隔了一个县一个州的地方。

  “前面那客栈不错,走吧。”云初抬手一指前面,当然,此时却已是男子声音,男子装扮,女子出行多不便,这个云初自然知晓。

  京二却顺着云初的手指看着前面,若是往日,看着这般奢华的酒楼,他一定心里乐巅,跑得比谁都快,开玩笑,他可是京家二公子,自然是用好的,住好的,可是,眼下,看着前方飞檐精致,闻着食香四绕,再看看云初那说不清情绪的笑容,不知为何,他心里打颤,很颤。

  “跟着来。”云初道。

  “云初,你不会走得急,没带钱吧。”京二突然道,声音有些虚。

  云初微笑,看着京二,笑眯眯的点头。

  “你……”京二突然睁大眼睛吞了吞口水,然后猛然想到什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云初,“我是男人。”

  “?”云初看着京二,疑惑。

  京二继续,“我虽然长得玉树临风,可爱无敌,老少皆宜……”

  “谁准你这么夸自己的。”云初打断。

  京二又讪讪的抿了抿唇,“所以,我真的不值钱。”

  云初终于听出个道道,随即一挑眉,“所以?”

  “所以,你别想着卖我,打我主意。”

  其实,真的不能怪京二这般想,只因为,这一夜一日跟着云初以来,他堂堂京家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众星拱月的二公子,走哪里不是开挂般的招摇威风,可是……破开慌的,打了野鸡,偷了土豆,架了火……

  而某个人还居高临下,字字威胁……

  然而……

  “呸,你可真看得起自己。”云初当即微笑改冷眼,自己驾着马朝前方走去,“天黑了,先住宿。”

  “你有银子吗?”京二觉得,还是问问比较好,因为,保不准,面前这个看似美得如天仙,实际腹黑如魔鬼的女子还会让他出卖美色。

  云初却是回眸,对着京二,可谓是笑颜如花,一瞬,美得天地失色。

  京二吞了吞口水,他受不起。

  其实,他也不用这般委屈自己,可是,只要一唤京家之人出来,那京家就会知道他在哪里,京家知道他在哪里,那太子……

  果然是泪奔望苍开啊。

  于是,京二挪着小步子到底还是跟着云初停在那座还算雅致奢贵的酒楼前。

  “还住这么好。”京二埋头嘀咕。

  云初却不理会,将马扔给一旁出来满是笑脸的小二,便走了进去。

  “客官需要点什么,要备好房间吗。”甫一走进去,顿时满厅生光,原本还在喝酒的,吃菜的,全部停箸停杯的看向云初和京二。

  没办法,两名气质出众的公子,任谁也会多看上两眼。

  京二迎着众人的目光,蹙眉,当即上前一步,直接将云初挡住,这一瞬,没了在云初面前的技打击挫败,方才是京家二公子的本色。

  “你做什么?”云初却纳闷,她自认易容术极好,又有雾法所隐,断然不会让人看出她的女子身份,所以,对于京二这个动作,自然极其不解。

  京二却是头微昂,在无人的角度白一眼云初,“万一,他日,太子因为你被别的男人多看了两眼,而怪罪我,我有苦说不出。”

  “……”云初抚额,她真不想打击京二,但是,还是打击了,“你不觉得,自从出京以来,看我看得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京二动动唇,面色一瞬暗下,他就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这个黑心的女人。

  “小二,来两个小菜,上点茶就行。”云初这时却已经粗着声音对着一旁小二吩咐,那小二闻言,当即吆喝一声退下了。

  一旁,京二表示,不好,心情一点不好,因为,他没银子,而且,他确定以及肯定,云初身上也没带银子。

  所以,待小二把菜端上来后,京二嚼菜如蜡,吃得是毫无食感。

  云初却不管,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京二的手艺那就是一个渣,跟景元桀的手艺比起来,真是……

  算了,不想他,不想他,吃菜,吃菜。

  “你是饿死鬼投抬啊。”京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夹着云初的筷子,低声道。

  云初反手一转,却是冷呵呵一笑,“以你的身体换来的,当然得多吃了一点。”

  “……”这下,京二更没食欲了。

  而一旁,虽说云初和京二气质出众,一看就是非福即贵,但是,到底出来行走,此处也是一方州城,来往大富大贵之人也不少,所以,只是,看了几眼,惊艳一瞬,也就收回了目光,各做各的了。

  “哎,听说了吗,杨府的小姐突发暴病死了……”

  “我也听说了,听说,死得极其蹊跷。”

  “哎,这死人的事,晦气。”

  “对,不说死人的事,我说说吧,这是自京里传来的,想必你们也有听说,前日皇上寿辰,云王府大小姐,竟然送了一只鸡……”

  “据说,那可是只神鸡,精气十足,还能学人说话。”

  “真的……”

  “噗嗤。”突然听着旁边角落一桌子上传来的话语声,京二忍不住先吐出一口水,神鸡……然后看着云初。

  云初点头,传音入秘,“半串铜钱自养户手里救来的。”

  “真神?”京二凑近云初,无比认真。

  云初喝茶,淡然,“会打鸣算不算。”

  “……一般的鸡不是都会打鸣吗……诶,等等……”京二反应过来看着云初,“所以说,你就真的送了一只鸡给皇上?”

  “对……”

  “而且啊,一个多时辰前,我那京中做官的亲戚说啊,皇上又下旨了。”

  皇上下旨?京二拧眉,看着云初,却见云初原本要说的话也是顿下,也正看着他,如此节骨眼上,皇上还会下什么旨?而且,云初纳闷,她此次出来,虽说没带多少人,可是律严却是跟着的,至于律戒则是被她留在京中,以备时刻传消息,眼下,倒是没听出有什么旨意传来啊,如果京中真有消息,这一个多时辰了,她也应该收到才对。

  “诶,什么旨意你说说,你消息快,快说说,不然,等传过来,再快也要一个时辰后了。”

  “嘿嘿。”那个最先挑起话头的人这时却嘿嘿一笑,故意卖着关子。

  云实下意识偏头朝那人看去,却见那人虽笑得猥琐,却极为年轻,尖猴腮了脸,高鼻子,眼睛漆黑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光,也正看着她。

  云初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很坦然一笑,一幅也想知道是什么旨意的样子看着他。

  那人这才收回目光,对着身周拉着他问长问短的人道,“告诉你们吧,皇上,又下旨了,知道这太子和云王府大小姐的刚婚被取消了吧……”

  那些人点点头。

  “可是啊,皇上如今又下旨了,将云王府大小姐云初赐婚于太子正妃。”那人话声一落,四周顿时一静,随即,又无限唏嘘。

  而一旁,云初和京二互相对望望,随即,双心头了然。

  不用说,肯定是景元桀的手段。

  云初喝一口茶,倒是忍不住唇瓣勾起一丝笑意,她在外面为他谋,而他在京中,就谋她。

  云初看着茶杯,茶香四缭,水波清澈,雾雾盈盈中,似乎眼前,就凝了一张俊美如雪的容颜,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弯。

  然后,举杯,喝尽。

  将你,吃掉。

  京二距离云初近,虽说,云初情绪一向掩藏极好,可是他本就会异术雾法,比普通会武功之人的感知还要强,这一瞬,多少觉察到云初的心情似乎极好,当下,一撇嘴,秀恩爱。

  “小二结帐。”而这时,云初已经对着一旁小二招手,说话间,一锭银子好好的摆在了桌子上,一下子晃亮京二的眼。

  银子?

  云初竟然有银子?

  云初挑眉。

  “你有银子怎么不早说,害我方才食不知味,肚子都没吃饱。”京二当即埋头,打算,再吃,可是,一看桌上,眼睛滴光溜溜的睁睁得老大。

  空空如也。

  就这么一会儿,在他走神,食不知味时,云初已经扫得一干二净。

  “小二,再开两间上房。”当即,京二英明的对着小二吆喝,没事,一会回到房间,慢慢吃。

  “再来……”

  “我身上只有这一锭银子。”然而,云初轻飘飘来一句话,京二声音顿时戛然而止,然后,吞了吞口水,对着一旁已经哈腰微笑上前的小二强颜欢笑,“算了,用过饭,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然后,拉着云初,面色一黑的朝外面走去。

  “你这个黑心的女人,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这个……”一走出大门,京二就对着云初低声炮轰。

  云初轻揉揉耳朵,表示,很淡定,“我真的没银子啊。”

  “那方才那锭银哪来的。”

  “方才顺手牵羊的。”

  “你还会这手。”

  云初笑眯眯的看着京二,表示,姐会的,还有很多。

  京二这下,却收起了不正经与笑意,托着揌看着付出初,好半响,有些疑惑不解的开口,“云初,你是云王府大小姐吗,怎么会这般多的东西……”

  云初没回答,已经上了一旁马夫牵的马,“先找住的地方吧。”

  “二位公子既然没有住处,不如,去在下府上如何?”而这时,酒楼门口,一道温细的声音传来。


  ☆、第四章 小心云初,方为正道


  云初和京二同时回头看去,京二蹙眉,情绪表达明显,云初却没什么表情。

  正是方才在酒楼大厅里和那些人说话的那位笑容有些猥琐,尖猴腮子脸,高鼻子的年轻人。

  年轻人衣衫华丽,质地一看就不菲,不过,身材较瘦,怎么看,都有种,穿着衣服也不像个人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老鼠,生生要穿着大人的衣服演大人般。

  “在下宋寅,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那人见云初和京二看着他不说话,倒也坦荡,坦荡得眼里依然带着略微猥琐的笑意,笑着。

  京二不理那个男子,换句话说,若是以往,他堂堂京家二少,如何会搭理这种他一看就不喜的人物,一定是头也不回说走就走不说,远远看见,只要和自己没有半丝关系,那定然也是永不照面,可是,此时他却偏头看着云初,因为,云初很认真的很客气的,没动。

  “多谢这位公子好意,我二人离家巡游,不好打搅,告辞。”云初没动,却只是看了那宋寅一眼,然后,抬手告拳相辞。

  那人见此,眼底闪过什么,面上却淌着笑意,“既然如此,二位公子慢走。”那唐寅倒也是个好说话的,见云初和京二一幅真的并不想打搅他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京二,同样回以云初微微一礼,坦荡端然作派倒与他本身那幅尖嘴猴精之态极不吻合。

  云初这才抬手一拉京二,转身,离开。

  “云初,你不会是思念太子成疾,品味下降吧,对着那么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男子也能这般客气……你云初什么时候还这般有礼了?”京二疑惑中又觉得无比稀奇。

  云初此时已经拉着京二转过一条街,早看不到那酒楼了,此时听到京二之言,偏头看一眼京二,又收回,脚步未停,“今晚住破庙,你捡柴,你烧火,顺便再给我找一身干净衣衫来。”

  “……云初。”京二不走了,“你真当我是下人啊,我可是京家二公子,你看我这嫩嫩玉手……”京二不满的抱怨着,然后还可怜巴兮的抬起自己较之寻常男子短一些的手指,比划着,“看到没有,不过才跟了你这一日一夜,就好似苍老了几岁,这手,可是要摸美人的。”

  “你还想摸我?”云初挑眉,眸光有危险。

  京二当即往后退上一步,“别,我还真对你不感兴趣,你这种外表看着明艳鲜亮倾国倾色美得诚然无欺的,实际腹黑又狡诈若狐的,本公子我,还真伺候不起。”

  “最好。”云初道,然后,在京二郁郁结结的眼神中,突然双手怀胸,笑得一脸灿烂。

  “你……”京二被云初这眼神看得发毛,不自觉的再后退一步,微明微暗的月色下,还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你想对我做什么?我虽然玉树临风,英俊不凡,但是……”话至此,京二却是一顿,然后,眸光,错过云初的肩膀,看着其身后,一瞬神色严谨,眸光微沉,“有人来了。”

  云初却不慌,而是转身看着那长长的暗巷处,声音轻悠响起,“忘了和你说,刚才那锭银子,是从方才那想请我们过府的人身上顺来的。”云初却道。

  闻言,京二面色了怔,然后偏头,死盯着云初的脸,“云初,你别欺负我长得可爱,我告诉你,外表只是我的掩护,本公子什么女人没见过,什么好肉没吃过,你说你那锭银子从那人身上顺来的,那人明明距离我们极远,你就算以雾法掩饰,别人不知,我也不可能没感觉到。”

  “我什么时候说那银子一定是以我的手顺来的。”云初声音淡淡。

  “那……”京二突然觉得,在云初面前,他真的是一点智商都没有了。

  “小姐,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而正在京二纠结时,暗处,云初身后,方才,京二看向的方向,传来一道细冷的女子声音。

  随着声音,一名着青衣素衫的身量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

  京二看着,只一瞬,瞳孔睁大,抬手指着来人,“你你你……”

  “见过京二公子。”

  “秋兰姐姐,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看到你如此欢喜过。”京二的表情转换相当挑战人的接受力,当即瞳孔恢复正常,看着秋兰,一秒变星星眼。

  可是,秋兰姐姐神色严肃很严肃,一贯的一本正经,不假辞色,“京二公子是自觉得不用再干让十指变苍老的活儿,才这般高兴吧。”

  京二微笑,俊眉星目闪烁,不否认,随即,笑容又轻微怔住,“不过,太子不是说你被范宁心那死女人给抓了吗,还紧口不放人吗?”京二表示疑惑。

  没错,此时此刻,淡然出现,并站在云初身后的正是秋兰,之前在京兆尹府邸里,云初无意险入范宁心的阵之后,醒来时已经失踪的秋兰,之前,云初百般在太子口中试探下落,他又百般避轻就重不谈的秋兰。

  京家与太子关系密切,很多事,京家自然知晓,京二自然也知晓,作为太子身边经常走动的人,再眼高于顶,也多少会相熟几分,所以,此时,京二到底还是惊讶的。

  “别这般惊讶,眼珠子掉出来,就不会有姑娘喜欢你了。”云初觉得京二的表情太搞笑,好心提醒,“范宁心之前确实是抓了秋兰,不过,我之前虽不知道,但是,多少也猜到,之前也派人去北拓疆域探查,没探查到别的,到是的确查到了秋兰的下落,与她取得了联系,范宁心进京之时,也就是她出来之时。”

  云初话落,京二却是突然倒抽一口气,“云初,你不是人,以范宁心那女人看似高尘圣女,实则瑕疵必披的性子,秋兰性格不弯不绕,定然不会还活着……所以,你……也就是说,范宁心估计她以为收服了的人,却不知,不过是个虚以委蛇,而已。”

  云初点头,眯眼笑。

  “范宁心从襄派出发,到达大晋就要五日,再要穿过州县到京城,以最快的脚力再配以绝顶轻功,还要差不多三日,那这八日间,秋兰……”京二指着秋兰,然后,想到秋兰方出现的话,当即一张可爱精致的面孔上满是狐疑与好奇,“等一等,我想知道,你方才说,成功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

  “你觉得,放眼大晋,谁与襄派交情最深?”云初却反问。

  京二吸气,“明家。”

  “明家身为十大隐世家族之一,其祖脉出自疆域,与襄派交情匪浅。”云初又道。

  “明家的银钱都自有标记,你让秋兰从明家顺来银子,再借由你的手那般堂而皇之的花出去,明家自然会引起注意,所以,方才,那个人是明家的人,他是想知道你手上为什么会有明家的银子。”京二陈述。

  云初点头,眸光隐闪,“北拓疆域,虽处于北拓,可是北皇也是管不着的地儿,其中又是死人谷,又是襄派的……”云初说到此处,没再说下去。

  “你该不会是想……”京二突然吞了吞口水,眸光闪了闪,不说话了。

  云初却已经对着京二点点头,随即,一挥手,“走吧,找破庙。”

  “还要住破庙。”

  “不住破庙,怎么能让人有机可趁。”云初白一眼京二,突然有些后悔带上他了,可是想一想,方才,秋兰还在极远处,他便早早察觉到她的气息,其身手,还是不能小看的,而且,最关键是,京二可是京家之人,与十大世家,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对了……”云初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看着跟在身旁,这下,面色有些郁郁结结的京二道,“我忘了说,方才那个尖猴腮子脸的男子是易容的。”

  “我知道,而且,是个女子。”京二却道,语声有些苦。

  云初看看京二,点点头,“不错,京家的智商还是值得点赞的。”

  “而且,她好像看上我了。”京二却自顾自的又道。

  云初恶寒,“正好,投石问路,就你了。”

  “云初,我是京家二公子,如果一招不慎,英名尽损,失身失心,我……”

  “拉倒吧你,你都不是童子军了,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失身失心,就你那心,烂子麻心,你那身,也不知被多少女人给蹂躏过糟蹋过。”云初一点不给京二面子,一段话说得毫无遮拦,搪塞得京二当即抬手指着云初,“你……你……”

  “别你了,天色晚了,赶紧找破庙,变结巴,我可赔不了京家。”

  “你……云初你还是个女人吗。”

  “货真价实。”

  “女人怎么能像你这样的,你这样,也就只有那座冰山看得上。”

  “姐还就喜欢那座冰山。”

  “我去找破庙。”京二闷拉着头走在前,他觉得和云初理论,纯粹就是自找罪受。

  “我终于找到一些,以前景元桀让我语塞的爽感。”看着京二走远,好半响,云初这才轻声开口,退去方才的嬉笑淡色,眼中,几许笑意,又几许……思念。

  “小姐,你想太子了。”秋兰从来就是实话实说。

  云初偏头,没有否认。

  “属下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带着京二公子了,除了他独属于京家的特殊本领,还有……”

  云初偏眸,眸中有笑意,“还有什么。”

  “京二公子从某一些方面,有些像小姐你。”秋兰凝眉答道。

  云初轻轻一笑,“智商不像。”

  “噗嗤……”秋兰被云初一语直接一笑,这才跟着云初朝前走去。

  ……

  而这个夜晚。

  隔了一个县,一个州的大晋京城,夜色下,高大森严的皇宫里,巍峨皇成,从不为任何人而面色。

  御书房里,光亮如昼,两道身影,隔着红木龙雕花案对视。

  “前些日里,你在御书房与朕对视,各种言辞,说服朕退了你的太子之位,朕准了,只要不动国之根本,你母后没有异动,知煦做这个皇上,朕,也可以不管,然后,知煦死了,如今,你又让朕再度下旨,赐你和云初的婚约,朕也准了,这辈子,云王府嫡女,云初,无论如何,她就是你妻子,未来的太子妃,满城风雨,这一日间,想必不只大晋,整个大地天下,都已经知道了你这道婚约。”皇上开口,一字一句虽说看似沉稳无波澜,可是,到底,眼底横生的怒意,难掩,话落,又看着景元桀,“所以,太子,你真当圣旨是儿戏,还是说,你早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儿臣不过是想请皇上再下一道圣旨,将婚约期限改为三年之内,父皇何必如此大动肝火。”景元桀此时开口,相较于皇上犀利的目光,其眸光却是冷如碎雪,“三年之内,若儿臣真将命不久矣,撒手归去,至少,云初,还有属于她的自由,她的依附。”

  “放肆。”皇上突然震怒,声音似自胸腔间所有怒气叠加而起,冲着景元桀几近咆哮,“三年之内,你分明就是在告诉朕,要朕不能再给你安排别的女人,三年之内,你正妃未娶,自然不可能娶侧妃。”

  “父皇明白,最好。”景元桀道,身姿如雪,笔直似松,眉目间,清冷之色,看得皇上都眉心紧皱。

  “你当该知道,我这一生欠你母后,虽然……”皇上突然摆摆手,似乎要挥去什么,“当年我们有商议,只要她不做一些有的没的,伤害安王府的一些人,你太子之位,终生不易,而今,既然是她想让你娶范宁心,而范宁心又是你唯一的解……”

  “所以,皇上你支走云初,就该猜到我不可能就范的这个结果。”景元桀突然打断皇上的话,一语落,皇上一怔。

  因为,景元桀这一瞬,称呼的是皇上,而不是父皇,平日里,再生冷的语言,自他嘴里出来,到底,也是会称一声父皇,而现在……

  皇上眉心一沉,没说话。

  “或者,皇上当真以为,如今,在云王府里那位,就是真的云初。”景元桀又道,“我不管皇上到底以什么和云初做了交易,让她如此不管不顾的出京,但是,她若真有不测,儿臣的女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所以,皇上……”景元桀话到此,没再说,而是抬袖,双手作太子对皇上该有一的一礼,“请斟酌。”话落,景元桀拂袖,转身,背影坚决。

  而御书房内,眼看着景元桀走远,皇上面色青暗交加间,手指,也不自觉的轻颤了颤。

  “皇上,请息怒。”一旁,近侍余公公走了来,细声相劝。

  “为了一个女人,连身体都不顾了。”皇上的怒气丝这没有顺下来,反而更气,“朕的太子如此能干,什么都查到了,朕该是欣慰,还是后怕。”

  “皇上……”一旁,余公公唤了两个字,触到皇上那此时几乎发青的面色,却是声音一滞。

  而这边,景元桀刚走出几步远,身旁便有人来报。

  “禀太子,南齐太子连夜出了京。”

  “去哪个方向。”

  “北拓疆域。”

  闻言,景元桀眉心一拧,“北皇还在行宫?”

  “是。”

  ……

  同样的夜色下。

  大晋行宫某一处,有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传来。

  “真的要这样做?”是孟良辰的声音。

  “到底要不要做,本皇子可是难得绌尊降贵来找你,你若不敢,我就找别人。”声音童稚,是萧石头。

  “我是怕你爹……”

  “你不天不怕地不怕,万马也敢骑,怎么一到我爹面前就怂了。”

  “我这叫引鱼上勾。”

  “我爹不是鱼。”萧石头当即一个白眼翻过去,没什么好耐心了,“到底要不要做。”

  “我可是良王府郡主,豪气干云。”到底是被萧石头激到了实处,孟良辰终于恢复女子本色,“走吧。”

  ……

  当然,这些日里,京城事件一件接一件,那些朝臣也不是个笨的,心中自然会有计较。

  别的不说,就说兵部尚书李尚和吏部尚书余肿言,此夜里,二人一方桌案,对酒而饮,自有一番心思。

  “云初小姐不在京中。”李尚端起酒酒,直奔主题。

  “就你直性子。”余肿言还是那幅对谁都温笑的模样,“太子虽没说,但是也没瞒着我等,看来,确实如此。”

  “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今日里上朝,那些个虽没明说,但是交谈间,都是在旁敲侧击的打探昨夜里太子突然那般带着云初小姐离开的消息。”

  “估计,能猜到此事的人也极少,我想,云王爷,想必也不知吧。”

  “太子既然没瞒我等,也就是想让我们在某些地方,尽量周旋吧。”李尚道。

  “老爷,有你的信。”这时,房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

  宁州的破庙里。

  真的很破的破庙里,风声瑟瑟,蛛丝缠结,破桓断瓦。

  幸而,一团火光照得明亮,干柴,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京二此时靠在一边睡着,其周身三尺之内都被打洒得干干净净,而另一边,靠着粗大的房梁,云初和秋兰侧靠着,四周很静,静得能听清田野里,草丛间的虫鸣。

  然而……

  云初突然一脚伸出去踢醒京二,“起来。”

  京二一个激灵的动作如闪般的坐了起来,一瞬眸光晶亮正然,“我没感觉到有异啊。”

  “起来,你不是和景元结案很早就相识吗,来,和我说说景元桀的事。”云初却道。

  京二懵逼了,很懵逼的看着云初,“云大小姐,你这么一脚不留力的将我踢醒,就是为了让我说说太子的事?”

  “不然说你那些风花雪月?”云初睨京二一眼,不悦。

  京二毫不形象的捂手打了个哈欠,“我既没有看到太子光裸的样子,也没看到过他笑的样子,更没看到过他动容的样子,说白了,相识十多年,加在一起,还比不得这几日大晋京城里看他因为你而变动的情绪多,实在说不出让你春心荡漾的东西来。”京二语气好无奈。

  “你可以睡了。”云初好像很满意,直接再一踢。

  京二当即又躺了下去。

  “多睡会吧,没准就这般睡死过去了。”云初却又道,说话间,偏头,看着外面的天。

  可是京二哪里还敢睡,当下浑身那叫一个透心凉,正襟危坐。

  他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却也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家族有云,出门在外,小心谨慎,尤其是现在……

  小心云初,方为正道。

  而一旁,秋兰早在方才云初一脚踢醒京二之时就醒了,此时坐在一旁,看着云初眸光虽然明亮却极其深远的样子,又看着一旁京二想睡却也不敢睡的样子,突然觉得,小姐和太子还真是果然……很腹黑。

  “悉悉……”秋兰刚这般想着,突然,眉心一蹙,破庙外,有动静,秋兰作势就要翻身而起,云初却一个衣袖轻拂过来,声音比动作更轻柔,“睡觉。”

  过渡章节,写得也累~


  ☆、第五章 入明家


  第五章秋兰神色怔了怔,偏头便见着云初投以她那无限安定人心的力量,当即,顺着云初的动作,靠在一旁,闭眼,装睡。

  一旁,原本被云初的话弄得正襟危坐的京二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那极轻却难逃他耳力的异响,看看淡然入睡的云初和秋兰,面色,有些苦苦的,闭眼,睡觉。

  “悉悉……”轻微的异响,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渐渐的靠近。

  如果此时云初三人睁开眼睛,便一定会发现,破庙外,此时,已经被一群黑压压乌糟糟的弯弯延延,层层叠叠的蛇给围了起来。

  属于蛇的阴森凉滑气息,空气一瞬都冷下三分,尤其是此时,空气中还似有若无散发的淡淡气息,更让人晕晕欲睡。

  只是,它们并没有靠近,仿佛很听话的在等待着主人的命令似的,盘桓盘桓。

  而破庙内,正中央,架起的火依然还有不停的哧哧的燃烧着,微风吹过,火光微微拂动,映照一旁三本熟睡的面孔。

  “小姐,药开始发挥作用了。”而这时,破庙外,有声音传来。

  “再等等。”紧接着,又响起一道属于少女的,极其年轻的轻脆声音,粗粗一听上去,想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样子。

  破庙内,柴火因为没有没再添置新柴,终于,一点一点的熄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火息之味。

  “小姐,要进去吗?”这时,外面又传来请示的声音。

  然后,便见方才那好似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渐渐散去,破庙内,的光,又明显的亮了亮,不消一会儿,一双淡绿色的绣花鞋子走了进来,绯色裙摆流光闪烁,腰间环佩叮当,再往上看,五官清丽,稍显稚嫩。

  “山羊,你去看看,看那个坐着的男子,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少女出声,声音轻脆悦耳,只是,多少带着一丝老派的沉稳。

  而一旁,方才那说话的中年人这才朝着一旁的京二走过去,行走间,落脚无声,很快,在京二身上摸了一遍,这才对着少女摇头,“回小姐,没有异样。”

  “没有吗?”少女面色些微疑惑,说话间,已经上前一步,随即,五指一张,袖中银链一出,便直向京二袭去……

  年纪虽不大,内力却是不错,银链如闪电话直刺而去,闭着眸子的京二没动。

  然而,就在银链距离京二脖劲处几差毫厘之时,少女突然指尖一个收力,顿时,银链又无声无息的收回,入袖,仿若从没挥出去过一般,须臾,对着一旁的山羊点点头,“你再去看看那边那个男子和女子。

  山羊点头,便当即向男子装束的云初和秋兰而去……

  四周清寂,唯火光晃动。

  “算了。”那叫山羊的中年男子正要伸手探向云初却又被那少女唤住。

  “小姐,怎么了?”山羊不解。

  那少女却是一摆手,“我看这几位身份家世应当不俗,面色坦然,五官出众,眉心正然,只是露过宁州,既然没有异样,也不必节外生枝,走吧。”

  “小姐,就这样走了?”那叫山羊的中年男子疑惑道,“眼下正是家族里选当家人之时,万一这几位是表小姐派来……”那山羊说到此处一顿。

  少女面色却未变,只是轻抿了抿唇,对着山羊一挥手,“不要杯弓蛇影了。”明明极其年轻的少女声音,听上却俨然一幅大家之派的沉稳。

  那山羊自是听命于小姐的,当下又看了看云初几人,这才走了出去。

  “小姐放心,不过是些迷粉,超不过一柱香时间,这些人就会醒。”

  “还是派人在暗处看着,等他们醒了,就护送他们出城,以免节外生枝多生事端。”少女又清灵灵的吩咐,话声落,便向外走去。

  见人要走,装睡的秋兰眸光动了动,对着云初传音入秘,“小姐,我们要……”

  “静观其变。”云初同样传音入秘。

  “大小姐总是这般善心,如何能成为明家当家人呢。”那少女刚走至破庙门口,却响起一道微微含笑的女子声音,拦住了少女和其从属的去路。

  少女看着来人面色一怔,“表姐如何在此?”

  “明萌萌,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女子对着女子不客气的开口。

  明萌萌?

  噗嗤……

  破庙内,装睡的云初差点想笑出声,这名字……

  而那叫做明萌萌的少女一怔,随即抬头,淡定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拧眉,“洛灵烟,我唤你一声表姐,但是,我明家礼仪之教,你这般指名道姓的会不会……”

  “这么遵循古礼,口口声声礼仪,到底习得谁啊。”明萌萌的话未落,便被洛灵烟打断,“你身为明家大小姐,如此仁慈,明日,就算是你胜出,得了家主这位,只怕也是……”

  “是好是坏,明日自会有公论,表姐无须操心。”明萌萌话落,似乎不想再和其多说,对着一旁的山羊点头,“我们走。”

  “等等。”眼见明萌萌要走,洛灵烟这下直接伸手一拦,“明萌萌,唤你一声大小姐是抬举了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洛灵烟,你出言不逊,就不怕我处罚你。”

  “处罚我?”洛灵灵冷笑。

  “你虽然不姓明,但是既然住在明家,就该遵守着明家的制度。”明萌萌轻脆还显稚能的声音一瞬严肃,面有不悦,可是,叫洛灵烟的却无丝毫动然,反而又上前一步,比明萌萌高出小半个头的样子,直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臭丫头,还想处罚我,论手段,你比不上我我,论心计,你也比不上,除了是从嫡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姓明,你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耐。”洛灵烟言辞鄙薄,满是轻视之态。

  “表小姐,你这般说话,就不怕老爷知道,逐你出……”明萌萌能忍,其一旁的山羊却是忍不住出声。

  然而,山羊话未落,便被洛灵烟喝住,“本小姐在和大小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山羊当即退后一步,明萌萌看着洛灵烟,再沉稳退让的人也是生了怒,“洛灵烟,你不要得寸进尺,杨家小姐是怎么死的,你当我这个明家大小姐真是摆设。”

  “原来,你真的知道。”洛灵烟闻言,没有半丝被威胁的惶然反而极其淡定的冷笑,然后,眸光还朝破庙内的京二方向看了一眼,“不瞒你说,今日呢,这个男子……我看上了。”

  “素不相识,你下得去手?”明萌萌顺着洛灵烟的看了还靠在一旁晕睡着的京二,面色沉暗。

  “明萌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虽是明家大小姐,但是除了这个身份,自己有几两重,应该最是清楚,这几个人我今日在酒楼就注意到了,如果不是他们不愿意跟着我回府,我早就拿下他们了,还用得着你来当好人。”洛灵烟话落,对着身后一招手,顿时,方才还只有三人在场的空地上,顿时十数体格健硕的男子走来。

  “这三人一看身份不俗,你还想拿他们练功,我劝你最好不要自掘坟墓。”明萌萌当即抬手一拦,意思很明确,阻止。

  “明萌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明家也舍不得杀我,你爷爷帮谁,你,心知肚明。”洛灵烟话出口间,已经足尖一点,直接越过明萌萌直向破庙内的京二扑去,明萌萌当即要闪身去阻止,岂料,被洛灵烟的那十数道身影拦住,只能急声吩咐山羊去阻止,当然了,山羊又岂是这个表小姐的对手,几招下来,便被打退至一边,然后,空气中,长剑一闪,便向那地上的京二刺去。

  “唰。”有剑更快的掠来,携雷带电的掠来,劈开空气般而来,看样子是想打开洛灵烟的剑,谁知,就在这般千钧一发之时,就在洛灵烟的剑距离京二毫厘之时,眼看身后剑光来袭,突然,洛灵烟唇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意,然后,拿着剑的手,往一旁轻轻的,轻轻的,一闪。

  “扑。”长剑划过人身体的声音。

  京二当场连声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而此时,用尽全力想要阻止而发出那一剑的明萌萌怔住,依然保持着方才转身挥剑的动作,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剑,杀了京二,而其身周,那些原本阻止她,围攻她的壮汉也退了下去。

  “嗵。”几乎与此同时,空气中,洛灵烟似乎受那剑之力量的力道波及,往地上重重一落,吐出一口鲜血之时,不忘对着明萌萌咬牙切齿的恨,“明萌萌,没想到你身为明家大小姐,竟然想以采男精之术来修习武功,被我撞破不说,还想要杀人灭口,我阻止不及,你还伤了我。”

  一语落,明萌萌放下回神,看着洛灵烟,一惊,“你,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而几乎在明萌萌话声一落间,一道正严而洪亮的中年男子声音自其背后传来,眨眼前,便已经站在了众人眼前,紧随着,另一道年纪更长一些的灰衣老者也同时落地,看看明萌萌,又看看地上的洛灵烟面色垂着。

  “爷爷,父亲,方才……”明萌萌此时自然是明白过来她是被洛灵烟给算计了。

  “伯父,我不过是想要公平的较量,也做好了明日输了竞争当家之位的打算,为何,大小姐却不放过我……”洛灵烟此时却以袖掩唇,好不委屈的打断明萌萌的话。

  “父亲,我没有杀人,也没有伤她。”

  “这般多人看着,你难道还想否认。”洛灵烟眼底转过奸诈的笑意,面上却是义正言辞。

  “山羊可以为我作证。”明萌萌虽年幼,但是,到底也没有慌。

  山羊在中年男子的目光下,当即上前,“回家主,小姐没有杀人,也没有伤害表小姐。”

  “你是大小姐的人自然帮她,不是他杀的,我还能拿着她的剑向这个人刺去?”洛灵烟当即引着人的目光看向那一旁已经没有气息的京二,同时道,“而且,这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迷粉,不是出自大小姐之手?”

  闻言,明萌萌的一怔,承受着自己父亲和爷爷那瞬见而至几近置疑的目光,心,突然一咚,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被人揭穿,而是,那种被亲人置疑的无力感。

  “萌萌……”

  “咦,怎么有血腥气……”那中年男子看着明萌萌半响,眸光由沉,转暗,现转至平静,正要开口,却突然破庙内,一旁靠着房梁住子睡着极其安熟的云初和秋兰动了动脖子。

  “好像是有血腥味。”跟着云初的声音,秋兰也道,然后,二人这才晃晃的揉眼起身,一起身,便与破庙大门口的几位来了个明然然的对视。

  “这……”云初轻微拧眉,正想说什么,却听一旁的秋兰声音惊惶,当下顺着秋兰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不得了,眸光闪烁着,不可置信着,脚步僵滞着,又抬动着,还是停滞着,眼底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而破庙外,那中年人,显然就是明家家主,还有其一旁的老者,包括明萌萌和洛灵烟都朝云初这边看着,从头到尾,将云初和秋兰醒来之时的所有情绪都看在眼里。

  然后……

  终于,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般,云初闪烁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突然猛的朝着京二扑去,哭声,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悲痛欲绝,那叫一个嘶心裂肺啊,“弟弟啊,弟弟啊,你怎么能就这般死了啊,说好一起游玩的,走遍天下,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你丢下这般娇滴滴水嫩嫩的小媳妇可又怎么办啊……”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京二,还拉着秋兰的袖子,“小兰啊,既然弟弟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可是,就这样照顾你,外人谣言不好,不如,你就嫁给你吧。”话落,云初也不哭了,直接爱恋粘的拉起惶惶的秋兰的小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感情本来就是哥哥和弟媳妇好上了,也不想弟弟多活啊。”洛灵烟笑着,眼底闪过得意之芒,这可真是天都帮她,没曾想,这两名男子还有这一手,然后看向明萌萌,“大小姐的眼光真好,还招惹这种人,真是……”眼眸里的鄙夷明显真切。

  明萌萌没说话,咬了咬唇瓣,看着中年男子,“父亲,反正我没杀人,不管你信与不……”

  “来人。”明成伯根本不听明萌萌再说下去,当下,与那位老者相视一对,然后,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

  其身后,自然有人领受其意,提剑上前,就向破庙内走去。

  杀意,明显的杀意。

  “父亲……”明萌萌似乎想阻止,却被明成伯一道眼神制止,她懂,杀人灭口,明家不能染上污名,可是……

  “父亲,杀了他们也许会有麻烦。”明萌萌极其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亲身父亲,小脸认真。

  “不杀他们,你就会有麻烦。”明成伯只一句,当下,手又对着身后再挥,示意,动作麻利点。

  杀意迫近,然而,云初和秋兰却恍若未觉,依然看着京二的尸体,面上,又难过,又是愉悦。

  “得罪了。”那些人转瞬间上前,将云初和秋兰包围着,一声出,然后,提起剑……

  明萌萌拧眉。

  “啊,弟弟啊,你就这样死了,我如何去向京家交待了。”

  云初却在这时又突然道,他一语落,四周一静,那些提剑而起的护卫当即一怔,站住不动,却是尽皆看向身后的明成伯。

  只因为,方才,就在面前这个男子说出话这后,他们已经暗中受家主指示,住手。

  “你方才说……京家?”而这时,明成伯已经抬步走了过来,看着云初,看看地上的京二的尸体,又看看云初,面色沉得极森。

  云初这才抬眸看着明成伯,“是啊,我是和这兄弟半路结拜的,他之前说他是京家之人,难道你知道是谁杀了他?”

  “你们是半路结拜的?”明成伯抓住云初话中的关键,开口。

  云初点头。

  明成伯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当即转身看向那位由始至终自从出现就没说过一句话,但是却极有威信的老人一眼,空气中似乎交错了什么,然后,再抬手,“一个……”

  “哎呀,睡了一觉起来,好困。”明成伯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悠悠响起,同时的,所有人面色一变。

  因为,方才,那个显然被明萌萌的剑刺穿而流血的靠倒在一旁的没了气息明显起了的男子,京二,此时竟然说话了,说话不止,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懒腰不止,还一幅懵懂与恍惚,懵懂与恍惚不止,还侧身,将插在身上的剑拿开,血迹,好似奇迹般的消失,伤口,好像从没有过。

  “这么多的人,一个障眼法而已,都没看出来。”然后,京二一幅看白痴般的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此时哪里还有半滴眼泪的云初身上,“下次死人你扮,本公子不伺候。”

  “还本公子,都说你姓京了,我看这明当家的也没什么好指示啊。”云初此时已经拉着秋兰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讶异,瞠目结舌中起身,还微微笑,本就是风雅绝俗贵公子打扮,这一笑,倒真是几分气质天生,无人可欺。

  然后,云初这才看着破庙外,月色下,那位叫明萌萌的妇子,真的如其声音一般不过十二三岁,很是稚嫩,偏偏眉目,姿态却是一派大家温婉的老成。

  而一旁,此时,还跌坐在地上的叫洛灵烟的,面色发青的,眼底得意的,此时却意外又惊恐至极的看着京二……

  身为明家当家人,还有那老者明家长辈级人物,在场又都不是笨人,只云初和京二这三言两语便是看出了,原来,先前,不过是这二人的一场局,或计,而自家的明萌萌和洛灵烟……

  当然是被忽悠了。

  那老者当即看向洛灵烟,眸光沉了沉,又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失望的味道,洛灵烟当即低下了头,手指拧紧。

  而一旁,明成伯也看向明萌萌,一瞬,又看向老者,眸光,有些复杂。

  这两人的目光,云初只粗粗一扫,便明白了个道道。

  很明显,老者是是偏颇洛灵烟的,而此中事,就算方才不是京二和她演戏,真死了人,老者也多少能猜出是洛灵烟所为,而这个当家人明成伯呢,看来对明萌萌也不是太喜,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也是不想让她生出事非的,可是,虽然是明家当家人,到还是要忌惮于这位老者,他的亲老爹的,所以……

  所以,此下,四人的眼神都看向云初,看向京二。

  还是明成伯当先开口,“原来,真是京家公子,此来宁州,怎未先通知,明家与京家一直有所交情,明家自当迎接,这此间事差点有了误会。”话到最后,明成伯明显声音低了低。

  误会,云初心头冷笑,可真够误会的。

  空气,一瞬沉默,彼此,心思各异。

  “方才啊……”好半响,京二却扬了扬脖子,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不过是和洛小姐与明大小姐开个玩笑而已啦。”话落,自己当先走了过来,而且,还直向还坐在地上的洛灵烟而去,“洛小姐,请起。”声音温柔,面容精致,可爱中也是玉树临风。

  洛灵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一喜,当即将手伸过去,“多谢京二公子。”这谢,自然是两重含义。

  一谢他没有拆穿她,二谢,他此来扶她,这可是京家公子,代表着什么,变相的代表着京家对她的看重。

  京二挑眉,“人如其名,灵动如烟,好名字。”

  纵是再诡异心阴的女子在如此绝色的男子的真诚夸赞下,也露出春羞之意,洛灵烟当即低下了头。

  而,自然的,京二都偏向了洛灵烟,云初和秋兰自然也跟了上去。

  方才还凝固的气氛,仿佛都因为京二的动作,转而不见。

  “对了,京公子,不知这两位……”明成伯这时方才看着云初和秋兰试探性的对着京二道。

  京二这才在回以一旁老者一礼之后,看向云初和秋兰,“我的朋友。”话落,又道,“明伯伯不必这般客气,唤我一声京二就可以了。”

  “京二?”明成伯还没多大动然,那老者却是面色一动,开口。

  “咦,明爷爷晓得我?”京二笑,可爱的笑。

  明方山这才看着京二,“难怪,方才你这戏法,我这两个孙女都没看出来,京家二公子,这一代得京家真传最佳之人才。”

  “过奖。”京二很客气。

  云初在一旁看着,挂着得体的笑容,心底却是鄙夷其好几把。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京二这般有名。

  又再交谈几句,明方山和明成伯这才真的是好像不打不相识的引着云初和京二向明家而去。

  洛灵烟紧跟着,只是,临走时,还是很具挑衅的看了眼明萌萌。

  明萌萌走在最后,准确的说,是脚步都没动。

  “小姐,我们……”好半响,一旁的山羊在催促,明萌萌这才轻抿了唇,又重重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反正,这般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而云初虽说一直走在就京二身后,可是余光,却是将明萌萌的情绪尽收眼底。

  而一旁,明成伯和明方山本来打算将京二打整好就行,却没曾想,上马车回明府时,京二对着那位,他们并不看在眼里的自称出云的公子极其客气又礼貌,这下,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能让京二公子这般相待的,其身份,怕是,也不一般。

  此时,云初和京二秋兰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

  一上马车,京二就退去了方才那温佳公子样,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上,瞪着云初,不满,“好吧,如今我的身份暴露了,没多久,京家就会知道我的消息,然后,太子也会知道,再然后……”

  “你怎么就这般肯定,明家会将你到达明府的消息传给京家。”云初却突然打断京二的话。

  京二闻言,一怔。

  云初却又道,“我看,洛灵烟和你挺配。”

  “云……”

  “嘘。”云初抬手噤声。

  京二这才平定心绪,压着声音对着云初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还有,你方才明明看出那个山羊,为何……”

  “那是明家大小姐的从属,跟我有毛关系。”云初不置可否,回答得理所当然。

  “……”京二沉默,好吧,云初说得也对。

  可是……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搭上洛灵烟?”

  “她比明家大小姐出息啊,而且,方才你不是听见了吗,明日要竟选家主,她肯定是赢家,我们给她台阶下,到时就好顺理成章的让她帮我们。”云初很随意道。

  京二挑挑眉,看着秋兰,“跟着这样的主子,你累不累。”

  秋兰摇头,“不累。”又点头,“幸福。”

  “受虐。”京二给出两个字。

  车厢静寂好半响,只听到车咕噜压着地面发出的细碎声。

  许久,京二又看着云初,“其实完全没必要这般麻烦,我们可以乔装混进明家的。”

  “要想借明家的人入疆域,入襄派,乔装混入,可行,但是……”云初看着京二,“有什么,比得到明家的信任,堂而皇之的混入,更有效。”

  “我看那明家大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是却是个真正为明家着想之人,你就不怕……”

  “不是还有你吗?”云初眯眼笑,京二却浑身一抖。

  阴谋又走起……╮(╯▽╰)╭别嫌累……太子会出现哒,范二要收拾滴,渣妈会惨惨哒,解毒会继续滴……洞房,小包子神马滴都会有滴O(∩_∩)O


  ☆、第 六章 试探


  京二看着云初,看着云初眼波流转,般般入画,齿如扇贝,肌玉生光,一丝一扣给人都是以无上生机之感,可是,此时这笑……

  不怀好意。

  绝对是算计。

  赤裸裸的算计。

  好久,实在受不了云初那温柔又阳光的笑意,京二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道,“本公子虽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对那种还没长熟的女子还是很有怜爱之心的。”

  “谁说我要叫你对明萌萌下手,你能不能有点爱心,这么小的花朵你也想染指。”京二话刚落,云初却不悦一瞪,这一瞪,瞪得京二是心惊那个肉跳,“云……云初,哦不,姑奶奶,你别这样正直温柔为他人着想,让我,受不了,你有什么话,直说。”

  “嘿嘿。”云初极其狡黠的一笑,明亮的眸子里光束流转,不说话。

  一旁,秋兰看看云初,又看看一旁在以前,她总认为除了太子之外无人可制压的京二公子,一贯冷情的眼底也是带起一丝笑意。

  “云初,有事儿,你吩咐。”京二吞了吞口水又道,看着云初初,心又慌了慌。

  云初这才收起一狡黠的笑意,身子往身后的车壁前轻轻一靠,然后,抬手,撩开窗帷,冲着前方那辆正坐着明方山和明成伯的马车看去。

  “你不会想让我去刺杀这两人吧。”京二拼命的摇头,“我京家虽然在十大世家排第二,这明家排第七,但是……”

  “呸你个鬼。”不待京二把话说完,云初便一个白眼飞过去,打断他的话,“你没发现方才那个明方山,明老的老头儿,看你眼光,很异样。”

  “难道他们看上我了。”京二闻言,眸光隐动,然后也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马车,马车封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晚风拂过,车轱辘压着地面擦过的声音。

  云初看着京二,一幅孺子可教的眼神,眉宇轻挑,“相信我,你表现再好一点,那老头儿绝对有把洛灵烟许给你的打算。”

  京二当即身子退回,靠在车壁上,不赞同,不同意,不高兴,“本公子阅美无数,也是有要求的,是你之前在破庙里传音入秘说要靠向洛灵烟这边的,我才……”

  “靠,方才你看向洛灵烟的眼神可是迷溜溜的不打颤儿。”云初鄙视。

  京二假意轻咳一声,精致可爱的五官却是一皱,“那不是为了进入明家吗。”

  “行了,洛灵烟交给你了,给你一天时间搞定。”

  “那洛灵烟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你不怕我幼小的心灵受伤?”京二装委屈,云初却一个衣袖拂过来,“毛委屈。”

  “真不是个女人。”京二身子一仰,一退,嘀咕,“我开始怀疑太子看女人的眼光。”

  “一定比你好。”

  “对,你还抛弃他,自个儿跑了。”

  “这事你有份儿。”

  “你……”京二被云初搪阻的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声儿,硬是没说出一句话了。

  横看竖看,他都亏。

  一旁秋兰看着,突然觉得,小姐真强大,能把京二公子逼至这般,这世间,除了太子,怕是也没谁了。

  “云初,你想太子吧。”车厢安静了有一会儿,京二突然又开口,话锋一转,还目光极其认真的看着云初,“你这样不遗余力的打击我,是想分心,不去想他吗?”

  云初拧眉,面上笑意微微收起。

  “你离开京城,除了暗卫,谁也没带,就带着我,可是,说到底,我与你的交情也不是多深,我左思右想,到现在,终于想通的一点,就是……”

  “什么?”

  “你该不会是觉得,能解太子之毒的解药在明家?”京二开口,神色间难得的认真,“所以,你才带上我,因为我是京家之人,为你做掩护。”

  云初看着京二,却是眉头都未抬一下,语声清淡,“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京二微微不解。

  “明家……”云初也难得的认真起来,“明家,只是一颗石子而已。”

  “石子?”

  “你既然是太子如此放心之人,想必也知,当年,太子两岁时,被皇后带着和才出生的空无在疆域换了命数,然后,在皇后的一切手段之下……”云初说到此,眸光深了深,又道,“经年累积毒素……”云初声线浅浅浅,“但是,太子至今的体内的毒,却并非是那些累积的毒素,换而言之,如果真是这般简单,以翁老的那精湛的医术,早就将毒尽解,功成身退了,那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初眸光突然冷了冷,“又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瞒过我,是皇后所下吧。”

  京二闻言,好像也知道些什么,面色一瞬晦暗,只说出四个字,“以毒攻毒。”

  “对啊,以毒攻毒之时,又能绝好的将太子控制在手里。”云初唇角浮上讥诮之意。

  “所以……”京二看着云初。

  “所以,明家如何可能有解药呢,范宁心既然是范家的二小姐,却能被皇后看重,自小被送去襄派,还为襄派的圣女,那也就是说,皇后与襄派之前也有某种联系。”而且,之前,那个离歌,也是襄派的吧,看上去,对皇后也颇为忌惮。

  “所以,你确定,解太子毒的方法一定在襄派?”京二思索半响道,同时,却又摇摇头,“可是,这般些年,太子如何会没想过这些,几次暗中派人潜入襄派,也无从可解……”

  “所以,从明家入手。”云初道。

  京二看着云初,这一瞬,看着平日嬉笑可以畅游世间,说认真,可以让人绝对折服的女子,唇瓣动了动,心头,却是对她的话无比相信的。

  其实,京二身为京家二公子,又岂是这般简单人物,只是,这世间,永远有那么一种人,就信服另一种人。

  “你……”京二还想说什么,可是刚一开口,又顿住,空气中,与云初相互对视一眼,微微笑意,端正坐好。

  而在云初和京二的马车身后,明家大小姐明萌萌盘腿而坐,静气凝神,好半响,这才睁开眼,一瞬,面上,尽是疲惫之色。

  “小姐,可有发现?”然后,马车帘幕被人拔拉开,山羊尽是关忧的看着明萌萌。

  明萌萌对着山羊摇摇头,“无事,我方才用气息探查了,那马车里极其平静,没有异样。”

  “大小姐你放心吧,既然是京家的人,自然不会对明家不利的。”那山羊闻言,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话落,这才又放下了帘幕,安心驾马车。

  马车内,明萌萌极其稚能的面容上却升起几分复杂,总觉得,事情,没这般简单,她倒是不在意那个京二,倒是,对京二身边的出云公子……

  而且,方才,她明明还想再探查一番,可是,却好像哪里受了阻,以至于气息弹回。

  “看来,这个明家大小姐,比我想像中还要再聪明一些,也更有胆识一些。”而云初这辆马车内,京二微微一笑开口。

  云初意味幽深的点点头,随即空气中与京二又一个眼神对视,然后互相讥诮的一笑,不说话。

  而一旁,秋兰也接受到云初的指示,也很是老实的坐在一边,不说话。

  好半响,在云初和京二的的马车前的那辆马车上,同样盘腿而坐着的明成伯这时也才收回气息,睁开眼,一瞬犀利,对着正看向他的父亲,明方山摇摇头,“没有异样。”

  明方山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伯父,那个京二当真是京家的二公子?”而一旁,与明方山明成伯同坐一辆马车的洛灵烟当即对着明成伯开口。

  明成伯显然不喜这个侄女,但是,面色却也没有多大的表现出来,也没看向她,只是语气严肃道,“父亲不会看错人。”

  洛灵烟也知道明成伯不喜她,眼底闪无所谓的笑意,这才看向明方山,“爷爷……”

  明方山却已经对她复杂幽然的点头,“不会错。”

  洛灵烟闻言,这才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点点头,“灵烟明白了。”

  而他们后面的马车里,京二这才看着云初,“看来,这明家没一个简单的货色。”

  “所以,此入明府,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太平。”

  京二点头,须臾,眉目间却升起疑惑,“不过,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帮那个明萌萌,方才你是猜到前面那两个老头子不会这般轻易相信我们,会打探,所以才在那个明大小姐的气息探息来之时,又不痕迹的阻退她,正好让她与明家两老头儿的气息错过……”

  云初点头,不置可否,“她有用。”

  “……好吧。”京二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

  马车终于停下。

  ……

  而此时,大晋京城城门口,眼看就要到宵禁之时,一辆极其轻简的马车却从城门口快速驰离出来。

  深浓的月色下,马车内,有对话声传来。

  “我从没想到过一天会跟你这个疯女人一起背着我爹一起偷偷离开。”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背离你爹,和你一起做这稍有不慎便会惹来大麻烦的事。”

  “反正也做了,痛快。”

  “心情很爽。”

  “哎……”

  “哎……”

  两道叹息声,自马车内传出,逝于风中,自然是萧石头和孟良辰。

  “一会儿出了凤县,我去找我云初娘,你自求多福。”良久,萧石头打起精神,站起身,神色认真的宣布。

  马车内,孟良辰睨一眼萧石头,“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我可是你未来的娘。”

  “疯女人,如果不是云初娘交待,我才不会拉上你一块儿干这事呢,你别以为我就会因此让你当我娘。”

  “本郡主到底哪里差了,让你这般嫌弃。”孟良辰也来了怒气,双手一插腰,原本看上去极其英气的五官,此时这表情,还真有几分,违合。

  萧石头却丝毫不给面儿,下一瞬,眸光一闪,道,“爹来了。”

  “啊?”孟良辰一怔,谁知,萧石头却已经一个闪身,跃出了马车,孟良辰反应过来,当即就要出手去抓,然而,手刚伸到半空,突觉手心一凉,似有寒气而来,当下面色轻微一变,如闪电般的撩开帘幕蹿了出去。

  然后,深浓似化不开的月色下,孟良辰看着眼前一切,面色严肃。

  萧石头被一名长相冷情刻薄的女子抓着,显然的已经点了穴,此时不能动弹,而在那女子身旁,另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此时正冷眼看着孟良辰,语气轻诮,“良王府郡主?”

  “范二小姐?”孟良辰此时也没有好面色,看着范宁心,“既然知道我是良王府郡主,想来,范二小姐也该知道你现在抓着的是什么人了。”

  范宁心冷笑,本如秋水般沉静好听的声音,此时却透着一丝狰狞之气,“我可不知道我这抓着的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和你便溜进范府,在我的榻上下毒,让我……”范宁棕心话至此,轻撩起袖子,然后,露出满满红斑,“良王府郡主,我之前虽然也在北拓,可是与你也算毫无愁怨,你们这般做,当真是觉得我范宁心好欺负。”

  “范二小姐想多了吧。”孟良辰看着范宁心的胳膊,拧眉,“诚如你所说,我们毫无愁怨,那你这抬手露红斑的……”孟良辰皱眉,表示不解。

  “就是,你这个女人真是毒蝎心肠,一定是找不到我云初娘,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所以才守在这里,想找我们发泄你心中的怨气哼,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我可是北拓皇子,我只给你半柱香时间考虑,如果不放我,可别怪本皇子不客气。”萧石头也不是盖的小脸正严,一字一句,这一瞬,竟是都透着北皇萧翼山的气概。

  范宁心丝毫不受威胁,反而冷笑,“威胁我,就算是你爹在这里,也是多少要给我几分薄面,你还敢如此嚣张。”

  萧石头小脸傲然,“哼。”

  “如此对待一个孩子,范二小姐也真是心善。”孟良辰也道,目光却是一直注意着那抓着萧石头的女子的手,看似淡定,实际还是怕一个稍有不慎,萧石头就小命呜呼了。

  范宁心听着孟良辰的话却是轻然的抬了抬手,“我可是受害者,就算真的对你们做出什么,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范小姐如此无的放矢,看来,是早就想做出什么了吧,呵呵……二,还真是二,与范家大小姐比起来,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就这心胸,还想让太子对你青睐,可真是异想天天开。”

  “良辰郡主,你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范二小姐不怕良王府对你倾数相杀的话。”

  “区区良王府,我还真的不放在眼里。”范宁心话一落,当下,掌风一起,直向孟良辰而来。

  孟良辰当即后退,一个闪身之间,手一伸,袖中长鞭一出,空中一个鞭影一闪,直扑向范宁心的面门,范宁心是眉心都未闪一下,眼底转过冷笑,“不自量力。”当下,双手一挥,顿时,无此强劲的内力卷起身边飞叶流云似罡风入境的直向孟良辰袭来。

  “疯女人,你可别死了。”萧石头见此大呼。

  孟良辰此时也面色也是一变,没曾想这个范宁心不愧是襄派圣女,难怪之前云初不和她正面相交,还暗地里派人让她也小心些……果然不能小觑。

  孟良辰武功也高,可是,到底是拳脚更甚,柔力不够,内力与范宁心相比,自然也是是差了不止几分,眼看好内力雄厚袭来,当下长鞭一横,竟想硬扛。

  萧石头面色微微变,心口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个疯女人,真是笨,打不过,都不知道跑……

  “在本皇眼皮子底下伤本皇的人,是范二小姐不把本皇放在眼里呢,还是襄派不把本皇放在眼里呢。”正在这时,空气中一道雄厚的声音而来,与此同时,空气中一道身影,接过孟良辰,落地。

  范宁心看着来人,这才收回手,面上却依然无半丝好面色,“既然北皇来了,你口中的你的人对我下暗手,依北皇看……”

  “依范大小姐看呢?”北皇这时却不看范宁心,而是对着一旁道。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前方,范家大小姐,范语此时带着人走了过来。

  “妹妹,这里是京城,你既然在范府,身为范二小姐,又何必与一个小孩子计较。”范语看看还被范宁心身边的人抓着的萧石头,开口,声音,明显不悦。

  范宁心看着走近的范语,眉头蹙得极深,“范语,就算你再不喜我,这在外人面前,你也该维护我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难道还要我说明。”范语语气不悦。

  范宁心冷笑,“范语,你也就是范府的大小姐而已,我还轮不到你来吆三喝斥。”语气不善。

  “不管如何,还是先让你的人,放开北拓皇子。”范语面色沉冷,“什么红斑不红斑,我不信,你能轻易着道。”

  范宁心勾唇,冷笑,面纱拂动间,眼底冷光流转,丝毫不理会范语,而是看向北皇,还抬抬手腕,“北皇不觉得,就让我这般吃了亏,不太可能吗?”意思就是,不管如何,这是你的人动的手。

  “哦?”北拓却挑眉,英健身姿似乎这一瞬,格外欣长,“那不然,本皇纳你进后宫。”

  “萧翼山。”范宁心当即气怒,一语出,顿时,掌风直向萧翼山而来,“这般多年,襄派与北拓井水不犯河水,也算给你方便,你不要敬酒不吃罚酒。”

  “此话,本皇也正想说,范二小姐别忘了了,襄派,到底还算是在北拓境内,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皇给襄派长老面子,可不代表,就会理会于你。”北皇说这句话时,声冷字严,明显生了怒,同样抬手一挡。

  “轰。”两道强劲找掌风在空气中相撞,发出震响。

  两人都未退半分,须臾,烟雾腾散。

  范宁心看着还站在那里面色无损的北拓,面色轻微一变,手掌却是收起,须臾,看看范语,又看看看孟良辰,这才对着身旁那名女子一挥手,“放人。”

  纸鹤只愣了一瞬,到底,还是放了萧石头。

  一旁,孟良辰当即走过去,几下点开萧石头的穴。

  “疯妇人,算你有点良心。”萧石头并没有给孟良辰好眼神。

  “天色太晚,本皇还要赶路,既然如此,本皇就先告辞了,麻烦范大小姐了。”萧翼山见此,为看范宁心,而是看向范语,话落,转身,一拉孟良辰和萧石头,直向方才那辆马车而去。

  范宁心没有追,范语也没说什么,就这般看着马车,朝着远处越走越远。

  “范语,到底我和你还有着血缘关系呢,你这样帮着外人,会不会相煎何太急。”良久,直到马车消失在月色下,范宁心这才看着范语。

  范语没说话,姣好的面容上升起几丝晦暗。

  “还是说,你喜欢太子,也怕我得到太子……”

  “身为襄派圣女,你之行为,可真是……不敢恭违。”范语却转身,丢下一句让范宁收面色极度不悦的话,然后,脚步一顿,又道,“论心胸,你连云初一丝半点也比不上。”话落,这才带着人向城门处走去。

  范宁心气怒,手指捏紧,却是生生没有言语。

  “姐姐……”一旁,纸鹤看着范宁心,又看看离去的范语,还对着其比了一个切脖了的动作,意思很明显,不喜,就杀掉。

  范宁心却是抬手一止,“你以为我为何会忍,不过,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对了。”范语此时却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范宁心,“一柱香时间前,你所住的屋子着了火,家仆赶去之时,好些书籍物什都已烧毁。”

  “什么?”范宁心面色当即大变,很是错愕,质问范语,“范府怎么可能无冤无故着火。”

  “不知。”范语摇头。

  范宁心一拧眉,随即,猛然想到什么,当即转头,可是,月色深浓,哪里还有方才马车的丁点影子,当即与身旁纸鹤对视一眼,飞身一掠,向着范在府而去。

  而已经走远的马车里,这时,却是传来对话声。

  “爹,我才没那心思呢,我只是无意进了范府,随意烧了几本书而已啊,没干别的。

  “那药我分明是下给她身边的那个女子的,没曾想……她自己倒霉了,哦不……好好像她是故意中毒的……”

  ……

  而此时,范语看着范宁心急掠的身影,却是看了看天,“云初,你虽走,却早就,安排好一切。”

  真是狠却又爱到极致,人说,走一步,看三步,而你,到底看透了多少步,这下,虽是小事,范语在范府的地位……危矣,而且,这一把火毁了她的心血,真是……

  而此时,此刻,城门口,最高处,似被晚雾遮挡处,看着范宁心离开,一道清冷的身影如高山雪松般站着,面无表情。

  “太子不管?”身旁,三步之遥远,有人开口,声音温和,云纹锦袍,人近中年,风度翩翩。

  景元桀偏头,看看南延国君,面无表情,“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南延皇上点头,也对。

  “北拓朝中内部有所动荡,据说,是十大世家,有人蠢蠢欲动,所以北皇匆匆离开。”南延皇上却道。

  “或许。”景元桀只说了两个字,却已经算是答案。

  南延皇上眸光动了动,这才对着景元桀作了一告辞礼,“本皇,也告辞了。”

  “一路小心。”

  “自然。”话声落,南延皇上这对着身后点头,转瞬,消融在月色下。

  “太子,皇上似乎,是想留下北皇和南延皇上的。”而这时,路十在景元桀身后现身。

  景元桀没有说话,眸光看远方渐起雾而浓的天际深处,极深极远,“有些事,一如往常,就很好。”

  路十闻言,面色动动,却是点头,然后,不说话了。

  “你说,她现在在哪里?”许久,景元桀却是又道,声音,极轻,说话间,摊开掌心,雪白而宽大的掌心间,一个质朴的玉镯子安静的躺在那里,然后,听到景元桀淡淡的吩咐,“注意十大世家的动静。”

  ……

  宁州。

  马车到了明府。

  因已是深夜,明方山和明成伯直接吩咐人带着京二和云初秋兰下去休息了。

  京二不愿意与云初分开,他要一直守着她。

  可是,被云初一个眼神与一个威胁就老实的去了隔壁院子。

  “小姐,我觉得京二公子好像特别听你的话,他多骄傲的人啊,以前我在羽林卫里,也多少听说他的事迹,可是,在小姐面前,那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秋兰看着京二的背影道。

  云初却是轻微一笑,“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呗。”

  “就像太子降住小姐你一样……”秋兰惊觉自己失言,当即住了口,可是,云初却已经笑看向她,面上没有丝毫恼意,怒意,“是啊,就是像太子降住我一样,哎,怎么办呢,你这样一说,我就好想他,特别想特别想,想得心都疼了,真像是西湖的水断了堤,收不回。”云初话落,竟然上步,一把抱住秋兰的腰,“秋兰,你说,你家主子到底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

  秋兰没有回答,傻愣愣的站着,她很惊讶,很震惊,自小生于羽林卫,长于羽林卫,见惯了太子那冰冷无情绪的面色,也习惯了谨言而不苟言笑的方式,可是自从遇到云初小姐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太子变了,变得近人情了,自己也变了,十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与一名女子这般亲近,被一个人这般的信任。

  而且,云初小姐和她所见的女子都不一样,京城大家的小姐,个个温婉,端善,笑不露齿,行不露拙,可是云初小姐,她笑得明亮,行走大气,但是,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粗俗之态,反而觉得,自由心性,引人靠近,那种自身而散发的亲近感,让人,心里如被暖洋照耀。

  而且,此时,这般公然的,坦白的直接的诉说她的相思。

  这,才是云初小姐。

  “秋兰,放松一点,别人在看着呢。”秋兰正神游太空,心思起浮,云初却突然一把抬起了她的下巴,一脸公子哥的调笑,哪里还有方才那极难得的多愁善感之态。

  秋兰自然聪明,也反应过来,当即收起心思,对着云初笑。

  “算了,你这笑容,改明儿得练练,太汉子了。”云初传音入秘,然后,将秋兰紧紧的拥在怀中。

  秋兰不动。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就在院子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注意着她们。

  对了,那个明家大小姐明萌萌,之前新枝一直没想好她叫什么名儿,后来,在后台溜了一圈儿,就地取材,哈哈哈……没错,那个叫萌萌哒海豹,哈哈,就是你……


  ☆、第七章 男人女人都爱


  这里是明府,家大业大,以蛊术奇阵闻名,真不是盖的,院子里看似平常,可是每一样东西,就连地上一块铺路的小石,却都不能小瞧了去,不是历史悠久,就是价值不菲。

  一句话,这明家,有钱,烧得慌。

  云初当时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大晋真的是富庶,以前,看史书古籍,还多少知道,皇家也该是有些金融危机的,可是……看太子的府邸的奢雅,看名华府的富丽,再看如今这明家古朴大气中的奢华……

  啧啧,了不得。

  金融危机神马哒,它就是浮云。

  而且,之前,云初一进明家,便已知,这明家看似九曲回廊,亭榭阁台,排列似乎只是寻常般点缀,可是大到撑天之树,小到茵茵绿叶却俱都是阵法,外人若想要突然闯入,怕是难矣。

  所以此时此刻,那在暗处注意着她和秋兰动静的人,勿庸置疑,自然是明家之人。

  月色深浓,天际如化不开的浓墨,偶尔几丝光亮,隐隐闪闪,衬这夜,分外安静。

  院子里,男子美如玉树,逸群芳华,此时身子微微前倾,抱着怀中似乎懵懂又似乎温情的女子,好似在轻言哝语。

  当然,实际是……

  “小姐,明府当家看来不信任我们。”这时,身子微微后昂被云初紧搂着腰的秋兰小声道。

  云初双眼迷离又含情的看着秋兰,口中声音却微微严肃,“你怎么不认为,是洛灵烟不信任我们。”

  秋兰有些不太懂,她虽不多话,但是,心思也灵透,顺着云初的话一想,又听着云初此时的语气,“是洛灵烟。”

  “她好像看上我了。”云初有些无奈道,面上却是堆着笑意,声线不着痕迹的提高,“小兰,等回到家了,我一定马上向你爹求亲,娶你过府。”

  “……呃。”秋兰害羞的笑笑,嘴里却是小声道,“方才在马车里小姐不是说洛灵烟看上了京二公子吗,而且,之前,照小姐所说,她那般听明家老爷子话,也算是依仗着明老爷,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找京二公子?”

  “所以,你家小姐扮成男人这般迷人,可怎么办。”云初更无奈。

  秋兰眉心抽抽,小姐,你这样无奈,让太子知道了,好吗。

  云初真的无奈,果然,人长得太美,扮个男子太清逸脱俗,卓而超群,真是……嗯,还好太子不在这里,不然这洛灵烟是不是也会一拥而上。

  幸好。

  云初心头突然有庆幸感,然后,感受到暗处那道眼神加深了些,又就着暗夜色,好似亲热的在秋兰耳边说了些什么,这才松开了秋兰的腰身,男子声音难得的温柔,“天色晚了,你先回屋吧。”

  “好。”秋兰到底不善于演戏,做不来乖巧,只能点头,然后,向主屋边的旁屋走去。

  暗处,洛灵烟看着秋兰离开,气息似乎这才平顺了些,又眼看着云初走进主屋,关了房门,这才对着身旁开口,“好好监视着。”

  “是。”身旁有人应声,随即似有疑惑,“表小姐,家主和老爷子都说过,要善待这二人,而且……这两人分明之前在破庙是看清一切的,却并没有拆穿,显然是帮着你的。”

  “你懂什么,京二是个什么人物,能让他那般礼待的人物,身份能低了去,我看这个出云公子,看似少言少语,可是行走气质,却非一般人能比……”洛灵烟说到最后,眼眸底到底是多了些什么。

  “小姐,你想做什么?”身旁,那人声音慌了慌。

  “如果她的身份比京家还有值得攀附的价值,我自然……”洛灵烟说到此处,冷笑一声,却是没说了。

  “那,东院那位……”身旁之人却是道。

  洛灵烟略显媚俗的面色轻滞,神色一暗,“东院那位……算了……”洛灵烟当即满是挫败又愤怒的摆手,“这世间上,如此不给我面子的,他还真是第一位,本小姐难得看得上他,浑身解数都用了,却油盐不进,所幸,不过是在世家之中排第九而已。”话落,洛灵烟这才摆手,“算了,明日还要进行家主竟选,明大小姐再不济,也姓名,我们断不有所闪失,走吧。”话落,又深深的朝云初的屋子看了一眼,身姿一纵,带着来人消失。

  主屋内,云初听着洛灵烟和其从属的对话,听着二人离开的气息,却是微微拧眉,东院那位……

  看来,明家最近很想与其他世家交好。

  不过,交好之事,不是该由嫡女来做,就算明萌萌年纪小,可是,其眉眼行事作派,也极有大家风范,却偏叫这个外姓之人给抢了风头,可真是……

  其实,关于十大世家,云初之前多少就有过了解。

  寻常古籍里记录自然是少之又少,她还是有皇宫的御书房里看到的,更有些,还是以前在安王府暗道内看到。

  这十大世家的历史,可说比大晋建国还要悠久,既然是世家,自然有排名,既然有排名,自然是有所自持有所依仗的东西,像京家自持的是异术内功心法,而明家呢,很明显,之前范宁心最会什么,阵法,奇门遁甲,而明家又与襄派来往密切,关系良好,明家这一府气派也彰显得极为明确,所以,很明显,阵法奇术……不过,说到范宁心……估计这一日间,萧石头也做得差不多了,不知道将她的心血毁了多少……

  不知道她那高傲的心,可还有余力去找太子。

  云初唇角勾了几抹笑意。

  “一来就看着你露出这种不怀好意的笑意,让我有些害怕。”而这时,窗户轻动,无声无息闯进来一人。

  云初转身,丝毫不意外的看着出现的京二,看着京二很不客气的端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喝了一杯,一饮而尽,看样子,有些渴。

  京二看似一幅浪荡公子子哥的样儿,常以那可爱纯善的外表欺骗人的眼睛,但是,却也算是个讲究的人,这般……

  虽说明家待客的茶在普通人家也是不得眼见的,但是……

  “你在明家探查了一圈儿。”云初肯定。

  京二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明家,之前,只是从流传的十大族志里看到过片言只语,又听家里里说过,难得来此,不管是为你还是为太子,我身为京家之人也是要探查一番的。”

  “哟。”云初满是赞赏的点点头,“你还挺顾家,倒真不像是个只知四处玩的享乐公子。”

  难得得个云初的夸奖,京二昂头,“那是你没见识过我的手段而已,不然,以太子那倨傲生人勿近的性子,如何这般看得起我。”

  太子……景元桀,云初的心湖轻动瞬,然后看着京二那突然就有些傲娇的样子,有些好笑,“得,那请问京二公子,你把洛灵烟,给勾搭上了吗。”云初问得好不良善。

  可是,京二的面色就抑郁了,云初这不说还好,一说,京二本来还要再喝一杯茶,也放下了,似乎一下子饮而无味了,面色不好看,“别的不说,我方才还去洛灵烟的屋子里查一圈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云初勾唇,“尸体。”

  京二当即轻吸一口气,“你方才也去了。”

  “猜的。”

  “一猜一个准。”

  “照最之前她和明萌萌的对话,还有她身上那若有似无有尸寒气息。”云初解释,明眸晶亮,似有情绪浮动。

  京二眸光却闪了闪,看着云初,声音低了低,“洛灵烟也是个聪明人,身上的尸寒气息,明显经过处理,若不细闻,是很难闻到的,而你,从头到尾又没与她靠近……”

  “所以,你是在羡慕我的雾法比你的更纯熟。”

  “是的。”京二难得如此认真还不矫情的点头,“你不止能凝化于形,还嗅感如此敏锐……”

  “先说说你看到的那些尸体。”云初却扯开了话题。

  京一闻言,面上又是闪过恶寒,“人不可貌相,这话是一点没错,我跟你说,你别吓着。”

  “老子又不是吓大的。”

  “洛灵烟的屋子里有密室,密室里七八具尸体,有男有女,而且那些尸体上面全是被针扎过的痕迹,死去多日,身本除了没血色,倒还是保存良好,看来……”京二说到此处,极其俊致的眉宇甚为凉薄的暗了暗,“看来,这个洛灵烟为了修习武功,争夺这家主之位,下了不少手段。”

  “人间处处有奇葩,不奇怪。”云初摆手,表示很淡定,之前看洛灵烟,名字倒是好,表情也好,人长得也还将就,可是眼底那若有若无总是不禁意流露的丝丝狰狞阴狠之色,更甚至还透着丝丝邪性,便可知其心性不一般,那神色绝对不属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一名女子就算经历再深,也不会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所练功法。

  但是,云初淡定,京二却淡定不了了,不,准确的说,京二本来剑眉星目,精致玉颜很淡定,却在听到云初这般说之后,往深处一想,不淡定了,放下手中茶杯,却是定定的又定定的盯着云初,“我还真的好奇,你说这话,怎么倒像是司空见惯的。”

  “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会去看你这个尸体。”云初特意有“尸体”二字上落下重音,京二却又挑眉上下将云初环视一眼,然后,偏头,“太子的看上的女人,我不予以置评。”

  “所以,你打算如何做?”云初轻轻的敲着桌案。

  京二最近被云初这个眼神看得多了,也当真是培养出了几丝默契,当下,目光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掌心一推,便将手中茶杯推到了云初面前,然后,轻身一越,转眼,便藏进了内室中。

  而几乎是在京二刚躲好之际,屋内又落下一道身影,与正坐着好像是拿着杯子喝茶的云初直接来了个对视。

  “出云公子真有好兴致,天色如此晚了,还有心喝茶。”明萌萌看着云初,眼底余光却不自觉的扫着屋子四周。

  云初看着明萌萌,明明不过十二三岁秀美的小丫头,却偏是一派老成,眉峰间都没有丝毫笑意,竟像是一个傀儡般。

  这若是别人这般近乎有些质问又不客气的说话,云初早袖子一煽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又或者整得她爹妈都不认识,不过,这个明萌萌……

  云初也不怒,相反,唇角还带着丝丝笑意,“你知道吗,有一个地方,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还快乐的在学堂里念书,整日无忧无虑,享受父母温暖的怀抱与疼宠。”

  恍不觉云初这突然出口还是说这种话,明萌萌小脸上神色一怔,随即,眉峰深了深。

  “唰。”几乎同时,袖中银光而起,风声一呼,便直向云初的脖子袭去,云初没有躲,只是,空气中,以那银链距离自己脖子还有毫厘之时,伸手,缓却又快速的抓住了那泛着星芒的银链,然后,目不斜视的看着明萌萌,“明大小姐请放心,我只是京二公子的朋友,来此,于明府并无半分恶意,所以,你不必再百般试探,你要相信,并不是每一次都是这般好运气。”云初话至最后,语气一深的同时,将手中明萌萌的链子,轻轻一放。

  “啪嗒”一声,银链落在桌子上刚发出一声轻微的擦响,便被小脸肃穆的明萌萌快速的给收了回去,掩缩入袖,同时,眼神一抖,因为,云初的话,很显然,一语双关。

  好运气。

  明萌萌眸光一暗,试探性地道,“方才在路上,是你阻了我探查的气息。”

  “不然,让你和你爹气息相撞,引他不喜。”云初反问。

  明萌萌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一瞬间却失了一些血色。

  “不过,我很好奇,明家不是十大世家吗,十大世家不是很注重自己的血缘吗,为何,洛灵烟一个外姓之人,却可以竟选家主之位,竟选不说,还这般能得明家老爷子之喜?”云初却已经开口问,问得漫不经心,又顺所应当,好似,料定,明萌萌就会回答似的。

  明萌萌看着云初,看着面前这个清秀佳绝的公子,好半响,不知为何,好像就信了她,轻吸一口气,“因为,洛灵烟不论才艺,与内功,都是这一代最好的……”

  “难道不是你姿质差。”云初却道。

  明萌萌闻言,一双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云初,似乎没想到云初这般一针见血,静默一瞬,这才点头,“明家的奇阵异法,分十级,我至今尚未领透,顶多达到五级,可是洛灵烟已经至八级,所以……”

  “果然是个以艺取人的好家族。”云初似有所悟的点头,明萌萌当下却不高兴了,看着云初,似乎还要想着为明家挽回形象,“我明家到这一代,子嗣单薄,嫡出就我一个女儿,父亲看似身强体健,可是早些年就受了内伤,自然是要早早派人接位,而我……自然……是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哎……”云初看着明萌萌,叹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天降下凡也没用。”话落,云初抬手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明大小姐如果没事,就请回吧。”那般一幅自然而然的样子,转身,朝着内室而去。

  明萌萌听着云初的话,面色变了变,这里是明府,面前这个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赶她走?当然,明萌萌是个知书识礼的大小姐,总也不好一直在一个男子的房间待着,当下,不再说什么,身形一闪,自窗而出。

  “哎,这明家看来,也怕是要堕落了。”半响,京二这才从内室里钻出来,看看窗户方向,意有所叹。

  云初不置可否,又打了一个哈欠,当即衣袖一挥,“所以,你也可以走了。”

  “切,你当本公子稀罕。”话落,转身也向窗户方向走去,可是又好像觉得这样走了,以有不甘,眼底光亮一闪,“你这样扮个男子像男子,没有女人味,是不得男子之喜的。”

  “哦。”云初点头,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

  京二心底窃喜又愉悦,这才双手负后,头微昂,好像一瞬间脚步都轻飘飘起来向着户处而去。

  “小心洛灵烟半夜爬你床。”然而,云初突然比他脚步更轻飘飘的飘来一句话,让京二差点一个踉跄,当即转回头,怒视着云初,“我看洛灵烟看上你多过看上我,还是你自己小心着点。”

  “我如果有闪失,太子一定……”

  “得,我说错话好了,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早点休息。”京二告饶,当即身子一纵,自窗而出。

  看着转瞬间安静下来的屋子,云初这才轻叹一口气,如果有微信就好了,她要给景元桀发她千变百变的一万零一种造型,让他欲火难耐,又不能……咳咳……睡觉吧。

  这一夜,云初睡得也并不见好,除去她本身择床,还有,就是原本已经许久没做梦的她,竟然还又梦到了韩东尚。

  韩东尚,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她脑子里,明明近些日里想的都是景元桀,怎么会……

  而且,梦到韩东尚却也好像只是梦到这个名子,倒是前一世临时前的枪声,突然就如余者不绝般的,整夜整夜的在她脑中响起,似魔咒般,搅得人生疼。

  所以,天亮时,看着窗户外照进来的温暖的晨曦,云初眸光却异常的清亮,疲惫,却没有丝毫刚醒的惺忪之感。

  “公子,明家主派人来请去前厅一起用早饭。”而这时,门外传来秋兰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屋内她醒来的动静。

  昨日里,京二只对明家主说她和秋兰是他的朋友,模棱两可间,也没有特意的说些什么,但是,以京二堂堂京家公子对他的那极其尊贵更甚是膜拜的态度来说,就足够让明家主思虑一晚上了,能忍到天大亮之时才让人来唤,倒也真是能忍得。

  云初对着秋兰应了声,待洗漱完好,这才出了房门。

  “小姐,你其实不用万事都亲手而为,属下……”秋兰看着云初衣衫完整,形容俱佳的走了出来,上前一步,小声道,眉眼间,都是隐隐的心疼。

  云初却是摆摆手,她可还没那般娇贵,让人服侍着,她可以衣来顺手,但是出门在外,还是尽量简单。

  秋兰心知云初所做的决定不会有更改,可是……这样的小姐,看着强大,总给你亲近又安定的力量,其实,却是一名体态纤瘦的柔弱女子而已,为了太子……

  秋兰眸色晦暗几瞬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眼见着院子里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当下,退至云初一旁。

  “出云公子,家主已经在前厅里等着了,怕下人怠慢,特地让我来请。”声音娇滴软软,不是洛灵烟又是谁。

  云初对着其笑笑,心里却有计较,代家主来请她,这面子,可真是够大。

  不过……

  “不知,我那朋友,京二……”

  “出云公子放心,京二公子已经到达了前厅,此时正在与家主叙事。”

  闻言,云初点头,这才带着秋兰上前向院了外走去。

  只不过,一出院门,云初却是注意到,洛灵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挤开了秋兰,站在了她的身旁。

  秋兰面有怒意,但是在云初的示意之下,到底,掩得极好,老实的跟着走在其后。

  云初也不说话,气质清傲,又疏离,但是,偏偏这样,倒让洛灵烟眉目间都似生了花光,看得是赏心悦目。

  这样的男子如果能弄到手里,倒真是……

  “咦,那处院子倒是修得雅致。”这时,三人正走上一条岔路,脚步跟着洛灵烟走向一旁,云初眸光却望着另一条道上一旁的那极其清静的院子开口。

  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去,洛灵烟却是面笑肉不笑,很随意,“也是明家来的客人,不过,这两日好像在做着什么,之前和家主打了招呼,说是不要打扰,家主也同意了。”

  客人?云初拧眉,恍惚间,却觉得,有些什么在脑中闪了闪,却也没多问。

  “呀,灵烟姐姐,这就是昨儿半夜里来府的贵客吗?”花间柳红掩映的小道又被一道声音打断。

  面前不过几步之远,站着一位和洛灵烟差不多大,长相清媚的女子,此时着浅绿色淡衫,正笑盈盈的看着云初三人,对着洛灵烟打招呼。

  洛灵烟对着来人撇了撇眉宇,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离,“梨妹妹不在前厅里等着,这时也跟着出来了。”说话间,动作却是往云实这边靠了靠。

  这……怎么有种宣夺主权的感脚。

  “这不是怕姐姐一个人需要帮忙吗?”而前方,那女子虽然对着洛灵烟说话,目光却落在云初身上滴溜溜的打转。

  云初面色不变,还对着那女子微微颔首,矜持有礼,心里却是诽诽然。

  她怎么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感觉,谁都想来看一眼,这些人不是都该奔着京二去吗,还有这洛灵烟,就算没看上京二,看上了自己,可是这般明胆的违背明家老头儿的意思,对他这莫大的关心的,靠近的,隐隐露露表春心的……

  啧啧啧,有意思。

  一行几人,很快到了前厅。

  到底是有排名的十大世家,光这一个前厅就有得瞧的,所有一切精贵奢雅不说,每一样看上去,都是赏心悦目。

  明显,东西,比人好看。

  此时,前厅里,已经坐了满满两大桌子人。

  其中一桌,年轻中年至以上,以明老头儿排位开始,不用介绍,云初都能猜到,肯定就是明家的大老爷们与其夫人了,不过,明当家身旁无女子,其夫人,也就是明萌萌的娘,不在。

  京二此时坐在主客之位,此时看着云初走来,微笑,眼底似有拧着的情绪不着痕迹的松下,而在京二旁边还有一个座位,很明显,是为她留的。

  而另外一桌,有明萌萌,还有其他几位男男女女极其年轻风华韶韶之人。

  见到她来,明萌萌只是抬眼看了眼,便移开了眼眸。

  而此时,洛灵烟在上首明老头儿的在示意下,已经坐到了明萌萌身旁,而之前,那位和她们拓招呼的女子却是坐到了最尾部。

  不过,云初还是多看了眼洛灵烟,一个外姓女子,竟然能坐到嫡女旁边……这地位好得……没边儿。

  “让各位久等了。”场面话,云初也会说。

  “出云公子请入座。”明家主表示不久等,笑着对着云初招呼。

  云初颔首,不喜不怒,不骄不卑,这才从善入流的向京二旁边的座位走去。

  “哎呀。”脚步刚一动,迎面一个端茶水的丫鬟似乎因脚步太快,而跌倒,然后,茶壶里的倾倒向云初,整个衣袖都湿透了。

  明家主当即不悦,看了那个小丫鬟一眼,这才看向云初,“下人太不小心,我这就让人带公子下去换衣服。”

  “明家主无需动怒,下人不小心之事常有,无事。”云初却极其和善的开口,眸光明亮,声如长月,说话间,抬手一拂,似有内力气息一发,众人便见,方才还湿透的衣袖,转眼便清清爽爽,被水烤干,哪里还有一线水汽。

  过渡章,凑合看……别埋怨~


  ☆、第八章 内讧,阴谋,利息


  看着云初如此淡定自若无怨无怪的动作,坐在桌旁的明家主眸光闪了闪,眸光微一偏,空气中与明家老头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勿庸置疑,只从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可看出,这个出云公子,武功不低。

  而且,行态举止间,气质使然,处变不惊,简直让人望尘莫及,一般人遇这般尴尬,该是有不满,再良好的君子之风,也多少神色动然,可是这位出云公子,情绪淡然之而滴水不漏,着实让人看不透。

  当然,一场小小的插曲很快带过,云初落座。

  “方才那茶水你明明可避,为何不避?”一落座,脑中便响起京二的声音。

  云初面色不变,同样传音入秘,“人家想要试探你是龙是凤,总得给个机会不是。”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可能,在他们没有摸透我的身份前,你不会成为明家的女婿。”云初虽与京二传音入秘,面上却是微微颔首,对着桌旁的明家几位人颔首示意。

  明家主这才爽朗一笑,对着云初和京二一一介绍周围所坐之人,都是明家能排得上地位的人,说是用过早饭后,就要进入明家的十方阵,竟选家主。

  不过,这明家的人,怎么看上去,个个眉眼深拧,心思极重的感觉,。

  当然的,如京二和云初这般出众之人,那些明家子弟,男男女女,自然也是好奇的探了眼神过来瞧上了瞧,不过,很快又收回。

  “明伯伯太客气了,竟选家主这般重大的事,小侄怎好旁观。”听到明家主将一席客气话说完,京二这才开口。

  明家主当即摆手,“二公子言重了,远来是客,而且,同是十大世家,指不定,以会还会亲上加亲呢。”话至最后,明家主看向京二的眸光深了深。

  云初在一旁喝茶,心底却有冷笑泛过,得,这是直接挑明了。

  自然的,本来就是想去看看家主竟选,明家主又如此说了,京二自然不再推脱,还像模像样的让云初一起,云初自然点头表示同意。

  而这边桌边,看似寒暄邀请,另一个圆桌旁,洛灵烟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过来,竟夹杂几分冷笑,冷笑中又似乎淬了一些异样的让人猜不透的光束。

  “哐啷。”众人正说笑得兴头,突然,明萌萌原本端在手中的碗,一个不慎落在地上,没碎,倒是发出极重的声音。

  众人当即寻声望去。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紧张一会儿的家主竟选,拿碗都没力气了。”一旁,洛灵烟当即三无两意的道,说话间,衣袖似乎轻轻一指,想帮忙,不过,却被明萌萌及时的退开制止。

  随着洛灵烟开口,上首,这边桌子旁,明家主和可算时明家地位最高的明老头儿也尽朝明萌萌看了过来。

  “堂堂明家大小姐,连个碗都拿不住,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声音正严,带着苛责的意味,不是明家主,而是明老头儿。

  一旁,明萌萌对着洛灵烟看了眼,这才偏头,对着明老头儿认错,“爷爷说得是,孙女知错。”态度诚恳,说话间,已经有下人上来拿掉了地上的碗,给明萌萌换了新的。

  “这明小姐真是够能忍,明明是洛灵烟将她的碗给弄地上,却是一点不解释的。”一旁,京二见此,对着云初传音。

  云初正在喝茶,闻言,看了眼一旁的明老头儿,那看明萌萌那实实在在的苛责眼神,眉毛掀掀,不置可否,在绝对的维护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其实,换一个角度看,明萌萌这既叫退让,也是聪明。

  如此场合,不计较,至少,得了明家主的心。

  不过,这个明老头儿……她不信他没看出来,是洛灵烟动的手脚,为何这般偏袒她,就算是如昨夜明萌萌所说,是不是,也太过了。

  云初又朝明老头儿看了看,其人印堂明亮,眼神有力,看似六七十岁,可是罡风精骨,精神十足,不过,不知为何,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再看桌旁,那些明家的有地位的中年男子,他们似乎对于明萌萌的态度还是极其中恳的,倒是看向洛灵烟的眼神……

  有些意思。

  举杯喝茶,云初将所有心思掩尽雾缭中。

  一个时辰后,天高云白,云初和京二带着秋兰跟着明家主到了一处极其宽敞的院子,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个空地。

  蓝天白云下,方圆几百里,除了茵茵绿草,空无一物,但是,云初并不觉得,这个空无一物,是真的空无一物,因为,至少,在明家主一声吩咐之后,那些年轻韶韶的明家子弟多多少少,面色严肃间,指尖轻抖有之,更有甚者,视死如归,像是奔赴生死之境。

  随着明家主再一声吩咐,“一个时辰后安然无恙出来之人,即是明家家主。”话落,那些明家子弟这才抬步向那院了里走去。

  “别小看这院子,我可是听说了,这叫十方阵,进去了,内力,武功,心智,都是考验,看似一个时辰,实际,好多人经历一生也比不过这一个时辰。”一旁,京二靠近云初解释。

  云初点头,“猜到了。”

  堂堂明家选家主如何会这般简单了去,估计,这看似空无一物,除了这所谓的十方阵,应该还有别的什么手段才是。

  “如果京二公子和出云公子有意,也是可以进去一试的。”云初正琢磨着,却见旁边,明老头儿走了过来,对着云初和京二道。

  不说云初和京二一惊,就是一旁的明家主,以及其余一些明家人,和此时正要一脚踏进那十方阵门口的明萌萌都是一惊,当即回头,目光豁然看向云初和京二,又看向明老头儿,甚是疑惑。

  “这个……”京二自然推脱,“这是明家竟选家主,如何好进,明爷爷太爱开玩笑了。”京二带着笑容,笑话,他还不想死,而且,明家选家主,让他们二人竟选,这用意……

  京二看向云初。

  云初却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京二一个问题,“你想在明家活得好一点,还是过得差一点。”

  传音入秘在脑中,京二有些懵,可是再如何懵,也知云初从来口中无虚言,星目轻闪,“前者和后者的区别?”

  “前者就是可能会死得快些,后者就是,可能死得慢一些。”

  京二不解,他智商也不低,可是此时听着云初明显有些严肃的语气,杵在了那里。

  “二位公子既然不愿意,爷爷你又何必为难,他们不是明家之人,这十方阵险机物重重,万一伤着碰着,多不好。”而这时,同样抬步要走进去的洛灵烟也回转身看了云初和京二一眼,对着一旁的明老头儿道。

  明家主这时也走过来,似有不解的看着明老头儿,“父亲,你这是……”

  “无事,我就是爱才,看二位年轻才杰,去我明家十方阵闯一闯,也无不可,不过,这十方阵,寻常人的胆子也不是真能进去的。”明老头儿这般说了一句,对着云初和京二笑笑,便走向了一旁。

  激将法?

  云初冷笑,她不吃这套。

  明萌萌见此,又看了眼明家主,这才走了进去,洛灵烟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前前后后,明家子弟进去了十数个。

  那巨大而高耸的门也在这时,“啪”的关上,似乎关闭了一方天地。

  “萌萌……”正在这时,却有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自远处响起,云初回头看去,便见一扫人正由丫鬟搀拊着,快步走了过来,看着紧闭的门,面色一变,似乎心如死非般,而一旁,已经有人对着其行礼,“夫人好。”

  而这位夫人已经向明家主走去,“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舍得,你真舍得……”

  明家主看着自家夫人,面有不悦,一拂袖子,“她姓明,这是她的责任。”然后,似有不耐的对着身后挥手,“夫人身体不适,扶她回房休息。”当下,便有人上前将明夫人给扶了下去。

  云初看着,难怪方才前厅一起用早饭,明家可谓说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却不见明夫人,原来是病了,这气色,确实不好……

  不过,看来,这十方阵,也多是险危重重。

  不过,这个明家主身为父亲,到底也是太过冷血了些。

  “轰。”明夫人刚走,突然,地面一阵动荡,前方,紧闭的十方阵大门,也摇晃得可怕。

  “怎么回事。”

  “轰。”明家主刚出声质问,众人却又听一声“轰”声炸起。

  “是十方阵。”有人惊呼。

  “阵法虽厉害,可是却只限于阵法中,不可能会连通到门外。”明家主一惊,当即看向一旁的明老头儿,明老头儿面色严肃,立即手一挥,便有人上去,像是想打开了十方阵的大门。

  眼见此,明家主突然想到什么,当即抬手阻止,可是却已经晚了,门,已经找开一丝隙……

  当即,似黑云般的烟雾滚滚而至,转瞬间,覆了空气,一时间,人影难辩。

  一切突然得让人措手不及。

  云初和京二在浓雾滚至之时,只来得及对视一眼,便再看不到任何人影,一时间,好像身处雾茫茫的大地,天地忽暗。

  云初面色大变,当即抬袖,手指一凝,指间,气体升起,然而,正在这时,却有对话声隐隐传来。

  “全部死了?”明老头儿的声音。

  “放心,都死了,无一活口。”洛灵烟的声音。

  洛灵烟不是应该在十方阵里,而且,这对话的语气。

  “那个出云公子和京二公子呢?”问话的是明老头儿。

  “如今陷在这十方阵巨大的雾阵里,估计已被心魔所迷,一会儿,我们就只等抓人就可。”洛灵烟的声音断断续续,随即又道,“没想到,明家主还想让明萌萌杀我,可惜……真是不自量力……”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

  云初听着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与此同是时,精神愈发明晰,闭目养神,试图寻找京二的所在。

  “云初。”突然的,一道清冷的,又温柔的声音在云初身后响起。

  云初脑子一炸,景元桀?

  他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绝对不可能在这里?

  云初心神一松,思绪一刹,当即回头,与此同时,袖剑如闪电般蹿出,直向身后刺去,突击,一挑,一按,身姿如影随风而动,飘若浮云。

  黑影,一个黑影,似浓雾里一点幽幽的光,闪过,飘过,又走过,然后,除了还在流分理处着的浓雾,一切平静下来。

  如果不是袖剑上的血在湿哒哒的滴落,如果不是空气中瞬间弥漫而开的血腥味,向来镇静如云初都要觉得她方才是疯了,太过敏感,而眼花。

  很明显,这浓雾是自十方阵飘来的,她虽还肯定,她站在方才的地方没有挪动过半分,但是,天地变化,身周一切,早已经不是原来,又或许,整个明府的格局都发生了变化。

  明府擅阵奇甲之术,果然,不是盖的。

  而且,照方才洛灵烟和明老头儿的对话,很明显,这两有勾结……明家主和明萌萌是想在十方阵中灭了洛灵烟,结查,却被人反制了。

  云初面色一瞬难看,这阵法没有她想像中的简单,四周的雾更浓,越来越深的完全看不清方向。

  “唰。”耳际有利刃划过,云初身子轻巧一偏,一个黑影,如一个小点,又再度掩去。

  “击。”黑雾中,大刀闪闪腾过,脖颈冰寒,云初身子又一起,堪堪避过之际,手掌翻习,一个横向起纵腾挪之间,手顺势往下一盖。

  “噗通。”是有人受伤吐血落地的声音,黑雾被稀开一些,眼看着那黑影落地,云初当即伸手去拉,不管如何,找个石头问路,可是她快,雾更快,不过瞬间,真的只是瞬间,那地上的黑色尸体不见了。

  或者说,不是尸体不见了,是她方才所站的地方的方位又产生了变化。

  云初咬牙,他娘的,什么鬼阵。

  “云初。”正在这时,云初的胳膊突然一紧,偏头,却见京二不知何时出现,此时已经紧紧的拉住了她,而且,素日里干净轻软的松青色锦袍上此时全是鲜血,眼眸阴厉而颓败,一看就知方才,经历了多大的杀戮。

  “去哪里?”云初问,没动。

  “很明显,明家内讧,我们不要受到池鱼之殃。”京二道,从未有过的严肃,说话间,拉着云初就要向前方奔去。

  “好……”云初正色点头,然而,好字刚出口,袖中剑一挥,一道血线,京二好好的可爱的脸立马一分,身子,也分成两半,倒在地上,瞬间,化为血水,不见。

  触目惊心间又恍若梦境。

  “京二不该是这幅表情。”云初看着地上转瞬又干净得得似换了一幅天地的地面,轻声呢喃。

  很明显,她纵然再好的心智,此时,入了局,关键是,她的头脑还无比清醒,这十方阵……果真是……

  云初唇瓣紧了紧,当即抬手看向手中的玉镯子,之前,被范宁心算计入局时,这镯子还提示她,可是眼下,竟无丝毫动静。

  所谓局中局,阵中阵,最怕的就是这种心中阵。

  关键是,此阵中漫无边际,深天漫雾,根本无从得找阵眼,如果一直被困下去……可想而知。

  云初突然有些头疼,她已经小心再小心,却没曾想还是着了这明家的道。

  “初一。”而这时,身后却又传来声音,云初浑身一震,这般唤她,还是唤她这个名字,这个声音……

  云初缓缓回头,这一瞬,就算是心中知道这可能是虚化出来的境像,也不自觉的回头,回头,凝视着身后的男子。

  他穿着洁白无一丝褶皱的衬衫,下身着黑色简单却价格不菲的西裤,面上,盛着的却是阳光般的笑容……

  韩东尚。

  “初一,我终于找到你了,走吧,我带你回家。”

  云初没动,凝视着韩东尚。

  “初一,我们走。”韩东尚又道,声音温柔如风。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会带我走。”云初看着韩东尚却突然缓缓开口,眼底似乎有什么闪动。

  韩东尚英俊又立体的五官上笑意依然如温阳般好看,气质干净清隽如落晖,静静的好似映着夕阳的碎影,极尽宠溺的看着云初,“乖,别闹。”

  “闹你个鬼。”云初却道,话声出声之际,突然抬起袖中剑,猛然举高,直接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仿佛两个字,叠加了前世今生,韩东尚的身影模糊,景元桀高山如雪一刹风华似雪池绽放容颜在面前晃着。

  “咚。”云初似虚脱的坐在地上,然后,浓雾散开。

  散开,不过瞬间。

  “真是年少出英杰,出云公子竟一手破了我精心所设的十方阵。”浓雾散开后,眼前一切明晰,云初还站在方才的位置,手中袖剑已经消失,胸口也没有血,但是,面色发青,发白,然后,看向对面。

  京二和秋兰紧靠着倒在地上。

  云初只看了一眼,心知她们呼吸无异,这才看向方才说话之人,明家老头儿,而此时,明家老头儿身后正站着似笑非笑的洛灵烟。

  然后,在他们身后,躺着十数道尸体,死相或笑,或哭,或怒,或不瞑目,但,都是七窍流血。

  云初面色一寒,这些人,她都见过,正是方才跟着洛灵烟一同走进十方阵的那些明家的年轻子弟。

  而另一边,明当家还有明萌萌此时也是浑身力尽的,面色发白的跌坐在一边,浑身多处伤口,但是,二人看向云初的眼神,却多少,是惊异的。

  “以自杀来出阵,置诛死地而后生,常人可想不到,方才,这些人呼天喊地的,即使都快要发疯了,却都舍不得死,出云公子,倒是好胆识。”明老头儿看着云初,满是阴测测的赞赏。

  “明老爷子打伤自己的儿子,弄伤自己的孙女,还控制了了这明府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又抓了我的朋友,此时这般夸奖,我可真是受不起。”云初却是冷笑,还抬手抚着胸口,方才,到底是生死一刻,处于阵中,内力相轩,她多少,还是受了内伤。

  明老头儿听着云初明显讥讽的话却也不怒,眸光还毫无感情的扫了眼院子里一眼,“儿子?孙女?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废物,我明家真正要发扬,靠他们……终不成事。”

  “出云公子,你应该感谢我,我可是留下你的朋友的命。”而这时,洛灵烟却走了过来,含笑盈盈的看着云初。

  云初看着洛灵烟,又看看其身后,被制住而晕迷不醒人事的京二,眉心一蹙,“你不会想嫁给我吧。”

  “自然。”洛灵烟回答得高傲,好像就是云初能娶她,应该高兴的跳起来似的。

  云初没跳,她跳不起来,如果说,方才她心中还在担心着京二和秋兰,那现在这一瞬,她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

  她要,被成亲?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京二公子,到底,他是京家之人,我们只是会对他使点法子,让他以后只听我的话就行了,你也放心……”洛灵烟说话间,突然蹲了下来,看着云初,眼眸中的得意光芒盛盛间,竟还带一丝丝羞怯之意,“你放心,我必定会宠幸于你的。”

  “那……多谢。”云初干干的回答。

  洛灵烟却是一笑,“如果不是你太过警觉,我还真不至于辛苦弄这般一出。”话落,洛灵烟这才对着身后的明老头儿微笑示意,“父亲,我说得没错吧,这出云公子必是人才。”

  父亲?

  呵呵……

  听着洛灵烟唤可以当她爷爷,也本身是她爷爷的人作父亲,云初没有震惊,只有呵呵了。

  六十岁当爹,不稀奇。

  真的,不稀奇。

  不过……

  云初看向一旁的的明当家和明萌萌,此时,二人看向明老头儿和洛灵烟的目光,那叫一个诡异啊。

  估计这二父女俩作死也不会相信,这个外姓的表小姐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爷爷)的女儿。

  好凌乱。

  “来人,请出云公子好好休息。”而这时,洛灵烟已经在明老头儿的吩咐下对着身后吩咐。

  当下,有人就要上前来扶云初,却被云初避过。

  “将她带去东院吧。”而这时洛灵烟又吩咐。

  东院?

  云初心头跳了跳。

  当下,一行人带着京二和秋兰和云初走下去。

  “至于你们,还有用,先留着吧。”身后,还传来明老头儿的声音,留下谁,自然是明萌萌和明当家。

  这明老头儿再如何,生出这般大的事端,还是要有所周全的。

  不过,在到达东院,看到院子里那位一袭宽衣白袍,正在晒太阳的男子时,云初却是苦苦的笑了。

  “院子四周都有人看着,阵法随时变动,所以,还是不要想着多生事端。”那些人退下之时,还不忘警告。

  云初看着紧闭上的院门,看看一旁还晕迷着的秋兰,一点一点将她挪进屋内,又看看京二……算了。

  你就躺这里晒晒吧。

  “云初小姐就这样置京二公子于不顾,待他醒来之时,该是情何以堪。”

  “小蛮姑娘若是知道她的季大哥差点在这里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估计也会伤心。”云初不置可否,偏头,对上一旁从她一进来,就看着她的那那明亮温如水的眸子。

  季舒轩。

  云初不惊讶他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装,反而往一旁毫不客气的一坐。

  “之前收到消息,说你出京,我还疑惑,如今看到你……”季舒轩摇摇头,“你就不怕太子移情别恋。”

  “我会把那个恋给扼杀在摇蓝里。”

  “要不要给你递刀。”

  “你会把你磨成一把利箭,丢出去,灭杀三千佳丽。”

  季舒轩笑,“三生有幸。”

  云初却是笑不出来,毫无形象的趴在一旁,“好渴,拿水来。”

  “一杯水,二两银子。”季舒轩自一旁起身,语气如三月风。

  云初一眼看过去,“季舒轩你是季家公子,是天下闻名的季神医,能不能有点身份。

  “一两银子,不能再少。”季舒轩无视云初的白眼,将手中的茶水递给云初,依然那般让人如沐春风的,一笑一视就似一股春风在绕着你身上飘。

  云初当下却是……

  “你有命花吗?”

  “在下相信,云初小姐会救在下出去的。”季舒轩含笑。

  云初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却是道,“我出京时特意让人去过你府上,他们竟说失去了你的联系,你在这里关了多久了?”

  “两日。”季舒轩答。

  云初上下扫其一眼,“看来,没吃苦。”

  “我还有用。”

  “对,洛灵烟和明老头儿估计要练什么天翻地覆的武功,需要你这种人才。”

  “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了。”季舒轩又道。

  云初微微疑惑。

  “因为云初小姐来了,看来,今晚,你会成为她的夫婿。”

  云初看着季舒轩,额掉黑线,“是啊,先让洛灵烟成了亲,再顺理成章继承家主之位,掩下这一切,谁还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再对我下点药,让我以后老实的听他们的话……”云初一边说着,一道又将茶杯递给季舒轩,“想想真美好。”

  “再倒一杯,六两。”季舒轩接过云初手中的杯子,很执着。

  云初翻白眼,挠头,“年结。”

  “年结利息要比平时……呃。”季舒轩没声了。

  “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第九章 她的消息


  大晋京城,皇上寿辰之后,南延国君走了,南齐太子走了,北拓皇上带着郡主皇子也离开了,一时间鼎盛的热闹之后依然繁华。

  因为户部公子的苏醒,尸体的突然复活,关于之前云初的不详杀人之类的谣传自然就淡了,而就在皇上再度下旨太子和云初小姐的赐婚之后,南延又传来消息,说是国师有言,天将降大命,是以苦其心志,天机言予,天煞更吉。

  这看似玄乎得不能再玄乎的话,可是,很多人却是明白了,是说云初小姐天煞孤星是矣,却是大吉,大好事。

  南延国师是谁,那可是大人物,得天之授命,口中所言从未虚,所以,当下,闹闹坊间,茶余饭后,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可是,这议论时间不久,就又出新话事了。

  那就是,突然一天早上,范府的二小姐,行坐于马车内,然而一人横闯,让马受惊不说,自己也不小心与马车相撞而倒地,这范二小姐不仅没有生怒,还亲自下了马车,拉拔起那人,让下人带去医馆看伤,说话言行,亲切细致又温柔,众人正无限感慨这范府从未有名好似横天霹雳而生的范二小姐这大家风范之时,突然,轻风徐来,范二小姐掩面的面纱被风吹落,顿时明眸秋水,娉婷玉玉,柳叶变眉,冰肌玉骨,那真真是一个娴静清傲又仙女下凡,再加一个不经意间的端端微笑,看得围观之人一呆之后,下一瞬,顿时,奔相告之。

  范家有美很倾城,温柔善良又细心。

  一时间,美名传时,皇后又时时传旨让范二小姐进宫陪伴,这恩宠,更是让人羡慕不已。

  于是乎,自然的,范二小姐出名了,流言间,风头一瞬就盛过了云初。

  对此,京中但凡有点地位的人,只是笑笑,不予多言。

  而此时,阳光明亮洒落。

  范府,一时名声盛盛的范宁心,却是与外界传言那亲切温柔善良迥异之差,正面色发黑发青发怒的站在自己的屋室里,站在因为前夜她出城去教训孟良辰和萧石头,而后,据范语所说,无意中的起火,而烧得灰不灰,黑不黑的屋子里,屋子里仍然是一团狼藉,除了那一张床明显是新抬进来的,其他都是烧焦过的痕迹。

  而此时,范宁心的面前,地上,摆了七八个寻常道士占卜打卦用的物什,也皆是灰仆仆有烧伤的痕迹。

  “姐姐,还没修复好。”而这时,早因为大火而烧破旧黑烂的门被推开,纸鹤走了进来。

  范宁心已经不再戴面纱,倾城之貌已经在最合适的时候露了脸,还达到自己受人仰赞的目的,剩下的,自然是收拾残局,然而……

  范宁心偏头,看着云门口走进来的纸鹤,沉怒的面色稍微好转一分,又看看地上那一堆东西,语气很沉,“全部不能用了,辛苦这般久,研究的阵法之术,全部被毁了。”话到最后,范宁心手指紧握,似乎怒不可制,直接一拂袖子。

  “哗啦啦。”地上那一堆物物,转瞬间相互撞击之后,便化成了灰烬。

  “姐姐你……”纸鹤显然意外,面色近乎骇然,“姐姐这些都是你的心血,你说,有了这些,加上你的阵法,几可抵千军万马,这……”

  “无用的东西,只能毁了。”范宁心却道,面色青暗,近乎狰狞,看得一旁本冷情冷薄的纸鹤却是面色一怔,似乎因为从没看到过范宁心这般生怒而惊讶,然而,不过一瞬,纸鹤又似了然般,定了心,能让姐姐这般生气,那对方的下场,自然,也极惨。

  “云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范宁心又道,眼底之恨如火光浇涌,然后,好半响,又一拂袖子,一瞬怒色狰狞而退,笑颜似秋月之花,变脸如变天,对着纸鹤微微一笑,“走吧,进宫,见太子。”只是,刚走出门口又一顿,偏头看着纸鹤,“外面对我的传言还是极具赞美?”

  纸鹤点头,“姐姐如今在京城也算是尽得民心。”

  闻言,范宁心面上的笑意却是一顿,似有所思,“太子既然那般偏及云初,如何会让这般有利我的传言横生而不加以阻止。”

  纸鹤也跟着疑惑,随即却道,“或许,是太子根本无暇。”

  “也对,皇上持中立,皇后偏帮于我,恨云初比我更有过这而无不及,就算太子想做什么,估计也会有些余力不足,而且……”范宁心想到什么,唇角冷意一过,冷意过之时还带着几分看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如今,我们只要注意着太子,只要他在京城,那云初……既然我已经传了消息,也无需再管,不过……可有云初的水息?”

  纸鹤摇头,“就好像人间蒸发般,无迹可寻。”话落,又道,“不过,按照消息和云初之前离开的时间来看,再过两日也该到达北拓,只要她到北拓,到襄派,那,一切……姐姐尽管放心。”

  范宁心点头,这才抬脚向门外走去。

  “姐姐,是大小姐。”二人刚走至前院,便见范语自府外走来。

  “你一日日倒是真忙。”范宁心似笑非笑的看一眼范语,便带着微笑,错其而过。

  “皇后病了。”然而,范语却道,一开口,范宁心面色一怔,脚步一顿。

  不是真的关心皇后病了,而是关心皇后病了之后,她的下场,那也就是,她无人撑腰,再者……

  “什么意思?”范宁心当即看向范语,她不相信皇后会突然病了。

  “皇后病了,不管是怎么病的,太子已经传来消息,闲杂人等不要打扰皇后娘娘休息,甘露宫也对外不让人进。”范语道,话落,也不去看范宁心的的表情,抬脚,径自向府内走去。

  纸鹤看着范语的背影,面上带着冷毒之意,一瞬,又收回,看向范宁心,“姐姐,现在如做?”

  “哼……太子,果然好手段。”范宁心没答,但是,掩在袖中的手紧握着,直至青筋泛起,眸光,一瞬如火。

  还真是,不顾一点交情呢。

  可是,又让她,好不甘。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却离开不得,她好不容易来到大晋,见到了太子,太子却对她冷若冰霜,她不服气,不想走,可是,若是不走,太子毒发一次,她的血……尤其是每每看到云初身旁的那个丫鬟,真的让她……可是,不过云初身边区区一个丫鬟而已,她竟也无从得手,更有云王府那位,看似腿不能行,儒雅书生无大用功,一个眼神,却让她心底发凉,再有,她总觉得云楚身旁的那位貌相平平,面色无虚的女子,很有问题,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又说不上来。

  而且,眼下就算是她抛开一切,想走,太子,也断然不会让她走。

  “去名华府。”半响,范宁心面上又复笑意,眼底光束一闪而过。

  纸鹤闻言,似乎也想到什么,面上当即有狡窃之意闪过,“姐姐果真聪明。”

  “她云初不是很能干嘛,自以为料事如神,得了太子之心,又安排好一切,名华府,可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范宁心道,转身,唇角笑意微冷,面上却是春风光生。

  ……

  夕阳无限好,只是被囚禁。

  说囚禁,好像也谈不上,你看见哪个被囚禁的人这般舒适。

  阳光照着,软榻躺着,瓜果吃着,浑身干净清爽通透不说,一会还有大红衣裳等着你穿。

  此时,京二还在地上躺着,大晋处南,气候不错,京州更偏南,气候更加宜人,但是,虽是春日,多这样晒着……

  “真不打算将他扶进房间?”一旁,季舒轩这个作为被囚禁了两日可说过来人的男子饮一杯茶后,再次看向一旁正磕瓜子磕得四处屑飞的云初,询问。

  云初不说话,依然在磕瓜子,然后磕瓜子的同时,很漫不经心的看看一旁软衣轻袍躺在地上闭眸深睡的京二,又很是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口气,最后,再是温不经心的道,“我方才一刀剖开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子,场景太真实,我需要时刻看着他完好无整,以助消化。”

  “……云初小姐心思真强大。”

  “不然晚上如何当别人的相公。”云初说这话时,却停止了磕瓜子,然后,眸光悠悠远远的看出去,对着季舒轩开口,“你说,外面是不是全部都挂了红绸,喜字。”

  季舒轩点头,“应该。”

  “我定是这世间上最帅的新郎。”

  “如果可以洞房的话。”季舒轩道,温情雅致,唇角含笑。

  云初偏头,眼一眼季舒轩,“你如果可以再随合温善一点话,会更好。”

  “那你会爱上我吗?”季舒轩却道,神色如常,身姿疏朗,眸光温浅,依然是那般暖柔解意的模样,可是眸光温浅蓝中却突然好像异常的认真。

  云初看着季舒轩,眸光轻动一瞬,然后,移开,闭眸,“果然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季舒轩第一次哑言,眸光如水般看着云初,疑惑,再疑惑,随即,又是一笑,也住了口。

  二人不说话,日光正好,一切好像和谐又美腻。

  当然,其实,看上去闲情雅致的两人,一个内力受制,一个受了内伤。

  不然咧。

  洛灵烟和明老头儿都不是吃素的,如何会当真这般放心将他们关在一起,就算不知道他们认识,这也,太放心了。

  暗处,远远监视着院了里的人看着二人交谈着,面色恬淡,竟然无丝毫惊慌或者相逃之心,当下面面相觑之后,又很是放心的去和主子禀报了。

  “呃……”然后这时,一旁,躺在地上的京二公子终于悠悠的转醒了,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前方,再偏头,然后,目光定在云初身上,“云初,你是活着的吧。”

  “我允许你赶紧起来蹦跶。”云初一点好语气都没丢给京二。

  京二却当即一个翻身,瞬间落于二人面前,只不过,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

  “得了,别逞能了,学学季大神医,随遇而安,把囚徒的日子过成闲庭散步,未曾不不好。”

  京二闻言,这才看向季舒轩,准确的说,是方才他一醒之时便看到了季舒轩,只是,还是最先看向云初而已。

  “季家以医术称绝,排名虽后,可是神医风彩,赏心悦目。”

  “季兄过奖。”季舒轩对着京二抱拳相礼。

  “不知季兄为何在此?”京二说起客套话来,还真是客套,很有那么一些京家的气场孩子

  季舒轩也不含糊,“说来惭愧。”

  惭愧个毛。

  云初偏头,然后,坐在那里,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太极寒暄又不退不让,互相试探又点到即止,不露痕迹,笑容正好又不失风彩,然后,突然心叹一口气,如果景元桀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什么时候,景元桀也能这般多话,是个什么景象?

  云初面色突然暗了暗,什么叫爱上一个人,她至今方才身有感触。

  脑子只要一停下来,就是一个人的身影,几乎灌满她整个脑袋,整颗心。

  当然,如果高大上倨傲又禁欲冰雪如晶的太子大人如果知道他最亲亲最爱爱的小初初儿小宝贝,小心肝就要成为人家的夫君了,会作何感想。

  云初这一瞬,突然很好奇,好奇的神绪弄得眼眸晶晶亮,要不,给他传个信息。

  可是,她走之前,不是给他留了信儿,他如果连个这都猜不到,不是说明他不够爱她。

  呀,对,也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星座,几月几日生日,喜欢吃什么,什么兴趣爱好,哎,这个女朋友当得真不称职,啥啥也不知道。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她们感情才算初定下来,万一,京城里鲜花嫩叶的,又个个往上扑的……

  太危险。

  以前是太子大神没有尝过女儿香,如今在她这里得了好处,算是开了一些小荤,俗话说,这只要吃了一点好,哪里会不想,万一,他就这般开了窍,跟谁谁谁……啥啥啥……了……

  嗷呜,她找谁哭去。

  云初越想不对劲,越想心头突然似有一把火在腾腾的烧,越想,就越不爽,不爽透顶。

  还有,云王府肯定会有假扮她的人吧,既然又下了旨,那太子总得像模像样的和那个假云初……你来我往,深情对视,情愫暗生,你软我软,再滚床单……

  靠,越想越恐怖。

  云初当即一拍桌子,猛的坐起来。

  “有敌情?”

  “肚子饿?”

  而几乎在云初一拍桌子跳起来的同时,京二闪身一跳,跳得比谁都远,而季舒轩抬手拈起一块糕点递给云初。

  再然后,暗处,气息,蠢蠢欲动。

  “只是突然在想晚上该以什么姿势洞房。”云初突然微微一笑,然后,又缓缓的坐了回去,一手接过季舒轩的糕点,一眼看着那跳得老远,如果有危险,绝对是自己一个人逃跑的京二,眉梢挑挑。

  京二理亏,当下,又跳了回来,笑,不说话,反正,受伤也总是他。

  云初却已经不看京二,准确是说,她现在的心思还没从方才那一想就不决堤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抛个线给太子。

  所以,恋爱中的女人啊……

  而此时此刻,被云初惦记着的太子大神,很忙碌,很冷情,很冰山,看着指尖上夹着的那张纸条,眉目间,好似都凝了深苍碎雪,冻得一旁站着的路十和路十一都不禁抬头看看窗外,是不是已经到了冬天,而他们还不知道。

  不能怪他们,实在是,自从有了云初小姐之后,太子,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危险的……气息。

  当然,太子手中正拿着的纸条是太子京城外专门信息之人传来,他们未从得看,所以,此时此刻,也不禁好奇,是什么消息能让太子这般生气,即不是担忧,说生气,好像又……

  当然,他们从来就没看懂过自家太子。

  “季舒轩传消息回季家被截获。”而这时,太子开口,声音很缓,很淡,窗外阳光洒落,一个侧影似水墨画徐徐间轻轻拂动。

  路十和路十一对望望,他们不认为太子会对季神医如此担心,如此表情,如此在意的模样……

  他们以为……

  “消息中好像提到云初。”然而,一向惜字如金冷如冰山的太子大人又道,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路十和路十一说。

  路十和路十一当即面色一喜,终于有了云初小姐的消息,诶,不对啊,路十看看路十一,那太子不是该高兴吗。

  “如果你看到我和知香在一起,你会高兴吗?”路十一迎着路十疑惑的眼神,一本正经,又一针见血的悄声道。

  路十一懵,大脑死机一瞬又重新开启,不说话,低头。

  之前,在太子没和云初小姐好时,季神医对云初小姐那就叫一个温柔,与别人不一样的温柔,后来,太子和云初小姐好了,季神医依然一个温柔相待,太子不愠不火的就把季神医给支派到了北拓疆域,这下……

  兜兜转转,云初小姐却和季神医给撞上了。

  虽说,太子说得很委婉,很含糊,只是提到了云初小姐,但是,太子是何人,从来是慧眼独到,知一解九,一眼便可看透万万里山河,所以……

  勿庸置疑。

  云初小姐和季神医,是在一起的。

  “信中,没说具体地方,没说明具体事件。”这时,太子又轻拈着手中纸条道。

  拈纸条的动作很轻,路十的心却很抖,他们何等聪明,很明显,这封信,有可能,大概,或许,又百分之百,是季神医,故意……让太子的人截获……的?

  “季舒轩的未婚妻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他,或者,九灵山鱼娘也很闲。”然后,随着太子又一句话,指尖字条,瞬间化成灰烬,不留一点痕迹。

  “去办吧。”景元桀对着空气中摆摆手。

  暗处,有人应了声是,便退下了,虽无气息,却可想像那如鬼行般的速度。

  路十和路十一不说话,头,埋得很低,果然,没有黑,只有更黑。

  “范宁心去名华府了。”这时,房门外,有声音响起,紧随着,门被人推开,三皇子景元浩迈着步子,轻扬洒脱的走了进来。

  “不管。”几乎在景元浩脚步刚迈进门口,太子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景元浩差点一个趔趄,笑意一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不管?真不管,这不过一两日间,百姓对她是盛名有赞,而范宁心是谁,你媳妇云初要去撬她的老窝,她会真的禁于这京城束手待毙,紧接着不会再生出什么事?”

  太子闻言,这才抬头,看着景元浩,眉峰都未掀动一下,“不管。”不过,一瞬,眸中又似有笑意轻荡着而过,似乎,是为方才景元桀“你媳妇”。

  那些笑意景元浩捕捉到,只是很意味幽深的瞧着景元桀,迎着景元桀那又看过来的干净深远似礁雪冰纯的目光,突然,心中似福如心至想到什么,唇角笑意一绽。

  ……

  当然,这些发生在京中的事情,云初是不知道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中思绪太飘远,干脆看着季舒轩,“你这么大本事,就没想着法子将被囚禁消息传出去?”

  “传了。”季舒轩答。

  云初了然。

  “不过,已经两日了,没有消息。”

  “你离家太久了。”

  “而且,我还故意在信中说,有你的消息。”季舒轩又答。

  云初闻言,面色轻微恍惚一瞬。

  季舒轩倒也坦荡,“我想着,如今,你的消息,总比我的消息吃香。”

  “季舒轩,收钱。”云初当即摊手,“乱报我消息,可能导致我被人追杀,受人钳制,一千两,不能少。”

  “年结。”

  “十大世家中,季家虽排第九,但是我听说,财富几可抵半边天。”而这时,一旁的京二传来一句。

  云初星眼一亮,正要说什么,下一瞬,却是眉峰一拧。

  与此同时,三人皆心照不宣的住了口。

  紧闭的院门,这时被打开。

  洛灵烟当先在前,此时,她嫣然已经一袭大红嫁衣,粉黛齐上,显得人更为媚俗了些,甫一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京二,季舒轩,最后却是落在清隽雅至的云初身上,“出云公子,配合的人不会吃苦头。”

  云初笑,“我……”

  “没关系,你可以允许让你那个丫头今夜同床。”不待云初说什么,洛灵烟当先道。

  云初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微笑,好大方。

  当然,洛灵烟也不管云初的什么表情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当即,一队丫鬟婆子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盘中东焉明亮璀璨,嫣红,皆是婚庆喜红的大事儿,看得云初目瞪口噂。

  不过是做个面子,搞这般隆重?

  还有这男子的喜服,还真他妈好看。

  “唰。”云初正看得起劲,突然,空气中剑风一冷,有利刃而来,当然,不是对着她,也不是季舒轩和京二,而是对着洛灵烟。

  洛灵烟当即身形一闪,对着院子里暗处一抬手腕,当即,一道极细精至的箭矢朝着某处而去。

  “嗖。”一声落,一个人影噗通落地,然后,洛灵烟足尖一个速移,转瞬站在那人影面前。

  “看守这般严紧,你还能跑出来,可真是不愧对明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居高临下,冰冷狠毒的语气。

  地上,明萌萌跌坐着,面色发青,“你不要以为你所做这一切就会成功,明家有喜事,十大世家必会知道,就算是不相往来……”

  “就算他们来了,又如何,时间,晚了,结果,已经造成,再者,我也的确是明家血脉,你见到我……”洛灵烟说着说着,突然一脚踩在明萌萌的身上,冷笑异然,“你见到我,不是也该要唤声姑姑。”

  “不知廉耻。”

  “等我成了明家当家人,谁又会知道这不知廉耻。”

  “明家双修心法,你当真以为只要与男子相练就可,那必须是心意相通……”

  “啪。”明萌萌话未落,洛灵烟便一个巴掌给煽了过去,“小女孩,不要乱说话。”语气轻佻,还伴随着恶毒。

  而这一巴掌不轻,明萌萌身材本就娇小,之前早早受伤,方才又被洛灵烟所击,一个毫无留力的巴掌,当即让胆萌萌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我最是怜香惜玉的。”这时,京二却在一旁摇头,轻叹。

  云初看着京二,“你可以出手相助的。”

  “我内功受制,打不过。”

  “季神医呢。”

  “如果你受制,我拼死也会救。”季舒轩却道,温温柔柔一语,极尽之真态,让云初心神一怔,看着季舒轩,却不过一瞬,便收回目光。

  “那个……”云初看着洛灵烟,似乎在打商量,“你看,这明大小姐也怪可怜的,我呢,反正跟着京二公子出来游玩,多娶个老婆也没事,这大婚见血,不太好,你就,多少给明大小姐且个全尸神马的,好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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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脑细胞也是力


  “那个……”云初看着洛灵烟,似乎在打商量,“你看,这明大小姐也怪可怜的,我呢,反正跟着京二公子出来游玩,多娶个老婆也没事,这大婚见血,不太好,你就,多少给明大小姐留个全尸神马的,好交待。”

  “出云公子真狠心。”洛灵烟轻柔道,说话间,对着一旁的丫鬟点头示意,当下,有人上前,请云初进屋去换衣裳。

  云初没动,只是目光看着那红光潋滟的衣裳,含笑淡然,“这质地,不错。”

  “好像是蚕丝锦,真舍得。”京二将头凑过来。

  “值钱不?”云初侧眸。

  一旁季舒轩上前,温润的目光在那衣裳上落一落,而后,点头,“够寻常家户生活小半辈子。”

  “真大方。”云实表示很满意,然后,伸手,还在衣裳上摸了摸,不知道,有一日,他穿上这……

  而这边三人温声无所于衷的交淡,一旁的洛灵烟面色却是紧了紧,一紧之时,原本踩在明萌萌身上的脚突然收了收,方才还一脸得意的目光也倏然一冷,因为,几乎在云初最后一句话落之时,两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竟然不知如何出现的,一左一右站在了洛灵烟的身旁。

  气息肃冷,一看就是敌非友。

  “你们,何人?”洛灵烟厉声质问。

  而几乎与此同时,方才还在和云初漫不经心交谈,对着大红婚裳啧啧称赞的京二已经快束出手,不过三两下,英俊如风的便将院子里端着托盘的丫鬟婆子制了一地。

  “呀呀呀,你看着我干嘛,你要杀就快点动手啊。”院子里如此的明显的多了两个人,又发生这一切,云初却好像没看到似的,依然对着洛灵烟道,还在催促。

  洛灵烟整个微带着媚气的眸子都是紧滞的,后退一步,看着云初,声音微变,“你到底是何人?这些人……明府阵法多奇,外人根本不得其入,他们如何进来的?”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你。”云初挠挠头,微笑着,微笑着上前一步。

  洛灵烟又退后一步,但是,她也聪明,不管如何退,不管如何目光动,可是身体三百六十度却是时时秒秒分分刻刻能将明萌萌拽在手心,旁人近身不得。

  而一旁的明萌萌也只能任少洛灵烟制衡着她,到底,伤得不轻,已危极性命,不过,此时看着眼下情形,也是微微愣然的,原本发青发白的的小脸上尽是疑惑。

  “不管你是是如何将人唤进来的,只要进了明府,都休想逃出去。”洛灵烟也不慌,话出口之时,立马对着空气中一挥手,顿时,院子里,落下数十男子身影,将云初几人包围。

  云初看着这些人,眉头都未动半分,明亮光洁如玉的面上眸光轻浅悠转,似笑非笑的看着洛灵烟,“你确定,这些人能拦住我们。”

  “出云公子大可以试试。”

  “这里一位京家二公子,一位是季家公子,你当真这般大胆子?”云初又道。

  洛灵烟冷笑,“管他京家和季家,想来,你们应当不知道,从你们踏进明府那一刻,哦不,准确的说,是从你们踏进京州那一刻,便算是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京家不知道京二公子进离了明府,而季家……”洛灵烟的目光看向一旁还顾自温笑浅意的季舒轩,“季家,自然的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胆子可是真大。”云初勾唇。

  “所以,不管出云公子你是何身份,如今在明府,你也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洛灵烟的未来夫君,你若识相,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谢谢了,可是本公子对什么双修之法可是真没什么兴趣。”云初说话间还像模像样的一拱手,表示自己承受不起。

  洛灵烟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对我不客气。”几乎洛灵烟话声一落,方才那数十道黑影便向云初袭来,身姿快速,内息雄厚,罡劲如刀,然而……

  看着齐唰唰如天罗地网的奔来,却都在腾飞到半空之时,突然“噗通”声连起,十数人毫无预兆又毫无半丝反抗的落地。

  一落地,便晕了过去,同时,口吐白沫,一瞬,而死。

  洛灵烟大惊,这变故太突然,情势转得太急速,以至于她错愣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那两名黑衣人便向洛灵烟抓去。

  洛灵烟也是个反应快的,如何会坐以待毙,当下反应过来,反手拉起地上的明萌苚,再一扣其脖颈,生生将她当作挡箭牌,速往后退。

  律严和另一名暗卫当即不敢上前,而是转回头看着云初,等着她的吩咐。

  “你是如何做到的?”而此时,扣着明萌萌的洛灵烟却是看着云初厉声质问,“这东院里的阵法是明家专有不说,这些人也都不是寻常人,任何一人都是可以以一敌百的人物,不可能……”

  “不可能?”云初却冷声打断洛灵的话,“有什么不可能。”说话间,对着院子一旁一看,当下,一道身影起纵而来。

  正是秋兰。

  此时此刻,面色如常,哪里还有之前因为受阵法所困的惨白虚弱之色,精神极好。

  洛灵烟只一眼,便明白过来,当下死盯着云初,“你……”

  “既然要来明家自然要做好万全之策,不过……”云初突然好笑的点了点唇,“不过,明家这么复杂,却真是让我没想到。”

  “哼……”洛灵烟面色冷然,扣着明萌萌的手却是又紧了紧,“那又如何,你是想救她吗,现在人在我手里,你能如何?”话落,不知哪里来的匕首还对着云初晃了晃。

  “我突然很好奇,都这般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个可以当你爷爷的爹在哪里?”云初却道。

  仿佛没听到云初语气里的讥讽,洛灵烟眉峰一冷,面色却还稳着,“他如果知道我在这里受制,你觉得,你们还能活?”

  “那,要不,我召唤他一下,我,再等等。”云初道,很耐心,耐心的同时,一旁的京二还漫不经心的上前把院门口给堵死了,可谓洛灵烟是进不得出不得。

  “出云公子想要召唤老夫?”然后,这时,院门外,响起雄厚的有力的声音。

  不用问,自然是明老头儿,随着其声音一落,空气中一个翻身,眨眼间,人便已经站在了洛灵烟面前,正犀利的看着云初。

  “看来,明老爷子已经有所怀疑了?”云初看着明老头儿这般镇定又似有所悟的样子开口。

  明老头儿此时看着云初,目光夺夺,“一个身分气质都不俗,武功也不弱的男子,还能让京二公子这般民待,如何会轻易受俘,最关键的是,你还存了我精心所设的十方阵,如斯敏锐心智,就算受了内伤,如何会甘愿而无半丝反抗?”

  “是啊,这反抗一下还好,这一点儿都不反抗就太让人生疑了。”云初听着明老头儿的话还很像模像样的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你若是真的一点没本事,也当不得我的看重了。”明老头儿却道。

  “所以,明老爷子这才是欲擒故纵?”云初开口。

  明老头儿点头,说话间,还看向一旁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虽说可惜了,不过若是能得出云公子这般人才,也是万万值得。”

  “那若是本公子并不想与明家合作呢。”云初却道。

  明老头儿满是褶子皮的脸上纹路浮动,看着云初,“出云公子可还是好生想想为好,这里到底是明府,我既然能看穿,自然就会有准备,你觉得,你还能逃得出去?”明老头儿看着云初,“其实,男儿醒掌天下权,醉卧女儿榻,再如何身份,无非也就是为了名,利,权,如果,你能与我明家合作,这三样其中一样,我倒是都可以助你。”

  “哦?”云初挑眉,“明家虽说是十大世家之一,百年世袭传承,家大业大,可是说到底,隐世许久,说这样的大话,会不会……”

  明老头儿听到此,却是爽朗大笑,“出云公子不必想着套我的话,你只管说,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云初托腮沉吟,“明家不止你一人……”

  “只要除了明成伯,和今日那些不相干的,不听话的,换一个大翻洗,然后,你与洛灵烟成亲,日后,明家是你的,你想要的,也会陆续而来。”明老头儿说着话,面上俱是精光之意,随即更是傲然的扬了扬头头,“老夫能看得起你,出云公子也该高兴不是。”

  云初笑,站在那里,脚尖还不自觉的勾踢着地上的石头,然后,再抬头时,笑容一收,“如果本公子不愿意呢。”

  明老头儿目光一冷,“那就只能送出云公子下黄泉了。”

  “为什么不是你下黄泉呢。”云初紧随着道,话出口中之时,对着院子外一招手,“各位都听得清清楚楚了,这下,可以相信了吧。”云初话声一落,紧闭的院门突然在外面被人推开。

  然后,看着院子外的三个人,明老头儿面色一变,其身后,洛灵烟的呼吸都是一滞。

  “大哥,你,可真是好样的。”院门口,三个人,都是与明老头儿相差不几的年龄,此时似笑非笑又尽是讥讽而失望的情绪极其复杂的看着明老头儿。

  “你们不是在山中修习,如何……”

  “哪果不是收到消息,只怕待我们回来,明家就要换一个天地了吧。”

  “云初小姐果然是机智得让人五体投地。”而这时,看着这一切,一直未说话的季舒轩站在云初身边,声音温柔。

  云初点头,“彼此彼此。”

  “我以为你最多会与明当家和明大小姐合作。”

  “他们太嫩。”云初直言不讳。

  “我只是凑巧在想要逃出去之时,得知云初小姐你到来的消息而已。”季舒轩点头。

  云初偏头,看一眼季舒轩,似乎也没打算隐瞒,“我也只是凑巧在这里休养生息之时,让人看了明府祠堂一圈,没有发现传说中的明老头儿另几位兄弟的排位而想着他们可能只是不在府里而已。”

  不错,来这三人正是明老头儿的亲兄弟,明家另三位已退之人,此时看着明老头儿,更在之前,听到了对话,情绪幽幽转转之后,真是一个痛心疾首。

  “我也是为了明家。”明老头儿很苍白的为自己辩解。

  “明家这一代虽然子嗣凋零,却也没有轮落到让你这般……”

  几位老人在争论,然后,不知何时已经打在了一起。

  洛灵烟见此,心都抖了抖,也心知明老头儿无暇再顾忌她,此中事情怕是没有转机,当下眸光一冷,当机立断,扣着明萌萌对着云初叫嚣,“放我走,不然杀了她。”

  云初见此,看都不看此时可谓是歪在洛灵因身上已经无丝毫力气的明萌萌,也没看洛灵烟,而是对着一旁律严很清冷的产,“刀剑无眼,记得给明大小姐留个全尸,别恩人成了仇人。”

  “是。”

  “出云公子,你就当真看着她死。”洛灵烟如果方才还认为云初半响不动手是欲擒故纵,那此时,也有些摸不透了,押着明萌萌后退的脚步都微微怔了那么一瞬,死盯着云初,“明萌萌到底是明当家唯一的女儿,如果是因为你们伤着了,到时,你们对他的好,想必也微妙得紧。”

  “你说得,到有几分道理。”云初点头,很煞有介事又极其认真的点头。

  洛灵烟见此,眸光一松,冷笑间也不客气,“快马,散银,干粮,不准跟随。”

  “明大小姐,你觉得,在下可以为了救你,而放过这一个对明家心存歹念,与明老头儿所谓的你爷爷,她的爹狼狈为奸的你的……姑姑……吗?”云初却很真诚的看向明萌萌,似乎当真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奄奄一息的明萌萌这才抬起发白无血色的小脸,看着云初,“出云公子的恩情,萌萌感激,只要明家安好,就算是这般死了,那也是萌萌的命,请出云公子,不必手下留情。”声音虚弱且很轻,却字字咬得铁骨峥峥。

  云初看着明萌萌,点头,“好。”

  洛灵烟却是变面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却只听“扑”的一声,当即瞳孔变大,然后,沉严的一句话在其背后响起,“蛇蝎心肠,还敢作祟。”

  是明当家,明成伯。

  明成伯就在方才洛灵烟被云初忽悠的一瞬分心之时,靠近,然后一剑自其背后一刺,横穿胸膛,然后,空气中一个快转,明成伯接住了明萌萌的身体,再是横脚一踢,洛灵烟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残桓断草的落在院角处,滚了滚,没了气息。

  不用看了,明当家那一剑,是至死一剑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给洛灵烟留,可见其之恨。

  也对,自己的爹说是为了明家后继有人,可是却不知和谁生了一个比起自己的女儿还大不了几岁的妹妹……

  这……说起来还真复杂。

  当然,一般人,尤其是在她看来,极其谨守家规礼教的明成伯,肯定接受不了,再者,他们这是要铲除异己而将明家大换血,自然不能忍。

  云初站在那里,偏头,朝洛灵烟的方向看了一眼,死不瞑目,是啊,原以为就要到达天堂,谁知,等待她的却是地狱,还是连门口都未看到,便直撞而进的地狱。

  “多谢出云公子相助。”明成伯倒也是个聪明人,此刻,抱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女儿,明明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还知道向云初道谢。

  云初却没答话,而是偏头,看着季舒轩,“有保命救人的药没有。”

  “我……”

  “别说没有,我不信。”

  季舒轩点头,无奈,却是已经伸手自怀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云初,“但凡有一口气,都能活。”

  “救死人,医白骨,果然名不虚传。”云初快速接过,还不忘夸奖一番。

  季舒轩摇头,苦笑。

  一旁京二这一瞬,给予同情,同时,心里无比的畅快。

  季家虽在十大世家中排第九,可是这个季舒轩却也是个怪才,他虽与这季舍轩相交不深,可是每每在他这里也是半丝便宜也没占到,可是,今次却难得看到他这般无奈。

  所以,京二心里平衡了,一下子,云初的形象在他心中又高大上了。

  而那一边,明老头儿再厉害,也到底难逃三兄弟的围攻,终于是被制住了。

  可是,到底是兄弟情深,无人下死手,所以,最后,还是将明老头儿给关进了明家独有的牢房。

  云初看着明老头在看到洛灵烟死时那渐无希望的眼神,以及看向自己那怨毒的目光,只是微微笑笑,不加置语。

  “此次之事,多谢三位,明家发生这般大的事,此中……”三位明家老爷子对着云初和季舒京二三人道谢。

  京二和季舒轩摆手还记。

  云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在明家几个老头儿期切的眼神中,抬手,拱拳,“府里发生这般大的事,各位先去忙,派个人给我们安排好住处就行。”

  “好。”三位明明老爷子见云初几人没急着要走,心下这才一松,然后扶起一旁的明当家和明萌萌出了院子。

  “云初,我觉得,你和太子真是配一脸。”院子里转瞬安静下来,京二对着云初竖起大拇指。

  云初笑盈盈的看着京二,“何以见得。”

  “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得了明家的好,啧啧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费吹费之力。”

  “你看,从头到尾你就用了下秋兰,然后,再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脑细胞不是力?”云初丢给京二一个白眼,转身,对着季舒轩挥挥手,打了一个哈欠,“睡觉。”

  一旁,季舒轩看着云初的背影,眼底似有光束轻动,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如光如水。

  ……

  翌日,京州就出现这样的画面,三名长相不俗,各有行秋,气质绝佳的三位大男子,在逛街。

  而在三位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女子是秋兰。

  不怪她冷若冰霜,而是……

  这位季神医对小姐,真是……太好了。

  好到一旁的秋二都不自觉的有意无意的想要阻挡季舒轩靠近云初。

  可是吧,这好意,又很顺当,无丝毫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比如,云初要喝水,水到了手中,再比如,阳光正盛,照得云初的小脸光泽红润,可是一瞬,季舒轩便不着痕迹的走到了向阳的地方,挡去大半阳光,剩下的,便是一片温暖。

  然后,京二较真了。

  京二拉云初袖子,被季舒轩巧妙的挡掉,秋兰意欲上前,又被京二和季舒轩同时似乎心有灵犀的挤退。

  对此……

  三个人在那里打心机战,云初却是全然不在意。

  不怪云初。

  这妞平常看着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可是此时心里已经满满的塞进了太子,脑里一空就想着太子,所以……真不知道。

  直到……

  “哐啷。”四人正坐在一个茶楼里围桌喝茶之时,突然,京二一抬手,将坐下椅子给敲个粉碎。

  云初看着京二,“你脑抽了?”

  季舒轩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般,“这茶不好喝?”

  “季舒轩不如我们战一番。”京二直接一甩手,就和季舒轩干上了。

  “京二难道是个断袖?对季舒轩求而不得?”云初坐在那里看戏,秋兰嘴角抽抽,眼观鼻,鼻观心,很无语,一旁一个中年胖子站在那里直皱眉头。

  然后,所有客人都被惊走,一阵天翻地覆之后,京二衣衫断了半截,季舒轩毫发无伤,温润雅致。

  “损坏东西要赔钱,这百姓挣钱不容易。”云初起身,这两人的爱情来得太快,她不用拆穿,然后,几乎在云初话落这时,一旁的中年胖子走了过来。

  “客人,损坏桌椅,惊了客人,还差点伤了小二,这……”胖子就是是掌柜,掌柜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京二,赔钱。”不待掌柜算完,云初很干脆的吩咐。

  “为什么是我?”京二看看茶楼四周那断椅破桌,吞吞口水,不愿意——他没钱啊,云初应该知道他没钱啊,当然了,这么掉价丢面的事儿,京二如何会说出来,所以,话虽对着云初说,眼神却是瞄向一旁风清疏郎,春阳洒照的季舒轩。

  云初当然反应过来,眼神一边朝着酒楼外瞧着,一边对着季舒轩不客气的挥手,“季舒轩,快给钱。”

  “在下没钱。”

  “没钱当你。”

  当然,结果就是,最后季舒轩当了腰间一块玉。

  当然,更黑的是,在云初走出茶楼之后,好像不经意的抬了下头,然后,不经意的看了下店名,然后,又不经意的说了几个让京二吐血,秋兰失言,更甚至于让从无失态的季舒轩都微微怔愣的话。

  “这个茶楼,好像是我的。”云初道。

  “云初,你那么有钱,你还黑我们。”京二义愤填膺,很有怒气。

  “靠。”云初看白痴般的看一眼京二,“谁会嫌钱多。”

  “太子有金山银山,够你挥霍。”

  “女人要有自己事业。”云初偏头。

  “公子,总算找到你了,族中有急事。”而这时,对面突然一人牵着一匹马匆匆而来,对着看一眼云初和京二,对着季舒轩道。

  季舒轩看着来人,面色不动,然后,对着云初和京二拱手告辞,“看来,不能再陪二位了。”

  “早走早好。”京二表示很高兴。

  季舒轩浑不在意,而是看向云初,“保重。”

  “好。”云初微笑。

  季舒轩翻身上马,又看了眼云初,这才一拉马缰,转瞬便消失有人群中。

  “突然觉得,空气都好了。”京二偏头,想和云初分享他此刻的好心情。

  “嗯,我理解你的失意。”云初拍拍京二的肩膀,同时,却是对着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不稍一会儿,便有人牵着两匹过来。

  “这……”京二看着云初。

  云初却已经翻身上马,对着京二一笑,“上来。”

  京二面色一瞬严肃,却到底是足尖一点上了马,而一旁,秋兰和云初共骑一骑,一直行到无人之处,云初这才勒住马,看着京二,“我要走。”

  京二意外,疑惑,随即心里似有所感似的,眸光极其认真的看着云初,“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是云初吧?”

  “千真万确。”

  “你从京城将我带到这里来,所行之事,所行之谋都未避过我……”京二有些疑惑,“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就算是我京二当真玉树临风,你对我推心置腹……嗯,不太可能……”

  云初看着京二疑惑又自傲的模样,微笑,笑得京二心里发毛。

  “我需要你假扮我跟着明家之人去疆域投石问路。”好半响,云初道。

  “什么?”

  “你也知道,之前在京中,已经有人假扮过我,所以,范宁心必定会小心再小心,而你跟我这几日,以你之雾法,你之灵透心思,若想扮演我,必定是得心应手。”

  “……”京二面色一暗,发苦。

  “如今明家得了我的恩,自会百般相好,拉拢,所以你不必担心你的安全,至少,明家不会害你。”

  “那你想去哪里?”

  累死宝宝了~!~


  ☆、第十一章 清除干净


  “那你想去哪里?”

  京二说话间,空中一个翻转,眨眼间已经站在了云初面前。

  “你这样子怎么像是舍不得我?”云初高坐马上看着下方站着的京二,突然有些好笑。

  京二却是赶紧一拂袖,“砌,本公子才不会舍不得你,你这样粗鲁又手段太多的女子,不是本公子的菜。”

  “你不是也想知道,雾法乃京家独传,为何我却会吗,我也想知道。”云初却轻挑眉宇,语气,难得的认真。

  京二眸光闪了闪,“所以……”

  “去流芳郡。”云初点头,“我外祖家。”

  京二闻言神色怔了怔,映着天蓝白云的星眸动了动,随即却是有些不信的道,“那你不救太子了,不打算为她寻毒药了?”

  “不是有你?”云初一笑,说话间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一下子丢给京二,京二轻巧一接。

  “五十两。”

  “才五十……”

  “下次见面,记得十倍奉还。”

  “云初你怎么不去抢。”

  “你可以不要的。”云初挑眉,无所谓,京二却是很迅速的将银子往怀里一塞,“有比没有好。”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走了。”

  “什么?”京二看着云初拉马掉头,面上一副讶异,“你……你你你方才是在和我商量?”

  云初耸耸肩,“难道不是?我这么温柔解意的女子当然要和你商量。”

  “那我现在可以反悔吗?”京二面色比方才还苦,原本就可爱精致的娃娃脸做这种表情,要不是已经有了太子美人那惊世骇俗,人神共愤的美到爆的姿容做铺垫,云初……

  “你都收了我的银子了,难道还想反悔。”云初及时打住思绪。

  “云初。”京二咬牙,憋屈,又无可奈何。

  “小姐,方才明家传出消息,明老爷子突然在牢里自杀了。”而这时,空气中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自然是律严。

  京二有些吃惊,“自杀?搞笑吧,那明老爷子想着东山再起还差不多,怎么会……”京二说到此却是不说了,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近乎骇然,“你怎么办到的。”

  “我想,她可能是要求去看过洛灵烟的尸体的,到底嘛,是他的老来女。”云初却笑笑,剩下的话不说,京二也明白了,很明显,洛灵烟的尸体上肯定被云初动了手脚的。

  “可是,万一明老爷子不去看洛灵烟的尸体……”

  “一样会死,只是不会这般快。”云初却道,面色平静而恬淡,好像在说着喝水吃饭般简单的事儿,“既然为明家清除垃圾,自然的,就要清除干净。”

  “这就……清除干净了?”京二眸光凝了凝,依然还是咬牙的,还是憋屈的,然后看着云初,“不过,那明家会将明老爷子自杀的消息外传。”

  “京二,你是太久不用脑子,秀逗了?”云初一幅嫌弃至极的看着京二,“这么丢人的事,明家自然是要掩下去的。”

  京二不乐意了,要他帮忙还这般嫌弃,当下面色微怒,“云初,本公子是京家二公子,京家……”

  “好了好了。”云初摆手,笑颜如花,“行了,这事就只能你办到,万事小心。”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这下,京二的不咬牙了,不憋屈了,不怒了,面色松了松,抬头,还挺了挺胸,看着云初,然后想到什么,又看一眼秋兰,紧了紧,“你就带一个秋兰去?”京二似乎有些不同意,“万一此去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和太子交待。”

  “你可以一高兴,半路撒手,再来个苦肉计神马的,太子……”

  “呸呸呸。”不待云初将话说远,京二便拍手,似乎要挥走云初方才出口的话,这些日跟着云初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公子矜贵之意,当下毫无形象的插腰,“我是舍不得我那些个美人儿,而且……”京二眸头闪了闪,“万一,太子一怒为红颜,我……”

  “他不会。”云初却及时的打断京二的话。

  京二含笑的抬头看着云初,“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自信,我不会让他到那般绝伤的一步。”云初道,话落,对着身后秋兰点头,秋兰当即一个起纵,已经坐在了方才京二所骑来的马上,然后,主仆二人一拉马缰,马蹄飞扬,长街尽头,身影渐消。

  京二站在那里,没动,一张精致如玉的娃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自失之色,许久,这才咬牙,又跺脚,“又被这个狠心的女人忽悠了。”

  天高云白轻浮动,鳞次栉比青瓦黛,春风瑟瑟远方行,京二看着云初和秋兰愈渐消失的身影,终于转身,朝明府而去。

  雾影雾形,远远看去,方才还如玉树精致,剑眉星目的男子似乎一个恍然看去,已经是一张女子明艳脱俗的脸,而身形,也渐渐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云初。

  此时,就算是云初在这里,也不禁叹,这分明就是另一个都要认不出来的自己。

  ……

  两匹马一直出了京州,云初这才勒停。

  “小姐,怎么了?”秋兰紧跟着停下,疑惑的看着云初。

  云初摇摇头,“没事,但愿,京二一切安全。”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远远的,浮云随风浮动,隐在阳光里,斑斓而下,照云初面庞更如珠月生辉,明亮而光洁。

  秋兰看着云初,看着这个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强大的女子,目光崇拜而尊敬,明家之事,其实复杂,这若是换作常人,稍有不慎不仅会自陷其里,还会满盘皆输,可是云初小姐却从中找出关键,直接釜底抽薪,轻轻巧巧,便解除根源,这样别具一格的独到,干脆,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与太子并肩而立。

  而云初说话间,却是目光移下,顺着手臂看向自己的手腕处,那里,翠绿的镯子光泽越发明亮,不是他不想解除景元桀身上的毒,这世间上,没有人比她更想尽快解掉景元桀骜身上的毒,解除这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桎梏与阻碍,正是因为这般想,所以……

  云初看着腕上的镯子的眸光深了深,之前在离京前,她拿着奶娘给她的那个镯子去找过翁老。

  翁老当时看到那镯子的面色是极其震惊与讶异的,也终于如实告诉了她,当年,之所以暗入是云王府,也是想找这镯子,而这镯子,与她手中太子所赠的原本是一对。

  翁老那般言行不羁从无正经的一个人,那时却极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丫头啊,你可知道,这镯子天生就是一对,当年,老夫就是不想让襄派的人找到这东西,才四处探查,因为,只要得到这个镯子,太子这一生就真的非范宁心不娶了,太子之毒,非所想那般简单,皇后的手段……所以,在那时,当我知道太子将他手中镯子送给你时,老头儿我,是极其惊讶的,至如今,皇后和范宁心就是没有找到这镯子的另一半,所以才没法全部控制太子,而太子,也还能自己在毒发之时,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翁老后来说了很多,但是一字一语,云初却只是看到了景元桀自小长大的那般外人看似人人艳羡的九层宫阙光华尊贵,实际的冰冷幽暗。

  那日,据官瑶所说,这个镯子,可是传承两千多年了,很是珍贵的镯子,可是,这般珍贵的,牵连了景元桀一生的镯子却又为何会在她娘手里?

  而且,她体内愈加充沛的内力,更加轻灵的气息,越加纯熟的雾法,连京家这一代的佼佼者,京二都近乎汗颜不及的雾法……很多事,或许,去了流芳郡,方能知道答案,也或许,能寻得太子的解毒之法也不一定。

  尤其是,云初心中突然隐生一个想法,但是这想法太……

  所以,流芳郡,外祖家,她非去不可,她必须要亲自去查问一下,而让京二扮做她引开一些人,也是不得不为的做法,如今,她是未来太子妃,是太子心尖儿的女子,除了范宁心,不会放过他的人有很多,很多。

  “走吧。”云初终于出声吩咐,然后,两匹马,在长道上飞快的穿驰。

  “小姐,我们就这样走了,留京二公子一人与明家……会不会……”足足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秋兰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此时,秋兰和云初已经进入一处极其宽阔的大道,两边草木森长,足有一米高,微风一吹,摇边摆柳中,响起秋兰的声音。

  云初没有回答,却倏然的,勒紧了马。

  秋兰紧随而做,然后,面色微变,浑身肃严。

  于是,空旷只见森草微浮而几无行人的宽道上,两匹马,两个人,就这般立着,方才还看似远旷天低树,云白浮动中的空气,也似乎凝了凝。

  空气,一瞬沉严。

  然后,杀意而起。

  仿佛卷动了浮动。

  “嗖。”冷声袭来,暗箭迫至,与此同时,天空中黑影闪现,剑光飞雨。

  “小姐小心……”秋兰话出声之时,已经足尖一点,腾空而掠,掌中运力,剑而出销,挡在云初面前,挥去箭雨的同时,与几名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数十道黑影见秋兰被牵制住,这才齐齐向云初攻去,个个手持长剑,面色冷严,杀意凛然。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云初。

  云初见此,同样也没闲着,一个冷笑间,手一拍,翻身一起,堪堪躲过数道剑光之时,已经飞身而起,直逼向黑衣人,一般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该要后退,闪躲,以最敏锐冷静的态度寻求最佳有利时机绝地反击,一击而中,可是云初倒好,这般直刺刺的,好似空门大放的往前冲来,当下,倒让那些黑衣人面色怔了怔,手中动作一顿,而就这么一顿之瞬息的功夫,风声呼呼中,云初眉峰如冰,袖剑一出,欺身上前,锁喉,割脉,击垮,点穴,一切近身手段,干脆而冷酷的将离自己最近的七八名黑衣人三下五除二的给解决得无声无息,让剩余的黑衣人都不禁失色。

  能在这里刺杀云初,个个武功也不弱,自然也不是些个初出毛驴的,手上多少是有血腥的,只是,他们没见过,没见过这般杀人的。

  就连一旁与那些黑衣人交手的秋兰在担心云初之际偏过头往这边看时,也不禁骇然。

  刀起利落,血线长注,一抬,对,或许一招都没用到,云初小姐的手只是优美的,真的很优美的在空中一个起弧,连内力都没有用上半分,那挡在她面前的人,便声息断绝。

  秋兰跟在云初小姐这般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云初小姐……

  太,厉,害。

  紧接着,云初似乎不想再费功夫,身如闪电的在黑衣人间穿梭不过几下,然后,空气中,尸体躺了一地,血腥蔓延,而秋兰这边终于长剑一个翻飞,剑如秋虹一闪解决了围着她的人,当下去查看上的尸体,“小姐,这些人身上都没有代表身份的标志……”

  云初却一点不意外,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清冷,“明家家大业大,就这般容易的处理了明老头儿和洛灵烟而无多大躁动,那他这般多年谋划岂不是白做了。”

  秋兰明白过来,“这些人是他们的余党。”

  “余党现在也不余了。”

  “原来方才小姐说得清除干净,是指这个,小姐之放心京二公子一人,实际上,是我们引开了这些人……”

  “而这些人现在也死了,所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们的行踪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秋兰听出不对劲,当即看着云初,“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让律戒他们跟着京二了。”

  难怪,方才那般时候,律严竟然没有出现,秋兰面色有些惶,“那小姐……”

  “你放心,适当的时候,律戒会做出我已经去疆域的动作,引开那些追逐的其余势力怪,我们相对安全。”

  “属下一定拼死也保护好小姐。”秋兰当即道,面色认真到了极致的。

  云初看看秋兰,却是有些忍俊不禁,“秋兰,前面不是刀山也不是火海,你别这幅绝决的模样,小姐我胆小。”话落,看着一瞬呆了呆的秋兰,云初这才一拉马缰,“走吧。”

  两匹马在宽道上飞快的急驰,而另一边,与此同时,在通往明家方向的官道上,同样有几匹俊马在飞驰,马上人儿黑衣紧装,个个面色沉严,墨冠束发,而领先之人,面色更冷,一旁的行人只来得及感叹一声天光好似明亮,眼前,快马不再,马上人影儿,也不在。

  好似不过幻觉一场。

  ……

  阳光渐退,夕阳漫天。

  一条长道上,有一匹马正载着一名女子在飞快的急驰,马身汗毛微湿,可见也是累及,而马上女子整个身子都罩在一个灰尘仆仆的宽大斗篷之下,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满是惊恐与害怕,而在她身后,十数名长相粗狂,身高马大,一脸淫笑的男子却是晃晃悠悠的驾着马悠悠的,又不近不远的跟着。

  “老大,再不追,可就要跑远了。”马上传来猥琐的笑声。

  “追他娘,老子就是喜欢这样的小猫猫,让她跑,等她跑累了,气喘吁吁……嘿嘿……玩起来,才够味……”

  “哈哈哈哈……老大,你这口味,倒是越来越重了。”

  “咦,要不见了。”

  “追,追慢点……哈哈哈……到时,我先上……”

  “哈哈哈……”

  天空下,长道上,一阵淫邪又猥琐的笑声此起披伏的响起,惊得前方坐于马上狂奔的女子面上顿时没了丝毫血色,紧捏着马缰的手又紧了紧,“驾……”

  “咻。”空中破空一声,然后,马上被斗篷遮掩住的女子突然浑身一痛,吐出一口鲜血之际,一手赶紧扶着受痛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更是死死的牢牢的抱紧了马,生怕掉下去。

  “老三,你怎么放箭……”身后,有看似责怪却又意味幽深啧啧称味儿的声传来。

  “你不觉得,放点血,一会玩着,更带劲儿。”

  “好想法……哈哈哈……”

  而载着女子的马因为没了主人的赶驱,本身又似乎也累到了极致,马蹄终于放缓慢了下来,马上,斗篷下女子见此,眸光冷凄绝望,直直的看着前方,看着前方漫天的金黄,“季大哥,我……”女子声音一顿,因为,前方,突然,出现了两道骑马的身影。

  “救命。”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前方呼救。

  “小姐,前方好像不太平顺。”一旁,秋兰看着前方对着云初道,“要不要换一条道。”

  云初看着前方,她目光锐利如箭,这般朝前看去,目光便正好与前方不过几百米之远那马上的女子的目光对视。

  女子看不真切她,她却一瞬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当下,眉心轻拧,怎么是她。

  “小姐,怎么了?”秋兰察觉到云初的轻微异样,开口问。

  “静观其变。”

  而这时,那女子身后,十数名骑着马的大汉也明显看到了这边的云初和秋兰,当下一夹马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已经一个起身,直向马上女子掠了去。

  “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那人一只手向女子抓去时,还不忘淫笑道。

  “救我……”女子面色已经惊恐得没了半点血色,眼底一片惊悚,伸手,看向前方的云初,“救……”

  救?还是不救?


  ☆、第十二章 以怨报德


  然后,马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马上的女子斗篷微微松脱一分,一半容颜也露出来,不算绝世,却也是小家碧玉,眸子清亮。

  小蛮。

  没错,女子正是小蛮,那个爱慕季舒轩,曾经为了季舒轩而不惜苦肉计羡慕她的小蛮。

  如此时候,出现在这里?勿庸置疑,是寻季舍轩而来,只是,运气太好,遇到了这般多的……壮汉。

  “救我……”云初这边思绪不过一瞬,而空气中那只手已经就要触到小蛮的肩膀。

  救?

  云初看着马上的小蛮,看着马上小蛮往日里沉静干净的眸子里此时近乎绝望而灰沉的目光,看着小蛮肩膀上还插着的箭流着的血,没动,就这样眼看前方空中那只似乎也如其人一样透着猥琐光泽的粗手就要触到小蛮的肩膀,面色也无丝毫波动。

  而前方,那十数个骑着马的人自然是看到了云初,一人横空去抓人,剩下人却是隔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很明显的表达着,小子,不要惹事。

  当然,云初不想惹事,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想害自己的女子生善心,而且,她现在是男子装扮,没有人能认得出她来。

  秋兰更没动,如此时候,尽量少生事端最后,小姐不动手最好,她只要小姐安全,其余人,跟她没关系。

  空气中的气氛却似乎有些诡异。

  然后,空中,那壮汉的手已经落在了马上小蛮的肩膀上,狠狠一捏。

  “啊。”小蛮受痛的大声一呼,顿时,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云初当没看到,然后,一勒马缰,一夹马腹,打算错过那些人往一旁走去,而那个此时高站在小蛮的马上长相粗犷一脸猥琐的大汉却是在一手抓着小蛮的同时,还偏着头,看着云初,似笑非笑,拖腮勾唇。

  云初恍若不觉,从容不迫的朝前走。

  “他是季舒轩。”然而,就在云初的马与小蛮的马隔着数米正要擦肩而过之时,看着已经痛得面色发白的小蛮突然似用尽全身力气般对着正抓着她肩膀的大汉道。

  云初闻言一怔,而几乎在那小蛮话落之时,那原本抓着小蛮肩膀的大汉突然将小蛮往地上像扔西瓜似的一丢,面上笑意一退,一瞬看着云初,“你是季舒轩?”而与此同时,地面一阵震动,原本还骑马停在远处的十数名男子也骑着马走了过来,不过转瞬间,便将云初和秋兰围了起来。

  “季舒轩是谁?”云初微仰着头,不慌,看着围过来的十数个大汉,阳光下,云初一袭男子装扮,风流清俊,气质出众,是男儿见了都要丢魂落魄的好颜,那大汉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眸光一瞬狠厉,“你不是?”

  云初摇头,而一旁另一个唇瓣上长着一颗大红痣面色黑又粗的方才被称为老大的大汉也吆着马走了过来,上下扫一眼云初,语气沉厉,“季舒轩之前伤了我的人,我和他有仇。”

  云初闻言,面色不动分毫,而是看着男子,又看着男子身后那些个个健硕与他同等身材,露出来的手臂上都刻着虎貌等模样的壮汉,垂眸,“在下只是带着仆从露过此地而已,不知这位姑娘为何要说在下是什么季舒轩,我虽不认识这号人物,倒是也听说过,其人医术了得的,如此之人,在下可是称其不上,当然,在下也无心各位的狞猎,这便不打扰了。”话落,云初抬手一拱拳,温而有礼,很明显的告辞。

  那些骑在马上的男子互相望望,眼神交流又暗示,没说话,但,似乎,也没打算拦着云初。

  “真让他走?”

  “气质不俗,别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且,再漂亮,也是个男人。”十数壮汉中有浅浅议论。

  云初恍若不闻,打着马,转身。

  而云初身后,秋兰死死的看了眼方才被丢在地上此时斗篷脱落,面庞全部露出来的女子,眼神嫌恶。

  季神医怎么会与这样的女子有所交往。

  之前,跟在云初小姐身边,她多少知道,这个小蛮是专帮季神医照顾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孩,该是心地善良才对,可是……而且,之前还听知香说,这个小蛮对小姐……

  真是活该。

  而秋兰的心声何堂不是云初的心声。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原本还打算……云初心底微微冷笑,这下,不怪她,这世间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宿命,并不是每个人都幸运。

  驾着马,云初对着身后秋兰点了点头,这才朝前方走去。

  十数壮汉缓缓让开,好像,还有些失望。

  “她没有喉结。”然而,眼看着要离开这些壮汉的视钱,地上,那已经被一个人像提小鸡般提起来的小蛮突然又大声叫道。

  这下,比方前更快的速度,十数人迅速上前将云初和秋兰拦住,眸光尽皆一瞬看向云初和秋兰的脖颈处,更有人含着草径笑得好像看到了大宝藏,“难得有缘,公子不如去我们寨里做客。”

  “别害羞啊……”更有贼眉鼠目笑得让你想分分钟抽死他。

  云初也没慌,也不值得她慌,之前掩饰身份时,她本来想过假喉结,可是觉得麻烦,想着小心一点也不无事,可是没曾想到这个小蛮眼睛还这般尖利,而且……

  云初没看这些已经朝她看来目光生异的男子,而是看着那此时好像是发现惊天秘密般而心生窃喜的小蛮,眉峰,一瞬而冷。

  “他们都没有喉结,他们两个都是女子。”小蛮此时又看向云初身后同样早就一副男子打扮的秋兰更加惊喜而疯狂的叫嚣道,就好似别人就能代替她受一会儿她不想受的罪似的。

  “啧啧啧……”云初没说话,而那十数个骑着的男子已经互相着打着马围着云初转,“娇女扮相公啊……”

  “哈哈哈……”

  “美人儿,看看,还真是细皮嫩肉的。”

  “你们就不怕惹了不该惹的人而受了不想受的罪。”云初突然笑,女子时笑如珠辉,男子时,笑如明白,顿时看得那些人一呆。

  “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风流,风流快活了,还管那做什么。”那些人嘻嘻笑。

  “哦。”云初微笑着点头,“原来都不想活。”

  那老大见此,吆着马又上前几步,“为美人死,心某情愿……”

  “让开。”那人话未落,已经被秋兰冷喝着,挡在了云初面前,浑身冰气直冒。

  那些人见此不仅不让,看过来的目光反而更加淫邪而龌蹉,“美人这样可不好。”说话间,其只一人的手已经朝着秋兰伸过来。

  “咔嚓。”那人的手才刚伸到一半,便僵在空气中不能动弹,紧接着,那人抱着自己的胳膊痛呼,“妈的,竟然断了老子的胳膊……”

  “竟然还是个会功夫的,当真有意思。”

  “就是,老四,胳膊断着,一会儿让美人给你接起来……哈哈哈……”

  “小美人太辣可不好……”当下,十数人一拥而起,直朝着云初和秋兰抓来。

  云初冷眼瞧着,一把拉着秋兰,足尖一点,飞身而起之时躲过十数人的围击。

  “咦,轻功不错。”那其中一人当下啧啧一喜,满脸冒绿光,与此同时,似乎自腰间抓出什么,在空气中一闪。

  云初只是一个旋转,衣袖一拂,那漫天而来的粉沫便回向着那人煽了过去,与此同时,还与秋兰捂住了口鼻。

  “捂着口鼻做什么,这可是一会儿可以让你们更加逍遥快活的东西。”那些壮汉此时不动了,任那扑天飘洒的粉沫袭来,反而很是享受的在空气中嗅着。

  而此时,小蛮眼见着原本抓着她的男子也松开了手,当下忍着痛,同样捂着口鼻,轻手轻脚的一步一步后退。

  让他们去找吧,打得越久越好,最好都死了,一个不留……

  “想走。”然而,耳旁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小蛮脚步一顿,身体一僵,回头,刚要对着云初说什么,却见方才还站在那里一脸享受的十数个壮汉竟然就样倒了下去,此时虚弱无力的坐在地上。

  “这烟里有异。”

  “老三,你的药……”

  “什么药,我家小姐给你们加了点料而已。”空气恢复如常,秋兰放下手,一脸冷漠的着方才还各种高大猥琐,此时尽皆倒地的男子。

  这般下流卑鄙的男子,都怕脏了小姐的手。

  “你……”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你方才在我所洒的药粉下了什么?”

  “不过是让你们没有力气的药而已。”

  “区区雕虫小技。”当下,方才被称为老大的人,看着猥琐,却也是有两下的,使劲一个运力,向着云初袭来。

  “砰。”云初只是抬脚一踢,那人便如一坨圆滚滚的肉,摔向远处,牙齿都落了满地。

  而其余的人自然也不甘落于下风,纵横驰聘这般些年,没曾想竟然着了这样毫不于心的道,当下奋力起,当然了,和他们老大的下场一声,滚出去,掉下来,砸地上,像是黑粗粗的肉,在天空中腾飞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十数个大汉,不消半会儿,已心力交竭,对着云初目露狠光。

  云初却根本懒得搭理。

  “如你们这些卑劣恶厉之人,留着,也只会是涂炭生灵。”好半响,云初道。

  那些人面色一变,“你难道要将我们全部杀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云初道,声冷字清,一旁秋兰自然明白云初的意思,然后几个手起刀落,那些个方才还壮硕如牛,对云初和秋兰一副觊觎的十数大汉就这样与阳光,永远告别。

  云初没去管身后的血腥,而是向着一旁坐在那里呆呆看着这一幕的小蛮走去。

  “你……你……”小蛮眼神惊恐,惊恐中却又透着一丝异样的亮,面上,用力挤出一丝在她自以为好看,实际难看到要死的笑容,“这位公……姐姐……现在……他他们都死了,谢谢你的……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云初俯瞰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唇角突然勾起一丝笑意,“我是救你吗,难道不是你挑拨着,想让我们代替你被抓起来吗?难道他们,不是因你而死?”

  小蛮闻言,面色一变,却是强忍着,“姐姐……小蛮只是……只是不想落入坏人手里而已。”

  “你不想落在坏人手里,就想要让我们落在坏人手里?”云初突然蹲下身子,还一手轻轻的抬起小蛮的下巴,声音温柔得让人似春风吹,“小蛮妹妹这般快就将我给忘了。”这一声女子声音一出,小蛮当即一惊,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你……你……你是云……初。”

  “我呢,不想暴露行踪,所以……”云初却已经站起身,理着袖子,眸光冷得如深谭里凌冽的光,“你觉得,我该如何让你死得痛快些。”

  “不……”小蛮当即摇头,一个前倾,对着云初一跪,“云初小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杀我,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行踪说出去,我会回京,真的。”

  “秋兰,处理好了吗?”云初已经不想和小蛮费话,当即一个转身,看向秋兰。

  见此,小蛮,又忙对着地上磕头,磕得咚声响,“云初小姐,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求你……”

  秋兰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接受到云初的示意,嫌恶的看了眼地上的小蛮,这才极力稳住心中怒气,跟着云初上了马。

  云初冷笑着看一眼不断在那里磕头的小蛮,一声驾,顿时,两匹马扬蹄而去。

  好久,小蛮这才恍过神来,缓缓抬起头,前方,除了空气中那极重的血腥味和一堆乱糟糟的尸体外,哪里还有云初的身影。

  她,还活着。

  小蛮庆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悦顿时充满肺腑,喜悦之后看向远方的眸光却是深了深。

  ……

  “小姐,为什么不杀了她。”秋兰到底还是憋不住。

  云初驾着马,却是道,“我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了身份,在那样的时候,那样情势之下,她应该也不敢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了。”

  “可是,万一……”秋兰想想就对那小蛮极是不喜。

  云初却是一笑,“我倒是想杀她,如这般祸害,留着难免生异端,可是,到底是季舒轩的人,之前,发生那般多,他都没对她动手,可想而知还有用,而且……”马儿急行中,云初一丝苦笑,“她家里还有一位等着她归去的母亲呢,我就……难得的善良一次。”

  身后,秋兰听着云初的声音被风刮到耳际,神色怔了怔,没说话,小姐方才,那一瞬,好像,很温柔。

  景元桀没有一位好母亲,她却希望天下的好母亲都能得到幸福,小蛮的娘她之前见过,是真的一位善良的人。

  “当然了,我已经放过了她,如果她自己再心怀不诡的想要做出些什么,那就……”云初却又道,声音渐消渐远。

  最后和身影一起,消失在蓝天白云下。

  ……

  而方才那处广袤的空道上,小蛮一直怔愣了好久,这才收回心神,慌不着地的朝着另一边走去,马还在,她随便骑一匹马,就可以离开。

  “驾。”而就在小蛮已经拉住一匹马打算跃上时,便见左前方,一队人马整齐严肃如黑云烟煞般的奔了过来,小蛮面色一惊,脚步打颤,打颤间,那些人已经转眼打马站在了她的面前。

  个个束服整齐,面色严肃,原来是官兵。

  “这是怎么回事?”当先一个中年人翻身下马,四处一扫,然后看向小蛮。

  小蛮被那人厚沉的声音惊得心下一慌,一双眼眸看看地上的尸体,“我……”

  中年人看着小蛮,这么一个瘦小的女子,而且肩膀上还受了伤,一看也不会武功,根本不可能是她杀了这些人。

  “大人,这些人好像都是穹沪山上的寇匪。”而这时,一位官兵来报。

  那原本质问小蛮的中年人闻言,面色轻微一变,偏头看向那人,“可查探清楚?”

  那人点头。

  那中年人这下也不管小蛮了,当下快步那向那些尸体走去。

  “大人,你看他们身上的纹身,还有装束,而且,这其中一位,曾经还与我们兄弟交过手,所以……”身旁有人在向那中年人身旁禀报,“这些寇匪也不知有谁做依仗,自来在穹沪山盘踞许久,久而久之,与我们官府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眼下,如此死在我们京州地界,还剑剑毙命,这……”

  “是啊,看来,要尽快找个人出来交出去。”

  “大人英明。”

  远远的小蛮听着那大人的和其属下的话,突然面色一变,她只知道一来到这里便被这些人追着,却不知道这些人的身分竟然这般……方才这大人说要交人出去,那……

  不能,她才脱虎口,如何会入狼窝,这些人又不是她杀的。

  对,不是她杀的。

  云初。

  是云初杀的。

  对,云初。

  脑中什么一亮,小蛮眼底一瞬冷光迸出,忙小步上前,“大人,小女子方才是吓傻了,方才,是两名男子杀了他们的,而我……”小蛮当即呜呜哭起来,“我是路过受此连累的……呜呜……”小蛮说哭就哭,没有说出云初和秋兰的女子的身份,却是将他们的男子特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加上她本就肩膀受了伤,血早就染红了衣衫,头发散乱,又这委屈,说得是合情合理,这些官兵纵然是阅历极深,也自然是住了七成,别说七成,就算是这可信度只有三成,他们心里也是高兴的,一看这些手法,就知是高手所为,如今,有了大概消息,到时穹沪山来要人,他们只要把这两个人的外貌特征告之就好,抓不到抓得到人……也就不一定是他们的错了。

  置身事外的最好法子。

  当下,那中年男子看着小蛮,眼中还心有感激。

  心知自己的说辞得到了这些人的信服,小蛮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偏头间,眼底却有寒光迸出。

  云初,我可没有说出你的下落,也没说你离京了,我只是说了两个杀了穹沪山寇匪的男子的外貌而已,你那般有本事,就好好承受这紧随而至地追杀和陷阱吧。

  如果你一不小心死了,那……季大哥,永远都不会再想着你了,而且,想你死的人那般多,也不差我一个,你如果真死了,可别怪我。

  “敢问大人,此去常郡如何走?”终于平复好一切,小蛮这才捂着肩膀上前对着那些官兵道。

  那中年男子见此,看看小蛮,似乎觉得留她也无作用,又受了伤,说不定还是个麻烦,当下指了路,也没留。

  小蛮此时也顾不得痛,只要到了常郡找到季大哥,一切就好。

  如果,可能,来个二更好不……我要不要说,太子要出现了,太子要出现了,如此惊艳的亮相方式,一定是你们滴菜~


  ☆、第十三章 天下掉下个


  春风温柔,越往南下,空气中似乎又夹带着一丝干躁。

  “不是应该气候宜人,清风舒爽吗?”长长的宽道上原本急驰的两匹马突然勒住。

  秋兰看着云初,疑惑,“小姐怎么了?”

  “感觉天气有些躁。”

  “躁?”秋兰看看远处夕阳染红的天,看胭脂铺雪的苍穹,那白云浮动,似孩童发丝柔软,微微疑惑,“哪里躁?”这一路而来,小姐总会说一些让秋兰有些不明就理的话,所以,秋兰虽然疑惑,但是,心中,却是对小姐所以言语的坚决相信。

  “没事,我可能想你家太子了。”云初却道,说话间偏头,看着秋兰,“你说,你家太子现在在做什么?”

  “这……”

  “算了。”云初摆手,“你也不知道,说半天还是想着帮他说好话,估计反而让我更心焦,还好,现在他敢不能乱来,有知香帮看着,范宁心,他也上不了。”

  秋兰无语,嘴角抽,她一直以为小姐将知香留在京中,是因为其寻人的特殊本领看着范宁心别逃走,敢情,是看着太子和范宁心不……

  秋兰沉默,沉默中又看着云初,看着夕阳的霞光下,云初那恍惚似沉寂有远山青黛中的侧颜,半响,一贯清冷而没什么情绪的眉目间又生淡淡心疼,淡淡敬意。

  云初小姐永远都这样鲜妍又明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般直接而简单的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做到,而这样一道明亮的光,照亮了太子深雪般的心,也照料寂寂深沉的太子府邸。

  其实,云初小姐不知道,她,这一道明亮的光,也照亮了他们。

  “不知道京二和明萌萌打成一片没有。”然后,云初又转了话题。

  “小姐,其实,属下一直有些好奇,你对京二公子看似言不留情的打击,可是字里语间,却总觉得……你对他特别的温柔。”

  “温柔?”云初转头,挑眉。

  秋兰面色讪了讪,点头,“京二公子与太子一向交好,不说他京家二公子的身份,就曾经和太子共同经历过生死,那其实也是让属下等佩服的,属下……”

  “秋兰。”见秋兰声音越来越低,眉目也越来越紧,云初当先打断秋兰的话,“你难道是在担心我移情别恋。”

  “……不。”秋兰本来就不擅于交际,尤其是被云初这笑盈盈的的眼神看着,顿时心中发郁,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前方是落县,今晚我们先在那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而云初已经又飞快的掐断了话题对着秋兰吩咐道,话落,一拉马缰,马蹄扬起。

  一路奔行,云初和秋兰进了落县,于是,一柱香时间后,二人正站在客栈门口。

  “小姐,要不要换一家客栈。”此时,看着客栈内的一切,秋兰在云初身边,小声的问。

  云初却是摇头。

  越是鱼龙混杂的客栈越是能欲盖弥彰,换句话说,有太多人受到注意力,那他们……

  就像现在,那些经商的,押镖的,走江湖卖艺,出门游玩的,各行各业,富贵不齐,可是,看她们二人一眼,也就移开了目光,没多大新奇。

  “小二,两间上房。”云初很痛快的给了银子,对着小二很慷慨的吆喝,同时的,余光一瞬便扫了一眼大厅,这家客栈算不得极好,却也不是差,怎么着,也还能算得上个二星级,她一锭银子给出去,周围那些人也无所觊觎。

  嗯,很好,不为财。

  一旁小二当然是很狗腿热情又不失尊严的引着云初和秋兰上了二楼,二人的房门仅只有一墙之隔。

  秋兰不放心,本想跟云初一间,可是想了想,他们现在是两个男子装扮,而且,小姐之前也没让她做仆从装打扮,所以两个男子住一起,指不定,会更麻烦。

  此时,天还没有全黑,秋兰还在云初的房间里,四处打量,检查,这才松了一下面色。

  “我差点以为,你和你家太子一样有洁癖。”相较于忙碌的秋兰,云初却坐在一旁磕瓜子。

  很闲。

  秋兰看向云初,一脸认真而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什么啊,难得出来,走,我带你去一个你从未玩过的地方。”云初下一瞬,却将瓜子一扔,一下子站起来,还很歌俩好的把着秋兰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不见眉眼。

  秋兰见此,心里突然有点慌,原本握着毛巾的手都不自觉抖了抖。

  云初小姐本就美得赛春过雪,动如脱免,静若处子,一颦一笑都是眉眼如画,可是这般笑着,笑得这般灿烂,却直觉让她……不好。

  预感不好。

  “咻。”而正在这时,空气中,一道极轻却快的破空声袭来,云初抬手,两指,轻轻一夹,一张纸条落在手中。

  其身旁,原本听着破空声想上前阻止的秋兰当即松下心,站在一旁,看着云初打开纸条。

  “京二已经成功忽悠到明家人即将成功出发去疆域。”云初打开纸条,一目扫完,淡淡道。

  秋兰点点头,唇瓣却是紧了紧,然后,又松了松,却最终道,“小姐,你身边如今只有我,而京二公子很显然并不会联络京家的人,这,是谁给你传信?”虽然说,秋兰也知道,小姐这般强大,自有其行事手段,但是,她却是对京二好奇。

  京二,如何在不惊扰京家和太子的情况下,给小姐这般无声无息的传信。

  云初却是一笑,“你以为,小姐我之前和你们在京州茶楼里真是去喝茶的。”

  “茶楼?”秋兰猛然一惊,当即反应过来,在那茶楼里,她还记得京二公子和季舒轩公子还打了一架,最后还赔了钱,然后,小姐说那茶楼……

  “小姐在那时候其实就是告诉京二公子那茶楼是你的,传信……”

  云初点头,看着秋兰,秋兰武功好,心思强,可是到底还是古板了些,而且,从头到尾她又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能让她这般快想透,已算极不错了。

  “是的,所幸,能得你家太子赏识,京二果然是个聪明人,也不枉我相信他一场。”

  秋兰听着云初这般说,这般夸赞一个男子,又想到最之前的话题,面色,突然有些垂暗,“小姐,属下总觉得,你对京二公子很好,自从出京以来,看似你对京二公子嬉笑压迫的,可是,你对他是尤其的好,你……”

  “我喜欢他呀。”云初很直白。

  “……”秋兰惊。

  “是的,我喜欢他。”云初又道,转身,推开窗,看着对面层层高低错落的屋舍,声音坦荡,语气认真,秋兰莫名一怔,有些呆怔。

  云初小姐喜欢京二公子,真的移情别恋了,而且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虽然京二公子玉树临风又家世不菲,对云初小姐那是唯命是众,可是……虽然,她也觉得,太子虽然各种高大上,却是乏味了些,可是……

  她怎么向太子交待,是不是要她自刎,还是要赶紧去告诉太子……不……云初小姐不会不会的……

  一瞬间,秋兰单线条的脑袋里飞沙走石般思绪乱蹿。

  当然了,秋兰的情绪如何逃得过云初的眼眸,云初当下是真的忍不住噗嗤一笑,“秋兰,别把脑子想爆了。”

  “啊?”

  “这世间的喜欢,不只是男女的喜欢。”云初需要拯救一下秋兰的爱情观。

  “啊?”秋兰依然惊讶,以前没有云初小姐时她待在羽林卫,世界不是白就是黑,可是自从跟在云初小姐身边之后,她的世界似乎就和这天似的,有早晨,有午时,有夜晚,有了各种颜色,所以,反应,原本一尘不变的反应似乎也越发真实可爱。

  “我喜欢京二,就像是姐姐喜欢弟弟,哥哥喜欢妹妹一样。”云初却拍拍秋兰的肩膀。

  秋兰心中一口气松了大半。

  “所以,利用他,又担心他。”云初又道,“不知为何,第一见看到京二之时,心中便有亲切感,世族子弟,能如他这般真的洒脱看似恶狠,实际心地善良之人,这世间,有几个。”

  秋兰眸光一动,“难怪小姐对京二公子这般好。”

  “好吗?”云初勾唇,一抹笑意弧开,“算好也不算好,不然,不会将他带至险境,假扮我此去疆域,怕是险危重重。”

  这下,秋兰不作声了,看着云初,看她一向明艳鲜亮,却难得深皱的眉宇,好久,这才轻声道,“小姐,那太子,太子……”秋兰想给自家太子谋福利。

  “你家太子啊……”云初倏然一笑,“他就是深雪中待发挖掘的光……”而我,就是那道光。

  云初话落,关上窗,转身,“走,去青楼。”

  “青……青楼?”

  云初小姐的思维太强大,原谅她有些跟不上。

  ……

  京城。

  清贵冷寂的太子府邸外,此时站着两名女子,一女如秋月静水,娴静美好,貌色姝容,一人面色薄冷,五官平凡。

  正是范宁心和其身旁的纸鹤。

  “范二小姐,太子这两日身体不适,不见客。”阳光斜影下,路十遥遥站着,语声如常,不卑不亢。

  范宁心看着路十,轻微冷笑,又抬眼看向一旁,太子府邸门口此时几乎同时看向她的府卫,最后目光斜斜落在路十身上,“太子,突然就不适了。”语气,似疑问又是不信。

  “太子为何不适,范二小姐不是更清楚吗?”路十没什么情绪,声音不起不伏,可是,是个聪明人都该听其对自己的不喜。

  范宁心眉目间生起怒意,在襄派,身为圣女,谁敢如此对她大不敬,这个路十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属下,竟然……而且,如果记得不错,就这个路十对云初身边的丫头知香护得最为实在。

  “前日才取了血,我可不信太子又毒发。”好半响,范宁心一甩袖子,也不藏着掖着,就是表示,她不相信太子身体不适。

  “范二小姐难道觉得,太子不想见你还要胡绉什么理由?”路十眼底眼底似乎有一丝笑意,一丝,浑身都是一副范宁心自视甚高的表情。

  这种表情,对于一个一向自以为是,从小受人高捧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范宁心其实也不笨,换句话说,她也是聪敏的女子,只不过是遇到了云初,因为自己太过轻视,而让云初有机可趁,让自己着道。

  太子不喜她,她当然知道,就算是儿时,虽然看似共患难过,可是那时的情况特珠,那般几岁的男孩子对她也是从来不相看一眼的,那时,太子浑身散发的就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所以,她也很聪明的知道,不去触太子的逆鳞,因为她知道,不管最后如何,太子这一一生,这一辈子,能娶的女子都是她而已。

  高高在上,风姿卓绝,众人不可望其项背的这个男子,就算她没有爱到极致,到最后,也是她的,她也自认为,凭她之容貌才情,足以与其匹配,她还在等着,等着有一日,皇上一道圣旨而下,她风光嫁入太子府邸。

  可是,圣旨倒是下了,却不是她,两度赐婚,竟然,都不是她,而且至京这般几日,太子对她是百般嫌弃与冷视不说,还阻断了她与皇后见面。

  这种感觉让她不喜,也不爽,东西,或者人,她可以不要,但绝对不是别人不要她。

  但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多少懂,也自然敛锋收利,可是,自昨日午时之后,太子似乎就没出过府门,就算往日太子也少于出府,可是也不该是这般平静,又在这非常时候,在皇后已经暗中传消息让她尽快得到太子之心的现在,云初又不在京中的时候。

  万一太子也出京了,那,襄派,才真的是腹背受敌,就算襄派对太子曾有恩,可是这般些年,这点恩也早就消失殆尽了,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后在其中……

  当然也不难保证,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到时太子为了保云初与襄派大打出手,这个男子的狠,她虽不知道底线,可是却知道,如果当真狠,那绝对是所有人都猜想不到的地步,所以,为免保险起见,她要来,要亲眼看看,太子是不是还在府邸。

  可是,路十这百般阻止……

  “好吧,太子身体不适,我也不能太打扰。”好半响,范语收敛起眉峰中的冷意,对着身后纸鹤轻微点头,这才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车离开。

  路十一直看到范宁心的马车走得极远,这才收回目光,朝府内而去。

  “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进门时,路十还对着门口几名府卫小心而严肃的吩咐。

  太子府邸的大门又紧紧合上,似乎隔绝了一方天色,绿枝出墙来,却也随风折返。

  而远远的,一府高楼之上,方才本该乘着马车走远的范宁心此时站在那里,双目看着太子府邸的大门,整个面色都沉暗得紧。

  “姐姐,太子府邸有异?”一旁纸鹤道。

  范宁心点点头,“路十是太子身边的人,我可没见过他那般沉然严肃的模样,我想……”范宁心突然眼神一紧,“难道太子真的不在府邸。”

  “姐姐。”纸鹤一惊,“太子不在?不可能,这几日,我们没人,可是皇后娘娘却是借了我们人,太子府邸虽说进不得,可是这太子府邸外的消息却是收得到的,从头到尾,太子府邸外这几日除了三皇子来过之外,可是连只苍蝇都没进过。”

  “我也不相信。”范宁心点头,眉目间若有所思,“依如今他的身体,不可能会离开京城,就算他想,体内的毒的也不允许,这般世间独一无二的双心蛊毒,他主,我次,互相制衡,如今毒素频发,就算是他想走,也没这个能力。”

  纸鹤点头,“若不然,那个云初如何会离开,说是想去襄派,不也就是想去给太子寻解药。”

  范宁心闻言,眸中一淬厉意,“是啊,解药……这世间,除了我,根本就没有解,只有我,才是太子的解药……她此去是死,不去,也不过就是终于忍受不住而看着我嫁给太子而已。”

  “姐姐英明。”

  “你在这里等着,我亲自去太子府邸看看。”

  “是。”

  太子府邸内静悄的,连一个巡逻的护卫也没有。

  当然,范宁心并不认为是真没有护卫,太子的手段,她多少是知道点的,而早先,皇后娘娘也早将太子府邸内的地形图给了她,不稍一瞬,范宁心便轻轻的落在太子府邸的主厢院内。

  “快一点,这是翁老新熬着的药,太子这些日毒又重了,得小心着些。”这时,一旁,有人脚步快而稳的走了过来,风一过,一股子极浓的药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吱呀。”主屋门开,路十一出来,将药给接了去,门又快速关上。

  范宁心此时已经躺在一处假山后,眉宇深锁间却是站在那里,脚步并不打算向前了,太子武功之高,超出她想像,再往前,或许便会被发现,可是不看到太子是否在里面,她如何安心。

  目光几个流转,范宁心突然看着方才端着药的护卫,眼中闪过什么,当即,抬手一点,顿时,那护卫便无声无息的到了范宁心面前,不待范宁心说什么,便已经晕了过去。

  范宁心看着地上晕迷的护卫,当下上前……

  而此时主厢内,路十正和太子谈话,“太子,这药是翁老最用熬制,说是可对你体内之毒抑制……”

  “这毒……”屋内,传来太子的的声音,依如往昔的冷,却又似乎透着一丝难得的悲怆,“若是那般容易解也……”

  “太子,你先试一试,云初小姐此去襄派,一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果然是去找解药。

  院子里,范宁心冷笑。

  其实,屋子里的对话极轻,或不是她凝足全部内力,也听不真切。

  “就算暂时找不到,这边有翁老在,能控制住太子你体内的毒,也不会用时时用到范二小姐。”又是路十一的声音。

  “对,不然,云初会吃醋。”

  暗处,这下没有了答话声。

  而院了里,范宁心整个面色都是一垮,原来是想渐渐脱离她,还为了怕云初吃醋。那个云初到底有什么好,这世间多少男子都入不得她的眼,太子虽说天纵奇才,高山白雪,玉树松枝,可如今一副中毒之体,毒发竟然还千般百般的想着甩掉她……

  范宁心这般想着,抬手一动。

  “什么人?”当即,主厢内一道冷喝声传来,与此同时,一道影子快如闪电的跃了出来,一下子抓住了院子里方才那府卫的脖子。

  “十一卫,你看错了吧,这院子里只有我,没有别人。”那护卫冷不丁被路十一这般冷厉的抓着,当即道。

  路十一看着手中的人,又小心谨慎的环顾四周一圈,而与此同时,方才还静悄悄的好似无人的院子又落下数十人,自然是太子府邸里的府卫。

  “怎么回事?”当先府卫统领看一眼路十一手中抓着的人,对着路十一询问。

  路十一摇头,这下收起眼神,放十手中府卫,“无事。”

  当即,所有人退下,而主屋内,静悄悄的,了无声息。

  那府卫这时却是上前一步对着路十一屈礼,“十一卫,太子药喝了吗,翁老说了,要将碗拿走,里面的药渣还要提炼。”

  “进来吧。”路十没开口,主厢内,却传来太子的声音。

  那府卫闻言,这下才抬起脚步向着主屋内走去。

  药味弥漫,雪白不染纤尘的帘幕下,男子侧影如玉,精致完美,颜色正好,雪白指尖搭在膝上,坐在那里,如天山松翠散落,只一个眼神便古筝呜音,让人看一眼是亵渎,不看,又恍觉失魂,那府卫只是眼眸微微抬了抬,便上前将一旁桌上的药碗收走,从头到尾,内室里,太子没再说话。

  那府卫收拾好,这才恭敬的告退转身,只是垂眸之时,眼底冷光闪过,内室这个……虽然风华正好,容姿绝色,可是,不是……

  “偷入太子府邸,不是每一次,都能活得这般久。”然而,眼看着那府卫脚步要走出门槛之时,却听身后内室内的太子突然出声,随即,洁白帘幕一起,太子欣长身姿从容不迫的走了出来。

  那府卫身子一僵,脚步没动。

  而太子却是直接抬手一起,一道掌风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如排山倒海般的挥了出去,而一旁,路十一没有动。

  “噗……”鲜血如虹,自胸膛而出。

  当然,却不是那府卫,而是院子里,假山内的,范宁心,而门槛处,那府卫还傻愣愣的站着,然后,就这般昏了过去。

  “太子果然就是太子。”范宁心此时已经自假山后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发白,一手还扶着胸口。

  “控心之法,不是任何人都适用,没有下次。”而门槛处,太子看着范宁心,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冷,冷如骨髓的警告,明明是春日,阳光明媚,照一厢暖洋,却让范宁心从头到脚都是冰心椎骨的凉。

  “那名府卫不过就是晕了而已,太子对我,还真是没有半丝怜惜之情,好歹,我们曾经……”

  “云初从来不会让我怜惜她。”太子却道,然后,对着一旁咱十一一挥袖,“送客。”

  “是。”

  太子转身,随即却又是一顿,“过几日,兵部侍郎的女儿不是要出嫁,范二小姐可以去看看。”话落,太子面无表情进了主厢,门,应声关上。

  看着太子那无丝毫异样感情的背影,范宁心里那个揪紧。

  “哗。”然而,范宁心还没纠结完,突然的,毫无预兆的,一盆冷水,自头顶而下浇了个满心凉。

  这……

  心智强镇如范宁心这一瞬也没反应过来,感觉到衣衫湿透,以及头顶上掉下的湿哒哒的水,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朝后转身,“大胆,你……”

  “呀,原来是范二小姐,我还为是哪个丫头不小心闯了太子府邸,给小小教训一下,就……”翁老嬉笑着,端着一个盆走了来,看样子,很内疚,作势伸手上前,要去帮范宁心。

  范宁心却是身体一个后退,“翁老,你……”

  “难道,你还要怪我翁老不成。”翁老表示,他真是不小心的,还很是无辜的举起手中的瓷盆,“这水,可是老头儿收了好几天的露水,拿来制药的……”

  “露水?”闻言,范宁心这下才蹙起眉,美貌的脸上眼神阴沉,一片狼狈,还抬起袖子闻闻,“这……是露水。”

  “好像就是加了一点童子尿。”

  “你……”

  “范二小姐真要怪老夫。”

  范宁心看着翁老,怪他,翁老是谁,是何等人物,襄派最高级长老都要以礼相待,她能怪?

  当下,范宁心又转身看向主厢,那里,房门紧闭,她压根就别想太子会帮她,当下心怒至极的一拂袖子,向院门而去,只是刚走了一步,又猛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着路十一,“太子方才说,让我参加兵部侍郎女儿的成亲礼?”话虽这话问,眉心却已经都拧到了一起。

  这种时候,范宁心还是聪明的,向来言语浅少,惜字如今的太子不可能无冤无故的说这般一句话。

  路十一表情一向严肃,对着范宁心的目光,却是很从容的说了一句,“侍郎家的小姐之前得罪过云初小姐。”

  “……然后?”

  “好像是为了不想嫁,还疯了。”路十一道,这一瞬,语气比他家太子还要闲淡,范宁心却已经捉摸出个道道,当下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所以说,范宁心是很狼狈的自太子府邸出来的。

  纸鹤一见自家永远衣衫整洁,形容得体,气质华贵的姐姐这般模样,面色一变,“姐姐这是……”

  范宁心极力收敛好情绪,摇头。

  纸鹤这才闭了嘴。

  “不过,所幸,太子,是真的在府邸内,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除了太子,旁人看不出我的手法,故意将我引进府内……故意让我对那府卫下手,再来揭穿我,是太子的手段。”话声一落,猛然想到自己的身上……范宁心当即拉着纸鹤离开了原地。

  而此时,太子府邸内,路十一与翁老对视一眼,似乎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云初小姐在外步步艰难,我们在此,同样,斗心斗力。”

  “是啊。”翁老叹一声气,这才偏头看向主厢方向,那里,有一道影子映在精致的浣纱格上,只是,没了方才那高山如雪的气质,而是多了一份怨念。

  对,怨念。

  ……

  而此时此刻,皇宫。

  御书房内。

  皇上正批阅着奏折,四周更肃穆安静得只闻人的呼吸声。

  “可有云初的消息?”稍倾,皇上放下手上奏折,对着身旁近侍公公问。

  那公公忙上前,摇头,“回皇上,还没有。”

  闻言,皇上眉心一沉,声音拔沉,“朕给她留着小命,但愿,她不要辜负朕的期待。”眼底,一片冰冷。

  那公公闻言,忙将头低了低,似乎低到与腰平齐,“皇上,就真的相信云初小姐会……”

  “不管会不会,如今这般形势,箭在弦上,她已经……不得不拔。”皇上却道,语气意味幽深,又耐人寻味,而面上,却无丝毫感情,一旁的近侍公公悄悄抬上眸光看一眼,一触,便是皇上一瞬间释放的帝王隐怒。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公公当即闭上了嘴,快速收回了眸光。

  “对了,范宁心今日如何?”好久,皇上又问。

  公公忙道,“才传来消息,被太子给赶出了府邸……”公公说到此,声音讪了讪。

  皇上眼底光束却是一刹精亮,“不成功便成仁,没有魄力如何成大事。”话刚落,便掩唇轻咳起来,一旁公公忙上前帮着拍后背,但是,奴才也有思想,暗自琢磨着,皇上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落县虽是小县,可是风情人流,繁华热闹比之浩浩京城也是别有风味,青楼酒肆照样夜夜笙歌。

  只不过,云初没想到,所谓的冤家路窄,如此贴切的用在她的身上。

  小蛮。

  小蛮竟然在青楼里。

  假扮成青楼丫鬟出现在青楼里。

  而此时,二楼拐角处,小蛮也在偏头间一眼看到了走进大厅,又被人引着上楼,最后走到她面前,随手甩了一锭银子丢给一旁笑得花楼乱颤,香肩玉露的女子,这才看着不蛮。

  小蛮当下打了一个寒颤。

  所谓,做贼心虚,大抵就是小蛮这种,白日里,她声东击西,出卖云初一幕还在脑中回转,没曾想这会儿就遇到。

  反正云初也不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季大哥,她也不会半路转道来落县。

  对,季大哥。

  “云初小姐,你来了,正好,季大哥被人下毒了,解药就在这这一旁屋子里的青衣男子身上,你帮忙去取。”小蛮一把拉住出初的袖子急切的道。

  云初任袖子被小蛮抓住,没有抽离,而是看着小蛮,因为白日里肩膀受了伤,此时极其用力的拉着她,使得小脸更加发白。

  而一旁,秋兰却是恨不得,只要云初一声令下,就能二话不说将这个祸害小蛮给丢出去,可是,看样子,小姐自有打算,当下偏开目光,不想破了忍功,只是眸光一飘,似乎,看到一个好像认识的身影在远处一掠。

  那身影……

  “云初,我不会武功,季大哥被她同族的兄弟所害,我在半路上遇到,他中了毒……”小蛮看着云初,“我没说谎,里面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就是季家三公子……”

  “我为什么要帮忙,又凭什么你自以为的我就会帮忙。”云初却终于打断小蛮的话,一声厉言,却因为此处丝竹靡靡,酒声笑语,又因为怕出行不便,云初和秋兰尽量扮得平常,所以,自然的,无人在意到这一处。

  当然,小蛮没想到云初这般绝情,当下手指自云初的衣袖的拿开,不可置信的看着出初,“云初,季大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去帮他?”

  “我为什么要帮他,这世间上对我好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果每一个人对我好的同时,都是想着我给予回报,那这般不良的动机,何值得我相帮?”云初道,声音清冷又薄情,却让小蛮一时间无从反驳,憋得面色通红。

  “别这般看着我,我能让你站在我面前活着和我讲话,你就该值得庆幸。”云初一语落,转身离开。

  看着云初离开,小蛮的脸顿时阴云密布又胆寒,因为,方才那一瞬,云初看似只是威胁,可是,却是真的有杀意,那种好像刀架在脖子上逼视而来的感觉,让她几近无力,好当下一双眼睛只能怨毒的看着云初的背影,如果目光是刀,一定早就戳穿了云初的心窝窝。

  哼,叫你得意,你也活不久了。

  小蛮突然眼光一冷,又偏头看向一旁的屋子,打算自己想办法。

  而一旁,云初带着秋兰却在小蛮离开之后,出现在小蛮方才所站之处,这是二楼拐角处,避光,倒是不太引起别人注意,所以,云初抬手,一下子戳破窗户纸,看向里面。

  里面,一位高瘦的青衣男子正背对着云初的方位左拥右抱,酒气熏欲的享受着温香软玉。

  季家三公子?

  这德性?

  和季舒轩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小姐,你真的相信小蛮所说?”一旁秋兰传音入秘,摆明不信。

  云初一边笑着,好似靠在这里休息,应对着路过这人的一些目光,一边对着秋兰低声道,“小蛮再如何心狠诡计,但是在和季舒轩的事情上不会撒谎,而且……她确实没有说谎。”观微表情便可看出。

  再加上,之前和季舒轩在京州明家分开之时,季舒轩的属下那般急匆匆而来,想来,一定是季家出了事,而季家就在常郡,常郡距离此处落县不算太远,季家人出现在此,不算什么。

  只是,季舒轩这般容易着了自家兄弟的道儿,可真是……

  “你们来来去去就这些手段,今儿,本公子高兴,去,再给找个貌美温柔的姑娘来。”而这时,屋内男子似乎醉意熏熏,厌倦了这些女子的莺声笑语,当下一拂手。

  闻言,其中一个女子忙从男子怀里起身,整理主衫,咯咯笑着,香风一动,向门口走来。

  云初拉着秋兰当下一个轻纵便上了屋顶。

  “跟妈妈讲,这些个姑娘,三公子都腻了,赶紧找点靓色的。”那女子走至门口,对一个小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那丫头闻言,忙下去了。

  云初看着小丫鬟走远,又看着一旁这屋子另一边拐角处,那趴在那里,努力偷听又想上前的小蛮,不理会,而是对着秋兰吩咐,“你在这里,别让那个小蛮坏了事,我去去就来。”

  “小姐你去哪里?”秋兰一把拉住云初的袖子,眼神中满是担忧。

  云初却是拍拍秋兰的肩膀,“别担心,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洗澡,换衣服?

  秋兰思绪一转,当即明白过来中,“小姐,你想……”

  “别告诉太子。”云初只是笑着吩咐了一声,便一瞬间没影儿了,留秋兰在呆愣一瞬之后,懊恼不已,别,别告诉太子,对,不能说,一会儿,不管云初小姐做了什么,都不能告诉太子。

  但是……

  秋兰突然想到什么,似乎想说,可是,四下无影,找哪儿说去。

  云初轻功极佳,在空中不动声色的穿梭着,找房间,找花魁的房间,此处青楼也算有些级别的,一定有花魁,方才那些女子都不得季家三公子眼了,自然要上花魁了,她只需要去花魁房间就行了。

  咦,空气中似乎有清淡气息拂过,云初蹙眉,偏头,四处一扫,夜色阑珊,明光璀璨,笙歌迷离,诨声蜜语……

  幻觉。

  于是,不过几个穿梭,云初便站在了一间屋子门口,当下一推门。

  “你……”屋内正在换衣裳的女子还来不及出声,便被云初一扫,倒在一床榻上。

  “果然,青楼里房间地势最好的就是花魁房间啊。”云初上前,四处瞅瞅,突然有些郁闷了,似乎,好像,大概,真的,这青楼,还真是与她有不解之级,改明儿,开家青楼算了,专跳艳舞,让那些个男人看到吃不到。

  啧啧啧,到时银满钵,成为天下首富。

  嗯,志向真远大。

  云初这般想着,已经上前,三下五除二,有花魁屋子里翻找,终于找到一件妖娆妩媚又不太露春光的衣衫。

  事情没这般简单,这个三公子……

  咦,后面还有热水。

  这花魁可真享受,看来,是打算先洗澡。

  还有花瓣,天知道,这几日一路急驰,她的皮肤都被风吹得不好不好了。

  云初唇角一勾,却是转身,还是算了吧。

  “香香儿啊。”云初思绪正转着,便突然听到屋外脚步声近,紧接着,门被一点一点推开,出初心思一紧,这人怎么门都不敲的,当下机中生智,手中掌力一吸,那床榻上的花魁便被吸到了手里,云初再顺势抓着花魁猛的扎进浴桶里。

  “噗通。”水声轻起,云初再同时随手一挥,内室与外室之间相隔的帘幕落下,正好挡住外面人的目光。

  “原来已经在沐浴了啊,我跟你说,今晚这个季三公子可是个大人物,你一会儿啊,可要伺候好了,这,把三公子伺候好了,我们怡香楼也会跟着占光,你到时候……你懂吧。来人是一名打扮得花枝招殿,浓妆艳抹的妇人,一看就知道是这青楼的老鸨,见说了半天,内室无声,就要走进来,云初当即坐在浴桶里顶着花魁的脑袋拂了几下水。

  水声起,那老鸨脚步顿住,“行吧,你先洗,动作可要快点。”说话间,笑着,便走了出去。

  云初这才将花魁毫不怜香惜玉的一丢,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她方才直接就把那老鸨敲晕了。

  这下……

  云初看看自己,浑身湿淋淋不说,头发上也是水。

  这下,是真的洗澡了。

  云初叹口气,正准备脱衣裳,却突然眼神一紧,屋顶上,有脚步声。

  当下,云初心神一紧,作势就要起,可是身子刚要动,不知想到什么,当即将头发扯开,再将两边衣衫往下一拉,露出雪白肩膀,生生做出一副洗澡模样出来。

  “要死啊,是哪个死鬼在上面偷看老娘洗澡,就不怕长针眼。”云初嗲着声音,细着嗓子对着屋顶吼。

  屋顶突然没声,然后……

  “轰。”一声,头顶破洞,水花四溅,云初还来不及起身,便被自己的洗澡水喷了满脸,然后,浴桶拥挤了。

  掉来了一个人。

  靠,人都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她这是天上掉了个……


  ☆、第十四章 自作孽不可活


  天上掉下个……

  天上掉下个……

  云初愣了那么零点零一秒,然后,瞳孔放大。

  靠,这是个什么鬼?

  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整张脸都黑漆漆乱糟糟的,除了双眼睛还闪动着光,云初都快以为这人鬼投生的。

  而来人此时也看着云初,看着云初雪白的肩。

  然后,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前。

  在云初和秋兰还没有走进青楼时。

  有三道身影便已经无声无息的穿进了青楼,他们进入一间房间,和坐在屋子正中央的人拘言而礼,谈笑风生,然后忽闻屋外有动静,当下,为首一身身姿而起,便见一人鬼鬼祟祟,于是,一言不语就动手,东躲西藏间打得无声无息。

  恰好这时,云初进了花魁的房门,替换了花魁,两个打斗的身影也正飘了过来,然后,其中一人,一不小心踢开了一片瓦,而另一人眼神一紧,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节外生枝,计划落空,当下一个掌风横扫,飘转而过,就要去扶那片瓦,然后,眸光不经意一瞧,这一瞧,便是一顿。

  屋内,浴桶里,水气迷离间,女子面庞皎洁如明月,水光莹宝眸光清,三千发丝散如瀑,衣衫微松间,脖颈如玉水天一线,雪白圆润肩膀一下子便刺激了向来自持的所有神经,顿时,所有思绪微怔,全部想念,都化成了春风如雨绕指柔,身旁挥来的掌风可以视而不见,天际边穹化不开的月色可以全部没有,眼里,心里,只有她,只有她,只有她,不过才分开几日,却已经似离别了数千个秋,绕得心间酥麻,涩中又是满满的足矣。

  而这些思绪都不过一瞬,那道身影尽量,平缓,若无其事的想要收回所有气息,然后,事实总是这般出乎意料,那自她口中所出的,故意的,细而嗲的声音,一瞬刺激所有刚收起的神经,心湖,顿时决堤,冲动着,眸光涌动着,就要跳下去,拥住她,拥住她。

  而彼时,身旁之人不觉对方的变化,以为是可趁之机,掌风急驰而来。

  躲,来不及,退,下面的人儿已生疑,而他,又舍不得离开,舍不得那颜色与眉眼,那即使前方浓脂随风传来,也掩盖不了的独属于她的美好气息,最终,权衡不过一瞬,身体一个旋转,于是乎,对方的掌风落空。

  而对方掌风落空的同时,便觉面上气劲一扫,还同时脸上不知多了些什么,便……

  “轰。”自屋顶掉落。

  浴桶里水满四溅。

  于是此时,云初和掉进浴桶里的人,一个男子,一个……男子,大眼对小眼。

  然后,几乎在同时,方才屋顶上的脚步声不再,似乎,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迅速走远。

  而因为方才屋顶破洞声音有些大,顿时,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纷沓而来。

  对方显然也终于找回神,近乎茫然的上下将云初一扫,然后抬起手指着云初,又看看屋顶,再看看云初,神情似威胁似讶异同,“你……”

  “哗啦。”然而,来人刚开口一个字,云初却已经一只胳膊一伸,一只手往一旁一挥,再是长腿一抬,动作有没,水花一拂,跟舞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压一捞,顿时,将来人服贴的压进了水底。

  “轰。”几乎在来人被云初给压到水底,而一旁方才那被她弄昏的花魁被她刚扔到柜子后面之时,原本掩好的门在外面被人撞开,一大群人乌拉拉的挡住了门口。

  当先一人扭着臀急步走了进来。

  “香香儿,怎么了,是不是又是哪个客人闯进来?”来人正是方才那位老鸨,此时提着裙子,头上金光闪闪的发叉摇了摇,摇得浓妆艳抹的面容上一阵谁敢惹我的狠厉。

  帘幕之隔,内室里,浴桶中,云初怔怔,当即一笑,拂水,还好,之前听这花魁“啊”了声,学着这声线笑,准没错。

  那老鸨听着这笑,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看屋内,热气氤氲,缭缭绕绕,她的赚钱宝,美花魁朦朦胧身姿也映正好。

  “香香儿,这赚钱财的的事可慢不得,你可得洗快着些。”那老鸨又道。

  “哎哟,妈妈啊,你着什么急啊。”云初嗲着,细着,媚着,要风情有风情,要动作有动作,要迷人有迷人,这声儿,听得老鸨都骨头酥。

  房顶上,原本已经走远,可是心思却还掉在这里的人两耳一动,肺腑间又是一热,一热间又是一冷,耳根,一红,最终还是脚步一起,融入月色。

  而屋内,老鸨又将头往里凑了凑,不过,热气绕绕看不真切,咦,果然是最近滋润不错,这隐约中,当真是绰约生姿,肌肤如雪,一会儿一定能够迷死那个季家三公子。

  不过,今晚也讳气,那八号房的客人一个美人儿都不要,光喝酒,还不准人进,真是……

  不过,还好,三公子也不错。

  老鸨一想着,又是满脸带笑的,“香香儿啊,你快着些。”话落,那老鸨对着身后门口的人一挥手,“走吧,没事儿。”

  看到房门关上,云初这才松下一口气,然后,不理会腿下那拼命想拔开她腿的动作,而是看向屋顶,方主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不知被什么一遮,月光不再,无从察觉,方才那一瞬间她只来得及做出两个动作,一是藏花魁,二是藏腿下人,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将花魁丢上去当幕布遮窟窿,思绪不过一瞬,就在这一瞬间,上面却有人动作更快的将洞给遮了,可,她却连对方一丝丝影迹都没看到。

  但是,无疑的,上面有人帮了她,掩下一切……

  “哗啦”一声,水花四散,方才被云初一只腿压着,一直沉在底里的人终于钻了出来,扶着一旁的浴桶大声喘气,咳嗽,“差……点……差差……点被淹死。”头发散乱的人虚无声息的道。

  云初看着男子,没什么表情,而是这才将耷拉而下的,两肩的衣服收好,垂眸。

  “感谢感谢。”好一会儿,那男子似乎平好了呼吸,这才转过身,看着云初,眸光一亮,“没想到,落县竟然还有这等美人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我也没想到落县还会有这般俊俏的小哥儿。”云初一笑,极尽风情之妩媚,声音之酥软,酥得男子浑身一抖,这才轻轻聊拔开挡住整张脸的黑发,因为被水一洗,此时,一张脸看着,终于正常,然后,一双明亮又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云初,“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还有要事,方才无意闯入,也是被人陷害,他日一定结草衔环而报,这就告辞。”说话间,来人还对着云初行一礼,一礼之后,再是很风流倜傥的起身……

  云初看着面前男子起身,面色含笑,目光不动。

  然而,那男子起身起到一半,愣住了,然后,缓缓抬头,再然后,缓缓看着云初,“这个……呵呵……自来胸肌比较发达,让姑娘见笑了。”

  “嗯。”云初微笑,看着面前男子浑身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看着男子那玲珑有致的身形,再继续微笑,再然后,目光落在男子面上,声音舒淡,“喉结……与胸肌成反比。”

  “啊?”男子一瞬怔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自己的脖子,拧着眼神看向云初,“你你你你你……”却看到云初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她的胸,当下面色一变,就好像自己正被非礼似的,“啊……”

  “啊”字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被云初快速拉住,然后,一个拉拽,脚下一滑,然只剩下一颗脑袋冒在水面上,听着云初恶狠凶相的话,“叫什么叫,你有的我没有?”

  “男子”一下子没了语言,水蒙蒙的大眼睛愣愣看着云初,又看看一旁柜子边上晕睡着的女子,这才看向云初,“你……你……不是……花花……魁?”

  “你结巴?”云初却道,哪里还有方才的风情妩媚,此时同样头发披散,浑身水淋淋,衣衫不整,看上去除了那别样的风情外,就像是一个正在欺负小妹妹的恶霸。

  女子,对,面前这个就是女子。

  当然,如果不是女子,某个傲娇双高冷,时时分分想将云初护在掌心的家伙又如何会放心。

  女子此时头发被捋开,大眼清澈,眉清目秀,看着云初,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我是来找季舒轩的,你有没看到?”

  云初压着女子肩膀的手没动,眼底光束却是轻微一动,“找季舒轩?”然后又一顿,“你是她未婚妻?”

  女子目光一闪,“这么明显?”

  “靠。”云初当即将手一松,看着女子,“你是俞家大小姐?”

  女子点头,可是看向云初的目光却是生疑起来。

  然而,事情,总是很戏剧……

  “你终于来了啊,季公子被人陷害,如今正中了毒啊,解药就在那个三厢房里的季家三公子手里啊。”云初却突然抓着女子的手,激动得像是终于看到救兵般声诚意切。

  “什么?”女子一惊,看着云初,“你说季舒轩中了毒?解药如今在季三公子手里。”

  “是啊。”云初很认真的点头,“我就是听说了此事,这才千方百计混进来,想着……一会儿我就是要去三公子的房间,季公子对我有恩,我想着如何也要帮他,可是小女子我身娇体软,手无缚鸡之力,这……”

  “没关系,我来。”云初泣泣意意的话还没落,却被女子打断,女子说话间,还很是感激的拍着云初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那是我的未婚夫,自当我来救。”

  云初吸一把鼻子,头发湿淋淋的搭着,“季公子能遇小姐你,真是三生有幸。”

  “不说了,赶紧给我找衣服。”

  “好。”云初当即和女子从浴桶里跳出来。

  云初一边给女子找衣服,一边很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方才你在屋顶上面做什么?”

  “遇到了个很奇怪的人,和他打起来了,不过……”女子一边给头发擦水,一边回答,随即又摇摇头,“反正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似乎自己也很是费解。

  “哦。”云初很随意的轻嗯一声,将一套衣服递了过去,“对了,敢问姑娘名字啊,一直听说季公子的未婚妻是俞家大小姐,却不知具体名字。”

  “哦,你叫我小柴吧。”女子很是真诚的一拍胸口,然后,走至一旁,换衣服。

  云初看着屏风后女子的身影,面上微笑这才是一顿,随即看向屋顶方向,奇怪的人,一个奇怪的人?

  “我换好了。”不稍半响,俞小柴已经走了出来,原本眉清目秀的女子,此时蒙着面纱,穿着风情万种的衣服,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对了,你如果一会儿看到季三公子的房间外有一名女子的话,别伤害她,她也是想救季公子。”

  “你放心。”俞小柴抿着唇笑得灿烂,随即这才向着屋外走,还顺带将门给云初掩上。

  云初看着俞小柴离开,唇角一丝意味幽深笑意一闪而过。

  而此时,门外,俞小柴刚走了没几步便停下,同时,方才还清明的目光倏然一冷,对着空气中招手,当即有两人落于其身后。

  “杀。”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个字,俞小柴便向前走去,背影冷寞,而其身后,两道身影立刻无声无息向着方才的房间靠近。

  推门……

  然后,两人互相对视,方才的女子呢。

  ……

  而此时,云初早已经站在方才那个季三公子的房间屋顶上,秋兰一看到云初平安的出现的她面前,心下一松,一松之后又是疑惑,小姐身上有沐浴后的气息,可是却……

  “有异。”云初只说了两个字,然后目光一移,便见方才站在那里的小蛮已经不在原来的之处,当即看向秋兰。

  “走了,不知去了哪里。”秋兰道,明显一提到小蛮,面上都晃嫌恶。

  云初点点头,走了也好,她也懒得去搭理她,反正,生命有命,她给的机会够多。

  “不过,她方才看到我了,我也看到她了,她正暗中往三公子的酒里下药,我还告诉她,我们住四号房,四号房方才我打听过,是季三公子的手下。”秋兰一句说得快又稳,却将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云初眸光闪了闪,却是看着秋兰笑,“变坏了你。”

  “总觉得她不安好心,而且,我还发现,似乎有人在打探我们的下落。”秋兰却道。

  云初点点头,表示赞同,秋兰察觉到的这些细节,她早就在走进青楼之时便察觉到了,又或者说,从她踏进落县,住进那家客栈之时便已经觉察到。

  而此时,已经离开季三公子房外的小蛮正在与一名男子谈话。

  “你说,一会儿,会有人要来杀季三公子?”那男子穿着护卫服,对小蛮的话很是狐疑。

  小蛮很委屈的点点头,“是的,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我就是小女子一个,不敢随便乱说,就是想……”小蛮说话间,讪笑了笑,手指还轻轻摩挲着,意思很明显,要银子。

  那男子当即不悦的蹙眉,不过,还是自腰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蛮。

  小蛮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不过走出老远,这才收起笑意,眼底阴光流转间又走向另一边。

  那里,已经有几个穿着黑衣,身形高大,脖颈间纹身狰狞的壮汉在等着。

  “打听到没有。”小蛮甫一出来,便被其中一名大汉不悦的质问。

  小蛮忙点头,“打听到了,杀了你们穹沪山的几位兄弟的的就住在上面二楼的四号房。”

  “好,一会儿,我们一拥而上,定要为几位兄弟报仇。”其中一名大汉道。

  另外几名大汉也点头,“反正,这事官府既然透露消息给我们,必定不会再管,到时一定要让那小子陪葬,不,死无全尸。”

  “对。”

  听着几位大汉义愤填膺,眼睛充血,小蛮心下冷笑,哼,云初,我也是为了救季大哥,你可别怪我。

  ……

  而此时,方才由俞家大小姐俞小柴假扮的花魁已经轻轻推开了季三公子的厢房。

  “小女子见过季三公子。”声音细细柔柔,甫一进去,便是香风扑面。

  季三公子此时正一手吃着葡萄,一手在身旁几近半裸的女子身上上下摸着,一看着花魁走进来,当下,眼珠子都僵掉了,那柔美的身姿,那勾魄的小眼神儿,当下葡萄不吃了,手不动了,极尽迷离的笑着,“这花魁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间,人已经向着花魁走去,作势就想要去将花魁抱过来。

  “哎呀,公子别急嘛。”俞小柴身子一躲,那叫一个欲拒还迎,娇滴滴,柔软软。

  而此时,屋顶上,看着这一切的云初却是勾着笑意,一旁,秋兰疑惑,“小姐,这是花魁……”

  “季舒轩的未婚妻,俞家大小姐。”云初道。

  秋兰当下一愣,“小姐你和她见过了?”

  “所以,救她自己的夫君不是她应该做的事么。”云初轻笑,可是目光却并不是时时盯着屋内,而是看向四下,夜色正好,明光璀亮,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熟悉的气息,可是,仔细一探,却又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

  是她思念成疾了。

  也对,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离开时,可是将兰姑姑也一并留下了,暗中传递太子的消息,她云初做事,从来不可能只准备一手的,有律戒传消息,还是不够。

  “小姐,你看……”而这时,秋兰出声,云初瞬间收回思绪,一看,竟发现,那俞小柴看似软身相靠近季三公子时,手指已经勾进了对方的腰封间,一个小瓶,探囊取物,简单快速。

  这十大世家的人,可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

  而就在下方,俞小柴正将手探进季三公子的腰间时,而另一边只隔着着一间屋的四号房内,已经有数道身影悄然而入。

  然后,屋内正激情交战的女子连声都来不及出便断了声儿,而男子连剑都还没触到,便便没了气儿,一榻血迹,殷红触目。

  “不是说是两名男子?”屋内有轻微的交谈声。

  “这男子与官府给的信息不符合啊。”其中一人走过去翻了下那尸体

  “难,是方才那女子骗我们……”这边几人交流,目露凶光。

  “何人?”而这时,窗外一道身影而入,正是方才给小蛮银子的人。

  自然的,什么也不用说,一言不合打起来,打得无声无息,以多胜少。

  而这边,俞小柴已经顺利勾住了季三公子的药瓶,取出,正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入自己的袖中……

  “呃。”俞小柴突然不动了,不能动了,手还保持着掩入袖的动作,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才还酒意熏熏,眸光迷离,早被自己勾了三魂四魄的男子此时一脸阴鸷的看着她。

  “你……”

  “俞家大小姐可真是长情,为了未婚夫,连花魁都甘愿装扮。”然后,季三公子抬起手,挑起俞小柴的下巴,“季舒轩都要死了,你还帮着他做什么,做我的妻子,不好么……这张脸……还真是漂亮得紧。”季三公子眼神阴郁,语气轻佻,说话间突然的就一把搂紧俞小柴的腰,“天时地利人好,我想着看谁来拿解药,没曾想,还真是……上天眷顾……”

  “季浩云,你想做什么?”没想到自己早就被拆穿,还被制住,俞小柴面上所有温柔表情一退,也不再藏着掖着。

  而屋顶上,秋兰讶异这季三公子敏锐,云初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她就想说这季三公子既然能让舒舒轩着道,也不该是这般没头脑才对,果然。

  “你想做什么?”而此时,看着季浩云的靠得越来越近,俞小柴怒斥。

  季浩云看着俞小柴,却是笑意正好,“今夜良辰,我与俞大小姐,当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敢。”

  季浩云初却是呵呵一笑,“你看我敢不敢。”话落,对着身后一挥手,“来人。”

  没人来。

  “来人。”季浩云再唤。

  依然没人来。

  季浩云初当下眸光拧起。

  得,四号房有异常了,屋顶上,云初和秋兰相视一眼,果然,小蛮真不是个省心的。

  当下,季浩云面色一变,一把抓过俞小柴打开房门,直向四号房而去。

  “小姐,我们不救?”秋兰问,当然是指俞小柴。

  云初摇头,“不救,她方才还想杀我呢,只不过,我手比她更快而已,这俞小柴……”云初眸光冷了冷,“且看。”

  而此时,“砰”的一声,四号门被踢开,季浩云一入眼便看到自己的其中一名手下和女子交缠着在死在床榻上,另一名倒在地上。

  皆没了气息。

  “不是我。”俞小柴摇头,声冷字清,被季浩云这般不客气的紧搂着,浑身都透不过气来,而自己的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去了。

  季三公子看着俞小柴,眸光一冷,而因着他这踢门的大动静,自然引来了老鸨,老鸨带着人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到屋内的触目惊心,面色一变,“三公了,这……”

  “滚。”季浩云抬脚一踢,那老鸨顿时一个飞起,撞在一旁门框上,而身周,那些小厮护卫被季浩云的眼神冷瞧着,动都不敢动。

  而此时随着这里的动歌曲网,二楼所有房间几乎打开,纷纷向此处探了过来,屋顶上,背光处,云初远远一看,目光却落在一间屋子上,那屋子点了灯,可是,却没有好奇的打开门来看。

  当众趋而向时,那一点点例外就显得格外奇怪。

  季浩云此时又四下看了一圈,狠瞪了眼那老鸨,极为气愤的拉着俞小柴向门外走去,然后,一直向着青楼后门方向而去。

  老鸨不敢拦,她不下令,身后之人不敢动,其他客人见没热闹了,自然是与己无关,高高挂起。

  而暗处,拐角里,小蛮看着这一切,眼神幽转诡异,怎么会这样,怎么死的是季三公子的手十,不是云初,虽说那些穹沪山大汉不一定能打过云初,可是也该让她受伤的,现在在倒好,原本想一箭双雕,既除了云初,又能趁乱得解药,这下……

  不过,那季三公子提着的女子是谁?

  “原来你在这里。”小蛮正想着,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小蛮一惊,一回头,便见身后,方才那几名大汗正冷视着她,那目光,很吓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看到没有,说不定是三公子……”小蛮心下抽得慌之时,急中生智,忙一指一旁的已经挥退所有人自走青楼后门口的季三公子,“你看,他可能是同伙。”

  “我看是你在蒙骗我。”其中一个大汉道,说话间,上前将小蛮一抓,几人身形一闪,却还跟上了季浩云的脚步。

  而这个时候,云初却没再跟上,季浩云倒是知道丢了人,走后门?

  又看看那处依然紧闭着房门的屋子,云初权衡利弊之后,吩咐秋兰跟上,自己则是朝着那间屋子而去。

  ……

  晚风清寂,刚出青楼向郊外行去没多久,季浩云便将俞小柴一把丢在了地上,“先将你变成破布,再丢给季舒轩。”

  “季浩云,你疯了,我是俞家大小姐。”俞小柴对着季浩云怒吼,同时,眸光似有疑惑。

  “是啊,我是疯了,哼,俞家大小姐,你不是自诩聪明吗,能配得上你之人,就是最好吗,今次,是你自己送上门,可不要怪我。”季浩云的面色似乎红了些,说话间上前一步。

  “季浩云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本来还真不想对你做什么,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是想对你做什么。”季浩云冷笑,说话间,却已经伸手去拽自己的腰带,那急不可耐,又满脸红光的模样,一看就是……

  俞小柴面色死沉,是被下药了?

  天高地广,荒野草地,竟……

  不对。

  俞小柴又看着季浩云,“你不是季浩云。”随着俞小柴声一出,季浩云动作一顿。

  俞小柴目光一瞬阴云密布,“故布疑阵,暗渡陈沧……你不是,季家家教森严,个个心志非常,就算季浩云中了道,也不会如你这般。”

  那人闻言,也不慌,“对啊。”一出口的声音都变了,变得更加阴险又猥琐,与方才判若两人,同时还桀桀笑出声,“俞家大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三公子既然把你赏给我了,那你自然,就是我的了,他说了,出了事,他担着……”说话间,男了便向地上的俞小柴扑去……

  “唰。”然而,剑光一闪,那男子还没靠近俞小柴便被突然而至的剑光挥退。

  秋兰站在俞小柴面前,目光沉冷。

  “你是何人?”

  “看,就是她,就是她……”而正在这时,远处,被大汉夹在胳膊之下的小蛮远远看到秋兰,当即大声叫起来,一时间,几名大汉加快脚步,几个纵掠,便出现在秋兰面前。

  “就是她。”甫一落地,小蛮便道,指着秋兰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向着几名大汉确定。

  秋兰此时正给俞小柴解了穴,一看到小蛮,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嫌恶的眼神,几名大汉便二话不说的围攻上来,当下几人交上手,夜幕下,剑光呼雨,寒光微闪。

  一旁小蛮见他们打起来,这才松下一口气,只是,怎么没见着云初,而一旁,那个假扮季浩云的男子看着这一切,看着方才出手阻止他而此时陷入打斗的男子,又看向一旁已经恢复行动要向他袭来的俞小柴,眼神一抖,一抖之时,眼光四处一瞟,一把拉过一旁还在得意窃喜的小蛮一挡。

  小蛮吃痛的挨了一掌,还没来及呼出声,便被男子抓着一个起纵离开。

  俞小柴本来想追,可是看看眼下局面,当即一咬牙加入了秋兰的打斗中。

  那另一边假季浩云一直抓着扑腾的小蛮跑了老远,才停下,见身后无人追来,这才松一口气,同时将手中小蛮一丢。

  “你这个混蛋,你是谁,我一定要让我的季大哥杀了你。”

  “呵。”男子看着小蛮,看着小蛮因为方才受了一掌有些发白的小脸,又看着小蛮因为这一路行奔而微微松散的衣襟,突然,吞了吞口水,方才,本来就要欲起的又中断的心中火,突然就在这一瞬间升腾而起,身体的躁热一瞬直充头顶。

  而小蛮还在那里叫嚣,好半响,见男子没有回应,这才偏开头,这一看,面色顿时一变,她突然想起来,先前,她给面前这个她以为的三公子下了药,下了药……

  而男子此时已经脱掉了外衫,全身是汗,目光狰狞的向着她扑了过来。

  ……

  而这边,云初几个起纵间已经停在那间房门口,那间方才发生那般大动静,四处人都看热闹,而此处却是偏居一偏的屋门口,屋内灯光明亮,透过窗纱纸映照出来,衬得云初松色衣衫似如雪,而此时,屋内除了有洒气散出外,几可近无声无息,须臾,云初眸光微垂,然后,转身。

  “远来是客,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要走。”而门,突然打开,一道极为年轻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初脚步微顿,这声音……随即嘴角弧过笑意,她果然猜得不错,三公子。

  真正的季家三公子,在这里。

  季舒轩那样的人,其同父异母的弟弟该不会是那般草包才是,逃走还想着走后门……呵……

  当然,人家是请,可是,云初却知道,眼下,已经走不了,因为,暗处气息涌动,很显然,她已经被包围。

  不过,对方称的是公子,就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没被拆穿。

  于是,云初转身,走着门内看去。

  这一看,目光微凝。

  屋内不止季三公子一人,还有另三名男子。


  ☆、第十五章 允许你今晚和我睡


  屋内不止季三公子一人,还有另三名男子。

  季三公子正坐在桌首,五官其实与季舒轩还是有一两分相似,只是整个气质面貌相较于季舒轩的温润雅致是截然相返的沉郁阴鸷,此时正托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而其一旁,三名男子也端正的坐着。

  三名紧挨着季三公子的人皆穿着紧身黑衣,面目俊朗,只是仅挨着季三公子所坐之人的衣襟与袖口处更多了一丝浅金暗纹,显然,是这三人中的首领者。

  云初只目光初初一扫,不着痕迹的在那为首的黑衣男子身上多落了一眼,眸光拧了拧,随即又松开,不是他。

  她确定。

  然后,云初轻微一掸衣袍,从容不迫的走了进去,“季三公子盛情,在下自然却之不恭。”

  “在下对天下人物大事,倒是也多少有些了解,倒是不知出云公子是何许人也?”季三公子看着云初走进来,对着身旁颔首,自然有上前给云初提好凳子,上茶。

  茶水氤氲,热气扑腾,清香缭绕,听着季三公子的话,云初身子很放松的往椅背上轻轻一靠,矜贵恣意,“季三公子既然知道在下之名,看来,调查……”云初轻微一笑,意有所指,“够深。”

  季三公子倒是恍若不觉般,反而爽快一笑,眼底光束流转,“我想着说,那位姑娘如此不遗余力的想陷害你,穹沪寇匪如此想杀你,如此人物……本公子,自然要想法设法查一下。”

  云初正举杯喝茶的动作轻微一顿,果然不是愧是季三公子,前前后后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是从小蛮身上入手。

  “穹沪山的寇匪如此轻易的就被季三公子引开,在下佩服。”云初眸光只是一转,倒也从善如流,但是,却是很明显的地,错开了自己的来处问题。

  季三公子此时突然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开门见山,“与我合作,如何?”

  “在下不明白季三公了的意思?”

  “帮我。”季三公子很直接,“帮我夺得季家。”

  云初笑,没有回答,然而就这一瞬,身周气息拂动,两把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而对面,季三公子依然笑看着云初,“在我面前出现的人……”茶杯轻扣,“向来,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所以,这是……”云初指了指脖子上的剑,“所以,在下不是非答应不可?”

  “当然是要真心诚意。”

  “季三公子对在下一不知情而不知底,当真就对在下如此放心,万一在下是季舒轩季大公子的朋友呢?借此来探听你的下落呢。”云初完全无视于架在脖了上的剑,更无视于季三公子的那阴冷含笑的眼神,语气坦然,神色不变。

  季三公子一瞬不语,而是看着云初,那目光,如一道电光似的,似乎,带着无尽的穿透之力想将云初看透。

  云初任他看,她已将自己全身重新掩饰过,就连喉结都逼真得惟妙惟肖,除非那个冰山出现,否则,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所以,云初坦然的坐着,喝茶。

  而从头到尾,云初在和这位季三公子语态温和的交锋,而其一旁,那三名男了自顾喝茶,不语,不看,真是一幅与己无关的神情。

  云初的目光多多少少还是在那领先的黑衣男子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不知是松下心,还是失望,总之,心头原本提些的一丝什么,似乎就这样空落了一下。

  稍倾,季三公子却好似漫不经心般,道,“夜色正好,不知俞家大小姐如何了?”

  云初没答,眼底光束微滞。

  “也不知道出云公子身旁那位公子是救到了俞家大小姐,还是抓到了俞家大小姐。”季三公子又道。

  云初依然不语,眉目间清韵雅致,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情绪,丝毫不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如果她抓了俞家大小姐,又或者杀了,才是真正能让这位季三公子松下心,但是,如果,一会儿秋兰和俞家大小姐并肩回来,那……

  暗中的人可不少,她如果但凡有一点异动,那可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她现在又有些舍不得离开。

  于是,云初微笑,不置可否,就像是脖子上的剑不存在似的,继续喝茶。

  茶香清缭,没有毒,而且,这个季三公子眉目神情虽透着阴狠,但自视甚高,也根本不屑于在这上面做手脚。

  不过,由此看来,季家是真出了大事,她再一次确定,季舒轩是真受了伤,很明显面前这个季三公子与季舒轩是死敌,一定是趁季舒轩不在季家时做了什么手脚,季舒轩趁机跑了,而他没有打探到季舒轩的下落,而且,她记得,之前小蛮说过,她在半路上遇到了季舒轩,那就说明,她知道季舒轩的下落,可是这季三公子既然知道小蛮,却没抓她审问?

  要么就是小蛮在说谎,要么就是季舒轩又换了躲藏的地方。

  当然,照理说,前者没太可能,可是小蛮如何会这般轻易将季舒轩的消息透露给她听?这般相信她?不可能,显然,关于季舒轩的下落,小蛮在说谎,再者,就算既然季舒轩受了伤,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脑子却没坏,不可能让小蛮来坏事才对。

  不过,看季三公子这到处招揽人才的样子,有一点至少可以肯定,季舒轩现在还活得极好。

  不过,这三名男子……

  云初很肯定,其只一位就是方才在她屋顶上和俞小柴打架的那位,可是此时气息,却又与方才不一样,倒是一旁,另两名男子,一看就是是听从于他的另两名黑衣男子,体形微瘦,五官俊朗间,气息倒是有些熟悉,可是……

  云初的目光突然直剌剌的落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但是,不像,身形不像,气质不像,形态不像,一个人就算是再如何掩藏,再如何改变,更何况是她如此心心念念之人,她不可能看错,可是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一定是思念成疾了,一定是。

  “如果在下帮季三公子,季三公子能把这位男子送予我吗?”须臾,云初眼底光束一亮抬手指着其中稍矮一些的男子对着季三公子道。

  本来,云初的眼神如此不加掩饰的赤裸,就没有避开季三公了的眼神,心思正在起疑,却见云初此时微笑中又含着一丝莫名光束开口,心中有什么一闪,“原来,出云公子有这爱好……”

  “让季三公子见笑了。”如此隐讳的话语,云初自然能听懂,不就是说她是个变态,搞基情吗。

  而此时那云初指着的男子浑身一滞,似有意外,意外之时,看向上首季三公子身旁的那位领首的男子,似乎在向他询示。

  那男子身材欣长,姿态气朗,此时不看云初,却是倏然看向季三公子。

  “呵呵呵……”屋内气氛似乎变得缓和几分,季三公子突然拍着桌子笑起来,似乎当真愉悦,愉悦间,对上云初的目光,却是引向一旁的黑衣男子,“出云公子可知这位是谁?”

  “哦?”云初等着季三公子介绍,她也好奇,她还真没看出这男子身份来。

  “京家,京家大公子,京志。”

  京家?大公子?

  精致?

  长得是挺帅,可没看出哪儿精致了。

  云初心头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一震又讶异又佩服的抬拳一拱,“原来是京家大公子,失敬失敬。”

  那男子看着挺冷,不过此时受到云初一礼,还是很客气的回礼,只不过,面上表情极其严肃,不知是装的,还是本来如此。

  反正,云初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京二的哥哥?与季三公子合作?京家不是听从太子的吗,虽说,这是暗面上的事,可是凭着景元桀那运筹帷幄,千里妙算的心思,不可能没收到消息啊,而且,景元桀那厮也不可能会帮着季三公子害季舒轩才是啊。

  虽说,这般久以来,她多少知道季舒轩待她似有些不一样,可是她也知道景元桀不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小无伤大雅这事他会做,但是牵涉到生死问题,他不会这般儿戏。

  他,其实,比谁都善良。

  云初心里正狐疑不解,却听季三公子已经笑着开口,“所以出云公子想要从他手中要人,自然得要问他的同意了。”

  “那,请问季大公子,能把这位交给我吗?”云初还真是很顺路的开口,那言语神态,好像还真是看上了他属下似的。

  京志当即眉宇轻拧。

  而云初却已经起身,而他此时脖子上本来就还架着剑,因着起身,自然有所动,那些人见自家主子没吩咐,自然也没松手,眼看着那剑就要擦过云初的脖劲,这一动作,不会死,血痕也必当存在,心下紧了紧,在犹豫。

  而云初却恍若不觉般,就在这一瞬,余光却是将屋内所有人的情绪面色收在眼神,然后……

  “碎。”云初只是很轻的抬手一挥,“我也不太喜欢被人拿剑架着。”随着话落,两柄尖利的透着寒气的长剑主这样在即将划破云初脖劲处肌肤时,一声响,然后,碎成了渣,只留一个剑柄还有那两人手里拿着。

  一切发生太过,而云初此时,已经一个闪身坐在了京大公子手下的旁边,直凌凌的开口,“哎,方才我看到你看我了,你是不是担心我,是不是也不想让我死,是不是也爱上我了。”

  那人身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而这边,季三公子看着两名手下近乎呆滞的挫败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两把光秃秃的剑柄,也不生气,抬手一挥,“退下。”

  “是。”

  “出云公子好身手。”季三公子夸将,眼底似有喜色。

  “再好的身手也得不到喜欢人的心。”云初却道,说话间,还去拉身旁男子的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白生。”回答的不是那男子,而是上首的黑衣公子精致,哦,不,京志。

  京志面色虽然严肃,但是云初却看出,其嘴角轻轻下抽,眼底又似乎有微光。

  “白生啊,本公子可人又温柔,你愿不愿意跟我。”云初又偏开眸光看向白生。

  “白生自来怕生,性格冷傲,恐怕要叫出云公子失望。”京志道,说话间,还抬杯喝了一口茶,看不出是何情绪,云初却总觉得那茶喝得太快。

  云初轻哦一声,却一把抱住了白生的胳膊,“白生,跟我好吧。”

  “噗……”季三公子一口正待喝下去的茶就这样差点吐出来,抬头,这次是当真由眼底升腾的笑意看着云初,“出云公子如此表白,真是……”

  “能得在下表白的,可不是时时有的事儿。”云初表示不在意,说话间,还拉着白生意欲挣脱的胳膊,“别躲啊,难道你不喜欢我。”云初说这话时目光清灵灵的看着白生,本来扮男子就是清俊韵致,眉目如画,如此这般,更是让人觉得别样风味。

  所以,白生呆滞了,而就在这呆滞一瞬之间,云初已将头靠在了白生的肩膀上,“这肩膀虽然瘦了点,真有安全感。”

  一旁的季三公子吞口水,看向一旁正喝茶的京志,“这出云公子的口味,可真是……”

  京志眉心抽,不说话,喝茶。

  是啊,屋子里,季三公子的属下更觉得奇怪。

  这出云公子的口味就算是重了些,可是……这屋子里满当当的,季三公子人才出众,京家大公子也是俊朗帅才,而其另一名手下也是剑眉白肤的,而这位,体形要矮一些不说,放在人堆里,五官还算出众,一目了然那种,可是在这些皆出众的人面前,那就是逊色了不止一两分了。

  而且这个出云公子这风才韵致的也是人间少有,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

  那白生端严的坐着,想推开云初,推不得,不推吧,对方竟然对他上下其手,抬眸向上首的京志看去,不说话,眼神有奇怪的光束转过。

  而京志看着自己的属下,浓长的睫羽轻颤,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终是又松开。

  她,难道,猜到。

  而正在这时,门外有响动。

  一人推门进来禀报,“回公子,出云公子的手下和俞大小姐回来了。”

  “哦?”季三公子面上的笑意这才收了收,扫了眼一旁恍若不觉,一心只想让白生搭理她的云初,对着那人问道,“是出云公子的人抓了俞小柴,还是出云公子的人和俞小柴一同回来。”

  此话一落,满屋一静,一直想要挑逗身旁男子搭理了她的云初也终于正了正色,她可没忘记,方才季三公子所说的话,季三公子虽然在笑,可是从她一走进这屋,暗处的严阵以待可是还没撤退过,一会儿,如果秋兰是和俞小柴同时出现,那……她绝对相信,自己会被立马所成窟窿。

  而那禀报之人此时眸光异样的看了眼云初,这才对着季三公子道,“两个人,似乎,都受了轻伤,属下已经放出消息,出云公子在这里。”那人话一落,便退向一边。

  云初却心底大诽,这季三公子做事可真够狠,让二人直接引向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作假沟通演戏的时间,那一会儿……

  她武功虽不弱,可是就算三人连手,也不可能打破这眼下看似平平静静,实际早就铺就好的天罗地网。

  这本来给季舒轩准备的,而她和秋兰,俞小柴无意踏入的,天罗地网。

  但愿,那两人,不要让她失望,她现在对身旁这名男子上心了,还不想打架。

  而此时,门外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停住。

  “呼”一声,根本不容所有人反应,紧闭的门突然被撞开,然后,一个人飞了进来,准确的说,是丢了进来。

  空气中,唰的一阵剑光明亮,可是却都没再进前一步。

  因为……

  “哗啦啦。”来人直接砸落在桌子上,茶壶杯盏推倒了一地,也溅了一身,说不出的落魄,而门外,与此同时的,一道身影飞掠进来,然后,看着四下,顿住,再是看向云初,惊喜的道,“公子。”

  “公子我挺好,不过……”云初偏头,“你把人俞家大小姐这么当做饵的丢进来投石问路,季舒轩知道,一定会杀了你的。”

  对,被丢进来的是俞小柴,俞小柴此时痛得呲牙咧嘴,毫无形象,原本穿着的那花魁万紫风情的衣裳左一条口子右一条缝,再配以身上各处细细的剑伤,面色发白,嗯……不好看。

  很不好看。

  如果不是俞小柴那双眼睛还有生气,云初都又一瞬间,将她和之前自屋顶掉落浴桶时那黑漆漆的形象相重合。

  “亲爱的,这人好丑。”然后,在阴阴阳阳的看似指责了秋兰的粗鲁之后,云初又很是亲近的靠在一旁白生的肩膀上,白生不知是怎的,反正是没动,估计是被雷的,因为付出初这一句话震得一旁所有人有些魂不附体,明明是男子声音,此时说着如此亲柔而嗲细的话,真的让人……

  毛骨悚然。

  偏偏,毛骨悚然之时,还不叫人生厌。

  季三公子在眼神抽了抽之后,这才扫向桌上摔得零八落的俞小柴也不禁蹙起眉,“俞家大小姐这出场可真是……”

  “季浩云,少废话,要杀就杀,落到你手里,我认栽。”俞小柴却一幅英雄就义般,看都不看云初,当然,她此时此刻是有些发愣的,她已经得知那个季浩云是假扮的,前后一想,就知这里有异,所以方才在外面,福如心至的,就和秋兰,那个救她的她以为的男子商量了这一出,秋兰看着冷清清的,倒也赞同。

  当然,对于救了她的人,俞小柴身为俞家大小姐自然要多上一个心眼,但是到底还是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秋兰,所以,她以为这屋子里,肯定有方才那个女子,她的人去杀她,没回来,而秋兰又来救她,秋兰只说是她主子吩咐的,她惯性就就以为,是那名女子。

  可是,眼下,这屋里扫一圈,没那名女子不说,齐排排的几位男子,而且,还有一个……这男子……

  而秋兰……

  当下,俞小柴想骂爹,方才那女的,竟然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个……她还和她一起在浴桶里……

  可是,戏已至此,眼下,拿到解药救季舒轩是真,当下,只能碍着头皮,往死里演——作出一副与秋兰老死不相往来仇人见面的神情。

  “白生,你别那么僵着了,出云公子这般看得起你,你多少,还是敬出云公子一杯酒。”而这时,一旁的京志看了眼桌上的俞小柴之后便移开了目光,而是看向白生。

  “对啊,最好啊,是喝交杯酒。”云初举双手赞成,当下,还亲自给白生倒上一杯茶,当然,桌上的茶杯早没了,都碎到地上了,一旁的人到是在季三公子的示意这下,递上了茶。

  “来来来,没酒,咱们以茶代酒也行。”云初接过,递给白生,还借此又近了步,一双眼睛就这般明明亮亮的看着白生,“亲爱的,多多关照。”

  白生没接茶杯,也没看京志,更没看季家三公子,只是,眼皮,好像抽了抽。

  不说白生,就连此时的秋兰也是脑中轰声而过,被雷得外焦里嫩,小姐这是……这是……

  然后,秋兰又看向一旁上首的京志,总觉得……

  “白生,别害羞,喝。”云初又往前递了递。

  白生不喝,对着个男子喝交杯茶,他喝不下。

  “你再不喝,我一会儿就将你先那什么再那什么。”云初却是突然凑近白生耳边,看似温言笑语,实际恶狠狠的威胁。

  白生身体一怔。

  “快着点,不然我现在就……”

  “多谢出云公子。”然后,白生不待云初再度威胁的话出完,一把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呀,交杯茶呀,你这就单喝了。”云初表示不满,双手环着白生的胳膊不下来,整个眼里心里,似乎一下全是白生,丝毫不理会一旁的季三公子和俞小柴等人。

  大有一副,你们爱咋地咋地,我只要白生的模样。

  当然的,俞小柴很快被季三公子带了上下去,只是离开时,看着云初,眼神是纳闷的。

  而季三公子看了好半响,这才对着京志开口,“我看出云公子很中意这位白生,不如……”

  “白生性格冷傲,万一开罪出云公子不好。”京志想着委婉拒绝。

  “哎,没关系,没关系,公子我,就喜欢这调调。”云初忙摆手,说话间,一把提拉起白生,“允许你今晚跟我睡。”

  “公……公子。”一旁秋兰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云初小姐要跟别的男子睡,她可怎么和太子交待。

  “没关系,我降得住。”云初却是拍拍秋兰的肩膀,表示无所谓,话落,对着季三公子告辞,“那,剩下之事交给季三公子了,在下,这就……”

  “来人,送出云公子到隔壁七号厢房。”季三公子笑着吩咐,当下,两名护卫上前引路。

  说是引路,不如说,是监视,监视着云初将秋兰留在房外,然后拉着别白生走进了房间。

  “京兄。”而看着云初拉着白生离开房间,季三公子这才看向一旁的京志,“方才,你不是说正好缺一个人引路,这……”季三公子朝隔壁房间眼神一点,“不是有了。”

  “季三公子怎知这人一定会相帮,一定不是你大哥的人。”

  “是与不是,一公儿,不就知道了。”季三公子笑,唇角冷意一泛,随即对着身旁一挥手,当下有人上前。

  “一个人怎么够,去,找几个年轻可人的男子送进出云公子的房间。”

  “是。”那人领命退下,而一旁,京志狭长的眸底深处似有浪滔卷过,只一瞬,想到什么,又平息下心神。

  到底谁是太子……哈哈哈


  ☆、第十六章 有种再说一遍


  这边季三公子吩咐人下去,而隔壁,几乎一走进房间,云初抬手将身后的门快速关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旁的白生一把拉拽到一旁软榻上,自己则顺势躺在他身边,侧身,撑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白生则一个惊的坐起身来,惊恐的要退离云初身边。

  “哎,惊什么惊啊,跑什么跑啊,你家主子都将你送我了,你不将我伺候好了,就想跑?”云初侧着身子,拖着头,对着白生笑得那叫一个人间失色,眼波流转,她本就是明亮鲜妍之人,清雅脱俗绝不秀气逼人,明媚如光绝不艳光四射,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脸形,明亮如星的眸子,小巧的鼻珠儿,红润的唇瓣,无一处不美好……而且此时明明是男子装扮却如此难得的勾人眼光流溢……

  白生愣在那里,原本想要坐起来而进行到一半的动作突然顿住,微黑的皮肤上,似有红晕。

  而这时,云初抿唇一笑,手已经轻柔柔的搭上了白生的肩膀,“难道,要我替你更衣……”

  “公子请自重。”白生心神一抖,一抖之时,往后一退。

  “自重个毛线。”云初看着白生这反应,不知哪里触到她,面色微微愠怒,本来只是轻轻搭在白生身上的手直接一个重力,在其肩膀上重重一捏。

  白生好像有些吃痛,平平无奇的眼底似有异光闪过,云初却恍若不觉般,笑得好甜甜,“白哥哥,你肌肉好结实哟。”

  “公子的肌肉一定更结实。”白生硬着头皮勉强的挤出声音,窗外月光伴着香风袭入,白生的脸,似乎更白了些。

  云初上下扫一眼白生,“还挺会说话的嘛。”说话间,却是胸一抬,头一昂,“那……你要不要摸摸。”

  白生偏头,低眸,“非礼勿视。”

  “勿视个鬼。”

  “请公子放了我吧。”白生又低头,双拳一拱,好像在和云初求饶,可是这求饶,求得怎么还有一丝矜贵之感。

  云初不爽,不悦。

  看着这样认真的白生,凝视他好久,突然抬袖一挥,一旁桌上的茶壶便落了地,“碎”的一声,格外响亮。

  门外秋兰一怔,小姐……刚想要挪动脚步,可是脑中又传来云初让她稍安勿躁的声音,当即又老老实实,面色不动,实际心急如焚的站在那里。

  而隔壁房间里,季三公子正喝茶的动作一顿,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京志,“看来,你家手下,果然不讨人欢心。”

  京志唇角弧了弧,不置可否。

  而此时,云初这边,白生看着云初碎了茶壶杯子,眼神抬了抬,又将头低下。

  “哎,这里是青楼,外面欢声笑语,靡靡缱绻,你这呆愣着的,不上道啊。”云初叹气,随即又抬手一挑,轻轻勾起了白生的下巴,身子,也往前近了近,眸光如丝,吐气如兰,“难道,本公子就这般不受你喜欢。”

  “我……我喜欢女子。”白生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

  “呸。”云初毫不客气的唾白生一口,眼神一冷,当下一撩袍子翻身就坐在了白生身上,“少给我装。”

  “……”白生措不及防的被云初压倒在软榻上,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眸光微闪,不说话,好像是在害怕。

  “害怕个毛线。”云初轻挑着白生的下巴,一直看了好久,眼波转了转,定了定,深呼吸,然后,直接低头就想要吻上去。

  没料到头顶那诱人气息如此相近,白生当即一抬手,就要阻止,云初不让,抬腿而攻,白生用腿抵挡,云初却死缠烂打的将其紧紧抱着着。

  然后,还不忘嘲笑,“呀,你武功好烂。”

  白季面色微拧,眼看云初的头要凑上来,当下抬手一个猛力,不想伤害她的猛力。

  “嘶拉……”

  空气中,突然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然后,两人同时顿住。

  云初看着自己被扯坏的腰封,看着自己一瞬散开的衣衫,不慌,反而一笑,抬头,目光直视着身下的白生,“原来你比我还着急,只是在矜持,来。”

  “公子这样,就不怕爱你的人伤心。”然而,这时白生突然道。

  云初却是随手一摆,“他不在,我们不告诉他。”

  白生有些气郁。

  “回禀出云公子,我家公子担心这位白生伺候不周,所以,特地让在下另选了几名可人的送来,不知公子……”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云初身形一顿,眼神一闪,这个季浩云……不过……

  看一眼身上的白生,云初突然轻轻勾唇,“呀,这个季三公子很上道嘛,知道本公子重口味,如此周到。”话声落,轻拍拍白生的脸,一下子跳起身,作热就要去开门。

  然而,云初似乎忘了,她此时衣衫松散,腰封被解,经过方才二人在软榻上一番交战,头发微散,面色微红,这模样……

  白生一个箭头冲了上来,拦在云初面前,“你就这样出去?”

  云初顺着白生的目光看向自己微微松散的衣衫,抬头,“哦,难道不行。”

  “不行。”

  “为毛不行?”云初亮亮眼。

  “你……”

  “让开,让开,不能让门外的美人些久等。”云初一把拔拉开白生,好像一瞬间,对他失去了所以兴趣。

  白生不让。

  云初也不恼,对着门外招手,“那个,季三公的好意,我领了,将人都送进来吧。”

  门外的人一听,立即就要抬手去推门。

  咦,推不动。

  而屋内,云初挑眸看着一瞬出手,以内力挡住门的白生,似乎不悦,“难道你还吃醋,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这死呆样,一时新鲜就罢了,这久了……看着没胃口。”

  白生气结,眸光跳闪,不说话。

  云初一句话很响亮,也没避着人,门外的,隔壁的,该听到的自然听到了。

  门外,季三公子的属下带着人站在那里。

  而隔壁,季三公子又看向一旁的京志,“看来,有戏?”

  “静观其变。”京志微笑,喝茶,只是低头时,一瞬浅迷的光尽数收起……你,也有被嫌弃?呵……

  “出云公子,这……”见屋内又半响没了动静,门外,季三公子的手下又不能破门,当即又开口询问。

  屋内没声。

  然后,众人只听噗通一声,好像是人与人身体相撞,压在床板的声音。

  门外,季三公子的手下一怔。

  “回来吧,出云公子怕是精力有限。”这时,一旁,房间里已经传来季三公子的吩咐,那人这才对着身后挥的,顿时,四五名细瘦貌美的男子这才退下。

  包括房门外,方才那两名名为照看实际监视的季三公子的手下也退走了,一瞬间,就剩下秋兰站在门口。

  愣愣的,呆呆的,没反应的。

  而屋内,方才还站在门口的两人,此时双双倒在床榻上。

  男上,女下。

  “呀呀,白生生,你一下子这般威猛,让我心肝儿好颤颤。”云初此时看着压着她的男子,声音那叫一个酥,依然是男子声音的酥,酥得门外的秋兰更加是真的颤了颤。

  没错,就在方才,白生突然一个用力,拉着云初,天旋地转间,二人便到了榻上,扣得床板咚声响。

  “来吧,你想要什么姿势。”见白生此时额头青筋憋着,却不说话,云初又道,说话间,还两手一摊,大有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

  “云初。”白生喉结动了动,突然开口。

  云初面色一怔,倾刻间,面上调笑之意如潮水般快速退去,荡然无存。

  熟悉的声音,一贯的语调,可是却配着别人的脸。

  然后,云初突然一个翻身,跳下床,“好了,游戏结束,请走,不送。”

  “云初。”床榻的男子显然没想到云初一瞬温柔笑意至这般清冷,此时有些发愣的坐在那里,看着此时站在地上光着脚的云初,须臾,声音微微沉了沉,“地上凉。”

  “比不上我心凉。”云初双手环胸,有怒气。

  床上男了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向着云初走去。

  “离京就离京了吧,还不告诉我,假扮别人就假扮别人吧,还装不认识我,我百般挑逗还没反应,你说……唔……”云初抱怨的话没说话,便落入一个熟悉的环抱,然后,熟悉的吻,骤然而下。

  那唇瓣轻抖着,好像是在抚摸最珍爱的宝贝,酥酥痒痒,又怔怔麻麻,一吻,不过轻碰一吻,云初突然大力推开面前的男子。

  “当我小猫小狗,阿三阿四啊,随便亲亲我就原谅你。”

  对面,景元桀没说话。

  没错,白生正是景元桀,只不过一瞬之息的变化,还是白生那张脸,还是白生那双眼,还是白生的身高,还是白生微黑的皮肤,可是气质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那种矜贵冷傲一瞬间似自骨子里散发而出,屋内光景,似乎都变了变。

  不过,对着这样一张陌生的不算美的男子脸庞生景元桀的气。

  云初突然好别扭。

  她本来还想闹一场呢,她这辛苦一出,每天都想他想他,可是他一出现,却不是第一个找她,还从容不迫的坐在那里和别人打太极,为了不让她生疑,还扮属下,更要命的,她都示意那般明显了,各种挑逗了,还带他到这间屋里避开人,他都……

  可是,要生他气吗,他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

  不生气?

  这妻纲要怎么振。

  “赶紧说点听的。”云初看着景元桀那已经微微的有些理亏的神色,开始环胸傲娇。

  不过,她没傲娇多久,因为景元桀已经上前,一把抱起了她,不容她乱动的放在了床榻上,然后,极尽温柔的开口,“别怪我,只是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云初狐疑的看着景元桀,忍不住个什么鬼,和她相认,跟忍不住有毛关系?

  “紧绷的思念,会一下如决堤的湖。”触到云初疑惑的眼神,景元桀道,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眼,似乎都用尽所有心中的爱意,说话间,执起云初的手,更是无限之温柔。

  那是不用伪装而刻意的温柔,是当你爱上一个人,发自肺腑的,不让她惊,不让她扰,不让她慌,不让她急,呵护至内心散发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情不自抑的温柔。

  像水,像雾,像云,春风化雨,秋水清泓,能让人一瞬思绪空白。

  云初的疑惑与恼怒瞬间退去,眼波水水的看着景元桀,还是硬着语气,“直接说句想我会死啊。”

  “是,想你,可是,却还得不到你。”景元桀道,抬手,抚着云初的脸颊。

  好像,瘦了。

  哇靠,云初一瞬感动去了千百里,眼眸亮起小星星,“景元桀没到你心里这么小色色……”

  云初总能破坏气氛。

  “咳咳……”景元桀掩唇尴尬的轻咳,云初,总是有这种本事让他……

  “你把脸变回来吧,别扭。”云初却已经上前,扒拉着景元桀的脸百般嫌弃。

  景元桀思虑半天,没动,“这是真脸,极其精细,一旦拆下,不能还回原样。”

  “啊?”云初愣住,然后抬手指着景元桀,“那你要扮着一个陌生男人多久。”

  “……”

  “所以,你方才一定是这般顾虑,你这个洁癖狂啊……”

  “我……”景元桀凝视着云初,眸光如水。

  “好吧,除了景元桀的脸,别人不能吻我,否则我有心理阴影。”云初嫌弃。

  景元桀……

  “不过,你边吻我,边说话,以声音来诱惑我,我可以接受。”

  “……”

  “好吧,我做好心理建设了,你吻吧。”云初闭上眼。

  “……我。”景元桀看着云初抬起小脸如此认真如此主动的模样,喉头一动,眼底,却突然迸裂出一丝笑意,声音,也轻了轻,“我没打算要吻你。”

  “啥?”云初一瞬睁开眼眸,星光璀亮,却死死盯着景元桀,“有种再说一遍。”

  “……”景元桀眉心抽。

  “你不是说你想我,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云初将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吼。

  景元桀退后一步,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想吻,他想抱,可是一触及那丝温软,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想要得更多,但,身体……

  “景元桀,你竟然不要我。”云初好幽怨,偏头,倒在床上,做挺尸状,“行,姐不陪你玩儿了,隔壁还听着墙角呢,自个儿演去。”话落,拖被子,睡觉,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太子守夜,也不错。”

  话一落,还当真是闭上了眼睛,一点看景元桀的欲望都没有。

  然后,景元桀郁闷了,她这情绪收得也太快,快到让他沉凉又滚当的心,完全来不及反应。

  还有,自个儿演。

  如何,他自个儿演。

  她弄这般一出,差点破坏了他的计划,现在,要他自个儿演?

  他千里跋涉不是为她而来,如今所行这一切不是为她。

  她可以安然酣睡,但是,必须在他的怀里。

  所以,一向万事不动于然,处变不惊的景元桀眸光抽动几下之后,上前,躺在了云初身旁。

  同床共枕不是第一次,却没这次的理所当然。

  只是,想去抱云初的手又僵在半空,他自诩定力极佳,可是,一切,当遇到云初,终是,一溃,千里。

  可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恬淡的五官,尤其此时轻抿的唇瓣,那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让他心乱神动的独属于她的馥郁的气息,还有一瞬间,脑子里蹿出之前她坐在浴桶里,雪白肩膀……

  终究,一个温柔的唇瓣还是映上了那朝思夜想的温软。

  景元桀只是想浅尝辄止,饮而止渴,然而,却不知云初是假睡,唇瓣刚一映上去,便被云初咬住,然后,一瞬,撞入那清明的如温泉的眸子里,两颗心,轻微颤动。

  “我知道不行,只是给你一点福利。”云初只是轻轻一咬,又飞快的放开,一笑,“这下真睡了。”有些事,二人心知肚明,如他们的关系,他们的感情,一个不小心,只会擦枪走火,可是,他的身体,不允许……

  所以……

  他们都要忍,忍两颗彼此相交的心的距离,情到深处的事情,只能是依偎。

  “呵呵……”良久,景元桀却轻声笑了,很轻,似只是胸膛震动,可是云初却感受到了,睁开一只眼,看着景元桀。“你笑什么?”

  “至少知道,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爱我。”景元桀道,说话间,抬手轻抚云初的头,一下子,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夜,无比温柔与缱绻。

  当然,自然有也有一夜的呜呜泣泣,缱绻缠绵给隔壁房的人听。

  ……

  翌日。

  落县郊外的某一处,当晨曦照进大地,阳光散开之时,照地上一片衣衫不整的狼藉。

  小蛮试图抽拉着手,可是手被什么压住,惊恐的一偏头,昨夜里那一幕幕不堪的画面瞬间蹿进脑中,重叠,再现,挥不去,身体上的痛触更提醒她,这就是事实。

  而此时,她想推开身旁的男子,可是,没了力气。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她该是好好的,一切都算得天衣无缝,将这些人引向云初,她拿到解药,可是……

  对,云初,她为什么不在四号房,如果她在四号房,一切事情就不会变成这般,是她害得她这样的,是她不想让她看到她和季大哥在一起。

  还有他身旁的人,竟然没有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这般想着,小蛮心中一瞬似破涌了无穹力量,偏头,用力的抽出手。

  而因为他的用力,身旁,战极一夜而饱食而足的男子一下子醒来,偏头,看着小蛮,笑意呷呢而猥琐,“滋味不错。”

  小蛮面色煞然一白。

  “来,伺候我穿衣服。”男子却抬手吩咐。

  小蛮一怔,眼眸里一瞬如火,给他穿衣服?

  “还愣着干嘛,难道还想让我再宠幸你。”男子不高兴了,大吼。

  小蛮浑身一抖,忙瑟缩着手上前,然后,她的余光却看到身旁一块大石,那不是大石,此时在她眼里,而是一把利器,而男子此是背对着她,她只要……

  “你以后就做我的丫鬟,一会儿我带你去季家。”男子突然开口,小蛮一怔,去季家,去季家,那她不是可以……

  小蛮眼底光芒一定,那是极尽凉薄又幽冷的光,没人知道这一瞬,她在想什么,可是,这注定是一个恶意的开端。

  然后,小蛮坦然的上前,颤抖的又温柔的,眼神却是厉冷而坚定的给男子穿衣衫。

  ……

  当阳光照进窗户时,云初这才悠然转醒。

  她已许久没睡这般安稳。

  他也许久没睡这般安稳。

  因为有他。

  因为有她。

  云初偏头,四目对视,“靠,你这张脸差点让我想杀你。”温和暧昧的气氛一瞬被打破。

  景元桀偏头,不去看那粉中带红的脸。

  “不过,我发现这样不错,就跟偷情似的。”云初突然呵呵笑。

  景元桀额头掉一地黑线,她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她知道不知道昨晚……

  不过,云初抬了抬胳膊,为什么全身这般酸,她明明记得昨晚,二人相安无事盖着棉被纯睡觉觉啊。

  看到云初那纠结疑惑的眼神,景元桀移开目光,起身。

  云初又跳下床榻,对着一旁镜子看,没有异样啊。

  景元桀当作不知。

  “出云公子可起了。”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云初听着这声,就知道昨夜蒙混过关,当然,肯定是景元桀的手笔了,所以,也没想什么,当然,云初作死都不知道,昨夜之后的一幕,就是他与太子的真人版演出。

  这种事,怎么会有人告诉她呢。

  “起了。”云初对着门外道。

  “我刚公子已经在楼下等待,一会请出云公子和……白生公子,一起去季府和早膳。”

  去季府?

  去季府用早膳?

  云初看向一旁的景元桀。

  景元桀点头,点头间,却是上前,让云初坐下,拿起一旁的梳子,为她挽发。

  如此自然而然的,熟络的……

  云初看着镜中的人影,虽然脸别扭了些,不过……心爱之人为你挽发,好温馨,好恩爱,好感动,有木有,尤其是高大上的太子为你挽发,好幸福,有木有。

  不过……

  “靠,景元桀你想谋杀亲妻啊。”

  景元桀手顿住,他明明练习很多次啊。

  “啊,痛,痛……”

  景元桀开始质疑自己。

  “景元桀,你这手艺太差,得练。”

  景元桀……

  半个时辰后,云初还是和白生向楼下大门口而走去,晨间的青楼,看上去,还是不错,清宁,雅致。

  三辆马车停着,而季三公子和京志已经在那里等候,马车奢华,公子俊朗,衣襟流光,大队仆从跟随。

  云初远远看着,又看身旁一袭黑衣装束面色严肃的景元桀,云初怎么有种,三朝回门的万人迎候的即视感。

  “景元桀,你什么时候娶我?”在景元桀面前,尤其是已经深爱到如此的份上,云初也不藏着掖着,很直接,很怨念,很幽怨。

  景元桀身体一僵,偏头看着云初。

  而秋兰走在二人身后,都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能这般说话的,除了小姐,还真没别人。

  当然,昨夜的后来,她已经知道了白生的身份。

  “你怎么不说话?”云初见景元桀望着她,半响没反应又道。

  “我……看看……”高大上的太子在心爱女子如此的注视一下,第一次,无言以对。

  “我方才是在向你求婚,结果……”云初生气,一把甩景元桀的手,径直朝外走去,然而,刚走一步,又被拽了回来,一下子被景元桀抱在怀里。

  怀抱宽宽的,清香的,稳稳的,有力的。

  可是……

  “哎哟喂。”云初好震惊,这里是大庭广众好吧,虽说这厮一脸高冷倨傲像,对她那叫一个占有不可理喻,可是如此公然的和她这个“男子”抱在一起,还抱得这般紧,让季三公和京志怎么看,明明是她拿下了白生好吧。

  当然,此时二人还没走出门口,季三公子和京志确实已经看了过来,似笑非笑,意味幽深。

  看什么看,不对,看,对,就看。

  云初心头窃喜,赶紧顺手抱着景元桀的腰,“来,多抱抱,最好落得一个断袖的名声,免得别人对你觊觎。”这各方面没避着谁,反正,她现在是男子,是断袖嘛。

  但,几乎在云初话声一落,景元桀已经快速松开云初,还带着她的肩膀往前一推,“带路。”

  云初面上的窃喜瞬间没有,小脸一垮夸,阴着小姐眼神看着景元桀,“你这样对你未婚妻,好吗。你这样一点不打商量的推开你的未婚妻,真的好吗?你这样不经过你未婚妻同意就推开她,真的真的真的好吗。”那幽怨的小眼神就这样将景元桀死死的看着连带着脚步都僵着不动了。

  “一会儿给你抱。”景元桀好无奈的说出这一句话,因为,再待下去,外面就外起疑了。

  云初闻言,小脸一喜,幽怨阴沉啥都没了,扬起头,踮起脚尖,“快,亲我一下。”


  ☆、第十七章 可是,我爱你


  第十七章可是,我爱你

  “快,亲我一下。”云初又道,看在景元桀被她逼至这般难得的无奈的份上,她要给他奖励。

  景元桀看着云初,愣着,清晨的阳光顺着前方屋檐折射而下,似给她身上洒下一层晕光,而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更似明月生光,珠玉生辉,此时,头微扬,雪白细嫩的脖颈一瞬流畅如水线,红唇柔软如丝带,眼神轻柔如风影,身体每一处对他来说都散发着无可抗拒的绝顶旖旎,想她,想她,想她,她总是这样故意……诱惑他,偏偏他,喜而更爱之,但是……

  “乖,别闹。”景元桀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去拍云初的肩膀。

  “吧唧。”一道轻柔的明亮的声音顿时响在空气中,景元桀僵在那里,手还愣在半空,一瞬,不敢动弹,喉结,滚动,眼底情愫莫名上涌。

  手掌心,那处,柔软的一碰,似乎浑身都过电似的。

  “景元桀我就喜欢你这呆萌样,比那高冷拒人于千里好太多,当然,只能对我呆萌。”偷袭成功的云初感觉心情从未有过的畅快与愉悦,尤其是看着景元桀此时那发愣而呆的样子,虽然是顶着别人的脸,但是,她就是深深刻刻映出了独属于他的绝美无比的轮廓。

  而身后,早就眼观鼻鼻观心,当作啥也没看到的秋兰此是站在那里,感觉好凌乱,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而且,原谅秋兰,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家高大上,万事不动然,无情无绪,就算天塌下来,风雷滚滚,估计也不会皱分眉头的太子大人这难得的……

  哦,她什么也没看到。

  秋兰在这里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可是青楼门外,虽有视觉错觉所挡,阳光晃眼,可是,到这底这恩爱一幕,也难逃某些人的眼睛。

  季三公子是满意的。

  京志站在那里,神色幽然难辨,这一瞬,脑中什么也没想,一切,似乎就定格在方才云初那轻轻一吻,那明媚的,愉悦的,认真的,落在那人掌心的一吻——好灼眼。

  而这时,云初已经抬步向着青楼外走来。

  “出云公子,昨夜可愉快。”甫一出现在门口,便响起季三公子的声音,虽然阳光照着,锦衣玉袍,可是眼底那阴郁沉鸷之色,还是让人一眼见到底。

  云初对着其拱拱手,“不错。”话落,又对着一旁的京志拱手,似乎感谢,“这,还要谢谢京大公子。”

  京大公子抿唇一笑,抬袖无风,“出云公子客气。”

  “咦,白生生,你脚步倒是快着些啊。”然后,云初笑,对着身后开口,这语气,似嗔似宠,云初突然好上瘾。

  而其后,这时,白生在前,秋兰在后,走了出来。

  白生依然如昨夜那般,呆愣,微垂眸,少言。

  “别害羞啊,过来。”云初却上前一步,一把拽过白生,紧搂着对方的腰,手,还在其腰上轻掐一把,佻笑,“昨夜,你可是很卖力的啊。”

  景元桀浑身都是一震,不过,面上却是尴尬至极又微微窘迫的神色恰显正好。

  季三公子很满意。

  京志只是微微偏开了眸。

  云初觉得这样的景元桀真上道。

  景元桀第一次觉得自己此行失误,扮了这样一个属下。

  “好好伺候出云公子。”然后,京志走了过来,似乎想拍拍白生的肩。

  几乎在这一瞬,云初都能感觉到白生周身一瞬的冷气,当下不着痕迹的拉开白生,“站我身后去。”

  京志倒也不失落,眸光轻微一顿,手顺势收回,“出云公子这护得……”

  “既然成了我的人,自然得护着。”云初朗笑,清贵如白云出岫的男子,坦然又自恋。

  季三公子从善如流,没有一丝尴尬的收回手,“无可厚非。”

  “能得出云公子赏识,你也该是荣幸。”季三公子这时走了过来,看一眼白生道,话落,又看向云初,“马车已经备好,就请出云公子随去季府用早膳。”

  “有吃有喝,本公子一向最是喜欢。”云初颔首,随意扫了眼四周,那些仆从,穿最简单的仆从衣饰,可是气息轻无,脚步沉稳,都不是些随意三脚功夫的小渣,遂,又道,“不过,去季府用早膳,这般劳师动众……”

  闻言,季三公子很是欣赏的看着云初,“出云公子果然心思敏锐,我大哥回来了。”

  “你大哥?”云初微微讶异。

  季三公子倒是眼底也掠过些什么,语气不经意间沉了些,“所以,还请出云公子在该出手时相助。”

  “所以,这是一场鸿门宴。”云初挑眉。

  季三公子点头。

  二人又再交寒暄几句,便上了马车。

  季三公子一辆,京志一辆,而云初和白生一辆行在最后。

  只是,季三公了上了马车之后,空气中云初与京志的目光在空气中一个对视,然后,云初有些意味幽深的移开了眼眸。

  京志侧眸微笑,双手拱拳,“还请出云公子好生待白生。”

  “自然。”似乎一提到白生,云初整个神色都亮了,当下,对着白生一挥手,上了其后的马车。

  当然,在上马车的过程中,这般多人看着时,难得这般好的机会,云初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吃豆腐,尤其是感觉到景元桀被他弄得身子僵硬之时,真是,高兴啊,愉悦啊。

  二人此时已经坐在马车上,当然,云初是想紧挨着一起,可是一进马车,景元桀便轻微抬袖,然后一个错身,坐在了另一边。

  “昨夜才同床共枕,现在就这般嫌弃我。”云初不高兴,看着景元桀,小眼神又开始发沉。

  景元桀生平第一次这般失策,她到底知道不知道,她的靠近对他来说,就是毒药,无可抑止又让他甘之如饴的毒药。

  昨夜,那般……他是有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一瞬全溃。

  只是这般一想,似乎有些画面,有些场景又不自觉的入了脑,入了肺,让景元桀全身紧绷。

  当然了,坐在对面的云初倒是不知道景元桀此时在想些什么,她还自以为的景元桀是被了挑逗的,挑逗得这般害羞又隐忍。

  看着害羞的景元桀,特别是耳根处那抹若隐若现,此时在窗外折射而进的阳光下洒落下格外让人心动的透明微红,心里更是止不住的乐。

  原来景元桀害羞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的景元桀是她的。

  高大上的景大神终于在这一刻,让她的心似乎落了实处,没有爱上一个人,如何为她变了神。

  而且,此时那明明想靠近她得紧,却又偏偏要故作正经的,完全无视她,正襟危坐的模样。

  心头突然很软,云初环着膝,手撑着头,托着腮,一瞬不瞬的近乎缱绻痴迷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再一次无奈的移开目光,以前怎么不知云初这般粘人,这般……可爱,可爱到他,难以招架,难以……无视。

  “你若累,先休息。”好半响,景元桀轻轻合上眸,挤出一句话。

  云初摇头,十佳好女友般温顺的摇头,“我不累,再来个一百零八式都没问题。”

  云初声音一落,景元桀面色一怔,眼开眼,看着云初此时那正一瞬不瞬含着笑意看过来的目光,似乎极为乖巧的模样,掩在袖中手指,卷了卷,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他忍。

  “哎呀,不好玩儿。”云初挥手,往身后一靠,“这种时候,你不是该问,那一百零八式有哪些吗,或者再再好奇一下下……呃。”

  云初话没落,便觉一个天旋地转,身子躺倒,手被压住,而身上,距离半米之远,景元桀俯视着她,一双眸子里似乎一瞬便凝了冰雪胭脂色,微红的薄唇轻启,带着诱惑的气息,“那,我们现在试试。”

  “……好啊。”云初长长的睫毛闪了闪,也不慌也不急,看着景元桀,答得那叫一个爽快,她知道,景元桀不敢,也不能。

  所以,放肆,任性的放肆。

  果然,景元桀话一出口之后,又愣着不动,手还是压着云初的手手,腿也压着她的腿,然后,没动。

  云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时,看着景元桀那浓秘的卷睫之下近乎穿透又火热的目光,那目光里此时正映着一个小小的她,小小的,呆愣的,面色微微发红的她,然后,似乎,只是被这样看着,身体便有些热,车厢里,气氛也变得异样,暧昧的气息自生氤氲,如潮如水般轻轻荡漾。

  “呃……”云初突然有些慌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那个,景……唔。”根本不待云初话落,一个吻,轻浅而深的落下,又重重的压在那柔软的唇瓣上。

  云初没动,她想推开他,又想抱紧他。

  处事干脆果断的她,第一次出现这般矛盾的的情绪。

  而在她思疑这一瞬间,景元桀已经轻巧的敲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那是属于她的气息,日日夜夜,分分秒秒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气息,春落秋花,霜天白雪,任何,都赶不及的属于她的,美好。

  自她离京,他思念,恼怒,恼她这般为他,恼她这般离开,恼她,这般……挑逗他。

  她不知,一向自制力极佳的他,在她的面前,早就一溃,千里。

  不知是心绪影响还是情绪作祟,原本深浅情深的吻似乎又带着惩罚般,让云初直接喘不过气来。

  根本没有她招架的力量。

  所以,云初再一次确定,男人和女人在本质上还是很有区别。

  但是,这似要吃拆入腹的力量度,会不会太……

  “景……唔……”云初想推开景元桀,她担心。

  景元桀不让,辗转厮磨,唇,鼻,耳,一点一点,细细浅浅的描绘,似将这心中相思尽诉。

  这情绪这般明确,这感情如此深浓,如何能退,如何能……

  然而,还是戛然而止。

  因为,身体深处突然的疼痛瞬间浇灭心底最根源的灼热。

  景元桀抬起头,看着早就发丝散乱,面色微红,此时也正看着他的云初。

  她的眼光迷离而生光,因为深吻而水蒙蒙,雾深深,此时这般看着他,让他心一瞬恍惚而迷离。

  云初也看着景元桀,看着他眼底她从未见过的,比任何一次都更深浓的情绪,轻抿唇。

  明知他不能……可是,她就是突然好喜欢挑逗他,偏偏就想挑逗他,看他退去那高雪冰冷而爬上醉脂浓韵的颜色,就好像千万树香花开,万树一片桃花粉,那种满含情愫的看向她的目光。

  她喜欢。

  真真切切的喜欢。

  喜欢那眼里,独一无二的她。

  “景元桀,永远不要背弃我。”云初突然附在景元桀子耳边,咯咯一笑,又极其的认真。

  景元桀浑身都是一震,那清雅馥郁的气息拂在耳边,那温热的体温不是地撩动着心间,触诱着肌肤,感染着每一块神经,那好像就是这世间,赛过花开雪落,最好听的声音。

  空气,一瞬似乎不动,岁月静好般暂停。

  “总会好的。”好久,景元桀道,然后,一个翻身而下之时,将云初紧紧的抱在怀里。

  不过……

  “景元桀把衣裳给我整理好。”云初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再看着景元桀那衣冠楚楚发丝都未凌乱一分的姿态,有些眼火。

  特别是,这样一张陌生的男子脸。

  她怎么就真的有种偷情的感觉。

  还有,方才,怎么就没想到把他腰带解了,把衣衫给拔拉下来?

  呀,云初突然有些懊恼。

  而景元桀此时已经平息好呼吸,也很听话,抬手就去拉云初已经退至肩膀上的手,只是,手刚触到那雪白圆润的肩膀,手便是是轻微一颤,不止他颤,云初更颤。

  开玩笑,她又不是神,方才那般激情的迷离情吻之后,身体早就处于敏感的状态,这样被他那温热的手指一碰,整个神经似乎都紧紧一绷。

  空气,似乎,好……

  “呃……”须臾,还是云初先开口,“那个,还是我自己来。”说话间,很是有些尴尬的,自己抬手去拉衣服。

  景元桀的手还僵在那里,看着云初这一瞬难得娇羞的模样,眼里情深涌动之后,突然迸出一丝笑意,她自来说话不忌,行事洒恣,可是却自重旁人触及不得,而在他面前这般难得的情绪让他,心愉。

  心,似乎再一次被什么熨烫,温和得好似被阳光照暖的水一点一丝的灌满。

  而这一丝异样的感知,让景元桀的内心深处那灼热的火苗终于是平静下来,抬手,帮云初整理。

  “一百零八式?”给云初整好腰带时,景元桀突然轻声开口。

  而这般时候,云初的心绪也已经收整好,抬眸看着景元桀,似乎想知道这厮突然捡起方才的话题是几个意思。

  “一定要试试。”然后,景元桀又道。

  云初呆住,吞口水。

  呃……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于是,云初傲娇的偏开小脸,只是,眼底笑意收不住。

  不过,头上却是一轻。

  “别动。”景元桀轻声道,“我给你束发。”

  “你手艺太差。”云初一点不给面子。

  景元桀面色有些发僵,“已实战一次,一定更好。”

  “不好我会给差评。”云初努嘴,“男朋友也不例外。”但是,到底是没动,安静下来。

  她可不想一会儿这个模样走出去,而且还是这般时候。

  马车还有缓缓的行走着,而此时,马车外,驾着马车的秋兰面色繃得死紧,仔细看,还可看出一贯显清冷的面上还有一丝尴尬的红晕。

  没办法,方才车厢里面太激情,她……

  不过,云初小姐和太子好好的,什么都好。

  而马车内,其实,经过之前的梳头束发之事,云初已经做好了会痛得呲牙咧嘴的准备,并且还在心里不停的建设,好吧,男朋友嘛,不善长束发嘛,更何况是太子,忍忍,忍忍,别打击人家。

  可是,从头到尾,云初不仅没感觉到痛,还从着皮到发根,到心,都是轻柔的舒服。

  靠。

  “景元桀你……”云初转头指着景元桀,“你这么多才多艺,要不要人活。”果然是高大上的太子上,天纵奇才啊,绝顶聪明啊,不是盖滴啊,这什么都一学就会,触类旁通的,很伤人自尊啊,有没有。

  她能说,从穿越到现在,她自己都不是太束得好头发吗。

  当然,这男人呢,不管是谁,就算是太子,在得到心爱的女子夸奖之后,那脸上再冰山融雪,再倨傲禁冷,也该是迸裂出让人垂涎欲滴的笑意的,所以,太子眼底笑意难掩,乱了一空光碎琉璃。

  “以后,如果我们没钱了,我们可以开个理发店。”云初却目光一转,突然道。

  “理发店?”

  “然后,一次收一锭银子。”

  “……”

  “当然了,如果常来光顾,可以打折。”

  “打折?”

  “对,你这么聪明,自己猜。”云初却突然丢给景元桀这般一句话之后,就靠向一旁,“我要睡觉,不要打扰我。”

  高大上的景太子表示,很呆萌。

  然后,须臾,面上又缓缓露出笑意,她是……不好意思了吗。

  不好意思的云初。

  真的,好可爱。

  好可爱。

  “咳……公……公子,就要到了。”而这时,马车外面,传来秋兰的声音,显然,听上去,不太自然。

  云初偏眸,看着景元桀,然后,面然一红,靠,方才,他们二人那什么什么,景元桀没用内力控制着身周气息?

  那不是……

  嗷呜……

  她云初脸皮再厚,这也太……

  接受到云初的眼神,景元桀一向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角,微微抽动,方才,太投入,而且,又与前方马车有距离,也没感觉到探听,所以……

  “靠,景元桀,我恨你。”云初愤怒,以手挡脸,偏头,闭眸,顺气。

  车厢一瞬静寂,景元桀目光浅顺而平静,一向孤寂的心似乎被雨露尽数滋润,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拔拉开云初的手,凝视,而深情,“可是,我爱你。”他道。

  靠靠靠。

  云初眸光定住,脑中天雷滚滚过,景元桀,你顶着别人的脸,这表白,这深情,受不了。

  我好想……

  “公子,到了。”而这时,马车外传来声音,紧接着,纷杂的脚步声也同时响起。

  云初和景元桀的深情对望,戛然而止。

  然后,云初突然想起来,她被这厮忽悠的,还没问他扮成这样到季家来做什么,如他这般高山白雪,洁癖到变态的人,之前救个人都要自伤自虐,如今还这般可谓是绌尊降贵的假扮别人,当属下,这其中……

  还有京志……

  但是,现在外面人都等着,也容不得她再问。

  “景元桀。”云初拉着景元桀的衣袖,有些不甘心的味道。

  景元桀垂眸,以为云初还在生气,眼底光束温柔,“乖,别闹。”

  “乖个屁,你现在是我的小白生,应该我走在前面。”话声落,云初当先撩开帘幕,潇洒的跳了下去。


  ☆、第十八章 给你点赞


  春风带着阳光静静拂过,晃动的帘幕似乎还残留着云初方才一撩而起的淡淡香气,那明妍的,精致的,似诗如画的的带着羞怒的容颜,一瞬,又拂眼前,心头,一荡。

  空气中好像都是她味道,她的味道,哪么天涯,也是咫尺。

  车厢内,景元桀唇角不自觉的微微的缓缓的松开一丝笑意,不过一瞬,又收起,然后已是白生的那微微生冷的呆肃的表情,上前,撩开帘幕,紧随着跳了下去。

  云初此时没搭理白生,而是已经在和京大公子寒暄。

  而一下马车,白后却迎上了前方京志看过来的目光,二人目光在空气中彼此交汇,似有什么闪过,然后,又不着痕迹的移开,待云初看过来时,二人刚好错开目光。

  季府不愧是世家府邸,看似不过寻常雅贵宽府,可是一物一处,都极具古仆大家之风。

  而此时,季府大门外,已站了几个人,当先一名男子,五官倒还算得上英俊,只是整个眼白偏黄,精气不集,一看就是常年醉生酒欲生色,而且,而这个男子身后应当都是季府的护卫,当然,这个男子不奇怪也没多大特别,让云初奇怪,或说是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人身后,站着她认识的人,小蛮。

  她已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作孽,所以昨夜吩咐秋兰追出去时,她并未特意交待要救小蛮。

  只是,小蛮今日似乎与往昔不一样,眉目间似乎多了几分不该属于她的晕味。

  而小蛮此时也看到了云初,不过,只是看了眼,便移开了目光,看似没什么寻常,但是,袖中的手,早已经紧紧拽起了青痕。

  “小姐……”一旁秋兰眼底光色也变了变,这个小蛮昨夜被那个假扮的季三公子带走时,她本想阻止,可是心中又拒绝,然后,毕竟单手难以敌众,自己也抽不开身,所以……没曾想,这个小蛮竟然此时出现在季家,而且,这个小蛮可是知道她和小姐的身正身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姐现在分明明面是在和季三公了合作,帮她对付季神医真正的夺得家主之位,万一……

  秋兰心中想的事,云初自然早就想到了,暗暗对其摇头,示意其静观其变。

  “小姐,这个小蛮,心思不浅,万一……”秋兰到底有些不放心,而且,还有太子在此,虽说太子强大从无败手,可是这到底是在季家,是别人的地盘,根深缔固,非一日之寒,

  云初的面色淡定得如奇,声音很轻很轻,“她知道我们,同样的,我们不是也知道她么。”

  秋兰有些不解。

  云初却是轻微一笑,在旁人看来她是在和其属下笑谈着什么,实际,却是字字珠玑,“你没发现,她很乖巧的站在那男子身后吗,而这男子出现在季府,那就该是季府的人,看这气质身份……”云初挑眉,没说。

  而一旁,白生已经走了过来,看似头微低着,可是声音却很冷,“这是季家四公子。”

  “昨夜假扮季三公子的应该是他。”云初很自然的接话。

  白生轻轻颔首,已经是默认。

  云初脑中却瞬间像是被电光一闪,昨夜,秋兰说过,小蛮曾在假季三公子的洒里下了药,那后来,她听秋兰说,小蛮被假季三公子带走,那……

  “自作孽,不可救也。”脑中,传来景元桀的声音。

  云初心中释然,她又不是圣母,看在季舒轩的份上,已经给过她机会,救了她一次就够给面儿了。

  “所以,季三公子和季四公子是同一条阵线。”云初微微蹙眉,“看来,季舒轩,危矣。”

  “有我有,不危。”身后,白生道,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云初觉得这话不对,正要问,而一旁,季三公子和季四公子已经一道走了过来,所以,云初只来及丢出一句,“把气息收收,是个人都知道你与众不同了。”

  这嫌弃的……语气……

  白生眼睛抽。

  “这是出云公子。”季三公子指着云初向季四公子介绍。

  季四公子上下看一眼云初,抬手一礼之后,余光又扫了眼云初身后的白生,这才看向季三公子,“三哥看人的目光一向很准。”

  季浩云点头,面上带起一丝笑意,却是对着其使了个眼色。

  是啊,原本京公子身旁的属下此时却跟在这位出云公子的身后,是个人都得好奇了,不过,这个季四公子显然也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显然之前也收到了消息,当下看向云初的目光深了几许。

  云初恍若不觉,不就觉得她是断袖嘛,他断的是太子,一般人能断得起?

  想归想,云初还是极为客气的对这个季四公子还了礼,然后,便带着白生和秋兰跟着一旁进了府邸,大有一幅跟着季三公子混江湖的感觉。

  而一旁,京志原本与季浩去是并肩,云初在其后,这时,不着痕迹的落后半步,再半步,然后,便与云初齐肩,“我这属下生愣,不知可有得罪出云公子。”

  云初看着京志,锦袍流光,玉目生辉,此时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也微微一笑,清隽目光一闪,“挺好,当然,如果皮肤再白一点,技术再好一点,脸再真实一点,就更好。”

  京志面色微滞,眼底光泽流动。而其身后,白生面色也轻微一怔,一怔的同时,面色不自在的转了转,掩唇,有些尴尬,有些愉悦。

  “我突然很好奇,已经被季三公子算计的季舒轩如今过得好不好。”而这时,云初却已经岔开了话题,开玩笑,那是他的男人,这般情形下,再高大上也不能微露锋芒,万一……咳咳……

  京志闻言,面色也同样微微尴尬几分,当然,云初这话说得不算轻不算重,恰好能让走在其前面的季四公子和季三公子听得清楚,季三公子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云初,“可能出云公子不知道,我这个大哥哥虽说医术冠绝,其人温和,人才出众,可是却有一道心疾。”

  心疾?

  云初微愣,余光扫了眼一旁的京志,却是看向季三公子,一幅很好奇的模样,“这……还真是从未知道。”

  “我之前也是无意中得知,不管,说心疾可能也不算,就是夜夜做恶梦,所以,我之前才有可趁之机。”季三公子眼底阴郁之色闪过,轻描淡语间,便已经将自己如何让季舒轩栽跟头的关键说清楚。

  云初的心思却忽转得厉害,季舒轩夜夜做恶梦?那样一个温和雅致,甫一出现便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舒服至心的男子会夜夜做恶梦?

  云初偏头,看了眼一旁的京志,却见其已经偏开了头,迈着大步子向前走去,只是侧影间,眼底似有光束快束涌动,一瞬黯然,一瞬而逝。

  云初眉心轻蹙,然后对着身后的白生传音入秘,“季舒轩……”

  “我们只是还他人情。”景元桀道,清淡的声音在云初脑中响起。

  云初下意识的,脚步差点顿住。

  还他人情?还季舒轩人情?

  等等,我们?

  云初回头看着景元桀,眼中疑惑,“我们?”

  “上一次,安王陷进,我们在南齐与大晋边境险像环生,他送来衣衫。”景元桀道,只是精简一句话,却足够唤起云初所有记忆。

  是啊,那次远路而来,只是为给她和太子送衣衫,而且,虽说,之前如翁老所说,季舒轩和景元桀是师兄弟,但是……

  好吧。

  到底,这二人间的关系,她还当真是从未参透过。

  不过,云初仔细想想景元桀这话又不太对。

  景元桀与季舒轩的交情这般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不像啊,可是却为了他甘愿假扮别人?

  不对。

  云初的眼神太赤裸,太直接,太明显,不加丝毫掩饰,景元桀当然读懂。

  “我们不能欠人情。”他道。

  这一下,云初恍然大悟,赶情,这厮只是为了还人家人情,还人情,还得这般……

  他方才好像说的是我们……

  心中电光一闪,云初突然明白了什么。

  景元桀不是想自己还季舒轩人情,换句话说,倨傲禁欲,向来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子不说欠人情的可能微乎其微,就算欠了,要还,也不可能这般……他不过不想让自己欠季舒轩人情,这厮这么聪明,早就知道季舒轩待她好,他这是不遗余力的在帮尽快的同时,也在打击情敌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季舒轩以此事和景元桀做了对等交易,让他相帮,然后……

  靠,这两个男人啊……

  男人的世界,她不懂。

  无语望苍天,云初这下不看景元桀了,抬步就走。

  不过,吃醋的男人,尤其是吃醋的太子……

  云初脚步又一顿,回头对着白生悄声道,“对于自己的领土就是要坚决守护,给你点赞。”话语一落,又转身,一派男子之姿的跟了上去。

  其身后,扮作白生的景元桀淡定,淡定,再淡定,然后,微垂眉,低头,眼底一丝笑意终于是徐徐绽放。

  一行人一进府门口,便直接被邀请去前厅,茶水点心一应准备齐全。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准备茶水,看来这个季三公子当真是成竹在胸。

  而且,一路进来,很显然,也难怪季舒轩要找景元桀相帮了,眼风一扫,明里暗里全都是季三公子的人,显而易见,季舒轩为了躲避婚约去大晋京城这一段时间,这季府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血雨腥风与变动。

  “大哥如今在何处?”招待众人一落坐,季三公子就对着一旁季四公子道,“府里如今来了客人,既然大哥回来了,不如去请上一起。”

  “就不知他给不给这个面子。”季四公子语气阴溜溜的,话落,却是对着厅外一挥手,立即便有人下去了。

  云初看着人下去了,去是又看了眼一旁的京志一眼,还抬手举杯,“这可是来自南齐的极佳好茶,京大公子请。”

  “请。”京志同样举杯。

  “对了,昨晚光顾着自己,倒是忘了问三公了,这个俞家大小姐……”去初放下茶杯,看向上首的季三公子,“俞家大小姐,如今,所在何处?”

  云初这话问得随意,上首的季三公子一顿,微笑,“绝好的筹码,当然要紧拽在手心。”

  “看来,在下的选择没错。”云初挑眉,又四下看了看,“不过,季家是不是人丁不太兴旺。”

  “长老们早已世隐或云游,父亲已经将家族中所有事交由我打理。”季舒云说这话时,倒是多少有些得意。

  云初轻轻一笑,一幅佩服的姿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对了,三哥,刚刚传出一件事。”这时,一旁的三公子突然开口,说话间,似乎就要附于季浩云耳边。

  一旁,云初看看屋顶,不置可否。

  而京志,似乎没注意到,但是季浩云却已经打断了季四公子的话,“无事不可对人言,在坐都是我相信之人,四弟不妨直言。”

  季四公子似乎怔了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季浩云,但显然是唯其马首示瞻的,随即道,“也对,这事儿知道的人想必也不少。”话落,又道,“是南齐太子。”

  “哦?”闻言,云初和京志还没多大反应,季浩云初却是当即抬起头,然后,又似乎觉得自己失态,情绪收敛几分,摆手,“继续。”

  “说是南齐太子要广纳贤良,面向整个天下寻最良配太子妃。”季四公子道。

  季四公子话落,季浩云眉目间神色动了动。

  云初倒是若有所思,南齐太子?那个美得妖妖妖的杀姐姐?那个万事三分笑,迷生醉离光的南齐太子,要纳太子妃,她可是之前早收到哥哥的信息,在她离开京城的当晚,这个南齐太子夜闯云王府之事,这个南齐太子自来不简单,太子妃不是皇上下旨赐婚,就是自己所寻之良配,这……所向天下纳妃?这么别具一格?

  倒是有几分意思,可是这季三公子又不是个女子,南齐太子要纳太子妃,和他有毛关系?

  云初看向身旁的京志。

  “大晋太子刚颁布了一道旨意,禁止私盐以及一切私货往来,所有一切,都得从官府领表请示通行。”京志道,说话间,看了眼云初身后,意有所指。

  云初也看向身后的白生。

  白生沉默,没回答,可是就这般好似属下的站在那里,却也让人忽视不了其周身散发的凌胜光芒。

  她穿越这般久以来,朝中事多少知道一切,朝中再纪律严明,太子再只手握天,谋定人心,可是到底,人的心思最是难以揣摩,终是会如红杏出墙般,心生歪曲,自古以来,高官贪下,极为正常,大晋朝在景元桀的治理下还算不错,贫瘠之地极少,乞丐有之,少食者有之,却并非饥荒而以民乱。

  眼下,这南齐太子广招天下要选妃,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人一多,一乱,那这背后,行贿的……

  所以,很简单,一向淡然出世的季家,季三公子在控制了季家之后,就要与官府勾搭,共谋利益了。

  所以,景元桀这也不叫单纯的还人情,是在为自己谋利益啊,在肃理自己的朝纲,这男人啊,这么腹黑,这么强大,真的好吗……

  “听说,家中来了贵客。”而这时,大厅外,有人走了进来。

  温煦,雅致,和暖,似三月风,不是季舒轩又是谁,只是,面色有些白。

  云初垂眸,这厅里厅外看似气息和融,背后那些簌簌而动的,蓄势待发的势力终于在季舒轩出现时有些谋动。

  她方才在大门口与季三公子看似的寒暄,已经知道了,昨夜是季三公子的人最后发现的季舒轩,正要将其关束起来,季舒轩却已经自己回到了季府。

  而一旁,季四公子的身后,小蛮站着,就这样看着季舒轩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心跳似乎一瞬欣喜又跳动,她终于看到季大哥了,可是,季大哥,我已经永远的配不上你了,你的面色这般白,一定伤得很重。

  “我警告你,你现在是我的人,最好老实乖巧点,我大哥虽然出众,但是,骨子里的高傲,也不是什么残花败柳都看得上的,你若不想多生事端,在季家有一席之地,最好安守本分,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也不要以为你我不知道你想法,你是何人,我早就查过,所以,什么该帮,什么该说,你最好清楚明白,我三哥,可不是好糊弄的。”而这时,耳边传来季四公子轻讽又冷厉的警告声,那似笑非笑的语气,那鄙薄的态度,让小蛮身体一震,唇瓣抿得死紧。

  “当然了,你如果有本事能够勾引到季舒轩交出季家印章,那……”耳边又再度传来季四公子的话,意思很明显,小蛮听得懂。

  她就在站在这里,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跑过去,和季大哥打招呼,让季大哥解救她,就算是来这府里,也是因为想见到他,可是眼下,她却不能。

  这一切的罪魁祸手是谁,是云初。

  都是因为云初,她害了她,她一定要让不得好死。

  这眼神太怨毒,云初当作没看到。

  但是,小蛮终于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垂下了头,她不能和季大哥相认。

  当然,因为小蛮此时本来站在季四公子身后,又是背光处,走进来的季舒轩果不仔细看,也真发现不了她。

  而季舒轩此时已经坐下,坐在另一方,正好与云初相对。

  “大哥昨日里中了毒,受了伤,这真是……”季舒轩一落座,上首的季浩云便“关心”的开口。

  “三弟算计了这般一出,趁我不在之时,翻云弄雨,我就是再好的计谋,也始料不及啊。”季舒轩道,语气不温不淡。

  既然话说到此处,季浩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一拂袖,“大哥,我唤你一声大哥,那就明人不说暗话,如今父亲已将家主之位传于我,印章你是现在给我,还是一会我派人随你去取。”

  “既然父亲已将家主位传于你,为何印章不在你手,你还向我来取?”季舒轩反问。

  季舒轩冷笑,“强努之末,大哥又何必。”

  季舒轩扶着茶杯的手颤了颤。

  季浩云显然满意,对着身旁季四公子眼神一点,摆手,“让人先给大哥上杯茶。”季四公子点头,想到什么,对着身旁小蛮眼神示意,“你去。”

  小蛮一惊,可是,脚步颤了颤,这才提着茶壶上前,一步一步的走向季舒轩,季舒轩也正抬头,正要看向小蛮,小蛮却突然一个转身,向着云初走去。

  “来者是客,奴婢,奴婢先给客人倒茶。”小蛮说着,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快步向着云初走去。

  你云初不是能耐吗,还断袖,她之前就听说了,听说这个叫白生的昨夜还和云初在屋子厮混了一夜,真不要脸,太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的女子,行,你顾着这个白生,我现在不能对你怎样,对他,总可以吧,到时再让季大哥看清你的真面目。

  所以,小蛮上前一步,看似要给云初倒茶,可是突然整个身子都往前一扭,看样子就要向着白生的怀里歪去。

  这动作很轻微,明人察觉不到,可是如何能逃过云初的眼。

  你丫的,连她的人都敢动,不想活了,衣袖一拂。

  当然,小蛮知道云初会武功,却是脱手将茶壶给扔了出去,本想喜吸引云初的注意力,可是哪里知道云初直接将茶壶和人一锅端,掌风连动。

  “扑通。”小蛮原本惯性往前的身子向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的茶壶空中一翻,直接倒了自己一脸一身,落魄又糟心。

  “这么不长眼睛,还敢伺候主子。”云初生气了,对着小蛮沉声开口,没有半丝客气。

  一旁季四公子连尽快出来打圆场,他是想让小蛮对季舒轩出手,以试探,到底,这位大哥武功一向连他们都摸不清高低,所以才让小蛮去,谁知道她脑子发懵,竟然对出云公子身边的人出手,当然,对付这白生也没什么,可是,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眼下这个白生在出云公子面前这般得宠,还……这不是坏事吗,当即上前毫不留情的一把拉开小蛮,“滚下去。”然后,对着去初抱拳打笑,“对不住。”

  “对不住?”云初眉头一沉,“季三公子难道要为了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粥?”一贯带着笑意的人,突然面色阴沉,大厅里气氛顿时一僵。

  “让女子出手相帮,太子可真是好体面。”而这时一旁京志不看白生,却是传音入秘,语气里,几多轻嘲。

  白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深冷而淡,“自己的女人相帮,总是好的。”

  一句话在脑中响起,噎得京志呼吸都是一顿。

  而此时,一旁坐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小蛮面色一变,这话再明显不过,分明就是不放过她,当然,此时此刻,她连看都不敢看对面的季舒轩一眼,当即朝季三公子看去,却见对方连扫都不扫她一眼,又向四公子看去,可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对于季四公子来说,小蛮也不过睡了一夜的玩物而已,只是这个玩物味道还不错,可以多玩上几日,而且,这个玩物如果还能派上点用场,帮到他,那自然是好,可若是帮不到,到而还会添乱,那……

  所以,季四公子偏头,笑意轻荡,无所在意,“一切听从三哥的安排。”

  这话一出,小蛮一惊,是又恼又恨,没想到这个季四公子真是……

  不对,他们不知道面前这个出云公子就是云初,如果她们知道他是云初,而且,还与季大哥交好,那……

  “来人,将她带下去处理干净。”季三公子当即一挥手,立马有人上前要将小蛮押下去。

  小蛮面色骇然一变,整个人都慌了,她不能死,云初还没死,季四公子还没死。

  小蛮当即奋身上前,突然向着季四公子撞去,只是,人还没撞到,便被其大力给弹飞。

  “竟然还想杀我,胆肥你,带下去。”季四公子怒目圆睁的对着一旁吩咐。

  带下去也是死,不带下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又杀不了季四公子,为什么不拉着云初一起,当然要拉着她一起,死也要让她给她垫背。

  “季三公子,你可知道这个出云公子的真正身份。”小蛮突然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面前来架住他的人,大声道。

  小蛮话一落,厅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是轻微一顿。

  季三公子眼神幽幽看向小蛮,然后,却是突然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说,你知道京大公子的真正身份呢。”

  季浩云话一落,厅内气氛一静。

  有人面色轻微一变。


  ☆、第十九章 季舒轩的狠


  第十九章季舒轩的狠

  面色轻微一变的是此时正在提杯喝茶的季舒轩,此时闻言,豁然看向季三公子。

  与此同时,除了白生,包括云初,京志等都向上首的季三公子季浩云看去,其一旁,季四公子也倏然看向自己的三哥,似乎突然不明白其的意思。

  “三……公子……什么……意意思?”小蛮也是一愣,只是一愣之后,迎着三公子那突然看过来的狠厉的的眼神,身子轻微一抖,她确定她方才说的是出云公子,不是京大公子。

  “碎。”京大公子手中的茶杯突然落了地,任茶水纵流,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还坐在那里淡然不变的京志,“怎么,直到现在,还不愿意暴露身份?”而与此同时,方才还阳光洒落的大厅外,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一看便是季家的护卫,呈包围之势。

  云初面色凝了凝。

  京志面色不变,迎着季三公了的目光,有些深,有些复杂,然后,却是一笑,“原来你早已经看破。”

  “不将计就计,如何将你引进季府自设落网。”季三公子说话间已经起身。

  而这时,原本坐着的京志,突然抬手,在面上一拂,顿时,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落下,露出一张眉骨温润,线条和悦的脸。

  深长的眉,俊致的五官,一点一处都似被画晕过,不是季舒轩又是谁。

  而一旁,坐在地上的小蛮大惊,季……季大哥竟然……

  而这时,另一边,原本坐着的“季舒轩”见此变色一脸瞬间收起,直接起身,向着季舒轩这边走了过来,站在其身后,很是恭敬。

  云初看着身旁京志变季舒轩,一点也不意外,昨夜她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明白他的目的,所以,也没故意拆穿而已。

  而这时,一旁的季四公子显然是惊讶的,不过只是惊讶一瞬,倒也明白过来,当即很是佩服的看着季浩云,“三哥英明。”

  “从你向我禀报消息时我就有所怀疑,以大哥素日里的行事做风,万不该如此破釜成舟才对。”

  “没曾想,三弟竟然还这般了解我。”季舒轩坦然的笑,气度翩翩间笑里没有一丝惊慌。

  季浩云却是一拂袖子,“季舒轩,到如此这份上了,咱们也不必费时的周旋,你把季家印章交出来,我给你一条生路。”

  “如果我真把印章交给你,你当真会留我生路。”季舒轩似乎觉得可笑,抬眸看着季浩云,“如果你当真只是为了印章,又何必将我引回季府,昨夜在青楼,不就是很好的机会,又何必让季四假扮于你,折腾这般多事情,还从头到尾让我观摩。”

  季浩云闻言,阴沉的面色似乎沉了些,却是道,“反正你今次落入我手,已是死路一条,我又何必再隐瞒,不错,送佛送到西,斩草要除根,你在京家这般多年,又遍识天下人,还与风家鱼娘交好,有你在手中……当然就是一个很好的筹码,以你为饵,将该的,不该的,明面上的,潜在的对手全部引出来……”季浩云声音微微轻了轻,又沉了沉,“真正的斩草,除根。”

  “呵呵……”季舒轩突然摇头笑,原就温润之声如春风之人,此是这般笑起来,倒让人觉得厅内都生了几束暖光,须臾,又看着季浩云,“你就确定,你今次能抓住我。”

  “今日季府是固若金汤,别说还有出云公子相帮,就算她不想帮,临时想要倒戈于你,我也不所。”季浩云自信满满。

  一旁站还淡定的站着,好像远离这二人的战场的云初原本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看季浩云,又看看季舒轩。

  这季浩云也真算是个角儿,算计得不错,这满府守卫森严的,已经被包围的,就算她想倒戈,也打不过啊,所以……再怎么选,都该认为,她不是该袖手旁观,就是该帮他。

  “我既然能扮京家大公子,你就不认为,京家会相帮于我。”一旁季舒轩开口反问,语声温浅,从头到尾,都没有半丝怒意,心绪半滴不透,这模样倒让季浩云拧起了眉,不过,不是惧怕,是不满,不满季舒轩到了这个时候,还这般淡定不慌的模样。

  “大哥又何必如此固执,我既然能识穿你,自然也已经调查过,京大大公子的确不在京府,可是,却并未来此,而京府最近,也无人手变动,所以……”季浩云冷笑,“大家都不要浪费时间,好歹兄弟一场,我说到做到,你把印章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父亲呢。”季舒轩眉毛微扬。

  一旁云初眼光一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季家老子是真的在季浩云手里—,她早就想过,季舒轩这般大费周章,不可能这般简单,左右想想,就只能是季家老爷子了,而可以想想,他昨夜派人假扮自己回府,想来,也是去找季家老爷子,只不过,这个季浩云也不笨,早就将人给藏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这下,季浩云却是没答话,而是突然拧眉,看着季舒轩,“父亲如果在我手里,我还会这般劳师动众找你你要印章。”这话说得可笑,说得气愤,一点不似作假。

  云初眸光微拧,季舒轩的的神色似乎这才轻微一变。

  “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我注定是季家的不肖子孙,我又何必欺瞒你。”季浩云卑鄙无耻却也无耻得坦荡。

  气氛一僵,厅外之人蓄势待发,长剑早已出鞘,似乎只等季三公了一声令下。

  云初不是坐在那里,没动,一幅坐山观虑斗的模样。

  而这时,一旁的季三公子已经不想再磨磳了,对着厅外挥手,“既大哥你不交出来,也别怪我做兄弟的不客气。”顿时,数名人直接走了上来。

  “这些护卫,武功都不差。”云初偏头,看着季舒轩。

  季舒轩点头,“季家每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人,我的人早已经被他控制,我现在可谓身无长物,而显然,他背地里还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才敢如此叫嚣。”

  “所以……”云初偏头,看向身后的白生。

  季舒轩随即苦笑,“所以,在太子面前多难得的一个人情啊,就要这样被利用掉。”

  “人精儿。”云初偏头,“把之前的债也一并抵消了吧。”

  “云初小姐,这种时候你不应该东井下石的。”季舒轩轻声苦笑。

  云初面色一黑,“小气。”

  “三公子,你不能杀季大哥,你该杀她,杀她。”

  而这时候,总有人不安份,小蛮眼珠子闪转着,然后,直接指着云初,“她是女的,她是女的,她是未来太子妃,你把她抓了,价值远远大于抓季大哥,而且,昨晚你的手下也是她杀的,那个俞家小姐也是她救的,她不过是和她的属下在你面前演戏而已。”小蛮道,生怕别人不让她说话的,语速虽带着停顿,却极其快。

  这些事,她混在季四公了身边,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了。

  而此时,随着小蛮话一落,气氛一僵,似乎有什么在发酵,在破涌。

  云初目光倏然冷寞的看着小蛮,却没说话。

  一旁,季舒轩也没有说话。

  然后,上首的季浩云已经看了过来,近乎意外又欣喜的看着云初,“出云公子……”

  “她胡说,她瞎掰。”云初抬手,摇头,表示好可笑,而云初身后,秋兰已经整个人都已如一把蓄势待发的箭,似乎只待一声命令,就能冲出去袭击季三公子。

  “出去公子是女子,还是未来太子妃?”然后,季浩云似乎觉得好笑。

  小蛮见得季浩云这个表情,心知有戏,忙道,“是啊,你快杀了她。”

  季浩云这时却收起了笑意,虽然还是看向云初,话却是地着地上的小蛮道,“就算她是女子,是未来太子妃又如何?”

  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小蛮面色一怔,然后近乎迷茫的看向季舒轩,却发现一向温和的她以为的她的季大哥,此时正冷眼看着她。

  是啊,揭穿了云初的身份又如何,不是反而让季大哥更没有帮手。

  可是……

  “小蛮,你真的很让我失望。”而这时,季舒轩突然移开了眼眸。

  小蛮的心,一瞬,跌入谷底,为这一眼的冷,为一言的冷,似掉入冰窟。

  季大哥对她失望?他知不知道她都是为了他。

  她不甘心。

  小蛮怎么能甘心呢,昨夜那不堪的一幕幕历历在目,她怎么可以让云初好过,就算季大哥今次在云初的相帮之下,破以困局,也只会更感激云初,更喜欢云初,而自己呢……终究,或许,连远远看他一眼只能是奢望。

  不。

  不能。

  有时候,成仙只需与世长辞,而成魔,只是一瞬之息。

  天堂与地狱,不过一念之间。

  小蛮从未想过,如果不是自己心思狭隘,先于害人,又何会沦落这般下场。

  当清明眸子再看着众人时,已是满色血红与狰狞,小蛮定定的看着季三公子,“季家不是想伸手官府,这再大的权益结合,不是比得到太子的首肯来得更为直接吗。”

  小蛮道,一字一句,都咬得极重。

  云初看着小蛮,看着这个女子这一瞬间爆发而出的戾气,面色一暗,因为她明显看到季三公子看向自己的面色轻微一变,更是一旁,季四公子那眼底灼人的光芒。

  此中事,她不并不想掺和,可是天不作愿。

  而小蛮的话显然还没有完,已经自地上爬起身,扶着一旁的桌椅站了起来,“又或者……”小蛮倏然面色一冷,“如果季三公子能娶到未来的太子妃,那剩下的事……”

  “放肆。”不待小蛮话落,秋兰已经啾的一声,长剑直接不容置疑退在了小蛮脖子上,声音冰冷,既然身份被拆穿,秋兰自没必要掩饰。

  小蛮却也没退,看着自己脖子的剑,反而露出狰狞可怖的笑容,“放肆?等你和你的主子能够全然离开季府再说吧。”

  秋兰当即将剑往前一递,锋利的剑刃,已经擦破小蛮的肌肤,却被云初阻止。

  秋兰只能松开了剑。

  “我倒是听说,京中云王府大小姐云初,未来的太子妃……”季浩云对小蛮的完全不在意,而是突然上前一步,看看季舒轩,又看看云初,“据说,二人关系匪浅。”

  “所以,季三公子如果不动手,只会更多一个敌人。”一旁小蛮忙道,说这话时,却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根本不看季舒轩。

  季浩云此时倒是对小蛮的想法很赞同,还颇为赞赏的看了眼小蛮,“没曾想,你还有这般作用。”话落,直接向着小蛮走去。

  小蛮见得到了季三公子的信任,面上有喜色流转,所幸已至此,季三公子不会放过云初,而少了云初的相帮,反正季大哥也已经对她失也望,也逃不出去,方才季三公子说了,不会杀季大哥,与其如此,不如将他拽在自己的手心。

  小蛮这般想着,面上笑意越来越亮。

  “呃……”然而,小蛮的笑容还来不及直达心底,瞳孔一瞬放大,然后,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只能是僵硬着头看着插入自己腹部的那把匕首,然后轻颤着手,最终,倒了下去。

  只是,最后一刻,似乎还朝季舒轩看一眼,然而……

  季舒轩到底是没动,只是,眸光一瞬复杂。

  空气中,血腥蔓延。

  季浩云此时接过一旁季四公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这才看向云初,“这女子太烦心,我为云大小姐解除烦恼,不知云大小姐可否高兴。”

  云初看着已经全然没了气息的小蛮,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小蛮想得太简单了,与虎谋皮,她,太嫩了。

  小蛮或许以为,她这样做,会得到季浩云信任?但是她忘了,她云初的身份如今对季浩云来说也是把双刃剑,他如果能巴结好自己,那所求,会比他害她,来得更容易。

  权衡利弊,所有人的选择而已。

  只不过……也要看她识不识时务而已。

  云初偏头看着季浩云,这一瞬,情绪微微复杂,“季三公子杀起人来可真是一眼不眨。”

  “我以为云初小姐会感激我替你除去麻烦。”季浩云道,“不过,云初小姐这女扮男装……”季浩云摇头,“在下,还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是吗?”云初说这话时,已经恢复了女子声音,只是这一声微冷微讽,清灵好听之时,却莫名让人一冷。

  “所以,季三公子现在让人围了我们,是想如何做?”云初又道。

  “我只是想为季家除去一些不该有的挡路石,我想,云初小姐不会阻拦。”季浩云轻扫袖子,微笑。

  云初闻言,偏头看了眼季舒轩,又看了眼身后从头到尾不说话的白生,轻然一笑,然后,又坐了回去,“我当然,不阻拦。”只是,太子会阻拦。

  季浩云看着云初,看着其那淡定的神色,心神微微凝动,可是只要她不出手相帮,会避免他许多麻烦,至于,她的身份,等处理好季舒轩,再好好做打算,是以,对着四周那些人点头,方才好些人立即上前,将季舒轩紧紧包围。

  “大哥,我最后再唤你一声大哥,你不交出印章也行,我想,只要你死了,季家以后只有我和四弟,有没有印章……想来,也无关紧要了。”话落,季浩云直接重重的一挥手。

  “我一直给你机会,只是你,并不珍惜。”季舒轩突然扬头,眉目一瞬怅惘,然后看向一旁的白生,“愿睹服输,心甘情愿。”

  咦?

  云初这下偏头看向季舒轩,这二人还打赌了?

  当然,云初还没想明白个道道来,一旁,季浩云的面色却是轻微一变,又再次看向季四公子。

  季四公子点头,十分笃定,“三哥,这季府方圆几百里之内,季舒轩绝对找不出帮手。”

  “如果,那些帮手,就在这府里呢。”而这时,白生突然开口,还是白生的声音,只是,开口一句之后,便向着云初靠了来,不着痕迹的拉她一下,退后。

  云初刚跟着景元桀退开,便见方才些原本围着季舒轩和他们的季家护卫,突然同时在脸上一扯,露出另一张面容,然后,倏然转身,长剑一指,对准的,赫然是季三公子和季四公子。

  情势急转之下,天与地,就是这样的变化。

  “你们……”季三公了面色大变。

  季四公子同样面色一变,腿都一颤,“不可能,我一直注意着,不可能……”

  “连我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就混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又如何能想得到。”季舒轩这时却淡淡的向云初和白生这边看了一眼,话落,这才对着周围人一轻点手指,声暖,字冷,“杀,无赦。”

  季舒轩的狠,在这一瞬,绽放。

  衣袂纷飞,杀伐果断。

  剑光,血影,破了长空,红了大厅。

  阳光,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景元桀没拉着云初离开,只是,却以手挡住了云初的眼睛。

  可是,以云初的感知,不用看,也知眼下是一幅怎么样的场景,这个时候,她庆幸,景元桀的尊重,没把她当作娇弱的小绵羊,只能被动的受着保护,不把她当作任何人,只是,她喜欢的女子,就算风云乱动,覆雪苍茫,也可以与她并肩而站的女子。

  所以,她也无须再问,很明显,景元桀和季舒轩不暗具体打了什么赌,可是其中一定是,景元桀会相帮,但却不会是亲自出手。

  这边打得天地失色,桌椅毁损,而云初和景元桀这里,却似天然中最安静的一隅,无处可夺风华,男子虽皮肤微黑,神色冷愣,女子实际男子装扮,可是,清俊雅致,竟也让人觉是人世间最好一处佳画,百般,难描。

  当然,如此准备好的瓮中之鳖,季浩云到底寡不敌众,很快在最后季舒轩的出手之下,躺在地上。

  季舒轩的武功,原来,也如此之高,云初汗颜。

  “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希望你死的,可不止我一个。”而此时,季浩云早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自信笃笃,被季舍轩拿剑指着,嘴角流着血,身上带着伤,笑,大笑,声音响彻云空,血色贯了满地。

  “扑。”季舒轩那一剑,终是刺了下去,眸色清寒的刺了下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极。

  在这权利横欲的时代,从来不能随心走向,十大世家,竟然世袭百年,家大业大,又哪里是这般如明面上的简单了去。

  一个时辰前还静致,奇花斗开的季府,此时一方衰败,一方强盛,早已是一片血色狼藉。

  一切归于平息,云初将遮住眼帘的手拿开,看着前方,看着季舒轩,看着这个一贯温润雅致,一丝笑容都让人春风化雨的男子,此时立于血污中,狼藉中,终于沉肃的面色,清寒的眸子,心里有一处,终于是一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季舒轩,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温柔亲和的外表下,缕缕润风的眼底同样藏着如虎豹般鹰隼般的阴厉与尖利。

  可是,凡大事者,谁的手中没有血腥,自此一事之后,季家,才算是真正的到了季舒轩的手上吧。

  前世的朝东尚,那样对她,是不是……

  良久,云初揉了揉眉心,对着身旁还是作白生打扮的景元桀招招手,“我先去休息。”

  景元桀看着,总觉得云初方才有一瞬,情绪有些复杂。

  是因为……季舒轩?景元桀提步,想去找云初。

  “我终于知道,你为何要将她卷进来。”而这时,一旁的季舒轩突然开口。

  景元桀脚步顿住,转身,一袭黑色锦袍如风中旖旎过的雪景琼花,完美的唇瓣轻启,眉峰微动,“哦?”

  “让她见识我了的最最最不堪的手段与残忍……”季舒轩苦笑,“她的心里,还会当真单纯的相信我……只握,会有计较了吧。”

  “你不害她,何需担忧。”景元桀却道,随即一拂袖,离开,只是转身之时,一贯冰冷的唇角,一丝淡淡笑意泛开。

  心系一人,所思为她而绕。

  云初此时在季府一条曲径清幽的青石小道走着,身后,秋兰紧紧跟着,而小道两旁,翠绿繁绿,花浓叶茂。

  “小姐,我们就这样丢下太子?”好久,秋兰轻声开口,云初抬手,示意秋兰别说话。

  秋兰当即住声,然后,便见云初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目光朝着旁边的假山看去,而且,这时候,好像,假山里面还有极轻微的响动传出来。

  云初只是愣了一瞬,便意欲进去。

  “小姐,我去。”秋兰当先一步。

  云初点点头,“里面应该是俞家大小姐。”

  秋兰闻言一怔,没想到季三公子竟然把俞家大小姐藏在这里,虽然疑惑小姐如何知道,不过,小姐行事,自有分寸,当下,小心翼翼朝前走去,不一会儿,秋兰便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不出云初所料,正是俞家大小姐。

  只不过……

  俞家大小姐甫一出来,云初刚来得及看清其有着污垢的面容和微微凌乱的头发,便见眼前一团白雾飘散。

  “咳咳……”云初轻咳一声,正要拂袖挥开,却已经有袖子先她一步,拂开,空气顿时一瞬明朗。

  “靠,俞小柴你恩将仇报啊。”云初却是下意识的将出现的白生掩在身后,对着俞小柴咆哮。

  咆哮,不加掩饰的女子声音。

  而云初不知,她这下意识好像护犊子动作,她没在意,可是其后,景元桀的眼底光束隐隐闪动。

  云初,在保护他?

  曾经以为,男子得女子保护,该是多么不耻于口,曾经以为,他这一生,将会是茕茕孑立,伴着皇权厚土一生无悦,然而……

  所以,景元桀没动了,就这样看着云初的小脑袋,心,一瞬间似徜徉在浩瀚深空,阳光照,浮云围着,春露浇着,从头到脚,似乎都被她的气息同化,一点一丝的柔软。

  而此时,一旁的俞小柴此时还怔在那里,似乎有些吃惊,看看身旁已经当即撒手放开她的秋兰,再看看云初,又看看其身后的白生,然后,眼神晃动,还有些心虚的抖了抖,“我还在为有诈……呢。”

  “诈你个鬼,老子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就给我吃灰。”云初面色难看,一声咆哮之后,也不理俞小柴,拉着白生就走。

  俞小柴站在那里,然后,又愣了,抬头看天,出云公子是个女的?

  女的?

  那昨晚那个浴桶的女子……

  这灰扔得不冤,早知道下点泻药。

  方才她身边那男子是谁?

  俞小柴这般想着,又想起来自己此时糟糕的面容,忙向一旁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偏头向假山内看看,她方才在地上随意抓的土灰,没毒吧。

  有毒,这个出云公了还能那般大吼。

  “季家老爷子真的不知下落?”云初一边走着,一边上下扫一眼景元桀,似乎想看他有没有被方才的土灰灰给扫弄到,不过,太子心情好像很好。

  当然了,太子是何许人物,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止自己身上没沾染到,就连一旁云初的身上,也是一丝灰尘都没有。

  只不过,走在二人身后的秋兰,身上倒是多少沾染了点,此时有些灰头土脸。

  景元桀此时已经收起情绪,停了下来,侧眸看着云初,“季家老爷子一直在季府。”

  纳尼?

  云初眼珠子一怔,方才季舒轩是真不知道他爹下落的啊,那眼神表情,绝对真真切切的啊。

  “季老爷想让季舒轩接管季家,季舒轩一直不愿意。”景元桀又道,依然如白生那微黑又生冷的面容,却是景元桀那淡然不迫的语气。

  可是,云初却有些发愣,然后,不过一瞬,抬起头看着景元桀,“所以说,此中事,你看似在和季舒轩合作,帮他对付季浩云,实际上,是你在和季老爷合作,帮他让季舒轩不得面对季家,面对季家这份责任?”话到最后,云初都不禁倒抽一口气,尤基是在看到景元桀很漫不经心的轻微点头时,更是大吸一口气。

  果然啊,她再强智商也不能和这太子大神比啊。

  她是一步看三步,这太子看了多少步啊……贼奸啊。

  不过,她喜欢。

  “有了季家的责任,有了未婚妻,他以后离开的时间,应该,会少。”然后,景元桀道,说句话时,似乎很满意。

  季舒轩有未婚妻,会离开时间少,他满意个鬼啊。

  云初有些纳闷,偏头,对着身后秋兰小声道,“秋兰,你家主子难道爱上季舒轩了?”

  “咳……”秋兰尴尬的掩唇,然后,同样轻声,实际景元桀又能听到般地道,“属下想,季神医如果有未婚妻,就会很快准备婚事,所以,也不会有时间进京,就少于小姐见面了。”秋兰说完,忙闭紧了嘴。

  云初如水光璀璨如眸子亮了亮,恍然大悟。

  这厮,真的是将守护自己的领地的宗旨贯彻得极为彻底啊。

  这妻纲,不错啊。

  “孺子可教也。”云初拍拍景元桀的衣袖,表示很满意。

  看着云初高扬着笑意的小脸,景元桀也很满意。

  ……

  一个时辰,季舒轩只用了一个时辰,不仅处理了季浩云和季四公子,还连带着牵根拔枝,其所有余党清除干净。

  当然的,季老爷子也出现了,据说,在书房和季舒轩又谈了一个时辰,二人方才神色无虞的出来。

  之后,季老爷子又与景元桀长谈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出来。

  对此,云初没问,无非就是些权利名面上的事情呗。

  入夜。

  宴厅里,席面摆了一桌,酒香四溢,珍馐满桌。

  这就是真正行大事,不计小节,白日里血腥似乎一瞬不再,季家的老老少少也都出现一切安好,好像白日间之事并未发生过般。

  云初看向季舒轩,不过几个时辰间,处理对手,收服人心,这个季舒轩不去当将军,只是做个大夫,真真是可惜了。

  当然了,云初在看季舒轩,一旁有两人却在看她,一个是俞大小姐,一个是白生。

  俞大小姐的眼神,云初不管,她只是对着白生傻傻笑笑,当然,到底是人多耳众,为免节外生枝,在场,除了季舒轩和季老爷,还有俞小柴,没人知道她是女的,对于她的身份,季家也是模棱两可,所以俞小柴并不知其根底,至于白生,俞小柴更不知其身份。

  “季家如今也算安静下来,既然小柴也在这里,你和舒轩的婚事……”酒足饭饱,季老爷这才开口,季老爷与云王爷年岁差不多,可是看上去,要比云王爷沧桑多许,精明内敛里,总觉得任何人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般。

  席间有看向云初几次,虽然温和,不过,云初却刻意躲开,因为,她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而此时,这季老爷这样突然一言,本来正在喝茶的季舒轩动作一顿,空气中,和俞小柴两人对视。

  俞小柴当即面色一红,偏开脸,“季伯伯取笑我。”话落,便红着脸跑了下去。

  这俞小柴看上去还算是个正常的大家小姐,只因为她之前所见孟良辰和名玲珑都不太正常。

  不过,身为十大世家之人,武功不弱,所以,这个俞小柴少了些女子的柔弱,眉目间更多了几分刚烈。

  云初朝俞小柴速走的背影看一眼,便倏然收回。

  季舒轩要娶妻了?这样陌上人如玉,温润极雅致的男子,俞小柴能驾驭?

  ……

  而此时此刻,同样的阳光温洒的天气下,大晋京城。

  御书房。

  精瘦而面目威严的皇上正坐在雕花红木桌案后,阳光斜照,却是蹙眉极怒,而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信,显然,皇上的怒气是因为手中的那封信。

  一旁,近侍公公瞧着皇上这神色,安顺的弯着腰站在一旁,不敢搭腔。

  “南齐太子要选太子妃,邀请各国前去。”好久,皇上开口。

  近侍公公闻言,面有疑惑,这南齐太子选妃,邀请各国前去,没什么不对,为何皇上……

  “襄派竟然想送人去参选。”皇上又道,声音极沉。

  这下公公当即明白了,讳莫如深的又弯了弯腰,斟酌细思着语气,“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自来我大晋与南齐南延拓相安太平,也各自为政,这三国虽比不得大晋广袤,可是根深缔固,盘枝错节,也不容小觑,襄派……朕不喜,也和云初达到共识,意欲毁去,可是如今,这襄派却想和南齐合作……”皇上说到此处,不再说话,眉宇间暗色涌动,眼底一片青影更加明显。

  而这时,御书房外有人来报。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上闻言,眉宇轻蹙,“她病好了?”这话意有所指,那太监忙低下了头,在这宫里时日久的,都知道皇后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太子下令,禁止范二小姐三不五时的到访和皇后出行的借口而已。

  当然,这些个太监也是个聪明的,忙回道,“好像是,近日,好些了。”

  “传下去,就说朕累了。”皇上却没有一丝回转的道。

  “皇上这么不想见臣妾,难道,关系社稷安危之事,也不想听。”那太监闻言,正要下去回禀,御书房外,便响起皇后中气十足的声音。

  ……

  落县,京家。

  在宴厅里所有人,众人还有寒暄交语之时,有一道身影却悄然溜进了季府的厨房。

  那道身影轻轻的关上门,直接朝里走去,然后自袖中取出什么东西轻轻打开,作势就要向里面倒去。

  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我以为你是喜欢季舒轩的。”而正在这时,厨房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屋内,那人影正抬起的手一抖,然后,粉沫一半落入汤中,一半散落桌面。

  然后,厨房的大门由外被人推开。

  月光洒入,灯光明亮,厨房内,人影的面容暴露以空气中。

  俞小柴看着门口云初和季舒轩等人,面色一瞬微惶,随后目光却是有些疑惑的落在云初身上,“是你看穿了?”

  云初点头,又摇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季舒轩。

  “我曾经听说过,你和我三弟曾有龃龉,一直不合,可是,难得哪此好机会抓到你,她竟还让你活得如此……”季舒轩道,摇头,又止住。

  但是,话里意思很明确。

  云初也道,“我想,应该不是他把你藏在假山后,而是你一直在等消息,然后听到了前面的风声,跑了来,眼见败局已定,所以才临时生计躲进了假山。”云初道。

  俞小柴见此,面色了愤,直接一拂袖子,看着季舒轩,“对啊,我就是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而已,我也没帮季浩云啊,这是你们季家的争斗,和我没有关系,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要解除婚约而已。”

  果然。

  云初了然,之前在青楼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她让俞小柴去找季浩云拿解药,她都不再细问一下,就离开了,虽说当时是派了人回来想灭了她,可是她能理解,这世家小姐出来混,不可能不长个心眼,但是真的爱自己的未婚夫,不会再多详尽的问问解药之事,再多关心几句。

  季舒轩不言,此时门外,就他和云初还有秋兰几个人,门内站着俞小柴。

  空气中,季舒轩与俞小柴四目对视。

  良久。

  “你和我的婚约自此解除,但,以你的名义。”季舒轩当先开口,无怒无怨,容颜温润,声音也是一贯的如春水击石。

  俞小柴闻言,却是一震,眸光轻闪,掩在袖中的手也轻微的卷了卷,“你说得轻松,我现在你府里,万一你回头就……”

  “我不喜你,就如同你不喜我一样,季家不会逼你做任何想做的事。”季舒轩又道。

  俞小柴身子一僵,这才豁然看着季舒轩,唇瓣紧紧的抿着,眼底意外的光束如此明显。

  不止俞小柴意外,一旁的云初也有些意外,季舒轩这句话很明显,这婚约,俞小柴是自由的,随时可以取消,而且,在这取消前,她在季府,不会受到任何差待,一切以她为先,这看似简单,只是一个男子大度的包容,可是往大了说就不一样了。

  季舒轩是季家之人,季家是十大世家之一,说是排名第九,可是其底蕴,有谁可以尽数参透,而季舒轩如今很明显就是季家的下一任家主,而这个家主将自己的地位降低,给一个女子,另一个家族可能的未来家主如此大的让步,这……

  “古来光风霁月人少之,大多地位越高者,不是脾性太差,就是难以触及,可是季舒轩轩……”云初此时偏头,冲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景元桀微微笑笑,“世间少之。”

  景元桀偏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世间少之?怎么不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云初不解,而景元桀却已经拉着她离开了。

  “哎,我还想再说几句呢。”云初道。

  景元桀拽着手中那细细小小的手,不放,声音低了低,“不要打扰别人。”

  “我没打扰。”

  “睡觉。”

  “景元桀你是在吃醋吗?”

  景元桀不语,费了老半天劲剪桃枝,她就盯着桃枝看,还世前少之。

  云初扁了扁嘴,不语,窃喜,这厮,又吃醋。

  然而,云初不语了,景元桀却好像不高兴了,就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月色下,一双如深如瀚海比黑石更亮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她,看得云初心里直发毛。

  “好吧,那是别人眼中的世间少之,而你,是我心里的独一无二。”云初妥协。

  “嗯。”景元桀点头,面上却没什么特珠的情绪。

  “靠,景元桀,你好歹给几分愉悦的神色啊。”云初愤懑。

  “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大婚比较好。”景元桀道。

  “呃……这种事,不是要先把毒解……唔……”

  好吧,你自己引火烧身,可不关我事儿啊。

  满满的万万更……

  对了,特别说一下,这几天有妞反应号登不上,可能被盗,大家最好把潇湘号和手机绑一块,就算被盗,也可以寻回~么么


  ☆、第二十章 去夜家(一更)


  月色深浓,也比不上人更浓。

  辗转厮磨,唇齿相依,羞得弯月也隐了脸颊,隐在云层后,露一半朦朦胧胧。

  然后,景元桀的唇轻轻的一点一点的移开。

  “我要去流芳郡。”好半响,云初依在景元桀的怀里道。

  景无桀点头,“我知道。”

  “你聪明。”云初嘟嘴,头顶上景元桀却突然笑了,很轻,却足以震动心膛,然后云初听到头顶上的声音轻轻传来,“最开始不明白,可是看着那镯子,去问了奶娘,也就明白了。”

  “嗯。”云初点头,抬手圈着景元桀精瘦却有力的腰身,将头使劲的埋在他的怀里,似乎舍不得,似乎,离不得。

  “如今,南齐太子要广寻良配,自然会请各国前去,而且,京二也传来消息,襄派竟然要派人去参选……范宁心收到消息,必定会蠢蠢欲动……”云初的声音低低浓浓的在景元桀怀中响起,然后,抬起头,“你回京吧。”话落之时,原本攀附在景元桀腰中的手也松了开去。

  景元桀身体一僵,看着云初微微扬起的小脸,月色下,小脸光洁如玉,眉峰细致入骨,唇瓣因为为方才的温情而泛更加润亮的乐泽,明亮的眼底水雾缠绕又带着不舍的坚决,一丝一扣都敲打着他的心。

  他曾以为她为她放了整个天下,只要她,后来,却知,她更愿意为他放下一切安然无虞。

  抬手,景元桀抚上云初的的头发,头发柔顺,却有着独属于她的光泽。

  “我们一起。”他道。

  “啊?”云初眸光轻闪。

  “我和你一起去流芳郡。”景元桀又道,声音很淡,却很认真。

  云实面色隐动,“你和我一起,你……”

  “落县到流芳郡快马只需要两日,再由流芳郡走小路往回大晋……与我此时由落县返京走大道是一样的距离。”

  云初愣住,虽然景元桀说得如此云淡无清,可是走大道和走小道,是全然不同的概念,而这字字句句看似路程计算,却都透着他,不想和她分开的心情。

  两日,两日也好。

  以前,不觉得自己会这般粘住一个人,可是一旦爱上了,心轮陷,所行,皆是不可为。

  他的毒,她必须解。

  范宁心,滚蛋。

  “不过,你带银子没。”好半响,云初突然想起来般开口道。

  景元桀一愣,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这一路出行,你不会想用我的银子吧,我的银子来得不容易。”云初睁大眼睛,一幅不可能的模样。

  一向面无表情的景元桀这一瞬,面皮有些抽,她的银子来得不容易……吞了景知煦那般多财产,还暗暗不动声色的换了所有主事人,每天金银往里进,比起他那国库,估计也不差了,还来得不容易?她这脑袋瓜……

  “我没带,用你的。”所以,景元桀道,神色正然,一幅我用你的银子,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模样。

  云初眸光闪了闪,她就知道这厮没带,随即哈哈一笑,“可以,不过,以后,都得听我的。”

  “好。”

  “好,回房睡觉。”云初转身,掩去面上一瞬而起的红意。

  景元桀走在其后,同样掩起耳根处一抹红晕,眸光往一旁远处极深的看了一眼,离开,只是,二人的眼底在这一瞬,都同时一瞬红起,又消,只是,本人却不自知。

  而暗处,季舒轩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道身影,温润眸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面色暗了暗。

  “公子,已经安排好,明早就送俞大小姐回俞家。”一旁,有人来禀。

  季舒轩点点头,面色和润,“准备周全些,别让俞大小姐有半丝失色。”

  “是。”其身后人应道,须臾又道,“对了,公子,之前后院假山里,你晒的好些药沫好像因为日子久而没打理颜色干涸,与土壤化为了一块,又被俞家大小姐当作灰给洒了……”

  “处理了吧。”季舒轩摆摆手,“那药粉本来也就是……”季舒轩又摆了摆手,“算了。”

  那人这才退下。

  翌日,一大早,季府门口,云初和景元桀走出去时,便发现已经有一辆极其精致的马车在等候,不过,这当然不是给云初和景元桀用的。

  而她此地依然一袭男子装扮,一旁景元桀也不再是白生那张脸。

  反正事已成,虽说,云初觉得,景无桀戴那人皮面具好像从头到尾没发挥什么太大作用,可是到底也不用戴着了,不过,太子容颜怎可随意露众,所以,软磨硬泡,给太子搞了顶兜帽,而且,这兜帽上面的丝帛还是云初差不多翻遍了季府库房的所有好材料千挑万选给弄出来的。

  不然,高大上又极其讲究的太子大人如何会作。

  她可不想一路上对着一张陌生的脸亲亲我我。

  不过,此时,那马车旁,站着的俞小柴面色有些奇怪,一直朝府里看着。

  “俞小姐,时辰不早了,上马车吧。”一旁,季府的家仆在催促。

  俞小柴不动,连云初这边都没看一眼,然后对着一旁的家仆面色沉了沉,又夹着一些复杂,“你们季公子就没打算留我。”

  那家仆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是干笑着点头,“我家公子之前吩咐了我等送俞小姐回府,我等一定鞍前马后,请俞小姐上马车。”

  “他真的,就没再说别的。”俞小柴又一幅不死心的问道。

  那家仆闻言,又很是恭敬的一礼,“俞小姐放心,我家公子有让我等带信给俞家主,就算退了婚约,也绝不连累俞小姐半分。”

  “木头。”俞小柴愤声道。

  那家仆有些懵,却没答话,须臾,又手一引,“请俞小姐上车。”

  “上就上。”俞小柴又朝季府大门处看了眼,好半响,终是很是气愤的一转身,钻进了马车。

  帘幕落下然后又被掀起,俞小柴看着云初,“我已经知道你是谁,我不会说,后会有期。”

  云初不置可否,“后会有期。”

  “走吧。”俞小柴放下帘幕,对外吩咐道。

  看着马车远去,云初这才对着一旁远远已经牵马的秋兰招手,同时意有所叹道,“看来,有些事情不是绝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景元桀声音淡淡,除了云初,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那般雪冷不动的神色。

  可是,却犀利得一语中的。

  不过……

  云初看着秋兰牵过来的两匹马又偏头看一眼身后,对着身旁景元桀道,“怎么季舒轩都不来送送我,好歹交情一场。”

  身着黑色锦袍,头戴兜帽也不能掩其风彩的景元桀闻言也朝着季府看了看,“可能忙。”话落,便上了马。

  忙吗?云初又朝季府看了看,然后,撇了撇嘴,翻身上马,不过却不是上了另一匹马,而是在空中被景元桀一拉,与其共乘一骑。

  “你……”

  “总共就两匹马。”景元桀道,然后,引着云初的眼神看向一旁的站在地上的秋兰。

  好吧……你赢了,不过,两个大男人共乘一骑,会不会太拉风。

  “诶,你昨夜后来好像离开了房间两个时辰,去做什么了?”

  “你听墙角。”

  云初微窘,“我就是担心你被白骨精拖走而已。”

  “去剪了桃枝。”景元桀道。

  “剪桃枝?”

  ……

  而此时,季府的书房内。

  有人站在门口,“公子,出云公子和那位白生公子已走了。”

  “嗯。”季舒轩点头。

  那人想来是季舒轩的亲近护卫,犹豫半响,有些疑惑的开口,“公子为何不去送……”看其神色表情,他显然知道出云公子的身份的。

  季舒轩此时正盘腿会在屋内软榻上,面色隐在暗影处,对着门口,声音不变,“不急。”

  “是。”那人退下,顺便将门关上,而这时,屋内的季舒轩这才抚了抚胸口,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太子,果然手段。”

  ……

  两日后。

  两匹一看便知风尘仆仆的马打着响鼻站在了一座极其仆素的府邸门前。

  “景元桀,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夜家,是我娘的娘家,我的外祖父家。”云初上看下看,有些乍舌,这府邸,也太老旧了吧,是落魄了?

  不可能啊,之前查过,她外家

  祖父家,虽然如今就他舅舅掌着整个家产命脉,可是其人为人正道,乐善好施,所有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

  一旁,秋兰上下看看,面上似乎也有着疑惑,只有景元桀虽然面色隐在面纱下,偏头看向着云初,“进去看看便知。”

  “对。”云初二话不说拉着一旁的景元桀便足尖一点直接越过房顶,进了夜府。

  其身后,秋兰没动,因为,景元桀已经吩咐她将马处理好。

  不过,太子,你明明轻功比云初小姐还好,却这样不遗于力的……真的好吗。

  云初拉着景元桀,眨眼前便进了院子,院内树木错落有致,一树一物,精致贵却不奢。

  不错,有大隐隐于世的味道。

  不过,这防卫,太薄弱了,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她都没太故意隐藏行踪呢还。

  “走吧,我们去主院看看。”云初眸目眼底微微疑惑间,当即又拉起景元桀足尖一点。

  景元桀也不恼也不怒也不急,表示,一幅你随意高兴就好的模样,这两日以来,他突然享受这种被心爱女子记着挂着,拉着的状态,很好,只是……

  云初最终和景元桀在一座朝南的院落里落下。

  院子安静,阳光自天际处落下,院里几棵青竹摇曳,沙沙作响之时,阳光斑驳,极其惬意。

  不过,太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电脑发脾气,搞了半天,晚点二更,大章


  ☆、第二十一章 外公对孙女(二更)


  很安静,很安静,异常的安静。

  青竹细沙声在春风中响得极有节奏,花枝轻晃,远处,碧波涟漪。

  云初眉头轻蹙,又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会不会太奇怪。”

  “的确。”景元桀点头。

  不过,二人奇怪,并不是这府里有何陷井还是杀伐的气息,而是……太平静了,身为一大名门世家,堂堂府邸,竟然是当真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这……

  这不是要被人搬空的节奏吗?

  她这外祖父,或得说,她这舅舅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视钱财如粪土?给她啊。

  而前方的屋子里,有人,闻气息就知道,可是……

  “景元桀我们先走。”

  “臭丫头片子,知道来了。”

  云初拉着景元桀脚步刚要动,便闻听身后传来一道年迈却沧劲的的老者声音。

  这种时候,在这个院子,这种年纪,这样气势不算雄厚却不叫人轻视半分的声音……勿庸置疑,是她娘的父亲,她的外公。

  云初脚步顿住,难道,她外公知道她要来?

  “来了,还不快给我滚进来。”屋内这时候又传来声音。

  靠,这外公对她这个孙女会不会太不客气了些?

  云初偏头,看向身旁的景元桀,风卷起景元桀兜帽前的丝布,露出精致容颜,而那双凤眸此时微微垂眸看着她,表示不知道,很淡定,很坦然。

  “你不是知晓天下事吗?”云初眼神示意。

  景元桀面色不动,慢条斯理,“这是你家。”

  ……好吧,你当客还当上瘾了。

  云初无语,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向那屋内走去,“……外。”

  “太爷爷。”

  云初正要唤,却听身后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叫得那叫一个磁甜,云初懵懵然的回头,便见院子门口,再往下,一个不过两三岁,矮矮的胖嘟嘟的嫩枝枝儿的穿着粉红小衣裳的小女孩……正抬着不太稳的小步走了进来。

  而小女孩此时似乎也感受到了头顶的注视,抬起头,朝着云初看来,长长浓秘的睫毛闪动着,大大明亮的眼睛跳动着,小嘴再是微微一嘟,再然后,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脑袋似乎在想着什么,一双大眼睛纠结着,红润润的小嘴抿着。

  不过只初初一眼,云初却觉得这孩子真可爱,偏头,对着景元桀抬抬下巴,“她该不会是想在哪里见过我吧。”

  景元桀也看着那孩子,小小的,不过只一眼,便移开。

  “你果然没爱心,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不得你另眼相加。”云初轻耻一声,却已经走了过去,蹲下身,抬起手,拍拍那小女孩的头,以她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和最威严的语气开口,“报上名来。”

  “嗷……唔……”那小女孩看着云初却突然一声哇哇的大哭起来,泪珠儿可劲的掉。

  “靠,你看着美男不是该笑吗?”云初有些郁闷,她可不擅长哄孩子。

  “哭把精。”正当云初郁闷时,身后的房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一个人年迈的老人走了出来,看着云初和景元桀虽然一顿,却并不意外,“我当是谁闯我夜府呢,这是我的小孙女小名甜糕,两位不会想打她的主意吧。”老人一出现,就语气严肃,说话间,对着还在哭的小女孩招手,小女孩不动,继续哭。

  “那个……”云初觉得她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过,刚要开口,那矮矮小小的身子便粘了上来,“抱,抱抱……”

  云初低头,对着前方的老人讪讪一笑,然后,低头,抱起小女孩,“乖啊,别哭……咦真不哭了……咦,怎么又哭了……哎……你眼泪不值钱吗……你再哭,我把你倒过来当球踢……”云初有些头疼,当即向着老者看去,老者一袭云纹袍裳,体态虽老,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太好,可是眉目疏朗,眼底光束清亮,此时迎着云初的目光,鼻子轻哼了声,移开目光,“小甜糕不喜欢女子抱她。”

  呃……

  云初面色轻微一变,这个外祖父竟然一眼看穿她是……她明明掩饰得这般好。

  “抱,抱抱。”而这时云初怀里的小甜糕却向着一旁的景元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不知为什么,云初却觉得这个小甜糕明明年纪这般小,完全没长开,可是看向景元桀的眼神就跟发了光的色狼似的,赤裸裸的觊觎。

  “她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染指。”云初郑重的宣布主权,然后,将小甜糕往地上一放,“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要告诉娘亲,你欺负我。”小甜糕一落地,就说话了,口齿伶俐,吐字清楚,还不乐意的瞧着云初。

  哎吆喂。

  云初唇角抽笑,“你个小坏蛋,方才是装的?”

  “哼。”小甜糕双手插腰,偏头,傲娇,“要你管。”

  “你得叫我姨呢,我看我管不管。”云初也来了脾气,同样双手插腰,她可是知道,她舅舅的儿子有一个两三岁的女儿,勿庸置疑,就是这家伙了,不亮底牌,你还不知我是谁。

  “跟着小孩子较劲,不害臊。”这时,一旁的老头儿却开口了,这一开口就是站在小甜糕一边。

  云初憋闷。

  小甜糕这下上下瞅瞅云初,好像找到了依仗,昂首,挺胸,迈着小步子向老头儿走去。

  “景元桀,这孩子这么丑,以后我们生一个比她美一万倍的。”云初双手怀胸口,同样傲娇。

  一旁景元桀看着云初的表情,这般难得的如小孩子般任性双可爱的表情,有些无奈又甚是愉悦的点头,“好。”耳根处却有一抹红晕悄悄散开。

  “不害臊。”一旁夜老爷子轻嗤一声。

  云初当即偏头看去,这个外公一点不可爱,反正也知道她是女的了,看这样子,是真的猜到她的身份了,当下对着夜老爷子一点不客气,“害什么臊,难道你不是曾外祖母生的,小甜糕不是她娘我舅母生的。”

  夜老爷子被云初这突然一句话哽得眼瞪大如铜铃,气得胡子抖了抖,最后憋出一句,“你个小混蛋。”

  “你老混蛋。”

  云初话一落,此时原本闻声而来正走在院门口的一行人同时顿住。

  当先一人锦袍加身,人到中年,依然气质不俗,其身旁一名妇人,穿着大方而简单,可是容貌端丽,气质雅贵,再身后,是几名丫鬟护卫。

  而此时,这一行人脚步都僵着,看着云初,倒抽一口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和老爷子说话,这男子的装扮,女子的声音……

  “我叫云初。”云初扫一眼院门口,最后,对着前面的老头儿扬了扬头,“你孙女。”

  “进屋。”夜老爷子面色不太好,抱着小甜糕转进门。

  云初不动,这什么外公啊。

  这脾气……

  “真的……是云初。”而一旁,那妇人和那气质极佳的中年男子却当先走了过来,看着云初又是惊喜又是亲切的,这亲切不是假装,是真的发自真心,上上下下看着她,似乎生怕她哪里受着伤似的。

  云初鼻子突然有些酸,她知道,面前这个,一个是她舅舅夜天浩,一个是她舅母,在这般时候,能得到亲人的关心,真好。

  “快进屋说。”而这时夜天浩已经引着云初朝屋里走去。

  云初脚步刚要动,又偏头,拉着身后不说话的景元桀一起。

  怎么突然觉得这厮有些别扭。

  不管了。

  夜天浩与其夫人本来看着云初女扮男装也反应过来,出行不便,可是却这般公然的拉着一名男子的手,不过,他们虽是书香世家,却也不是老古板,互相对视一眼,不语。

  而屋内,一进屋子,云初的舅母夜夫人便让人将小甜糕带下去了,不过,小甜糕虽然二两三岁的孩了,可是看向景元桀那目光很醉人,看向云初……很挑衅。

  所以,云初的面色有些发黑,这个景元桀,戴着兜帽不言不语都能撩妹,真是……还有这个小甜糕,小破孩儿。

  “上茶。”而这时,坐在上首的夜老爷子待所有人坐好后,又对着云初哼了哼气儿,吩咐。

  这茶一上,云初发黑的小脸立马变好了。

  “哎,不错啊,不愧是我的好外公,说归说,还上这般好的茶。”云初眼看着丫鬟将茶端进来,面上笑意盈盈着,这茶只一闻,便知是这流芳郡特产,皇上想喝,也不是想喝多少就能喝的。

  云初这下小脸盛开成一朵花,对着夜老爷子的面色一下好起来,“外公挺上道……”

  “不是给你的。”然而,夜老爷子仿佛没看到云初那盛开的小脸,淡淡道。

  云初喜色一滞,纳闷,看着季老爷子,“不是给我?”意思是,不给我,你给谁。

  “给他。”夜老爷子一指云初身旁落座的景元桀。

  一旁云初眸光轻微一闪,“为何给他?”

  夜老爷子胡子一吹,盯着云初,“你这个臭丫头没点待客之道,我老头儿还不能帮着你招待。”

  云初闻声一噎,腿却还在椅子上晃搭着,“什么客不客的,自己人。”

  “自己人也要好生相待。”夜老爷子又道,话落,对着身旁管家一挥手,立马有人上前将大门关上。

  “夜老爷果然慧眼明透。”而这时,一旁的景元桀开口,不加掩饰的一贯独属于景元桀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明明还是高冷得山边雪,可是到底,却能听出一丝极其小心的,认真的……客气与熟络。

  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很护犊的道,“不用给这老头儿面子,有我在。”

  “参见太子。”而这时,原本坐在上首的夜老子却突然起身,上前一步,对着景元桀一礼,而随着他起身,一旁的的夜天浩与其夫人虽然疑惑更震愕,也同时反应快的起身,上前一礼。

  “老爷子请起。”几乎在夜老爷子才弯腰之时,人已经被景元桀衣袖一拂带过,扶了起来,其身后,夜天浩和其夫人倒是行了正礼。

  夜老爷子满含深意的看了眼太子一眼,这才什么也没说的,退回自己的位子。

  而一旁云初,正晃动的腿不晃了,而是看着景元桀,她方才没看错吧,景元桀可是向来生人勿近的,方才,她外公虽说并未靠近,可是景元桀那衣袖一拂,多少却是碰到了外公的衣衫,这……

  于是,云初瞅着景元桀,看他的过度洁癖会不会马上发作,如果发作,她要如何解释。

  “你的外公,自然就是我的。”而这时,似乎感觉到云初那道一直粘着不离开的眼神,景元桀偏头,轻声道,极其宠溺的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上首的夜老爷子,与其寒暄起来。

  靠。

  云初这一瞬觉得天雷滚滚自头顶炸开一朵蘑菇云,还腾腾的冒着烟气儿。

  不是因为景元桀这么极尽宠弱的将她迷得三晕八素的眼神,不是因为他这一句极尽暧昧的让她心跳如鼓的语言,而是,景元桀竟然在和夜老爷子寒暄。

  寒暄啊。

  这属于正常人的交际方式啊,怎么可以适合高山白雪好似沧山之巅的景元桀呢,他是惜字如金,拒人于千里,旁人难以触极边缘,只一眼,便能叫人心神失怔的太子啊,那傲冷直接从骨子里延伸而出,让人不可望其项背啊。

  而且……

  为毛还能让夜老爷子这般喜欢他,看这才多大功夫,这脸笑得,皱纹跳动得跟音符似的,面皮抖得跟跳舞似的,那笑容……就差自己能倒回去好几十年,再变个女了,粘在太子身上了。

  “咳咳……”云初不乐意了,伸手,想去拿一旁的茶杯,手一伸,这才猛然想起来,方才,这破老头儿根本没给她准备茶水呢,连个杯子都没个。

  这小气的。

  “给我倒杯茶。”云初道,打断夜老爷和景元桀的对话,小眼神看着夜老爷子那叫一个不高兴。

  一旁夜夫人忙上前……

  “舅母你别动。”

  “自己有手有有脚,自己倒。”

  云初摆手阻止。

  夜老爷子一点不给面儿,直接道。

  云初憋屈,看看景元桀,景元桀竟然没理他。

  而夜老爷子对着云初话落,又对着景元同笑,“年岁大了,许久不进京城了,竟不知,京中还有这般好玩之事。”

  景元桀颔首。

  云初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而一旁,没有得到夜老爷子的示意,夜夫人和夜天浩只能从在那里对着云初微笑。

  “不倒拉到。”云初起身,向着一旁走去,直接端起景元桀的就喝。

  “没规矩。”夜老爷子不知怎么的,明明和景元桀好像谈得很投入,很投机,可是偏偏就注意到云初的一切动作了。

  云初不理,直接将一杯茶饮尽,还故意挑衅的对夜老爷子咋了咋嘴,这才抬袖一抹唇,“对了,我来是有正事的。”

  “正事从你嘴你吐出来都变味儿。”夜老爷偏头,瞧都不带瞧云初的。

  云初不怒不生气,干脆还把腿架在了一旁的的桌子上,双手怀胸,“我娘是不是你生的。”

  “老头儿我生不出孩子来。”

  “你有份没?”云初扬脸,问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昂雄纠纠。

  夜老爷回得那也叫一个雄纠纠气昂昂,“废话不说,有屁快放。”

  “那我娘死时,夜家怎么一个人都没来。”云初却突然正然道。

  话声落,厅里一静,夜老爷子的面色一瞬也暗了暗,精光四射的眼神似乎有什么隐隐流动着。

  一旁,夜天浩这时面色也是一瞬黯然,看了眼夜老爷子,又看看云初,最后,轻叹一口气,“父亲……”

  刚说了两个字,便被夜老爷子抬手阻止,然后目光认真的看着云初,“你娘就没和你交待些什么。”

  终于语言交流正常了。

  云初两手一摊,“她死时,我连面儿都没见着。”

  “这样……”夜老爷子突然轻声一叹,然后,苍老而满是褶皱的手轻抖了抖,却是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了什么思忆中。

  “老头……”

  “我们先下去。”云初刚想再开口,却被一旁景元桀一拦,然后,不容她反驳的便被拉出了门。

  “父亲以前最是喜欢华裳的,所以……”其身后,夜天浩和其夫人,云初的舅母紧随着走了出来,还带上了门,这才开口道。

  云初看夜天浩和夜夫人,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只能尽力掩下心中疑惑,点点头,“这老头儿还算有点良心,没忘了我娘,知道那是他闺女。”

  “扑哧……”云初话落,一旁的夜夫人却是掩唇轻笑出声来,原本忧伤的情绪也一后而空,而一旁,夜天浩也握拳轻咳,似乎有些尴尬。

  不过,二人却是心照不宣般,也不去无看一旁的太子,不好奇,不多问。

  “不过,这破老……我外公……”云初还是好奇。

  闻言,还是夜夫人先开口了,同时,看着云初的眼神竟然还满含着感激,“这般多年了,自从十多年前,你娘逝去的消息从京中传来之后,父亲是生生病了好几月,好了之后,这身体就越发不如从前了,极少笑容,也就是,最近这几年,你嫂子生了小甜糕才能引得他一丝丝笑容,还总是念叨着你……”夜夫人说到声音这里顿了顿,眼底似乎也颇为感伤。

  “念叨我?”云初却有些不相信。

  一旁夜天浩也若有所叹的点头,“父亲一直想着你,念着你,可是,我们之前查到你在云王府中过得并不好……怕他担心难过,很多消息也就不是很明切的交给父亲……”

  云初似乎听到了关键,忙问,“那为何你们不进京来?”

  “之前父亲交待过,夜府之父不得进京,更不能与你有所往来。”夜天浩道。

  云初闻言,面色生疑,为什么不进京,不能与她往来。

  可是,那臭老头儿,看似挤兑她,可是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的,方才从她一进屋,他的眼神,其实就真没离开过她。

  “不过,你的声名竟然传播开,还和太子有了婚约……”夜夫人顿了顿,又道,“知道你不再受欺负,我们这心里……”夜夫人笑笑,“总算,你娘泉下有知,也该是欣慰的。”

  云初没说话,却是偏头看了眼景无桀,“看到没,我已经是个没娘疼的孩子,以后对我好点,那臭老头儿这般关心我,喜欢我,对我都这般讨厌嫌烦,你以后如果对不起我,那臭老头儿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定不会有那一天。”景元桀道,云初不过是无厘头的开始实施妻纲,可是景元桀每一字一句都答得从未有过的认真。

  身如玉树,美如冠玉,有他在,周身一切自成背景,而他就是这里的最美风景,似乎蒙上一层从未有过的光晕,完美而精致的唇角,此时此刻说着这样的话,真是……

  总这般撩拔她,好想……

  “吱呀。”云初正想着煽情的说个几句,这时,方才被夜夫人关上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是夜老爷子,夜老爷子此时眼睛红红的,一眼看着云初,“臭丫头,进来。”愤怒一声之后,又对着景元桀很是客气,“您也请。”

  “靠,臭老头儿,你这什么眼神,我才是你孙女。”云初不乐意了,作为外公满满的疼爱呢,没有啊。

  “没给我敬过半杯茶,还孙女。”夜老头儿更不乐意,转身,直接进了房间。

  “说吧,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我娘死了……”

  “是你娘来信,让我们不要进京,不要去看她,她若真的病死,死了,一切后事交由云王府处理就可。”一句话虽然说得快速,可是一字一句里到底是事着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夜老爷子听云初这般问,整个面色又是一暗,一双老眸里光束隐隐而动,无奈也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喂,老头儿,你别哭啊,你这么老个人了,我可不会像抱小甜糕那样哄你啊。”云初一来就和这夜老爷子斗嘴斗习惯了,冷不丁看他这样,忙有些慌,很乖巧老实的给他顺着背,“来,别急,别急。”

  夜老爷子看着这一瞬乖巧的云初很受用,眉目间隐隐笑意流动。

  “我总觉得我不太像是我娘生的。”须臾,云初道。

  夜老头儿眉毛掀了掀,胡子吹了吹,“我也觉得……”

  “你……”

  “不过不可能。”

  “我真是我娘亲生的?”

  夜老爷子眉头一怒有些生气了,“你这眉骨和你娘这般像,错不了,云王爷那小子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种。”

  “哦。”云初初闻言,又道,“那我娘是我外祖母生的?”

  “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夜老爷子觉得云初这话越说越没边儿,干脆一挥手,“坐那儿去”

  “别介啊,我还得给您老顺背呢。”去初不走,眼底却有光芒闪动,她这外公如此笃定,那就说明,那她的确是她娘生的,是她娘和她父亲云王爷亲生的,可是她为何会京家独门秘法呢?她哥哥可不会,而且,之前,她就打听说,夜家世袭名府,与十大隐世世家的京家八杆子也打不出一丝关系来。

  夜老爷子不知道云初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见云初是真乖顺了,面色这才是真的缓下,唇角,一点一点弧起,连皱纹都变得可爱。

  不过……

  云初一边给夜老爷子顺着一背,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突然附于夜老爷子耳边,“那个,会不会,我是我娘生的,我娘也是从我外祖母肚子里跑出来的,那外祖母生的……”云初声音更轻了轻,“不是你的孩子。”

  “胡说。”夜老子突然一声吼,云初当即退后一步,声音讪了讪,“您别生气,我说错了嘛。”

  “你这个混丫头,这话也能乱说。”

  “那行,那是你老婆,你自个儿清楚,要发火,可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白两了哈。”

  夜老爷子这下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盯着云初,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华裳性子温婉,浅言细语,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夜老爷子抬起手指着云初,胡子一抖一抖,似乎想了半天,才终于蹦出一句,“这么个小祸害。”


  ☆、第二十二章 尘封的药方(一更)


  云初看着夜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的样子,尤其是那尽是皱纹的面皮子一抖一抖的,突然觉得这老头儿也挺可爱的,当然,能被自己气成这样,自己也挺本事的。

  不过,云初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舒心。

  自从离京,一路而来,先是明家,暗争谋斗,再是季家,权欲之夺,季舒轩看上去那样温润雅致一个人也不能免俗,终还是陷入其中。

  而夜府,她的外祖家,真的算是一大奇葩,堂堂世族府邸,一代书香门门,没有一个护卫不说,门庭旧魄冷落,让人膛目结舌,可是,内里却清致雅静,大有钱坤。

  大隐隐于世,不浮华,不奢侈,这才该是她的外祖家。

  还有她的舅舅和舅母,传言里无他二人感情只言片语,可是却知道,他舅舅只娶了舅母这一个妻子,二人从头到尾虽然没说过一句肉麻的话,可是那一个眼神不期然的对视,是真的相惜相爱彼此。

  见惯了曾经高门府邸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这一分,才真是难能可贵。

  思及此,云初偏头,明亮的眸子里盛着窗外洒落的光束,似蔷薇花在灿媚娇阳里静静开放,唇角也不自觉的浮起一丝笑意。

  “笑,你还有脸笑。”夜老头儿正气怒间,一侧眸,却看着云初不仅没有悔悟的模样还笑得这般灿烂,当下胡子又抖了抖,“也就亏太子收了你,否则……”话到此夜老头儿看向一旁太子的目光一秒变极其恭敬,“太子受累了。”

  “不累。”从一进门就坐在那里似自成天地不发一语的景元桀这时轻声开口,静静的,与世隔绝的,可是只一语,一答,似乎就披上了人间色。

  还有,这两人这……

  云实看看景元桀,又看看夜老爷子,这下不乐意了,“外公,你这什么话,你不是应该说有我在他身边,他是何等的荣幸之至。”

  “祸害还差不多。”夜老爷拂了拂袖子。

  “祸害我不也就祸害太子一个人吗。”云初挑眉,相较于夜老爷子的嫌弃鄙视气怒,那叫一个漫不经心,说话间,还对着一旁的景元桀挑挑眉。

  景元桀面色隐隐微动,眼底似有笑意徐徐晃动,却只一瞬,然后轻轻颔首。

  装,真会装。

  明明听到她这般说,心里十定都乐开花了吧,她算是知道了,什么高冷倨傲禁欲,在她面前通通是狗屁,什么担心体内之毒会影响到她,真情到深处时,他那独属于男子的气力可是一点都不生涩,还有,在青楼那一晚,她至想起来都觉得不太对,明明头一晚,二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一早起来却腰酸背痛……

  总觉得不对。

  “你,过去,坐好。”这时,夜老爷子已经指着一旁的凳子对着云初道。

  云初有些纳闷,不给他顺背了?还坐前方他跟前?

  “我说,老头儿,你该不会真的要给我耳提面命一番吧。”

  “你会听吗?”

  “出糟粕,捡精华咯。”云初很随意的摆摆手,一晃三摇的却还是老实的向一旁走去,只不过,将椅子往前一推,竟是坐在了景元桀身旁。

  “他是你未来孙女婿,一起受您教。”然后,云初一把拽过景元桀的胳膊笑嘻嘻道,你老想立威就立威呗,当着太子面儿,我看你立得起来不。

  这下,夜老爷子倒是没损云初了,然后,一双老而弥坚的眸子却很是认真又满含复杂的看着景元桀,“老头儿虽然身处流芳郡,与京城相数千里,但是,京中之事多有听说,看似平合,内里,多少不是这般太平,太子此番陪着这丫头……”

  “我愿意。”迎着夜老爷子那认真而郑重的眼神,景元桀点头。

  “听到没,他愿意。”云初心里那个美滋滋啊,对着夜老爷子昂昂下巴,别提有多傲娇,虽说,她心里,也知景元桀能够瞒过那般多的耳目出京这多日不容易,再大的神,再强的手段,要游刃于八方,又是眼下这个时候,本身毒又随时会发,肯定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吧,而且,之前所见南齐太子……不简单,眼下还要广纳太子妃,这事……玄乎。

  这般想着,云初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夜老爷子这时却已经收回眼神,往椅子后一靠,目光里突然就有了沧桑,微深的眼眶更是沉了沉,有些幽远,“丫头……”夜老爷子说了两个字,又是一顿,再开口时,语气更重,“我早知道你会来的。”

  闻言,云初面色一肃,抬眸,须臾,开口,“我也想问,外公如何一幅早知我会到此的样子。”

  “因为你娘。”夜老爷子道,说话间,又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便越发清晰起来,当年,云初娘之死有异的消息,是太子你派人悄然传来的吧。”

  闻言,云初豁然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当年,她娘的死确实是有异,她也从香姨娘口中知道了,而景元桀也知道?还给外公传了消息……景元桀比她大几岁而已,那时也不过是五岁的光景,那时……

  景元桀此时闻言,面色不变,却是对着夜老爷轻微点头,“外公明智。”

  外……外公。

  云初目光闪了闪,面色突然有些红,看着景元桀,声音轻了轻,“你这么自来熟,好吗?”

  “好,好,当然好。”景元桀还没答话,夜老爷子倒是满脸喜色的拍着腿连连点头。

  “不过,当年,我到底年岁小,也是无意中撞知,具体真实原因,无从得知。”景元桀这时又道,一贯惜字如金的人,似乎自从进了夜府,进了这个院子,这座屋子,就好似有了生机。

  云初看着景元桀,这一瞬,心中似温泉汩动,思绪变化,却说不上来是是什么感受。

  夜老爷子这时也点点头,黑亮的眼底有光动了动,却是没说话了。

  “此中还有事要处理,先不打扰夜老爷和云初细谈。”须臾,景元桀当先开口,起身间,还亲柔的摸了摸云初的头。

  云初眼看着景元桀起身,不知怎么的,感觉心里突然空了些什么,不过,也没阻止。

  门一开又一合,屋内没了景元桀,似乎都少了一丝光亮似的。

  “那方才,外公你说,因为我娘?”须臾,云初看向夜老爷,她没忘记此行来的目的。

  夜老爷闻言,这才收起笑意,看着云初,老眸里光束闪动,“我虽然不知道你娘当年为何会来那样一封信,让我们不要管你,不要与京中往来,但是你娘却提到过,你有一日一定会来的。”

  云初一怔,“我娘这么神?”

  夜老爷子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其实,华裳性子温婉,那次来信,言中之态,还真是与以往大相径庭,但是,绝对是她,错不了。”

  云初点头,华裳是她娘的闺名,她知道,而且,夜老爷子显然很是疼她娘,做为一个真心疼女儿的好父亲,他说错不了,那就是错不了。

  “不过,我娘那么好,嫁给我那花心的爹真是可惜了。”云初突然有些遗憾。

  闻言,夜老爷子面色一恸,“早知道你娘会这样,当年,作死也要拦着她欲嫁的心。”

  “什么,当年,是我娘非要嫁给我爹的?”云初疑惑的看着夜老爷子。

  夜老爷子看着云初,点头。

  “我娘当年一定是眼瞎。”云初扁扁嘴,话刚落,头上便挨了夜老爷子一个暴栗,“臭丫头,那是你爹,不准没大没小。”

  “本来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女人一个又一个。”云初摸着头,白眼翻转,她都没说,如果不是她有点本事,现在估计早就死在哪个湖角旮旯都不知,还能来看老人家你。

  闻言,夜老爷子本来欲以再砸向云初的拳头抬在空气中又收回,胡子抖了抖,“你这个臭丫头,说了这般多,就这句说得最对,你爹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就是,外公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这话是你说的。”云初咯咯一笑,完了又道,“不过,外公,我娘这般神,你之前就没觉着哪里有些奇怪,出嫁前,出嫁后?出嫁后还是有往来的吧。”

  “说起来,你娘在临近成亲前,倒是失踪过一段时间。”

  “失踪?”云初面色微微一变,“那,会不会,我……”

  “不可能,别想有的没的。”夜老爷一句话,云初的小眼神立巴奄塌了,她可是她娘在嫁给她爹好几个月后才生了云楚,再生了她,时间完全对不上,再说了,从根里深处,她和云楚长得还是很像云王爷的,所以……

  不过,作为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无缘无故失踪两个月。

  “那我娘当时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外公你们找到了?”

  夜老爷子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云初怎么突然觉得好玄幻,她那个娘,性子那么软,还死了,怎么突然就有些神秘起来。

  “总之就是,有一日早晨,大家醒来之后,你娘就出现在了府里,而且,关于这两月间的事情,她只是说,好像做了个梦似的,其他一概不知当时又婚期将近,只要你娘安好,大夫也来看过,只要你娘安好,我们也就放下了心,府里人也嘴紧,我们也一直瞒得极好,。”

  云初点点头,看着夜老爷子似乎有些疲累了,想了想,这才起身,“我看你身体虚得慌,赶紧休息吧。”

  “丫头。”云初脚步刚动,夜老爷子又出声唤。

  云初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夜老爷。

  “丫头,太子不是普通人,京中之事,我多少也知道,他能陪你一路前来,你可知道承受了多少危机与风险。”

  云初见外公这难得的认真神色,也收起了嬉闹之色,“我知道,所以……”云初想了想,这才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镯,“所以,外公见过这个吗?”

  夜老爷子看着云初手腕上那翠绿通透的镯子,面色一怔。

  云初却是一喜,“外公你见过。”

  “我没见过。”夜老爷子却道。

  靠,云初小脸一暗,“臭老头儿,你逗我呢。”

  “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夜老爷不怒,却是想起来什么般的,拉着云初便向门口走去。

  “哎,老头,你不用休息吗?”再疑惑,再想知道答案,可是云初还是多少关心外公的身体的,之前舅母可是才说过,他身体已经远不如从前了,这万一再折着碰着。

  不过……

  “我身体好着呢。”夜老爷子道。

  云初撇撇嘴,喝醉酒的人还不说自己喝醉了呢。不过,想归想,见外公坚持,云初也没再阻拦。

  甫一走出房门,便见夜夫人带着下人在外面等候着,不过,景元桀不在。

  这厮去哪儿了?云初四处望望。

  “父亲……”夜夫人看着夜老爷,刚要开口,便被夜老爷子抬手打断,“我带云丫头去她娘以前所住的院子里看看。”

  “父亲你身体不好,那……”夜夫人看向云初,“你多看着些。”

  闻言,云初这才收回眼神,一拍胸口,“舅母你放心,有我在,他保证再活五百年。”

  “活五百年那是妖怪。”走在前面的夜老爷子却道。

  云初扁嘴,“妖怪还能成仙呢。”

  “成仙也被你气死。”

  “我看你活得挺好。”

  看着一老一少相互斗着嘴走远,夜夫人面上由始至终都带着极其愉悦的笑意。

  “夫人,奴婢都好久没听到老太爷说这般多话了。”一旁丫鬟道,“而且,心情很好。”

  夜夫人点点头,“是啊,不过,此中夜府来客的消息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夫人放心。”

  ……

  云初一直跟着夜老爷子走到一处很僻静的院子。

  院落整齐有致,繁花似锦。

  “这里……有人住?”云初纳闷,因为,这院子收整得太好了。

  整齐有致不说,走进主屋,一切都是窗明几净,纤尘不杂,更无一丝久无人住的异味。

  夜老爷这时却没回答云初,而是走在前面,声音有些沉,“你娘死后,你舅舅一直把这里保留着。”

  “哦。”云初点头,这个时候,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她可不想让面前这个老头儿一会动起真来真哭鼻子。

  而这个时候,夜老爷子已经向一旁那深红色的梳妆台走去,毕竟是年纪大了,拉着云初走了这般久,到底有些吃力,此时,轻喘了口气,再转身时,已经将一个红色的小匣子递给了云初。

  “不会是我娘留给我的什么传家宝之类的玩意儿吧。”

  “传家宝轮不到你,还有你表哥呢。”夜老爷子瞪一眼云初,一点不给面儿。

  云初哼了哼,一把拿过匣子,“就你最实在,哄哄孙女我怎么了。”说归说,却是已经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躺着一张年代有些久却保存极好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十个字,看字迹与风化的程度,至少有十多年了。

  “丹参,苏木,连翘,钩藤……”云初只念了几个字,便不再念了,抬头看向夜老爷子。“这是……药方?”

  夜老爷子摇头,“是,好像又不是,你娘死后,我曾找大夫看过,说这些是药材名,其中有几味虽难寻,但是也不是拿不到。”

  云初眸光闪了闪,“所以……”

  “很巧的是这张药方所有的药材都没问题,恰恰是这几昧珍贵的药材,那大夫说,如果这里面没有这几味药材,就是一道很讲究的养身滋补药方,但是,却添加了这几味药材。”

  “这几味药有什么特别?”云初盯着药方,很是疑惑,“或者说,这药方从何而来,为何能得外公你重视。”

  夜老爷子闻言,满含赞赏的看着云初,微深的眼眶里,眸光黑亮,这才道,“这个药方,一开始我没在意,但是,在你娘死后,太子派人传来说你娘可能是中毒而死,我因为想念华裳,便来了这屋,偶然便看到这一个药方,华裳不懂医术,也不喜这些,我当时一好奇,但让你舅舅去查了……”

  云初看着夜老爷子那越加凝重的表情,心头,也突然沉了沉,“这药方……”

  “这药方里这几味特珠的药引,很可能,就是能解你母亲当年之毒的。”

  什么?

  纵然如云初此时也不禁怔住,她记得,之前香姨娘说过,她娘当年中毒的症状和她目前的毒十分相似,而翁老也说,能解香姨娘之毒的只有位于疆域那三不管地带的死人谷内的死人草,可是,这药方……

  “这几味药,我曾让人寻来熬制过。”这时,夜老爷子却又道,“其效用,竟然和死人谷的死人草一模一样。”

  云初一惊,“老头儿,你知道死人草?”

  夜老爷瞪一眼云初,“知道有什么奇怪,当年就知道了。”

  哦,也对,当年太子给他传了信嘛,不过……

  云初看着夜老爷,“这事,太子不知道吧。”

  夜老爷摇头,“我之前也是猜测,方才才敢肯定,当年是太子传信,所以,自然没把这消息外露,也让你舅舅不要外泄,而且,你娘都已经死了……”

  “我娘中的毒,自己却有解毒的药方。”云初突然迷惑了,似乎,突然进入一座迷城般,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夜老爷子同样也点头,面上一瞬似乎沧桑多许,“这些年,这个药方一直在这里,无人来拿,无人来动。”

  云初明白外公的意思,如果这药方真值钱,被谁上心的,也早就被人盗走了,而谁来盗,谁可能就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可是……

  难怪,这府里没一个护卫,原来,是外公这般多年都在想着瓮中捉鳖。

  “或许,不是无人来动,应该是从没人想过这里有这个东西。”良久,云初将药方叠起,母亲已死,不能复活,虽说,没有问到与镯子有关的能够解景元桀体内之毒的有用东丁,至少,香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有救了。

  这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云初一叹,又看了眼外公,外公是真的心疼她娘的,她之前查过,当年,她外祖母早死,母亲和舅舅自小跟着外公,夜府一代书香世家,虽家产不少,可是为人厚道,手底商业也是事事以他人为先,他之前和景元桀一进流芳郡,便到处听到夜府的好名声。

  “来人。”须臾,云初对着屋外唤,不稍半会儿,院了外走进来几名丫鬟。

  “老爷子可能想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们照顾好。”云初对着那几名丫鬟吩咐,然后又和夜老爷子说了几句,便走开了。

  “兰姑姑。”一走出院子,云初便对着空气中一唤。

  空气中,这时一个身影一现,正是兰姑姑。

  “我以为,出京这般久,你用不上了我。”

  “你非要跟上,如今倒还真是有用。”云初一笑,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兰姑姑,“带给我哥哥,他知道怎么做。”

  “太子好像不对劲。”兰姑姑接过药方后开口。

  闻言,云初刚要撤回的指尖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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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太子中毒谁的错(二更)


  闻言,云初刚要撤回的指尖一颤。

  心,似乎也是咚的一声。

  “不对劲?”云初看着兰姑姑,随即又拧起了眉,“不对劲,你还会出现在这里?”她可没忘记这个兰姑姑当初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对自己那叫一个鄙夷加嫌弃,而鄙夷加嫌弃的背后对景元桀真心的维护与关心可是丝毫不打假的,要不然,在当初明明猜到她被皇上的人抓走之时做了一定的交易却没告诉太子,也在看穿自己声东击西,要离京为景元桀寻解药时,不加以阻止了。

  因为,只要是为太子好的,她都不会阻止。

  所以,太子如果真的不对劲,她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而且,这个表情……有些古怪。

  所以,云初方才急速拧结的心下一瞬一松,又道,“太子毒发?”虽然她认为不太像。

  “不是毒发。”兰姑姑却偏了偏头,然后,眸光有些幽远又有些意外的看向远方,“虽说不知道,太子如何会中招,可是,他确实中了春情浓……”

  “春情浓?”云初面色一变,却听兰姑姑又道,“有点像,应该是。”

  “有点是,应该像?”云初看着兰姑姑,“你能不能干脆点,会急死人。”

  “应该是的。”

  “靠,谁敢下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而且还是下在太子身上。”云初当即愤色,拔腿就要走。

  而正在这时,空气中突然落下一道身影,云初识得,正是太子身边的人,当即就要拉着他问太子在哪里,却见其面色很沉很暗,道,“禀云初小姐,属下方才截到一封给你的口信。”

  云初眉身一蹙,“说。”

  那人这才对着身后一招手,立马有人带着一个护卫装扮的男子走过来。

  而且,这护卫装束,云初见过,是季家。

  季舒轩?

  那人想来是季舒轩可以信任之人,知道云初是女扮男装,一走上前便对着云初一礼,“禀云初小姐,我家公子因不知道云初小姐去了何处,便遍洒四处消息网,说是如果见到云初小姐,有件事一定要禀告于你。”

  “说。”云初道,她还急着去找景元桀呢,中了春情深的太子啊,万一被人给……

  那人这才开口,“其实我家公子也只是以防万一,说是之前养于假山后的药粉被毁了,让俞小姐当灰给扔了,之前没想起来,后来想起来那药粉于一般人无所弊益,沾染和呼吸都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呼吸了没有沾染,其自身……尤其是如果本身含毒,不管是蛊毒还是什么毒,相生相克,便或多或少对身体……会引发什么效果,他……也……不知……”那人声音越说越低,然后,说到此处不说了,因为,云初看着眼他,整个面色都已经黑下来了。

  黑得,他竟然有些颤。

  云初能不黑脸吗,那假山,她知道,那灰粉她也知道。

  “季舒轩你敢早点说吗。”云初愤声一落,足尖一点便腾空而去,那人怔了怔,这才垂下了头,小声道,“我家公子也是才想到这……”

  “是要我送你回去还是自己走。”那人小声的话没说完,便被身旁太子的人冷声问道。

  那人到底也不是常人,心知是自家主子理亏,当下,低眸,“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话声落,这才跑没了影儿。

  兰姑姑看着云初消失在空气中的身影,看了眼旁身的羽林卫,轻轻颔首,这才将手中的药方放进怀里,同样足尖一点,腾空而去。

  云初一路急纵着,她不用问任何人景元桀的下落,此般这时候,向着山间清湖之处而去,准没错。

  春情深再厉害,她相信,都比不得太子体内常年寄居的蛊毒,可是她怕那药会诱发太子毒发,如果毒发,那就……

  而且,季舒轩既然遍洒四网来告之,想必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季舒轩……

  这到底算是谁的错。

  靠。

  此时,太阳向西,天际处一片彩霞漫天,云初的一拂风过树,似穿梭在林间的精灵。

  然后,云初突然想到什么,身形在空中一顿,脑中倏然闪过方才季舒轩的人说的话,沾染和呼吸都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呼吸了没有沾染,其自身……就是会有问题。

  也就是说,这药粉可能是自生也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相治相解。

  可是,她记得,之前那俞小柴洒药粉时,景元桀比她更快的拂开了,他未沾染到一分的同时,自己也没有沾染,她闻到了,呼吸了,可是并没有沾染,也就是说她也会被这药粉诱发出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体到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

  敛息担起,内腹稳稳,什么异样也没有。

  云初抬起手腕,也不可能是这个镯子,季舒轩的人说得很清楚,这不是毒,是药,所以,镯子也不会有反应,它防的是毒,而不是药,而且,她相信,当初官瑶能对这镯子这般惊奇,说它传自两千年了,也必定有其本事,不可能会错。

  难道是她体内会雾法的缘固?

  也不对,以前闲聊时,京二可是说过,这雾法虽能凝气化形,却不过是虚无,又不是神术,如何能化解这般些东西。

  那为什么,她也沾染了那药粉却没有反应。

  云初百思不得其解,而所有思绪也不过一瞬,云初突然对着空气中一唤,“暗处可有人在?”

  空气中立马有人一闪,已经出现在云初面前,黑衣劲装,和路十路十一同样骨子里散发出一铁一样的精魄,此时对着云初恭敬一礼,声音恭敬,“云初小姐有何吩咐?”

  云初开口间四下看了看,这里属于山林间,气湿偏低,想来,就在这不远处,当即问道,“你们主子如今可严重?”

  “主子吩咐不让云初小姐寻他。”那人却有些答非所问,而且,面色虽不动然,可是显然,应该是在一直纠结要不要阻止云初,只是云初倒先把他叫出来了。

  “他……”云初突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抽,“没有正好毒发吧。”

  闻言,那人一怔,面色轻动,没有应声。

  云初当下一急,直接上前一把抓起那人的衣襟,“不是真的这般巧吧,兰姑姑不是说没有毒发……”

  “后来就……”那人被云初提着衣襟,虽不敢动,却依然正色道。

  云初闻言,直接一把推开那人,“我去见他。”

  “云初小姐,太子说,不让你去找他。”而这时,空气中突然落下数十身影,云初或多或少都认识,都是羽林卫中的人。

  “让开。”云初沉声一怒。

  那人没让,其身后人也没让。

  ……

  季府。

  季舒轩正坐在那浅薄青色的软榻上,丝织顺滑,光泽闪亮,却掩不去面上一丝苍白。

  而此时,紧闭的门外,有人似乎踌躇半天,这才在门外轻声道,“公子,你已经两日两夜未用食了,你……”

  “不用担心。”季舒轩只是说了四个字,依然是其温和的语调。

  “公子,方才飞鸽传书,已经将消息禀报了云初小姐……”这时,门外突然又传来声音。

  屋内,闻言,季舒轩面色微微一缓,“接着说。”

  “听来人说,云初小姐听完就急急走了,面色……不太好。”

  “不太好?”屋内,季舒轩轻轻呢喃着这三个字,须臾,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温声开口,“她一向敛情收绪,从来不叫人看透半份,却面色不太好,想来……”季舒轩轻声说到此处,面上既无喜色,亦无得意之色,然后,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声苦笑在房内缓缓荡开,“太子,到底是技高一筹……我原以为赢一局,可是,她却为了你变了脸色……”季舒轩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轻,再然后,闭上眼,好久,这才对着门外一挥手,“先退下吧。”

  “是。”那人退下。

  然后,之前那开口之人,沉吟半天又道,“对了,公子,那小蛮姑娘的尸体……”

  季舒轩闻言,眼底似乎转过什么,许久,开口,“送回京城,交给她娘,死因保秘。”

  “是。”那人又站了会儿,见季舒轩没有吩咐这才真的退下了。

  而屋内,季舒轩盘着的腿这才打开,温润目光自窗越出,看着窗外,“云初,我的徐徐图之,还有没有用……你可知……”最后一句话似乎很轻,似乎没说,随风消逝。

  ……

  “你们认为挡着我就有用?”云初看着面前拦着她的数十个羽林卫沉声道。

  数十羽林卫跟在太子身边,太子因为这个云初小姐那是从天上云端终于有了人间色,他们当然知道,也知道就算是太子有什么,也一定会先护住云初小姐,他们也知道,云初小姐是真心为太子,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得见,可是,太子既然吩咐了,他们只能遵从。

  云初看着这些羽林卫,她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听命于景元桀的,而且,她也不想和他们动手,因为,这此人也都是真心为景元桀好。

  只不过……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叫愚忠。”云初语气开始不客气。

  “属下等,唯太子之命是从,请云初小姐见谅。”那当先一人道。

  云初突然好笑,“你们太子每次一出事情,除了叫你你们拦住我自己解决外还有什么招?”

  众羽林卫愣,“……”

  “你们都知道你们太子除了毒发还怎么了?”云初又道。

  众羽林面面相觑,他们自然知道,可是……

  “难道你们在这种时候不是该给主子分忧,给她找个女人去,而且我还这般貌美如花,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最好的选择。”云初又道。

  众羽林卫再次愣……

  “或者说,你们拦着我,是嫌我太丑,想给太子再找个别的女子……”云初语声到此处,极为幽幽然。

  众羽林卫眸色闪闪不说话,这天下间,云初小姐丑?除非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

  云初见众羽林卫那愣而眼神游移的神色又继续道,“或者,你们就这样看着你家太子爆血而亡,然后,我们一会一起去给他收尸,嗯?”

  “云初小姐请放心,我们太子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一定会……”

  “你们当你们太子是神?”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云初突然一怒,目光凌凌的看着当先开口之人,“他在你们心中是神,什么事都能办到,可是,在我心中,他是人,是人,就会需要人该有的东西,你们也不是工具,也该有些感情,这世间一切都没有绝对。”云初一段话落,众羽林卫身体都是一震,神色动然。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将太子……

  云初却也没什么耐心了,眸光又朝前方望了望,心思紧了紧,“我不管过去你们如何,现在,我只知道,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过去,你们要再不让,就别怪我不客气。”

  “云初小姐……”

  “或者,你们是真的想再去找个女子给你家主子?”云初声音一沉。

  那些羽林卫面色一变,找别的女子?可能吗?就算天塌地陷也不可能发生的事。

  “让她进来。”正当云初做好准备强攻之时,却突然听前方传来景元桀的声音,虽然有些沉,有些压抑着什么,可是听着他还安好,云初的心突然一放。

  她其实能冲进来,可是到底不想和他的人动手,而且,眼下,她也没有解决之法。

  所以,真让她进去,她突然脚步僵在那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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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不喝洗澡水,喝我


  而这时,听着前方太子传来的吩咐,本来就不太想拦,又被云初强行要闯,正陷于两难之中的众羽林卫,顿时如蒙大赦般,忙退至两边。

  “云初小姐请。”那当先一人手往前一伸,姿态极其恭敬。

  云初没动,黑亮如星的眸光看看那羽林卫,没说话。

  动什么动,她这般走进去,景元桀又是那个状态,她……

  那羽林卫也觉着奇怪,方才云初小姐那般强行的姿态是铁定要去见太子的,怎么现在……又不走了,虽然面上看不出是何情绪,可是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方才是我等唐突,还请云初小姐见谅。”那人见此又一拱手道,似乎是怕云初小姐在生他们的气。

  云初闻言,看看那人,又看看此时分站两旁尽皆垂下头却身直不弯的羽林卫,面色忽转忽转,她若是再不动步子,他们该不会要开始承认错误了吧。

  “呃……天气不错,我就是多站会儿,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半响,云初摆摆手,这才朝前方茂密的树林里走去。

  其身后,众羽林卫面面相觑。

  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首领。”然后,其中一人看着之前和云初对话的男子,“云初小姐……什么意思?”

  那首领也不知道啊,如果说方才云初说他们不是工具,也该有感情,一席话,让他动然,那现在这话……真听不懂,但是,总归不是坏话。

  当下,那首领也不说话,对着身旁一挥,“守好。”

  云初此时依然还是一袭男子装扮,方才忙着从夜府出来,根本未来得及换衣裳,精致纹白的袍角拂过地上杂草,似乎渲染得林间青郁之气更浓,阳光透过权叶斑驳洒下,更似走在林间的诗画。

  而此时,前方,渐渐有清水气息传来。

  云初顿住。

  前方,一府极大的环山相围的天然湖泊里,清澈泉水中,一人正着中衣背对着她,素日里紧束的墨发被放下,若明若暗的飘浮在水中,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中又满是流光溢彩,许是已经过了这般久,那以往毒发便会全身发黑而粗丑的状态已经退去,留下的,便是背影如玉,身周皆是定格的背景,只映那水中陌上人如玉。

  云初唇瓣动了动,此时眼神都是向往的。

  什么叫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以前不曾觉得,今次倒是真真儿见识了。

  天雪染红脂,澄雪缀凝脂,静庭抹光晕。

  高大上的太子背影啊,如此半湿未湿的坐在水里,露出上半身,明明穿着中衣,却比没穿还要诱惑,那精壮的腰身与腰肌若隐若现,真的是要辣人眼睛的节奏啊。

  还好,外面有羽林卫守着,此处又无别人,不然,是个人都该要扑过去。

  云初吞了吞口水,脸不自觉的,不争气的,红了,二人平日里亲近的画面,似乎就在这一瞬撞进了脑中。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污,一点不纯洁。

  尤其此时远远的看到景元桀那素日里雪白,此时似乎红得透亮又润泽的耳朵时,心跳,忽的也快了好几下。

  “咳咳……”云初偏头,踢着地上的小草,好像有些扭捏,“那个,方才季舒轩的人派人来,因为是你本身含毒,才会诱发……”

  “无事。”云初坑坑巴巴的话没说远,前方便传来景元桀的声音,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定,但是,到底是多了些什么。

  云初恍若不觉,就站在那里。

  “嗯,你的属下很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云初又道,说话间,脚步不自觉的上前走了几步,然后,又不自觉的后退几步,声音,也不如平日清快明丽,轻了轻,讪了讪,蒙蒙的,“那个,我就站在这里,守着,帮你看着。”话落,似乎在害怕什么似的,赶紧快速的盘腿坐下。

  水袭余波,风息轻轻。

  阳光自远处高山斜下,青黛如幕又如光。

  四周,很静。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背影,低头,垂眸,深呼吸。

  心情,美妙,不美妙。

  靠,要不要作死人,她这是爱上了一个什么妖精,一个半湿的背影,连个正脸都没瞧着,就能让她如此春心激动,心旌荡漾,她云初好歹前世是特工啊,特工啊,什么人畜鬼帅没见过,就连韩东尚……

  好吧,太子是非常人,除了那冷冰冰的性子,不论智谋,外表,都是无可挑剔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境地,是个人都会候扑过去的,但是,云初啊,你至于这样心里跟猫抓似的,心跳如鼓吗。

  于是,云初呼吸又再呼吸,很是镇定的呼吸,再呼吸。

  “你是在害怕自己忍不住吗?”而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景元桀突然道,声音很轻,竟似乎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云初此时正在和自己做着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陡然一听景元桀开口,还是这样的话,当即抬头,“你还是搞定自己一会不要乱来才好。”

  “这种药物,别人不行,我,已经习惯。”景元桀轻轻开口,虽然远在水中,背对岸上的云初,可是声音似乎夹着水气,又被风吹着,莫名飘荡着云初心湖微动之时,又是一沉。

  习惯?

  一个人对她说,她对春情浓这般的药物已经习惯?

  春情浓是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春药,这常人都不能忍受之,就算是再好的定力,也多会泥足深陷,不说这春情浓的厉害,就说那次她和景元桀掉落大晋边境那天然洞穴里,她无意中了迷迭香,她多么好的定力啊,可是当时那状态,就差扑上去把景元桀给那圈圈叉叉了,那感觉……往事不堪回首。

  而且,迷迭香到底还只是催化某一种情绪,可是这春情浓却是正儿八经的春药,除非那什么什么,否则几乎是没法解决的的,可是,现在,景元桀说什么,说他已经习惯了。

  然后,此时此刻,心本就似猫抓的云初一下子想歪了,昂了昂头,“哦,以前,有这么多女子对你投怀送抱啊。”

  “……”景元桀一时失言,挂着水珠的眼睫微敛。

  “为了靠近你,得到你,下药这法儿都想了。”云初说这句话时,语气就不是那么好了,似乎,有些酸。

  景元桀怔住,有些汗颜,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说她聪明,可是关键时刻,却……

  当然了,云初越想,小脸却愤,眼珠子动着,不爽,还破天慌的任性的抓了抓一旁的小草,撒气般的道,“说吧,到底多少女子对你动过心思啊,有没碰到你的手啊,脚呢?被看过没有啊,然后……你有没有洗掉一层皮啊。”

  “……”景元桀再次失言,然后,空气中似乎有极淡的叹息一转而过,树叶在风中轻细作响,更加静谧。

  “不说话啦,那……”云初心里的荡漾没了,开始酸了,“那个,余肿言那老头儿的女儿不是之前也对你爱得死去活来,还为此腿不能行,那个……”

  “那些人根本进不了我身。”景元桀开口。

  云初声音一止,手中正被她揉巴的小草终于被放开,然后云初飞快的抬头,看着景元桀的背影,“啥?”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口靠近,何谈下药。”景元桀性子极好,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都极其温柔。

  云初晶亮的眼眸子一眯,然后,眼底似有笑意而过,是啊,景元桀这厮啊,可是生人勿近,远远一观,那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的慑人气息就足够冻死人的太子大人啊,那些狂风浪蝶,别说有胆量觊觎,就是真有那么出挑的几个觊觎者,不是还有皇后在呢么,下场也好不到哪去,还能有机会近身下药?笑话呢。

  等等。

  既然没有下药,那……

  “那如何会……习惯?”云初开口,话出口之时,心里似处也猛然想到什么,方才舒缓的心不自觉的一紧,紧得有些生疼,好像肺腑都拧在了一处。

  而前方,水中的景元桀只是很轻很淡的道,“体内之蛊毒,总要有法子控制,以毒攻毒,最好不过。”

  以毒攻毒最好不过?

  用春情浓来攻?

  “这么狠的法子谁他妈想的。”云初豁然起身。

  景元桀很老实,“翁老。”

  闻言,云初那叫一个气愤啊,“这该死的的破老头儿,什么法子不想,用这个。”难怪那次落下那洞穴,她明明如此小心却中招,而景元桀却没中招,他当时说,是他心没她乱,实际上,那迷迭香,在他看来,已经无足奇怪了吧,早就不侵了。

  出初这时恍然明白过来,难怪方才兰姑姑会是那种表情,那种有些担忧,却更多期待的表情,她是期待她,更明白太子,更心疼太子,更在意太子。

  景元桀此时似乎拂动了一下水,声音突然重了重,“不过,却有用。”

  “不过,却有用。”云初听着景元桀的话,面上气怒之色当即没了,是啊,翁老是谁,对景元桀骜看似损贬的,可是内心那叫一个以太子为荣啊,不然也不会总是将太子是他徒弟这么不是事实的事实挂在嘴边了,他是真的一心为他好的,但凡有一丁点法子,也不会用至这般了。

  云初眸光凝着水中依然背对着她的景元桀,心,突然生生的抽痛,过去这二十多年,景元桀到底,都遭遇过什么,五岁之前是怎么样一黑暗,而五岁之后,是怎么样的奋力与大刀阔斧,才能到今这般,以自己的心意作主。

  这样的人,如静雪高洁般的人物,旁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背后,他的经历……却是常人一辈子不会经历更甚至无法想像的。

  云初在想,就连自己前世里那般黑暗的日子加在一起,是不是都抵不过景元桀曾经一年的黑暗岁月。

  “景无桀。”云初突然唤,鼻子吸了吸,声音轻了轻,“你娘真不是个东西。”

  景元桀眼神一抽,背对着云初的面上,本因春情浓相困而微红的面上神色极其复杂,那黑漆如谭的眸子里黑云深滚,似乎那曾经的阴湿与黑暗晃过,不过一瞬,眼眸又复平平静,然后,似乎应和云初,“云初最好。”

  “对,我最好,我以后好好待你,一定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最好的,天上的星光将会是你的眼,你的眼有多亮,天空就会有多明……”云初道,鼻音浓浓,话至此,又对着一旁呸一声,“不对,这话不是应该男的对女的说嘛,不然多没意境……我好歹还是个女的,我要矜持……景元桀……那个……”

  远处,水中的景元桀原本极力压下什么东西又急速蔓延,眼眸一瞬而红,尤其是身后那此时一贯明亮而此时又带着鼻音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小扇更撩拔着他的心,让他,呼吸变得有些急而喘。

  然而,某个正絮絮叨叨的人好像这时所有反应都失敏了,还继续道,“你安心抗毒吧,我守着你,不过,回头,你得把方才我说的那话再对我说一遍,不然多不公平……是吧,你一定别忘了……突然想起来,你对我说的好听话儿真少……”

  “云初。”云初正念叨间,却突闻景元桀声线淡淡传来。

  “嗯。”云初应得爽快,这厮不会是现在就要来个深情回报了吧。

  “我是人,不是神。”景元桀却道。

  云初一怔,“对啊,你为我成人嘛,我知道,有什么问题。”

  “再如何习惯,也总是会有例外的。”

  “啊?几个意思?”

  “我现在到底是体中春情浓。”景元桀又道,似乎,呼息,更重了重。

  然后,云初哑然,大根好像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尤其是你在我身边。”景元桀再道,再然后,云初便觉得整个身子一个失重,再然后,扑通一声,云初吞了一口水。

  “靠,景元桀,我不喝洗澡水。”云初扑腾着,大声道。

  “不喝洗澡水,喝我。”景元桀却道,说话间,然后用力一拉,云初的腰身一紧,再然后,温软的唇落下,熟悉的,清雅的,含着清泉水汽的吻,落下,厮磨。

  气息,如此的灼热。

  然而,暧昧迷离不过一瞬,云初却一把推开景元桀,睁大眼睛气怒又心疼,“你当真不想活了,想爆血而亡……”

  景元桀没说话,只是,此时看着云初那白又红的小脸,喉结,动了动。

  “那个……”云初一抚脸上的水,这时才看清楚的景元桀的脸,这一看,当下不作声了。

  我擦,景元桀你的脸这样红好吗。

  跟大苹果似的,本来如雪容颜,一张脸跟刀刻似的,完美无瑕疵,眸光漆深又迷人,现在闪着水珠,还……真的是,白里透红,肌骨如玉。

  靠,靠,靠。

  老子不是圣人啊。

  麻蛋。

  老子要走。

  “那个,日久开长,别着急,别着急……”云初转身,拔拉着水强自镇定的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景元桀听,还是给自己听。

  “嗯,日久……天长。”身后,景元桀突然意味幽长的道,尤其是在日久两个字上落下重音。

  云初闻言,正划拉水的动作却是一顿,小巧的耳朵动了动,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好像现代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在欲情故纵?

  一定是她脑子懵圈了。

  而身后,景元桀几乎在话落之时,眼眸深处一刹血红如浪潮翻滚而至。

  当然,云初背对着景元桀看不到他此时的状态,她只知道对方现在气息很重,让她心尖儿乱的重,尤其是此时,嘴唇还麻麻的。

  于是,云初继续拔拉水往前走,她可没忘记,上次也是在水里,然后转战到岸上,差点擦枪走火的状态……而且,眼下,景元桀的身体……太敏感……方才那一靠近,好像,真的,很烫。

  中了春情浓,不烫才怪。

  于是,划啦划啦,云初继续拔拉水,往岸边去,青山绿水间,只听清凌凌的水波声汩汩而响。

  眼看就要上岸,云初突然一顿,身后怎么半天没声,这气息……

  云初当即回头,却正好见着景元桀正往水中沉去。

  “靠,景元桀,该晕的不应该是我吗。”云初以平身最快速度冲了过去。

  ……

  彩霞很快散去,夕阳落下,月影星疏。

  而此时此刻,远隔千里的大晋京都,云王府。

  云楚依然一袭素色衣衫,坐在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清贵隽逸。

  将养这般久,不知是心态还是身体,之前一贯有些虚白的面色,终于有了正常的红润之色。

  而此时,一旁,一个白发须眉的老者正收起一排排在闪着微光的银针,看上去,医骨仁风,不过……

  “翁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的打喷嚏。”一旁端着茶水正走过来的月牙开口道。

  闻言,翁老抬头扫下月月牙,没好眼色,“指不定就是你家那个古怪主子在骂我呢。”

  月牙闻言,微微笑笑,不说话。

  一旁云楚眉目间也升起一丝笑意,“翁老是想妹妹了。”

  翁老闻言,忙摆手,“得,老头儿我才不想,要不是她,老头儿现在指不定在哪里游山玩水快活着呢,人离京了,还不消停,让我留在这里,给你治腿,还连那些我之前所说极其难寻珍贵的药才也准备好了,存心不让老头儿走。”翁老说虽如此说着,可是面上却是没有半丝恼意。

  云初细长的俊眸底流过一束光,没说话,一旁一直安静的华落却道,“可是,如果不是大小姐让您留在这里,您之前早就被太子的人找到,大小姐离京您也有份,太子一定不会……”

  “得得得。”翁老闻言,忙打断华落的话,佯装生气道,“一个一个的,都算计我老头儿。”

  “那翁老,我们公子的腿可有进展。”这时,一旁的月牙很是乖顺的给月老递上一杯茶问道。

  翁老见此,这才轻哼了哼声气儿,饮一口茶,“你家公子运气好,有个好妹妹,当然,最得要的是遇上我,有戏。”

  一旁,不止华落,月牙,云楚的眼底也似有松释之意,本来已经觉得人生了无指望,最后也放弃了腿,可是,云初从未放弃过,他以为她离京了,着手处理太子之事,但是,却将他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眼下,听到翁老这样说,不是为自己高兴,竟然是想到,这个妹妹,以后,不用再为他担心。

  “不过,你这丫头……”翁老此时正打算要走,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月牙,老眸里光束深了深,最终,还是轻哼一声,走了。

  云楚也看看月牙,没说些什么。

  不过,月牙倒是开口了,“公子,名小姐此时还在前厅没走,你看……”

  “不见。”云楚面色一沉,然后,对着身后华落点头,“推我回屋。”

  “是。”

  “又不见我,又不见我,之前我说的都是废话啊。”而这时,云王府一处屋檐之下,影处,名玲珑娇俏的脸蛋上尽是怒气,眼看着云楚进了屋,眼神未收。

  “云初都不阻止,你为何就不能让我走近你。”半响,名玲珑又低声气咕一句,似乎就想冲下去,可是,却见房门紧闭而上。

  算了,方才才施了针,他应该要休息吧。

  这般想着,名玲珑水眸定了定,转身,一纵,离开。

  ……

  入夜,远山沉寂,大地安然。

  深蓝如幕的天空下,一道青色身影穿道过林,似鬼魅般几近与夜色消融,可见,轻功之好,身影之快。

  因为节约时间,所以,兰姑姑走的小道,云初虽然没说,可是竟然能叫她送信,想来,这药方一定极其重要。

  眼看前方就要越过一府高坡,郁郁影影重重,兰姑姑的的身影却突然一顿,然后,站在了高坡上,林林葱葱,由此往四下一看,夜色,正浓。

  四周除了风声与虫鸣声,似乎没别的声音,兰姑姑却没再走了,整个面色都是一沉,瞳仁倏然一紧,然后,浑身威严气势一放。

  “是敌是友,难道不该现身。”兰姑姑一拂袖子,当先开口,虽然是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脸庞,可是声音却极其中严而肃。

  暗处,无声无息,兰姑姑眉峰紧皱,目光犀冷,正要抬脚欲走,然后……

  “嗖。”利箭似划破长空,直向着背心而来,兰姑姑面色一冷,一个轻晃,轻易躲过。

  然而,紧接着,“嗖嗖嗖……”天空中,似下箭雨,掩了夜色,冰冷,利寒,倏然如大网沉下,带着绝对的杀意而来。

  空气,一触即发,全是冷寒凛冽。

  兰姑姑身手极好,身闪如电,衣袖轻拂间,带着强劲冲力的箭矢向两边飞去,落在草地上,一触,周围全成了黑色。

  兰姑姑余光一瞧,眸光不自觉一紧,竟然全部涂了毒,这背后,是何人?而这时,紧接着,四周突然数十道身影出现,长剑利刃,尽都是闪着黑凌凌的光,刺向兰姑姑。

  兰姑姑奋身一退,连着打伤数人。

  “这般多年过去,兰姑姑每每看到太子就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而这时,天晃地乱的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闻言,正打斗的兰姑姑动作轻微一顿,面色,也是一变。

  “扑。”而就这般一瞬而顿的功夫,一剑挑来,自兰姑姑的腹部穿过,若不是兰姑姑反应快,闪过,只怕这一剑就能要了她的命。

  “暗处何人?”兰姑姑厉声质问。

  暗处那人阴嗖嗖的笑,却不说话了。

  血腥,剑气,月光似乎也染上一层血蒙之色。

  兰姑姑第一次骇然,这些人……身手竟然不亚于太子身边的羽林卫,个个杀伐果断不说,招招更是狠至毙命,全然没有留着活口的打算,是真的想杀了她。可是,却又不像是和她有仇,而且,她自问,这般多年,早已隐世,不涉于杀戮,不该会有人想杀她才对。

  “你们想要什么?”兰姑姑猛然想到什么,突然沉声开口。

  “只想你死而已。”暗处,那阴嗖嗖的声音又再度传来,不辨男女,不辨年纪,在此般血腥味弥漫的时候,听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兰姑姑一顿。

  “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而死,如今想着,会不会心痛。”而这时,暗处那声音又道,似乎低了低,在山风中,带着让人沉沦的味道。

  兰姑姑心神一刹而滞,眸光也是一动,好像,让这般一瞬,过往那尘封的血腥一幕又再冲击头脑。

  “扑。”而这时,暗处,一把利剑,快如闪电的飘来,直刺向兰姑姑的心脏……

  利剑破神嗜月,亮光一闪,兰姑姑一瞬失落而迷沦的心一回,当即一闪,然而……终归还是慢了些,错过了最要命的位置,却还是刺穿了胸膛。

  “你是谁?”兰姑姑这下面色都变了,抬手指着暗处,“你如何会……”会她认为,只有云初所会的可夺人心神的异术。

  当然,兰姑姑没说,因为,她知道,她今次,逃不掉,所以,不该说的,不能说,死人,永远没有价值,只能尽量,留下价值。

  而暗处,那人显然也没想过回答兰姑姑,月光暗影下,再抬手,“唰。”根本不容兰姑姑再说什么,一片薄如暗翼的金叶弹射而出,直穿兰姑姑的眉心。

  兰姑姑手指动了动,眼一闭,气绝倒地。

  周围,数十人一拥而上。

  “当年,你就该和你的孩子一起下地狱的,也少受苦,跟着太子……有什么好。”远处,那阴嗖嗖的声音道,话落,似乎挥了挥手,似乎是想挥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那人自暗处走了出来,戴着披风,整张脸都掩在一张漆黑色的铜制面具之下,伸手,从兰姑姑怀中拿出药方递给身旁,“将这药方,换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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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四起狂虐渣,只是,那个谁,让开。


  ☆、第二十五章


  漆黑色的铜制面具在深穹的月光下,更晃荡着铁血狠戾的味道,披风掀起,手起速落,兰姑姑被剑刺穿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看样子,似要将其撕裂……

  然而,那人又突然一顿,然后,竟阴冷的笑起来,“死得这般干净,不太好,不太好。”

  然后,那人手一转,兰姑姑的尸体顿时便被挥向一旁,一个人当先接过。

  “以寒冰保存,有用。”

  “是。”

  月光悄隐,高坡上一幕血色终于落下,如鬼魅般出现的黑衣人,又如黑雾般消然散去,地上草木干净,只留空气中被风吹散的血腥味由浓转淡。

  ……

  流芳郡。

  月光隐于树梢,茂密的树林里此时异常的安静。

  云初早已经将景元桀给扶到了岸上,而前方,不远处,站着之前那羽林卫的首领,而羽林卫的首领此时看着前方的云初和自家太子,整个面色都是僵滞住的,眼皮,是抽摔的。

  他只是听到了异动,可是又不见太子和云初小姐吩咐,生怕生异端,当下,便闪身而出,然后,便看到……

  此时,自家太子紧闭双目躺在地上,衣衫尽湿,而云初小姐正……骑在太子身上……呃……

  “喂,景元桀你死没死,倒是说句话啊。”云初这时哪管一旁还有人看着,拍拍景元桀的脸,又悄悄景元桀骜的鼻子,最后,头又再三再三不确定的靠在景元桀的的胸膛上,“心跳正常,呼吸也还好,怎么就晕过去了。”然后,再来个人工呼吸,“靠,这样也该会有些反应了吧。”

  再然后。

  云初又拍,又捏……

  那羽林卫的首领吞了吞口水,太子以前可是生人铁近,何曾这般……而且,眼下这情形……怎么看着,都很像是云初小姐在蹂躏自家太子。

  “那个……云初小姐……那个太子……”一贯严肃,行事果决的羽林卫首领此时有些结巴,“你这样可能会更……”

  “太子此行带抑制蛊毒的解药没?”云初不容身后远处首领把话说远,便当衔道。

  那首领此时看着一旁紧闭双目的景元桀,又触到云初一脸正色,神色这才微动,对着云初摇头,“回云初小姐,没有,太子向来行事有定夺,但是……”那首领似乎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以太子之心性,这种状态又不是第一次,应该很快就会稳定住……怎么……而且,云初小姐也好好的……说明二人也没……

  纵是这羽林卫情绪隐得深,可是又如何难逃云初的眼睛,当下,云初睥光闪了闪,有些心虚,心高却是对着其很认真的的摆了摆手,“所幸,性命无虞,你们好生守着,我用内力试试。”那人闻言,感觉到太子呼吸平稳,这才退下。

  而这时,云初眼皮突然跳了跳,抬手,一抚,怎么跳眼皮呢。

  也不知,兰姑姑此行到何处了,她武功之高,极少有对手,所以,她不担心。

  不过,景元接……

  这是气血上涌导致?

  眼看那首领下去了,云初这才将地上躺着若隐若朦春风无限好的景元桀扶在一旁大树旁靠着,她方才本来就想用内力试试,内力攻之,也是有用的,可是这毒……她是知道的,并不能轻易尝试,所以,才想着问一下,景元桀有无带药物。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体内的内力最初就是景元桀助他,二人也可算是同出一宗,她也不知,她这个内力输进去之后,是好的,还是差的。

  不过,眼下,这晕迷不醒的,面色越来越红,别到时不是毒发而死,而是死于郁结不抑,死于春情浓,那传出去……

  云初觉得这一定是史上最狗血,当下,就要抬手去拉景元桀。

  “你的内力没用。”而这时,一直紧闭双眸的景元桀却已经睁开眼睛,一语很轻,云初还没从他的声音中回过神,目光便是一怔,呼吸,也是一滞,因为景元桀的眼底一片黑红之色。

  不是因为春情浓而激发内心深处的欲又压抑不得抒发的气血相涌,倒像是,毒发……可又不太像。

  而此时,景元桀一贯冰冻冷似深谭的深眸底处,也好似一瞬被狂风浪潮淹没,吞噬,黑红之后,是绝对的灼人的猩红。

  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天地之间都变了颜色,处处都是瑰艳欲滴的诡异。

  “这……”云初面色紧随着一变。

  “把我放进湖里。”景元桀这时却道,显然知道自己的状态,一开口,嗓音都极尽之干哑,就好像是一个久而渴水的人挣破喉咙而挤出来的声音。

  “景元桀你……”云初没动,整张面上血色骤然一退,看着景元桀,这一刻,睫毛都是轻颤的,“你这是……”

  “可能是范宁心。”景元桀道,声音很低,很沉,“这是双心蛊,她应该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

  “这个死女人。”云初愤骂,景元桀已经不用解释,她也已经明白过来,定然是太子这般久冷落她,不仅如此,还阻绝她见皇后,她无法,只能伤自身,这蛊毒,她后来特地问过景元桀啊,自来寄于二人体内,一主一次,二人其中一人身体若有什么变化,那另一人也一样不会好过,不会死,却是比生死更惨烈的折磨。

  而且,照景元桀这情况来看,这一路行来,想必是用了非一般的法了,才能这般久没有毒发,也不叫范宁心生疑。

  这个范宁心,这个死女人,欺负我男人,给我等着。

  景元桀现在既受蛊毒折磨,又受春情浓……这生死两重火,若不是他定力奇好,如今,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云初的眼眶一红,没将景元桀扶向湖中,而是直接就地盘膝而座,与景元桀面对面,掌对掌,以内力相输。

  景元桀明显的反对,身了一动,就欲以抬手用内力将云初挥开,却快速的被云初将手抓住,恶狠狠道,“别动,再动,爆血而亡,我不会给你收尸。”

  “……”

  “我试试。”云初固执。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其光洁微红的小脸这一瞬从未有过的认真之色,当真没动了,当然不是被云初的恶狠吓着,也不是被威胁到了,而是只一眼,然后,头往后一靠,晕了。

  靠。

  云初直接二话不说,凝气于丹,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自景元桀的掌心送入。

  “景元桀你脑子里想点纯的。”云初一边输送内力,一边道,虽然,景元桀根本听不到。

  云初的内力进入得很顺利,并没如她和景元桀之前所想,因为同出一脉,会引出不必要的弊端。

  不过,云初的眉头刚要舒开一分,却猛的面色一僵。

  ……

  而此是,大晋京城。

  范府,绿梭桫椤,碧秀繁枝的一处院子里。

  屋内。

  确如太子所说,范宁心正盘膝坐于床榻上,紧闭双目,满身是汗,面上血色都几近全无,而她的手腕上,青筋跳动,一滴一滴血迹更从指尖掉落,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然后,又很快风干。

  明明该是极痛苦的事情,可是范宁心却生生没发出声音,而且,眼皮轻动似乎都带着淬毒之色。

  好久之后,范宁心这才一点一点收回,大吐一口鲜血,地板一地殷红血迹蔓延。

  “姐姐,你这个法子当真可行?”而这时,听到屋内的响动,站于门口的纸鹤忙询问。

  而这时,正吐出一口鲜血的范宁心这才抬袖抚了抚嘴唇,对着门口道,“既然都是死路,我们自然要从中自觅一条生路,太子如果伤了,痛了,我们才有借口进入太子府,靠近。”范宁心话落,这才扶着床榻起身。

  “吱呀。”门也在这时候被推开,纸鹤走了进来,快速上前扶着范宁心,“姐姐。”

  “你这表情不对,可是襄派的消息传来了?”

  纸鹤点点头,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个折叠好的纸条递给范宁心,“这是方才传来的,据说,是大长老亲自所写。”

  “大长老亲自给我传信?范宁心此时还留有一层薄汗的眉心一蹙,当即拿过纸条,打开,甫一看,目光一定,随即一阵气愤,抬手,将纸条催化于空气中,灰沫飘飞。

  “姐姐……”纸鹤欲言又止。

  范宁心整张面上血色都快没了,却沉黑得可怕,“大长老他们已经决定好了送去南齐参选太子妃的人选。”

  “谁?”

  范宁心美眸里闪过冷意,“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襄派决定要做这件事……襄派一旦将人送去南齐,那我们与大晋的关系……”范宁心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而一旁的纸鹤面色也一沉,显然也明白了什么。

  “可是自从襄派传出要送人去南齐参选太子妃之事后,大晋皇宫并未传出什么,也无人寻你麻烦,眼下这……”

  范宁收起的面色却是一冷,“不是不寻我麻烦,而是一切事实还未落至实处而已,眼下竟然确定的是事实如此,只怕,接下来,不止太子吝待我们了,就怕皇上……”

  “不是还有皇后娘娘?”纸鹤道,“皇后娘娘与襄派的关系根深缔固,从来都让我们无从揣测……”一旁纸鹤忙道。

  闻言,范宁心却是摇遥头,“皇后娘娘又岂是笨人,这事想必早就听说了的。”

  “那……”

  “太子的性命不是还在我们手里么。”范宁心突然冷笑。

  “可是以前什么事,大长老都要与姐姐你商量,今次,这般决心……”纸鹤有些担心。

  范宁心却是无所谓,唇瓣勾起似是而非的笑意,“不用担心,到底我是襄派的圣女,浸过襄派神祠圣水的,谁也替代抹灭不了,大长老行事,自有考量。”

  纸鹤闻言,放心的点点头。

  “走吧,我们现在去太子府邸,总不能叫我方才的苦白受。”然后,范宁心收整好面色,整了整衣衫。

  “可是我们上次才被拦阻,眼下,不是应该等太子的人来求我们。”纸鹤显然有些不太赞同,眼底郁结之色闪过。

  范宁心却是一阵冷笑,“不会的,夜长梦多,太子现在必定不好过,而云初又不在京,他的那些属下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受苦受难?可是,太子也不会让他们丢了节气,我们主动前云,显得我们有容乃大。”

  纸鹤恍然大悟,忙应声点头,“姐姐英明。”话落,便跟在范宁心身后,向着院了外而去。

  不过,刚走出院子,二人便被拦住。

  “怎么,你是连府门都不让我出了。”范宁心看着前面挡路的范语,傲然冷视,面色语气都好。

  范语此时一袭淡黄色衣衫,夜色下,就那般静静的站在那里,须臾,看着范宁心,眉心轻蹙,“你面色不太好。”

  “如果你不拦着我,我的面色一定会很好。”范宁心道,话落,便要错过范语而云。

  不过,却被范语伸出的手一拦,“如果你是想去太子府邸,我劝你最好别去,以免自取其辱。”

  “哼,自取其唇。”范宁心微微侧眸,极具嘲讽的看着范语,“你怎知,太子现不是最需要我。”

  “太自视甚高不好。”范语面色一沉。

  “呵呵……”范语突然冷笑开来,本就美貌的面色一瞬似人间色绽放,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戾气,“范语,你说,我是该同情你呢,还是佩服你。”

  “你什么意思?”范语语气一垮。

  “我什么意思?”范宁心面上带着冷笑,却是极具可怜的看着范语,“明明喜欢太子喜欢得要死,却还要帮着别的女人,再来对付另外的女人,这感觉,这滋味……”范宁心说话间突然向前一步,美眸带着讥讽的看着范语,“这滋味,好不好受。”

  范语没怒,也没生气,反而一笑,“总比你总是拒之门外好得多。”

  “你……”范宁心呼吸一蹙,随即又是一松,对着范语昂了昂下巴,“你又何必,我对太子,不过是生来就是要坐那个位置而已,你如果愿意,以后,伺候太子,我也并不介意。”

  “云初会介意。”范语道,言辞淡淡,不愠不怒。

  范宁心这下面色不太好了,眼底光束如海般急动,“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云初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能让你这般死心踏地,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可以望而却步。”

  “我也真的很想知道,太子妃的位置是不是那么重要,值得你如此这般,素来,襄派人人人捧在手心的圣女,如今在京城里步步难难,受人脸色都要去攀附。”

  范宁心眉心隐动,却听范语又道,“没错,云初是技高一筹,将你骗了来,可是,不论是云初,还是太子,这期间,也给你了无数机会让你离京,是你自己揪着这太子妃的位置不放而已。”

  范宁心面色不太好。

  “以我对云初那点微末的了解,她如果不是有一分想放你离京,绝对不会让你还安然的待在这范府,过你高高在上的范二小姐生活。”

  “她不过是怕得罪襄派而已。”范宁心道。

  范语的唇角露出一抹不知是何感情的苦涩,“这天下间,如果说太子会因为制衡关系而不开罪襄派,而云初……”范语摇头,摇头间,目光错过范宁心看着身后,那在夜幕下显得有些冷清的高高飞檐,然后道,“不会,云初不会。”

  “你可真是了解她。”

  “如果说,这世间一定要有一位女了能和太子匹配,我想……”范宁心淡淡的看一眼范宁肯心,落字极重,“我想,这个人一定会是云初。”

  “你倒是真对她死心踏地。”范宁心似乎心有不甘,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当下甩下这一句话,便带着纸鹤错身而去。

  这下,范语没有拦,然后,直到看到范宁心走远了,这才对着暗处一招手。

  “大小姐有何吩咐?”暗处有人走了上来。

  “立刻传信太子府,就说范二小姐去了,而且,面色不好,似乎笃定太子公见她。”

  “是。”那人忙退下,身形一闪。

  范语却是站在那里,还在看着范宁心的离开的方向,面色极暗又极淡。

  不是我守着喜欢的男子望而却步,而是那并不是我能亵渎的人,我最聪明的,是从来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身份,也珍惜云初给我的那难得的信任,而你……范宁心,你难道不觉得,自从离开了襄派,在这京中禁闭几日,你的心,已经开始慌了,如此轻易发怒而沉不住气,可真不像处事内敛雷霆的你。

  果然,太骄傲。

  好久,范语回转身,脚步刚一动,却猛然一顿,眉峰蹙得死紧,“难道,范宁心为了见太了,竟然伤害自己,来让太子受伤……”

  ……

  皇宫。

  微微宫阙坐落在月色下,庄严,肃穆,威严,而冷清。

  甘露宫。

  皇后寝宫。

  皇后此时靠在寝榻上,整个面色都是青暗的,一贯端庄精至又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皮肤都快紧成一块,而其此时搭在薄被外的手上正紧紧紧的捏着一张纸条,长长的指尖此时微缩着上,鲜艳的蔻丹在明亮的夜明珠光下,显得有些触目。

  而一旁,站着的嬷嬷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使了个眼色,让寝殿内的宫娥太监退下去。

  “到底是多年不见了,这交情,淡了。”好半响,皇后冷笑着,将手中的纸条一点一点撕碎,声音,从未地过的颓败。

  “嬷嬷。”然后,皇后轻声唤,“你说,我这个皇后,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那嬷嬷闻言,忙慌不迭地的重重一跪,“娘娘可别这样,老奴我看着心疼。”

  “心疼……”皇后突然呵呵一笑,无限感伤,无限自失,”这世间,还能心疼我的,除了你,怕就别人啊,原以为,襄派那个人,会一直听命于我,如今……也是要造反的样子。”

  “娘娘……”

  “我说将云初偷龙转凤送去参加南齐太子妃,皇上反对,我说让襄派不要派人去南齐参选太子妃,襄派不同意……”皇后道,一字一语好似漫不经心,可是却字字都是皇梭暗流的不争事实。

  那嬷嬷再是近侍是心腹,此时也不敢开口,只能将头埋得很低。

  “太子呢,从来就不认我,从来就没正眼过我的存在……被一个女了迷得天不天地不地……”皇后继续道。

  “启禀皇后娘娘,方才外面有消息来报,说是,范二小姐去了太子府邸。”而正在这时,寝殿外有宫女轻声禀报。

  皇后娘娘的声音一顿,当即看向嬷嬷。

  那嬷嬷快速反应过来,当即对着外面道,“你说,去了太子府邸?”

  “是的,已经进了太子府的大门。”殿外,那宫女又道。

  皇上闻言,眼底流转的光束一动,“宁心,终于是忍不住了……”

  “如果范二小姐和太子……”此时那嬷嬷忙道,“那皇后娘娘所担心的一切,也都不存在了。”

  “是啊。”皇后娘娘一笑,只要范宁心和太子在一起,襄派自然是以大晋是从,以太子之命是从,那皇上……

  至于云初……皇后突然冷声一笑,然后,对着暗处一招手,偌大的寝殿里,当即落下一道女子身影。

  “太子府邸那棵棋子,这般久,可以用了,告诉他,务必让范宁心今夜给太子解毒。”

  “是。”

  ……

  这一夜的大晋京城里,有一个很普通的民户家里,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好像特别小,小到,根本没有人上报。

  那就京城守门大将的一个从属怀胎十月的妻子终于要临产了。

  这名从属与一个守城边将交班之后,便急急往家赶,刚走到家门口,便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男子当时一喜,眼泪都迸了泪花儿,娶妻三年,终得子嗣,其心情,无以难喻,当下猛的去推门。

  然后,面色却是一变,门开之时,正好便见,前方屋子里,那发白的窗纱纸上,一把法利的长剑,正在往下。

  然后……

  婴儿啼哭声戛然而止,一片血迹洒落窗户纸,红了这名男子的眼。

  男子怔住。

  当一个人受到的打击到最大时,所有思绪已经发懵了,痛哭,表情,什么都突然没了,只是愣着,眼珠都不动了。

  然后,不过紧接一个瞬息的功夫,屋内,男子,就站在那里,亲眼看着,看着自己正从床榻上奋力起身的妻子,和一旁正推门而进的产婆,连声音都没发出,便就这样躺了下去。

  “啊啊啊……”男子终于嘶声痛喊,猛的冲向主屋,而许是方才一切冲击太大,浑身血液一僵,又这般突然剧烈的迈腿,整个人直直的往前扑去,再抬头时,只见一个黑影,在夜色中一纵不见。

  “啊啊啊……”男子又是发疯似的一阵狂喊,朝屋内跑去。

  满地血污,一地血色,而一旁,还有那出生不过一会儿的孩子,柔嫩的双眼紧闭着……

  疯了。

  男子一瞬气血上涌。

  然后,发疯似的跑去京兆尹,要报案。

  “京兆尹大人此时不在府里,能主事的都不在,待大人回来,我们立马禀报,派人前去。”而京兆尹的人只来得及粗粗的回复了这个男子,便走开了。

  因为,今夜,京兆尹府也不太平,先是有黑衣人闯入,再有就是犯人自杀……京兆尹应接不暇。

  当然,这些事情,那男子不知道,最后,只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院子里,将自己的夫人和孩子的尸首埋了。

  一瞬,似苍老了十岁。

  翌日,京兆尹还是派人来了,不过,查询许久,都没抓到人,更没有丝毫头绪。

  这件事,很小,对于京兆尹那般多积压的案件来说,算小,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蚁毁堤穴,料不到之后的事。

  当然,这是后话。

  而这个时候,流芳郡。

  正在给景元桀传输内力云初面色是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紧闭双目的景元桀,睫毛都在一阵阵发颤。

  因为……


  ☆、第二十六章 谢谢夫人夸奖


  因为,云初的体内突然出现异动,她是给景元桀输送内力,想强制压下他心中的躁动,可是,就在这么一瞬,她突然感觉自己输出去的内力开始以方才输出的十倍之力,往回返。

  什么意思。

  就是她貌似,好像,大根,也许,好像,竟然在吸走景元桀的内力。

  云初的睫毛更颤了,看着紧闭双目,这一刻就算天地万物倾塌也浑然不知的景元桀,面色疑惑,这什么鬼啊。

  而且,她此时想收回手,可是,竟然来不及了,两人的内力同出一宗,四掌相对,就像是被磁石吸住般,退不得,动不得。

  如果这个时候景元桀清醒着,他可能能抽身,因为他的内力到底高过于她,可是,她……

  云初这下急了,尤其是抬眸一看,景元桀眉心间黑气上涌,面色开始发白,心,突然一沉,先不说,她如果真吸了景元桀的内力,会不会物极必反,消化不良,就说此时这般状况下的景元桀如果没了内力抵抗体内的蛊毒发作和春情深的两相夹击,其后果,难以想象。

  这种时候,她也不能让暗处的羽林卫帮忙,搞不好,全部走火入魔,才是死惨。

  靠,死老天,你开什么玩笑。

  云初欲哭无泪。

  景元桀此时已经全然陷入了晕迷,方才还白里透红,不只是开始发白,此时这一瞬的功夫,面上是一血色都没了,是真的洁白剔透到能看清面那隐隐的血管。

  云初开始慌了,不管前世今生,似乎,第一次遇到这般让她无法想撤的困境。

  退,退不掉。

  用力,会伤到景元桀。

  可是继续下去,那说不定,两个都是一个死。

  明明是同出一脉,她的内力还差过景元桀,要吸也该是景元桀吸她的啊。

  云初正思绪飞转快速之时,突然,胸膛内似有什么东西隐隐而出,竟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急束涌来的内力一滞。

  可是却不动了。

  这……

  云初眸子一亮,雾法。

  雾法可以凝气化形,虚若无物,却又不算内力,是奇门异法,她可以……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当下,目光一定,云初闭眼,全身心凝定,不用内力,以雾法相绕,相靠,延伸,那将那股源源不断的内力阻住,再往回推。

  一点一点又一点,云初觉得,她就像是在推着一座大山艰难的挪移。

  我他妈快赶上愚公了,一点一点的耗损之时,云初咬牙切齿的又将皇后给骂了个底朝天。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

  守在无处的羽林卫没动,好像心有触动似的,神色严肃而担忧。

  月色渐隐,湖水涟漪。

  许久之后,景元桀原本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一睁,冷寒凛冽之气似冻了天地万物,然后,触目一视,冷寒凛冽之气倾刻退下,眼底只有隐隐的温柔。

  对面,不过一臂之距的云初双目紧闭,一贯明妍洁亮的容颜满是疲惫,小脸煞白,卷翘的睫毛上也透着丝丝水气,小巧的鼻珠上也满是汗珠,在月光下格外的晶莹,唇瓣此时紧抿着,似乎也在宣言她方才多用力的在救他,多用力救他的疲惫。

  目光再下移,掌心相对,她的温度一点一点的透过掌心传达,似乎,此时此刻,她的心跳,都能让他一点一点感受到。

  而此时,云初手腕上的镯子也在斑驳的月光下,似乎更为剔透了些。

  剔透得,景元桀的心就像是大地的黑暗迎来了黎明,一瞬照亮,春暖花开。

  景元桀凝视着云初,一瞬不瞬的,然后,抬起一只手掌,轻轻的,轻轻的,极轻的,生怕碰坏什么似的,落在云初的脸上,小脸细致滑腻,一寸一寸,一触,似乎都能让全身筋脉止不住的心疼。

  他方才虽然是真的晕迷不醒了,可是,她的努力,他感觉得到,她那么随心恣为的人,那么曾经要远远退离他的人,如今,为他,努力。

  而许是感觉到了景元桀的触碰,云初这才缓缓的眼开眼眸,“谢天谢地,你还没死……靠,一醒来你就想占我便宜,你污不污。”云初一把拍开景元桀的手,“给你传点内力,累得像怀孕似的。”不过,说是拍,此时她差不多浑身无力,更像是摸了一下景元桀。

  景元桀眼底有流动的光快速闪过,然后,收起,有些无奈的动了动眉峰,云初,总是有本事,让他……

  罢了。

  她累坏了。

  “景元桀你这眼神就像刚刚被我蹂躏过似的。”云初此时明明虚弱得紧,却还笑着道,她就喜欢看景元桀明明耳朵红红的还要故作镇定保持他高山禁欲般的样子。

  可爱到爆。

  “没想到,这雾法还有这作用。”景元桀转开话题。

  云初当即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好点,“所以,你赶紧谢天谢地,没想到这雾法真不错,跟乾坤大挪移似的,能将体内的蛊毒和春情浓分开,再转移,再催化……”

  “乾坤大挪移?”景元桀此时已经拧眉,既而又道,“来自韩国?”

  云初此时真的是累到极致,可是小脸上依然扬着笑意,一脸轻佻的看着景元桀,“什么韩国,是本土,是明教教主所创的。”

  “明教教主?”

  “唉,一个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人。”云初摆摆手。

  “帅吗?”景元桀却似乎对突然的话题起了好奇心。

  然而,却把云初给问愣了,帅吗?

  “没见过,一定没你帅。”

  “我也这样认为。”

  云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景元桀,“靠,说帅这种事情,要别人说了才算的。”虽然你已经帅到人神共愤那什么的,也挺有自负的资本,但是,能别让人自惭形秽吗。

  这样不好。

  嗯。

  没事,多夸夸自己,有人气儿。

  哎,好累。

  “不过……绿帽子?”景元桀轻蹙眉峰。

  云初此时都快累死了,闻言,却是全身一个激灵,然后,讪讪一笑,“哈哈,就是绿色的帽子。”

  “是红杏出墙。”景元桀淡淡的,肯定的语气。

  云初讪讪的笑容一僵,“好吧,你真是聪明。”

  “谢谢夫人夸奖。”景元桀轻轻颔首,一贯冷而淡的语调里,竟多了一丝笑意,更多了一丝温柔。

  然后,云初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脑袋一瞬是发懵的,不知道是懵景元桀这态度,还是懵方才景元桀那句话。

  方才,景元桀这厮说什么,说什么……

  然后,在云初还在懵神没反应过来之时,整个人已经被景元桀拦腰抱起,直向树林外走去。

  因为方才内力相痛相吸相救,所以,二人的衣衫早就干了。

  然后,好半响,云初看看四周,假装轻咳一声,然后,附于景元桀耳边,“那个,方才,你唤的那什么,再说一遍。”

  “什么?”景元桀脚步一顿,不明白。

  云初又看看四周,晶亮的眸光闪了闪,声音轻了轻,“那个,就是你将你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好像有些别扭。

  景元桀深邃如幽谭的眸里光束微动,依然看着云初,一贯高冷如玉的脸上带着微微疑惑,然后开口,“谢谢夸奖?”

  “对……唉,不是,不完整,前面呢,你前面那……”云初以眼神示意着景元桀,就差给他来个记忆重组了。

  景元桀表示依旧不明白,容颜极淡,最后,吐出三个字,“你累了?”

  云初吐血,浑身一瘫,眼一闭,“算了,你爱咋地就咋地吧,我睡觉。”

  景元桀骜看着躺在他怀里做挺尸状的云初,原本轻悬着的嘴角,轻轻一浮,似精工美画轻轻展开,深夜的光顺着林梢落下,照男子衣袍微动,黑衣清华,女子青丝如瀑,光彩溢转,端倪,如画。

  似天地倾华一段风景,如琢一段流光,绿竹远黛兮兮,一刹,永留。

  然后,景元桀低头,唇瓣一寸一寸,靠近景元桀的唇瓣,“我希望,以后,都和夫人一起睡沉。”

  云初眸光默然一睁,然后,便撞入那样一双正集尽世间一世温柔的的凤眸里。

  “你……”

  “夫人。”

  “哎呀,都没成婚,不许占我便宜。”

  “夫人。”

  “呀呀,这个,要成亲了才能叫。”

  “夫人。”

  “我要十里锦红啊,排场小了我可不嫁,”

  “夫人。”

  “好吧,既然你如此固执,我就勉强的听了。”

  “没羞羞,这么大了,还要人抱。”云初正准备给景元桀来个大大的香吻,结果,便听前方,一道绵软童稚的声音传来,当即偏头看去,却见正是小甜糕,正吃着冰糖胡芦,一脸羞涩的看着她,而其身旁,夜天浩,她的舅舅此时也轻掩着唇,面色有些不自在。

  “什么羞羞,你爹当初就是这样抱着你娘的,然后二人滚了床单,才能有你的。”云初将脸一甩,对着小甜糕傲娇道。她才不会让人给看扁了去。

  不然,这话,差点让一旁的夜天浩一口口水噎住自己,这个侄女儿……

  “哇。”小甜糕目光闪了闪,却是哇的哭起来……

  “哭,没出息的孩子才知道哭。”云初觉得这小甜糕一点不是个省油的灯,那眼神,跟一般小孩子不一样,不来点狠的,迟早是个小混蛋,祸害天下。

  “哇。”小甜糕这下哭得更厉害了。

  景元桀依然抱着云初,没有理会小甜糕的哭声,倒是觉得,云初这样子好可爱。

  好半响,一旁的夜天浩这才轻声出口,“父亲等得久了,我们一起回府吧。”

  “对,那老头儿一定想我了。”云初如是道,然后,还很是挑衅的扫了眼小甜糕,“有本事,你以后也找这般帅的男盆友让他也抱着你。”

  “哇……”小甜糕继续哭,一旁夜天浩见此,正要安慰几句,却见小甜糕已经自个儿止住了哭,声音软糯糯,“我是有出息的小孩,我不哭。”话落,将手中的糖胡芦又放进嘴里,吃得啧啧香,只不过,那小眼睛,还是看着景元桀滴溜溜的转。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小屁孩,哪凉快哪边去。”云初的声音幽幽然。

  夜天浩轻咳,当没听到。

  景元桀……他喜欢。

  ……

  大晋京都,太子府邸。

  这一夜的太子府邸深处的楼宇重照的主院里似乎很不安静,不断的有人来来进进,声响极大,还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几方人士派人前来打探,可是却只知道太子府邸今夜不安静,至于为什么不安静,却无从得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就连皇上都派人来问了。

  不过,依然只是,太子安好。

  再然后,众人正要离开,却听到有女子呜呜哭泣的声音传来。

  ……

  而这个时候,云王府,云楚的院子里。

  “公子,方才在门框上发现了这个。”一旁,月牙走了过来,将手中一个折叠得极好的由火漆封好的信封递给云楚。

  云楚蹙眉,“没有看到何人?”

  “对方只说,叫她兰姑姑。”月牙道。

  闻言,云楚这才看似镇定,实际有些快速的拆了火漆,里面只有一张药方。

  “这是……”一旁华落疑惑。

  “兰姑姑是云初身边的人,这个……”云楚眉目间有喜色,然后交给月牙,“交给香姨娘,她自己知道怎么做。”

  “是。”

  ……

  已是深夜,云王府的小厨房里,浓重的药香味飘荡在空气中,自窗外飘出,药味扑鼻。

  “秋香,我去看看香姨娘有没有需要,这火你小心着看好了,二公子交待过,这药里几昧药材还是极其难寻,若是没有了,又要费些功夫,姨娘已经近些日身体一日一日差,就指着这药了,主子早一日身体好起来,我们也跟着享福。”而这时,小厨房里传来声音。

  一旁,一个小丫头忙点头,“嬷嬷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火,一会好了,就给姨娘端去。”

  “那我先去了。”那嬷嬷又再三看了眼,这才打开门走了下去。

  只留小丫鬟一人在小厨房看着火。

  夜深人静,火光悠悠。

  然后,小丫鬟突然朝窗外看了看,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是,夜色下,繁枝花木迎风飘,分明没有人。

  那小丫鬟当下又垂下头,小心的盯着前面的火。

  而这时候,暗处,确实有人,一双诡异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目光一直紧盯着那散发着浓郁药味的药壶,满是不甘与恶毒,似乎就等着一瞬间能够冲出去,将药碗给敲碎。

  夜风拂过,那药味好像更浓。

  想安安生生生孩子,想活得好好的,想享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贱人,你做梦,你们把我害得这般惨,你们也不能好过。

  眼睛里的狰狞爆发只一瞬。

  “扣。”这时候,小厨房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小丫鬟当即起身,前去开门,只是,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看火,这才放心的去开门,而这个时候,窗外,一个身影有些笨重却又极其快速的翻了进来。

  小丫鬟听到动静,忙回头,一回头便见方才她蹲的位置旁,多了一道身影,一个披头散发,脏臭不堪的身影,看不出脸表,可是大半夜的突然出现……

  “……”小丫鬟这一瞬给吓着了,愣了,然后,看着那身影竟然一把抓起那炉子上的药蛊,似乎就想摔在地上。

  “别……”小丫鬟头终于反应过来,“那是……”

  “对,不能摔掉,摔了,还有药渣……”而这时那拿着药壶的人影开口道,然后,便在小丫鬟膛目结舌中,竟然提起滚烫的药壶,张开嘴,往自己的嘴里灌……

  “啊……”小丫鬟惊了,慌了,不知是慌,这般珍贵的药给这莫名其妙的人喝了,还是这人竟然端着滚沸的药往嘴里灌。

  这分明是傻子才干的事。

  而随着小丫鬟一声尖叫,小厨房的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啊……”门开,又是一阵尖叫,不过这声尖叫却是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的,她不是害怕,是被烫的,烫得喉咙冒烟,面色狰狞嘶吼,这才将手中药壶丢向一旁,捏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又兴奋,“哈哈哈……都被我喝了,没了…贱人…你和你的孩子都没了……没了……你去死吧……”

  “二……二公子……”而这时候,那个小丫鬟看着此时出现在门口的云楚以及其身后的华落,这才在震惊中支吾着开口,只不过一开口,便被云楚抬手阻止。

  “哈哈……云……云楚……”到底是滚烫的药这般不管不顾的送进腹中,那个头发覆面的身影,此时坐在地上,已经浑身开始痉挛,发着支支唔唔尚能听清一些字眼的声音,“你……没……办法……哈……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哈哈……”

  “原来是静侧妃。”云楚表情很淡,容色无波的看着前方那坐在地上的身影,声音如其人般的清逸如风飘过。

  那人影闻言,这才一顿,然后,自己拂开头发,缓缓的抬起一张脸,一瞬不瞬的看着云楚,“呵呵……静……静侧妃……是谁?”

  那目光浑浊而迷惑,不似作假。

  一旁的小丫鬟都是一怔,这,的确是静侧妃,只是,昔日里保养得宜,高高在上的静侧妃,如今,却是这般模样……好像一个六十岁的老妪,更甚至,更老,更丑,还脏,还臭。

  “我只是要杀了贱人……杀了……都……杀了……对……对……还有……云……云初……她害死了……花……朋……才……逸才……呜呜……”然后,静侧妃又哭了起来。

  云楚此时坐在轮椅上,依然看着那坐在地上的身影,深俊的长眸子光束平静,就像是看一块木头似的,没有任何情感,然后,没再看静侧妃,而是对着身后的华落吩咐,“将她带走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是。”

  “啊。”华落正要上前去提静侧妃,突然,静侧妃一声尖叫之后,一口鲜血吐出,然后,瞳孔一瞬放大,便直直歪倒了下去。

  华落身形一怔,当即反应过来,一触静侧妃的脉息,然后,偏过头看着云楚,神色严肃,“回公了,死了。”

  “死……死了……”一旁小丫鬟整个面色都吓得虚白,如果不是一旁的门框,只怕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云楚眉目间有疑色,对着华落颔首,“因灼烫而死,不会吐血。”华落明白,当即开始查看静侧妃的尸体,片刻之后,面色极其正然,“公子,身体没有别的伤口,应该……”华落话话间,目光落向一旁的碎裂的药壶,“是因为这药,这药有毒。”说这话时,华落都是一脸骇然。

  “有毒?”云楚拧眉。

  “药……药有毒?”那小丫鬟一瞬间都以慌神了,忙摆手,“不是我,二公子,今晚,我一直在那里守着,没有……”

  “没说是你。”云楚显然不耐,看都没看那小丫鬟,而是拧眉看着前方,地上的静侧妃的尸体,沉思。

  而这时候,方才离开的嬷嬷也回来了,一走回来,便看到小厨房内地上的尸体,面色变了变,“二公子,这……”

  “告诉香姨娘,这药有误,暂时不用。”云楚淡淡道。

  那嬷娘显然不太明白,看着云楚,“二公子,容老奴多问一句,你方才不是说,让我借机离开,让暗处想要做手脚的人现身,这人……”那嬷嬷看地上的尸体,“为什么又不能给香姨娘用药了。”

  一旁那小丫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二公子早知道有人来破坏,才这般,只不过……现在……

  “管好自己的嘴,香姨娘应该懂的。”云楚却道,然后,对着那小丫鬟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知。”

  “知,知道。”那小丫鬟忙点头,平日里看着二公子一幅万事不放于心的样子,只观云卷云舒的样子,可是真的说起话来,这气势……

  “此中事,不用隐瞒香姨娘。”云楚又吩咐一句,便让那嬷嬷和小丫鬟退下了。

  “公子,静侧妃这般死了……到底是王爷的侧妃,需要禀报王爷吗。”此时,小厨房内只剩下华落和还在门口的云楚,华落在询问。

  云楚摇头,“在父亲的心里,静侧妃已经死了,不用禀报,把她的尸体处理了吧。”

  “是。”当下,华落对着暗中一挥手,立马有人出现,将静侧妃的尸体给带下去了。

  而云楚的目光却久未从那地上的药壶中离开。

  屋内很快处理好。

  “还是大小姐想得周到,临走时,让我们注意点静侧妃。”华落道。

  “妹妹当日好心救她一命,是她自己不想求得活路。”

  “不过,公子,方才静侧妃喝下的药的确是根据大小姐给的药方所熬制的,为什么会……”华落又满是疑惑,随即一阵心惊,“方才,如果真把药给香姨娘喝了,那后果……”

  云楚的神色也是一紧,“立刻去信,将药方回寄给云初。”

  “是。”

  云楚看着天际天青色的天,手指在车轮椅上,轻轻的敲着,一贯清隽的眉目也一瞬间拧在一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显然,当初云初暗地里在父亲手中留下静侧妃的一命,还真是有用,至少,今日,因为她,没弄出不想看到的结果。

  “你这几日一直在云王府暗处,可有发现。”云楚这时候却突然开口,一旁,华落一怔,随即明白不是在问自己,很快想到什么,默默的站在那里。

  “没有发现?”云楚又道,然后,面色无虞的拉着车轮椅,转身,欲以离开。

  而这时候,空气中风轻轻一动,一道天蓝色的纤细身影落在云楚面前,正好挡住他的路,直视着云楚,声音有些不甘,“原来你知道我在,知道我一直在暗中守着你,看着你,既然知道我在为……”

  “可有发现?”不待名玲珑将话说完,云楚便道,声音很清,显然只对自己所问的问题感兴趣。

  名玲珑一瞬而心悦,又微微热涨的情绪蓦然一退,似被一人一头冷水浇下,一点预兆都没有,俏脸红了青,青了红,似乎有些赌气,“没发现。”

  “慢走,不送。”云楚道,对着华落摆手。

  “云楚你……”

  “以后,守卫要加严。”云楚却对着华落吩咐,依然是流畅如秋风的声音,可是对名玲珑来说,已经是赤裸裸的驱赶与拒绝。

  “等等,我有发现。”须臾,名玲玲珑开口,开口间,似乎还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点呢,你看太子对云初多好啊……啊,别走,我说。”

  “有什么发现?”云楚又问,本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这般一问,醉着夜风,好像,整个让听的人都神清气爽了。

  名玲珑樱唇紧了紧,再然后,声音很轻,“没,没发现,就看着那个静侧妃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进来,我见你好像自有计划,就没出手了。”名玲珑话落,云楚没说话,四周好像一瞬安静下来。

  “身为名华府大小姐,应该很忙。”好久,云楚突然开口。

  名玲珑一怔,细而亮的眸子里映着苍穹美影中,小巧精致的唇瓣突然弧开,细长的眉宇间都是知意,“你总算知道关心我了,看来我这死缠烂打,默默付出的法子还是有用,不用担心,名华府有我哥在,他如今和我嫂子相处得不错,孩子借着云初的光,活得也不错,皇后娘娘如今整颗心都扑在范宁心身上,上次又对我失望,也想不到我了……”

  “我只是在赶人。”然而,名玲珑好心情的话还没完,云楚开口。

  名玲珑声一怔,然后,方才还娇俏可人的脸蛋一怒,“云楚,你这个破石头,到底什么时候能捂热啊,我虽然是名华府的人,名华府内里关系复杂,可是帝师不是死了吗,下一任帝师,还是个孩子,自然是听从太子的,与云王府……”

  “送客。”云楚显然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直接两个字出口,显然是,好耐性已经到了极致。

  “送什么客,我自己有腿。”名玲珑眼看着华落当真上来送客,面色一沉,丢下一句话,足尖一点,离去。

  “回院子。”然后,云楚对着华落吩咐。

  华落没说什么,忙上前推着云楚离开。

  只不过,刚走了几步,华落犹豫半响,却是有些担忧的开口,“公子,你方才没说,可是属下想问,很明显,那药方有问是题,可是大小姐万不可能害香姨娘,那这其中……”

  云初抬手,揉揉眉心,“一定哪里出了变故。”

  “公子的意思是……”

  “云初有危险。”

  “可是,这京里知道大小姐不在府上的,又想害大小姐的,如今是万不能动手的,如何会?”华落有些疑惑。

  云楚没开口。

  “不一定,今夜一事,奴婢总觉得有些蹊跷。”一旁,月牙走了出来,对着云楚一礼。

  云初这才看着月牙,示意她继续说,“好像,一切好像有些太成功,又不太成功,诡异得很。”

  “这静侧妃显然是疯了,一个疯的人如何能混进守卫森严的云王府不被人发现?”月牙又道。

  云楚点头,然后,看着天穹上那一弯若隐若暗的明月,“只盼云初好好的。”话落,眼底凝上一片霜寒。


  ☆、第二十七章 范宁心移情别恋


  大晋京都平静繁华外表下的暗流汹涌,自然远没表面上看得这般简单。

  黑夜里,有人暗处巡逻,看似一如往昔,可是无数黑影急束闪烁,比以往肃严多许,当然,百姓是不知的。

  闹市街坊里在云初和太子的二度赐婚,皇上的寿辰之后,范家二小姐的赞美声之色,眼下再度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南齐太子要选太子妃一事。

  南齐太子是谁。

  普天之下,论容貌智慧可说仅次于太子的人物。

  别说太子本就高冷倨傲生人勿近,常人近不得,女子只能眼波荡荡不能靠近,就是现在这天下宣扬尽知的,太子对云初小姐的在意那也是人人瞧得见的,这见天的往云王府跑,是个人都知道云王府的云初小姐在太子心中有多重要,除了个别胆肥的,谁还敢肖想。

  云初小姐是何人物,是云王府嫡女,这一说起来,倒也有些奇怪,别人只知这个云初小姐不简单,很厉害,可真真要是细问,似乎,除了之前安王之事,也没做出过什么,但是,这坊间无故的就是多了多许对她的赞言,偶尔朝中几位大人口中露言,也是对云初赞美有之,当然,有的人就是这样,只一语,一面,就足够奠定她在人心中的地位。

  所以,和太子当真就是天作这合,而且,他细一想,好像,这世间,云初小姐和太子站在一起,那画面,还真是女子容色冠绝,男子清贵尊华,一点不违合。

  所以,太子,更是远观不敢近前焉。

  可是这南齐太子不一样,长眉若柳,面如桃瓣,人说女子倾国又倾城,他可谓是既容了男子的风流似琉璃醉,又承接了女子的魅惑跟韵致,潋滟夺光一动一知都是勾人心神魂,似乎只能被他看上一眼,人生都能变得更美好。

  这样的人物,虽然也不是寻常人物能肖想的对像,可是其人看似远离,又似亲切近处,更尤其是,南齐太子选太子妃,这是多么重大的事,不止为此般乐谈,到时又是佳事一桩。

  当然,大晋京都此时对南齐太子再好的美好语言身处数千里之外的云初也听不到。

  天色明明已经那般晚了,云初没想到,夜老爷子还等着她一起用膳。

  不过,看着云初是被景元桀抱着回来时,夜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到底也是不自在的轻咳了咳,“不害臊。”

  “得了吧你,你老心里,现在估计想的就是我和太子赶紧能生个小崽子出来玩儿。”抱了这般久,云初的体力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尤其是看到这满桌饭菜,当下也不顾及什么,从景桀身上麻溜的下来就往夜老爷子身旁一坐。

  不用问,此时夜天浩和她舅母坐在夜老爷子另一边,当然,还有那眼神滴溜溜的似乎就像是粘在景元桀身上的小色女甜糕,那这边的空位,不言而喻。

  而一旁夜老爷子看着云初一屁不带问的坐下,显然是想要说云初几句的,刚要开口,便见一旁景元桀竟然一撩袍子就势坐在了云初的身旁,动作优雅高贵,又自然。

  “这……”夜老爷子面色倒是动了动,可是一旁的夜天浩拉着其夫人倒是腾的一下起身。

  “我说舅舅舅母,吃个饭,你们不用这么热情。”云初却恍若不觉,小手还在虚空压了压,“坐下,坐下。”

  夜天浩看着这个侄女,面上似乎有些无奈,随后摇了摇头,又见景元桀面色无虞的模样——当然,太子本来就没什么表情,这才互相笑笑的看向夜老爷子。

  “坐下吧,虚怀若谷,不拘小节,当是大胸怀。”夜老爷子道,示意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坐下。

  “就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云初也随之应和,不过却受了夜老爷子一个瞪眼,“你坐那边去。”抬手一指景元桀的另一边。

  云初不愿,“为什么,我可是您孙女儿,紧挨着你坐你老不是该心窝窝都激动得不行,拉着我谈这谈那的吗,这怎么还赶我。”云初摇头,“我就坐这里了,生根了,动不了。”

  “坐那边去。”虽说才和这个孙女相处不过半日时间,但是,显然的夜老爷子对这个孙女的脾性,尤其是厚脸皮多少知了个清楚,完全不理会她的话,直接抬手指着一旁的空位,这次,很执着,很认真,终于像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喂,你夫人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吱声。”云初还是不动,还偏头向景元桀求救。

  “我只看到你欺负外公。”景元桀道,说话间,已然起身,意思很明显。

  云初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睫毛,扬头看着站起身来如玉树般散发着明亮之光的景元桀,“靠,你不会移情别恋,爱上我外公了吧。”

  “臭丫头说什么呢。”云初话刚落,后脑久就被砸了一下,一回头,便见夜老爷子正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

  然后,云初再看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舅舅和舅母,得,她是外人,行了吧。

  赶紧起身,挪屁股。

  “帅哥,您请坐。”挪屁股时,云初还不忘阴声凉气道。

  景元看着云初假意耷拉着的小脸,嘴角若有似无的轻轻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然后看向上首的夜老爷子,“能得外公首肯,元桀很高兴。”

  云初听到这句话时,心情立马就好了,当然,她本来也就是装的了,身为不涉官权的府邸,对于太子这样的大佛,换作任何一个人,那是怕请他上座,都觉得污其鞋尖的人吧,可是他的外公不一样,是真的将景元桀当作家人,坐他的身旁,既没有因为他的地位而高到贬低自己,又恰到好外的重视与亲和……

  坐他的身旁,主位这下,最尊贵的位置。

  明明白白的表示,他认可了这个人,而这个人可以是太子,也可以是任何人,关键是,是她云初,云初喜欢的人,她方才那样做,也不过是自私的想试探,到底,外公对景元桀,是个什么心思而已。

  这个外公……

  还有舅舅和舅母,虽说从头到尾少言少语,可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那都是满满浓浓的亲情,比起云王府那勾心斗角来,真的是和乐融融。

  当然,除了这个一眼可见未来是个小祸害的小甜糕。

  不过……

  “咦,怎么表哥和表嫂没有来?”云初扫了一圈饭厅有些疑惑。

  “你表哥要出门一段时间,你表嫂不放心,便跟着去了。”夜夫人回答道。

  “咦,小甜糕,你娘要你爹不要你。”云初当即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正坐在那里明明矮腿短手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小甜糕。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较真儿。”小甜糕正要愤愤眼,一旁的太爷爷给撑腰了,当下一喜间鼓着腮帮子看着云初,那模样,是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云初嗤之以鼻,埋头,吃菜。

  “景元桀,给我夹菜。”云初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对着景元桀道。

  景元桀一愣,面色竟微微一动,随即看到云初隔着一桌饭菜和小甜糕对视的眼神儿,当即明白什么。

  云初……在吃醋?

  吃一个小女孩的醋。

  景元桀眼底有笑意注动,然后,当真抬手,夹菜。

  夜老爷子此时满是皱纹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太子是何话人也,他们虽然没见过,可是这传闻还听少了,能对云初好至这般已是让他们差异,没曾想,竟然好到可以做这般轻小却就算常人也不一定能做之事。

  这是对女子最大的看重。

  夜天浩与其夫人看着,互相笑笑,没说话。

  当然,这些,云初都没在意,反而,以片刻之后,云初心头好像一动,然后,眼神在空气中一飘,便定住了,太子大神正在和除了她外的她的亲人吃饭耶,虽然,还是举手投足间一幅与世隔绝的清贵卓绝的味道。

  可是。

  违合,却又一点违和。

  云初突然眼眶有些涩,她怎么就那么想哭呢。

  好难得,太难得,尤其是景元桀面上虽然没什么多大的表情,可是对于外公的话是从未任何拒绝,虽淡,可是,他在努力的回应。

  而且,自己也怕冷场,总是在夜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几句之后,他又抓住要点提一句,然后,夜老爷子说得兴头,眉目舒展,从来不会有话题断篇的时候。

  原来,景元桀也擅说交际的。

  原来,高山雪也会有人间色的。

  自古,食不言,寝不语,她这一路走来,这句话都听了景元桀说了N遍了,可是,现在……

  其实,夜府门外虽看似破旧,可是内里奢致不逊色于任何一门世家大邸,外公,舅舅,舅母,更是秉承了书香一代的精髓,行事说话间,都带着文人雅士的味道,但是,不迂腐,内里性情随和,也不拘于繁礼,就像此时在这饭桌上……

  偶尔的言语,反而更是浓浓的和睦氛围,如果当真是各吃各的,沉默不言,各自心思,纵然肚腹饱了,身体更健康了,那有些乐趣,有些有饭桌上那和乐融融的难得的亲切纽带,也不一样了。

  云初鼻子突然酸了酸,然后,又心头腹诽自己,真是还矫情上了。

  “我之前给你的药方……”菜足饭饱之后,夜老爷子突然想起这个事情,突然挥退众人,这才开口问道。

  “可能发生了意外。”云初道,语气明明严肃几分,可是正在喝茶的动作却没有停,可是,而一旁,夜天浩,夜老爷子,包括景元桀,此时的眉宇都微微紧着。

  云初这才放下茶杯,退去嬉笑不羁,眉目正严,“按照正常情况,一个时辰前,我就应该得到消息,可是,没有。”

  夜老爷子满是皱纹的眼角一垂,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开口。

  “所以,外公,舅舅,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云初说话间,已经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夜老爷子和夜天浩一礼,“他日有空,再来看你们。”

  “这世上,相聚别离,本就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夜老爷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低,再看了看云初,对着身旁的道,“扶我回房。”

  “我扶你回房。”云初忙上前。

  夜老爷子却抬袖一挥,“不用,你明早走得早一点,声响不要弄太大,我老人家觉浅。”

  “得,我还不乐意呢。”云初扭头。

  夜老爷子没再说什么,便让人扶着出了饭厅。

  深寂月色下,星光隐隐,显得老人身影孤寂而单寥。

  “这破老头儿,舍不得就舍不得嘛,还非得这般跟块硬石头似的。”云初这才咕哝道。

  一旁夜天浩这才上前,抬手,在云初的肩膀在一拍,温和道,“父亲年岁大了,知道你待不久,而且,你能来,他就很高兴了。”

  “当然了,我还会再来的,他一定得活个几百岁的等着我。”云初道。

  夜天浩闻言,人近中年还风韵逸致的面上,露出几多无奈的笑意,“你呀……性格和妹妹怎么就差这么多。”

  “基因变异嘛。”云初露出极其乖巧的笑意。

  而从头到尾,一旁的景元桀都没出声,只是,目光都未离开过云初。

  当然了,太子不爱说话,云初就是他的代言人。

  又说了几句,云初这才和景元桀回了房。

  已近子夜时分。

  当真是夜深人静。

  此时,秋兰将方才暗卫传来的纸条递给云初。

  而一旁的景元桀看一眼云初手中的纸条,又收回目光,坐在一旁软榻上,继续翻动手中的书。

  当然,到底是男女有别,并不是二人同居一间,只是,某人要赖着,不走。

  不过,云初正要拆信的动作却是一顿,下意识的偏头看一眼景元桀,总觉得,他虽一贯那般不动于然的表情,可是方才好看过来的目光,哪里是怪怪的。

  可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云初垂眸,将手中漆封好的信拆开,一点一点打开……

  夜,似乎更静了,院子里淡淡的花香气若有似无的飘进来。

  “是我看错了么,范宁心……”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抖着手中的信,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是不敢相信,一字一句,似乎在询问,“范宁心,深夜跪求太子府邸,哭着闹着,对户部公子李才一见倾心,此生,非他……不嫁?”话到最后,云初的眉毛都拧成了一条线,“非李才,不嫁?这是范宁心说的话?”这比跟她说,新大陆不是哥伦布发现的,蜡笔小新不喜欢看女人内裤,名侦探柯南终于要完结更让她难以置信。

  “别人的心思,总是管不了。”景元桀看着云初的表情,却很淡然的点头,好像与他无关。

  云初却依旧抖着手中的信纸,眼眸有些惊异的看着景元桀,“与你无关。”她肯定不信,信才怪。

  “范宁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景元桀声音依然不起波澜。

  云初突然觉得,除了自己的名字,别人的任何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都淡而无味。

  当然,这种事情,她是喜闻乐见的。

  可是,这……

  然后,景元桀如深水般的低沉却好听的声音又响起,“如果能相互合作,她更愿意。”

  云初却更纳闷了,是她智商有问题?

  她好蒙逼啊。

  “范宁心就像是从小培养出来好高贵的大花瓶,估计一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是太子你的解药,是未来大晋的太子妃,将来的一国之母,一人这下,万人之下,从此荣华福贵青云之上……”云初定了定神开口,话到这,看向景光桀的目光又越发幽深了些,“我不认为,已经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够吸引到她,皇后是她最好的依仗,如今她这般做,可是将皇后的庇护都摒弃了,得罪了皇后,相当于没了靠山,投奔于你……”云初摇摇头,敛目沉思,“这不科学。”

  “范宁心有野心。”景元桀又道,说话间,已经起身,将手中的书放下,走了过来,微微低头看着云初,“相信我。”

  “不信你,信鬼啊。”不知为什么,现在看到景元桀,明明他就站她面前,云初总是会有一种会失去的感觉。

  到底,还是他身上的毒……

  “那……双心蛊呢?”云初又道,问这话时,连自己都有些模糊的不知道是想要什么答案。

  景元桀也没有回答,抬手,轻轻把玩着云初手腕上的镯子,“顺其自然。”

  “我还想和你生猴子呢。”云初却苦着脸,“可是现在都还没睡过你。”

  “咳咳……”闻言,景元桀抬手掩唇,轻咳,云初厚脸皮起来,真是,三观尽毁,没节操得可以让人,受不了。

  “都是这该死的烈国公主,当年一定是床事太折腾所以找时间分散注意力吧,弄出这劳什子的双心蛊,还只此一对,无药可解,真是……”云初突然愤愤然。

  她当然查过,这双心蛊不说这毒中者不能以其他法子相解,就算说这本身,这蛊也是极其的珍贵,据说,两千年前由烈国公主亲手所制,只此一对,后来不知什么法了保存下来,然后,又不知景元桀他那个比人贩了还要恶毒千百倍的娘用了什么法子,得到这么重要的蛊,种在他和范宁心身上。

  真是……

  “我觉得,哪天要送皇后去精神病院瞧瞧。”好半响,云初又开口,当然,是极力压着胸口闷气的。

  景元桀沉默,须臾,眸光移开,看向窗外,云初只能看到其侧颜,却也知,他此时的目光必定是极深极远,然后,云初听景无桀道,“皇后和襄派大长老,有非一般的交情。”

  云初点头,“我猜也是。”话落,云初又不搭腔了,到底,那是景元的那啥,虽没人性,可是……

  “等等。”云初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开口,“你拿李才当挡箭牌?”到底是心里有些发虚,上次李才帮了她忙,她这个人,向来,别人负我欺我,定当百倍千倍还之,可是别人善我顾我,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这眼下,她才利用完李才,景元桀又……

  不过,景元桀连眼皮都没掀掀,轻微颔首,“嗯,他欠我。”

  “他欠你?”云初有些讶异,随即看着景元桀那微轻轻挑起的眉峰,一瞬好像明白了什么,呵呵一笑,“那个,李才是好人来着,对他,那个啥,温油一些。”那,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呢吗。

  “他自愿的。”景元桀眼里揉不得沙子。

  “哦,自愿这种事……”云初干干笑着,自不自愿,她可真不信。

  不过……

  自愿?

  云初豁然一下看向景元桀,真的觉得,一到了景元桀骜面前,她的智商就变成了零,更甚负下,她出京这般些日,景元桀也紧跟着出京几日,这期间根本不能和李才见面,那也就是说,所谓的自愿,不管是真自愿还是假自愿,都是在出京前就……安排好的?又或者……

  云初眉目一敛,当即抬头看向景元桀,“你从出京之时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景元桀摇头,“从准备让范宁心进京之时,就已经有所打算,只是,对象可能不是李才而已。”

  “所以,范宁心……”

  “任何人,都不会是我们的威胁。”景元桀点头,说话间,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云初的腰,将她拉进怀中,声音,从未有过的轻软,“只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爱。”

  感觉到熟悉怀抱与温暖,云初没动,抬起手,顺其自然的圈住景元桀那精壮的腰身,声音低低哝哝,“对啊,所以你要一定要感动得稀里哗啦,姐为你千里跋涉的,骑马骑得屁股都疼了。”

  “嗯,我感动。”

  “那你说,今夜会不会很平静。”

  “会。”景元桀肯定道,声音自云初头顶响起,下颚抵着云初柔软的发丝,眸光深了深,似乎隐隐流转过什么。

  “兰姑姑可能出事了。”月光终于一点一点退离,屋内只是灯光照亮,好久,云初又开口,清丽的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多一分难言的低沉。

  景元桀面色不动,点点头,“你方才说意外,我便猜到。”

  “我让她独身一人送药方进京,是因为,她不论武功轻功,心智,皆是一流,所以……”

  “我已经派人去找。”

  “但愿,药方没问题,正因为是兰姑姑,所以,虽然我记住所有的药名,时间紧急,却没有再誊抄一遍。”

  景元桀搂着云初的动作又紧了紧,“相信兰姑姑。”看不出表情,只和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云初点头,“我现在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兰姑姑……不是一般人。”景元桀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沉得的意味。

  云初觉得有些不对,想从景元桀怀中抬起头来,可是头却被景元桀轻而有力的按住,“别动。”他说,“听我说。”

  云初紧拉着景元桀腰间衣衫的手轻轻放开,然后,又拧紧,“我听着。”

  “兰姑姑的容颜与她的年纪并不符合。”

  “嗯。”云初点点头,她见兰姑姑第一面时就知道,可是,后来也没细究追问,但是,眼下听景元桀这般说,这里面的内情……云初的心不知为什么一紧,这感觉,竟然比景元桀毒发时窒息的感觉还要来得强烈。

  “兰姑姑,最以前不会武功。”然后,景元桀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如往常的清且淡,可是每一个字都让人几乎呼吸轻滞,“当年……她带着一岁的孩子到处找我,最后,找到了我……那些人让她交出我……她没有……她便把自己的孩子交了出去。”景元桀每个停顿的地方,呼吸都重了重,尤其说到这里,呼吸似乎更沉。

  云初埋在景元桀的胸膛间,都能清楚的闻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瞬似乎轻颤一下。

  当年发生了什么……

  把孩子交了出去,是怎么交出去,以怎么样的方式交出去……

  景元桀不过好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云初却好似能解读出那惊心动魄更甚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兰姑姑成功的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可是,最后,她疯了,作为太子的奶娘,太子死了,她交出了太子,是叛徒,便以死谢罪……”景元桀的声音继续响起,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动听浸骨。

  云初眉心动了动,没说什么。

  “那些人把兰姑姑带回去了,他们是疆域死人谷的人,恰好有一种新研究出来的丹药找不到人试……”

  云初身子一抖,因为,她感觉到,景元桀的身子也是一抖。

  景元桀这时候,却已经不再说了,只是紧紧的抱着云初,好久,这才松开云初,“好好睡觉吧。”

  “兰姑姑……”

  “我相信,她就算是……死了……也会留下线索。”景元桀说话间,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云初没拦,只是一直看到景元桀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坐下,然后,对着空气中开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跟在太子身边的?”

  空气中似乎静默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太子五岁时。”

  “五岁……”云初轻喃,那肯定是不知道以前的事了。

  “不过,路十和路十一是极幼小之时就跟在太子身边了。”暗处又道,显然是太子身边的羽林卫。

  云初点点头,不再说话。

  翌日,一大早,云初便和景元桀站在了夜府后门处。

  他们二人这般出现在此,自然不能招摇过市。

  不过……

  云初往门内瞧了瞧,最后叹口气,“这破老头儿,还真是狠心。”

  “父亲是舍不得。”一旁,夜天浩开口。

  云初点点头,“我懂,舅舅,辛苦你了。”

  “路上小心。”

  “等等,帅帅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行人刚要上马车,便见门口,矮矮的小甜糕迈着小短腿抱个盒子极其郑重的走出来。

  夜天浩看着自己的小孙女,有些无语又宠溺,“倒是个精怪的丫头,识字说话都比别人早,这眼下,还知道人情世故……”

  云初挑眉,“是啊,这才多大,就知道送礼?”还……帅帅哥哥?

  小甜糕上下看一眼云初,偏头,“虽然,你很美,但是,我长大了一定比你还美,到时候,我再来找帅帅哥哥。”

  “嗯,我支持你。”云初点头,觉得太好笑,到那时,你的帅帅哥哥也不帅了好吧,不过,看在昨晚……不和你计较。

  而小甜糕这时候已经将东西递了出去,矮矮的粉红身影,看着景元桀的眼神满是期待。

  然而,不待那东西到面前,景元桀已经自动的后退三步。

  呃……好吧,这生人勿近的毛病还是没改。

  “行了,给我吧,这次给你面子。”眼看着小甜糕要哭了,云初难得的好心接过。

  一接过,便递给身后的秋兰,这才又与夜天浩寒暄几句,便和景元桀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离开流芳郡。

  天高云白,宽阔的官道上,一望无垠。

  “南齐太子要选太子妃,大晋不会送人过去?”马车上,云初放下窗帷,开口。

  “名玲珑。”景元桀道。

  闻言,云初一怔,“为什么是她?”

  “据说,是她自己要求。”景元桀面上没什么情绪。

  云初见此,也不说话了,既然是名玲珑自己要求,那她自己在做什么,她清楚,来到这里这般久,她所见女子这般多,除了她自己,名玲珑是她认为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子,不管是迫于谁的压力也好,至少,她清楚明白,自己要什么。

  有些事……随缘吧。

  至少,班茵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找着爹呢。

  “不过……”云初又撩起窗帷,看着身后早就看不见的那高挂城门的流芳郡三个大字,一叹,“外公很疼我,是真的很想我,这般些年,是真的挂念着我,但是……”云初突然一叹,“我总还是觉得,外公有事瞒着我。”

  “可能。”景元桀声音很轻。

  云初却已经凑近景元桀,“你昨晚就这般消停,没派人去探查一番。”

  “我睡得很香。”

  云初不置可否,却是扬起胳膊,“我还暗中和小甜糕滴了血,嗯,好歹也是隔了一代,血还挺相融,所以,我的确是夜家的。”

  “咳咳……”景元桀掩唇,无语。

  云初说到这里,脑中突然晃过小甜糕那明明痛得眼泪打转儿,却生被自己恐吓着不敢言一点声儿的模样。

  “嗯,以后,我要给小甜糕找个好男人。”云初终于很良心的道,话落间,似乎这才想起一旁小甜糕的礼物,当下去拿。

  “嘶。”然而,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下了,紧接着,马很是不安的轻动着步子。

  云初和景元桀对视一眼。

  “有异。”云初道。

  那个,快解毒了~


  ☆、第二十八章 遇伏击


  景元桀没有答话。

  “我就说这一路太顺畅是奢望,不发生点惊心动魄,我都觉得这世间玄幻了。”然后,云初手上动作不停,将车壁一旁,小甜糕送的小匣子拿了过来,同时的,马车在这时又晃了晃,马儿也不安的躁动起来。

  “太子,没人。”而这时,马车外传来羽林卫的声音,同时的,秋兰的声音也传了进来,“但是,四周却很古怪,没有感觉到生人的气息与异样的杀气,可是四周却又有很森冷厉冽的气息传来。”秋兰话落,马车晃动得更厉害,任凭外面趋马的羽林子如何呵斥,都不能安份下来。

  马车内,景元桀和云初却没有半份腾挪,倚靠着车壁,坐得极其安稳。

  “很冷,有血腥气。”须臾,景元桀道,与此同时,云初便见景元桀的手在车壁上轻轻一按,马车当即安静下来,然而不过几瞬的功夫,马儿又再骚动起来。

  这下,云初的面色也严肃几分,将手中的小匣子放下。

  自古以来,动物远比人更能感觉到危险,神经更敏感,所以……

  云初突然一把撩开帘幕,跳下马车。

  “嘶……”马儿这下又突然嘶鸣起来,声音几乎让人听出了无限凄厉与害怕。

  “派人方圆三百里之内查看。”马车内与此同时响起景元桀的吩咐。

  一旁云初没有阻止,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疏,此处是正经的官道,四周地势平坦,风吹草丛露地皮,无从藏人。青天白日,也不是赶集之日,隔数百米方才有车马人影行走,但是远远一看,也都是些正经人,并无异样。

  然而,马儿依然还在不停的嘶鸣着躁动着,似乎就要挣脱马缰出逃似的。

  云初轻轻一拧眉,当下上前几步。

  “小姐小心。”一旁秋兰早就神色严肃的看着四周,此时,见云初要去看那马,当即阻止。

  云初却摆手。

  秋兰这才退开,只是,看了眼马车方向,这才紧紧的站在云初的身旁。

  然后,秋兰便见云初,轻轻的拍着那不断躁动又嘶鸣的马儿的头,又低声附耳对着那马不知在说些什么,那马,渐渐的,渐渐的,竟然平静下来。

  “小姐,你竟然能和动物沟通。”一旁秋兰面上说不出的震惊。

  而此时,坐在马车内的景元桀听到秋兰的话,眼底,有笑意轻轻徐展而过,只不过,下一秒,偏头,似乎感知到四周的诡异,面上,不知飘闪过什么。

  而马车外,云初迎着秋兰那明明正经又严肃的脸上此时很是好奇的眼神,扬唇一笑,“不过是雕虫小技。”

  秋兰眸光一怔,不止是因为云初此时的话,而是因为,云初小姐本来就够美了,尤其是此时这般扬唇一笑,高洁的天空下,当真是明眸皓齿,如诗如画,让人心神这一瞬都是怔滞的。

  不过……秋兰回神,虽不知小姐有何用意,但是,总归小心为上,于是,又感知了一眼四周,看着云初,“小姐,这……”

  “估计是有人和我们玩捉秘藏呢。”云初却很随意的摆手道,这时,方才出去探查的羽林卫已经回来了,只是一瞬眼,方才还远远飘在空气中羽林卫便眨眼出现在面前。

  “可有异样?”云初当先问。

  那人也不避讳云初,很是尊敬的抬手一拱,“回云初小姐,四下无异,很奇怪。”

  云初点点头,“是挺奇怪的。”话落,又吩咐,“继续前行。”然后,一个起落,帘幕一掀一合间,已经上了马车。

  “你想玩?”云初刚坐稳,景元桀便放下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书道。

  云初歪头看着景元桀,笑眯眯道,“总是有些事情没想通透,需要一个解答,看对与不对,既然对方想玩,自然要奉陪到底。”

  景元桀难得看着云初露出这般狡黠的模样,心湖都是轻微一动,轻轻颔首,没有反对,然后很平静的又拿起一旁的书,看起来。

  “你说,会是谁?”好半响,云初又托着腮道。

  “想我们死又不想我们死的人。”景元桀声音好像低沉好听,尤其是对云初说话时那声线中一丝丝浅浅的柔。

  不过,这话,真官方。

  当然,去初心情不差,点头,也很赞同,“不过,应该不止一拔人。”

  景元桀的眸光这才手中的书上移开,看向云初,“再行半日路程我们就可以到达青县。”

  “那就看看对方能跟多久。”云初道,话落,打了个吹欠,靠在车壁上,就想要睡觉,可是却觉得哪里有不对。

  景元桀的表情是不是太平淡了些,此时此刻,他不是该伸手过来,拉着她靠在他的身上,腿上,然后,亲亲我我,亲言柔语?各种擦枪走火又戛然而止?

  这斯不是被她调教得很情动初开了吗。

  “景元桀,书有我好看。”云初突然挑着眉看着对面的景元桀。

  景元桀抬头,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身上,声音清而迷人,更含着一线淡淡的缱绻,“你比任何人任何事,任何风景都好看。”

  “呃……”云初面色笑容扬起,“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我很谦虚的,别说出来,不然世上人都知道了,跟你抢我调怎么办。”

  “剪掉。”景元桀很干脆。

  “呃……”云初吞吞口水,怎么太子大人宣布自己的主权也能这般淡然,淡然得还般让她,挺接受的。

  好吧。

  你长帅,说什么都是对的。

  云初移开目光,光这样看着他,心里那暖暖的微微手,麻麻的喜悦感,就上来了,就想扑过去。

  算了。

  云初偏头,打算睡觉,可是,又觉得不对劲了,于是,将头偏回来,看向景元桀的脸,看着他此时微微垂下的浓秘的光影下几不可看清眸光的眼,转而又看向他手中的书,“你在看什么书?”

  “天地万物之精华详解。”景元桀语气不轻不淡,如果仔细看,可见指尖,极轻微的一缩。

  云初没看到,她拧眉,在纠结凝思。

  天地万物之精华详解?

  有这样的书?

  这名儿取得……

  “我也看看吧。”云初将身子挪过去,可是眼睛刚要瞄到,景元桀已经快而自然的合上了书,还顺势往窗户外一丢,“收好。”

  “靠,景元桀,我说我要看。”云初有些愠怒,什么书,这般神神秘秘,还不给她看,而且,这一细想来,方才看到……这书的封面,好像有些粗燥,封面上的字儿倒是不错,可是很单调,颜色也不够鲜明,总之看上去少了些什么。

  “很枯燥,你不会喜欢。”景元桀道,“你若真想看,我给你看。”话落,景元桀似乎就要对外吩咐,却被云初摆手一拦,“算了,我也不是个爱看书的人,况且,你看的,一定是枯燥乏味的,不看。”

  “其实不枯燥。”景元桀又道,眼眸里有光闪过。

  云初见此,却是很肯定的摆手,“姐不高兴看。”

  景元桀见此,眼底的光束更浓烈了些,便是,更深处,似乎有什么悬着的东西一松。

  云初有些百无聊奈,在马车里打了几个滚之后,余光一扫,就又扫到了一旁之前从夜府离开时,小甜糕送的那个小匣子。

  “我看看小甜糕到底送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云初唇瓣一勾,当即拿过来,顺手打开,然后,下一瞬,眼神抽滞。

  “什么良心发现,以后还给她找好男人,好男人都会被她玩死吧。”云初此时看着小匣子里的东西,那怒火简直就是腾腾腾的往上蹿。

  一旁景元桀此时也凑过头来,刚要瞥到,却被云初手一挡,随即快速的将盒子合上,“那个,辣眼睛的东西,不要看。”

  景元桀一向极少情绪表情的面上露出一丝疑惑,继续一瞬不瞬的盯着云初。

  “非礼勿视,不懂?”云初当即抱起小匣子,走向一旁,“赶紧的休息。”

  景元桀看着云初气鼓鼓的样子,也不再追问了,眼底里闪过笑意,这才靠着一旁的车壁,保持着与云初安全亲近,又不走火的距离。

  云初闭上眼,送礼送开档裤,这也真是没谁了,而且还是个两三岁的小丫头,这么小就这般没节操,真是不收拾,都快上房揭瓦,她那个表哥和表嫂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毁三观的小屁孩。

  云初这般想着,又将怀中的小匣子往一旁一丢,“睡觉。”她才不担心景元桀去看,景元桀性冷,教养之高,又在方才自己这般反应之下,自然不会去看。

  不过,这觉,不过才睡了几个时辰,云初和景元桀同时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马车外面,传来一阵阵哀哀嚎嚎的声音。

  “来了。”云初道。

  而几乎同时间,暗处,数十羽林卫现身,将马车紧紧护住。

  云初此时也起身,一把撩开窗帷,看向外面,此时正是一处不宽不窄的小道处,地势陡峭,前方有一条山脉绵延千里,几乎挡住了一大半天色,而两旁是凹凸不平的山石。

  “小姐,是和之前一样的气息。”车窗外,秋兰快速开口,同时的,这边,景元桀眉宇轻动,暗处似有人在向他说些什么。

  “嗷嗷。”几乎就在这时,前方,后面,两边,突然一阵阵嚎叫将天色都慑得变了变,紧接着,无数黑色的东西自远处冒出来,由远及近,阴沉的气息,厉色的眼神……

  “靠。”云初当即和景元桀一起下车。

  “竟然是狼。”云初初初一扫,近百条狼此时正将他们围住,与此同时,驮着马车的马儿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整个铜铃般的眼睛里都是写满了害怕。

  “狼是这世间最冰冷无情的动物,尽多是昼伏夜出,如何会有这青天白日的出现?”云初有些纳闷,不错,之前,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对方既然露出形迹,又不现身,她才想着试探,没曾想……

  “嗷嗷……”云初正要和景元桀说怎么想撤,那些黑压压的近百条的狼群竟然在下一瞬,撒开双腿的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是一低,然后,又一瞬,这些儿狼正奔跑的动作突然都是一顿,然后,快速散开,退下,比潮水还快。

  “小姐,我们……”

  “小心。”秋兰要开口的话被云初打断,同时的,空气中一道泛着幽冷光泽的暗箭突袭而至,在云初的抬手一挥的同时,与秋兰的耳际堪堪擦过。

  然后,几乎在那暗箭擦过之时,空气中,顿时满天箭矢,如下剑雨般直击而来,羽林卫同时抵挡。

  “这里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景元桀拉着云初在空中一个旋转,衣袖一拂,一大批箭矢便被挥退。

  “擒贼衔擒王,对方既然守在这里,说明早有准备,这箭矢估计也跟洒钱的似的放。”云初面色严肃,不过这这般一会儿,秋兰的胳膊上已经被箭矢擦破。

  景元桀点头,只是嘴唇轻动,不知和羽林卫说了些什么,当下拉着云初直向那山脉高处而去。

  不错,这些人的目标是他们,只要他们不在,那,那些人自然会跟着来。

  而且……

  云初突然冷笑一声,看着身后那些黑色闪过的箭矢,面色沉冷。

  果然,见云初和景元桀一走,当下,暗处,近百身影腾飞而起,紧跟着追来。

  “那些狼不可能走得这般快。”急风中,云初道,话声落,当即以手放唇,顿时,一阵响彻云宵的狼啸声响起,然后,下一瞬,四周空气开始异样,带着一种异样的,微微的血腥味传来,不过转瞬间,方才那一群如潮水般退下的狼又出现。

  真是庆幸前世里为了任雾还学了口技,只是没曾想,还能学回狼。

  而此时,眼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狼,身后紧紧追逐过来的数十名黑衣人当即面色一变,随即,当先之人手一抬,落下脚步,站在地上。

  于是,此时的局势是这样,云初和景元桀站在中间,在他们之后,是那些毛色黑亮又厉着一双双眼眸的黑狼,而在他们前方,就是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不敢动。

  同样的,云初和景元桀也没动,她只是试一试,方才这些狼无缘无故的出现,还是在白天,就说明是有人驯养的,而且,很明显,是对她和景元桀有敌意,但是这敌意……

  所以,眼下这情势也不过是把双刃剑,稍不注意,那就是两相夹击的下场,绝对的——惨死。

  纵然和她和景元明桀武功高强,此时也……而且,景元桀昨夜才毒发过。内里,想必还没调养好。

  空气一瞬静滞,无人开口,只闻异样的血腥味和草木味。

  “再学一次狼叫。”而这时,云初的脑中突然响起景元桀的声音。

  云初愣了愣,偏头看着景元桀,“拜托,太子大人,这狼的背后是个什么主儿还没揣明白,这眼下这……我再……感觉不保险啊……”

  “你叫,我来。”景元桀再次传音入秘。

  云初眼神抽了抽,你来?

  偏头看着景元桀那淡定至极的神色,云初面色也是一缓,当即以手放入唇中,一声狼啸,再次响起。

  然后。

  “咻”

  “扑。”

  两个声音。

  第一声轻,第二声重。

  第一个是不知哪里来的小石子突然弹向了对面的黑衣人,那石子劲道之大,其中一句黑衣当即一口鲜血吐出

  顿时,几乎是狂暴的的方式,那些狼,一拥而上。

  动物的本能,血,最好的攻击。

  黑衣人和狼群战在了一起,云初当即和景元桀一闪,腾空而起。

  “这些人估计一个活不了,方才明明有一百来号人,此时跟过来的只有几十个,剩下的肯定还有方才的地方,返回。”澄高的天空下,白云在飘忽,树木在后退,云初的声音却轻轻响起,二人当真是掉转头,往回头。

  而二人身后,暗处,一道身影无起无息的跟上,指尖,一把极小的匕首晃在手里,似乎在瞅准一个位置,

  然后……击出。

  往往要杀一个人,在其自认为成功时,等着对方放松那一瞬,再一举夺击,必能成功,少倾,那黑衣人面上泛着冷意,看着前方急纵的两道身影,似乎终于瞅准了位置,放手,刃出。

  “砰。”匕首好像在空气碰到什么,一弹,那身影顿时一惊,只见他用尽全力挥出去的匕首,竟然以方才比他扔出去快十倍的速度返回,然后,根本不容他反应的,直插入自己的眉心。

  死,不过是一瞬之事

  高手过招,从来只在一息之间。

  云初和景元桀的身影顿时落下

  景元桀收回手,只是指尖轻轻一抖。

  云初没看到。

  云初抬手一挥那黑衣人的面巾便被扯落。

  “陌生脸,不认识。”云初很瞬下,说话间,打量了下男子的脸,“是真脸,无打造痕迹。”

  “这些人,应该是……”一旁景元桀也看着地上的尸体,话没落,当下身姿一起,将云初往一旁一推。

  同时,耳旁有呼声闪过。

  此时这是一处连绵的山脉,云初和景元桀所站的位置正于最高顶,在一旁就是悬崖,景无桀这一推,本来预计好自己拉拽回云初的力度与速度,谁知,心头,突然一痛,手指又是一颤。

  云初便没有任何收力的直接惯性的朝向前方栽去。

  悬崖处那清新的可怕的空气瞬间扑了云初整脸。

  “靠,我还没成亲,还没生娃,好多事好多事,还没经历过,不想再死一次……”悬崖边传来云初的高呼声,然而,下一秒,云初不动了,因为,她此时此刻,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悬挂在空气中。

  对,悬挂在空气中,下方是腾云浓雾不见底的断崖,而自己,没有任何攀附的……飘在空气中。

  “嘶。”然后,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衣衫碎裂的声音,云初这才偏头。

  “轻而速的过来。”景元桀道,眉宇有些紧。

  明明手里此时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竹杆挑着她,依旧帅得如此人神共愤,死心踏地。

  可是……

  “景元桀,你竟然这么对我……呜呜……”

  “快,过来。”景元桀再道。

  云初小脸气红,“景元桀,你能救我,但是为何不能用个帅气的姿势,你这样……”云初双手在空气中抓了抓,感觉自己是个被人拧起来的章鱼,而且,不是这种不脚踏实的感觉,不爽。

  “快。”景元桀却道,在催促,语气……不对,面色,也好像有些不对。

  “景元桀你怎么了?”云初心知有异,景元桀有异,景元桀那般爱她,在意她,但凡有任何一种可能,也不会让自己被抛出时以这种方式……


  ☆、第二十九章


  以这种险而又险如今又这般跟拉汉子似的方式来救她。

  就算,方才耳旁有暗箭呼啸而来,他推开她,虽只一瞬,但以他之心智,他的武功,也绝对是经过周密的算计,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让她悬着……近乎是超出他的预计。

  再者,此时暗处冷箭不定时的射来,他既然能分身来救她,早就一个大力将她甩回去了,何必还僵在这里,用竹杆挑着她,还让她自己过去,那般虽淡,却极其急切的语气自他的嘴里出来,而且,还是同一个意思,表达了三次,他的眼底似乎……

  云初抬眸,便见悬崖边景元桀一贯漆黑如幽谭的凤眸里不过这一瞬间,就变了色调,黑,更黑,瞳仁黑得发亮,眼白,白得吓人,眼底最外围一圈,似乎又有隐隐红光飘忽。

  云初思绪不过一瞬,还没转远,却忽见对面不过两米之远看向她的景元桀面色又是沉钴紧变,而且,他的目光,看向的,赫然是自己身后,而且,几乎在这同时,云初的面色也是一变,只觉后背心一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扑着自己而来,那般冰凉的,带着腥臭味的……

  云初豁然转头,头刚转到一半,还没看清身后是个什么东西,便听耳边“过来”两个字,接着,耳旁风声呼呼,景物倒退,一个大力的天旋地转间,只觉身旁有掌风伴着景元桀那如雪子松香的气息自自己身旁而过,再眨眼时,她已经到了崖边,终于脚踏实地,与此同时,眼前一黑,空气中一声闷哼传来,一线血线飘出。

  “景元桀。”云初大惊,刚出口,便见景元桀快速回身,运气,抬头,对着悬崖边那再欲冲撞过来的黑狼再是毫不客气的一挥。

  “嗷呜……”一声凄厉的啸吃声,很快跌落不见。

  原方,方才在她身后出现的是狼。

  那狼是如何出现的,竟然能凭空升到空中?

  云初惊魂未定的扶着景元桀,看着景元桀唇角上那一丝极其刺目的鲜红,心头蓦然一痛,面上终于升起正严之色,“你又毒发了?”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此时的声音有些发颤。

  景元桀骜感觉到了,没说话,已是默认。

  云初只觉景元桀的身体也越来越烫,她很清楚,方才,景元桀之所以来不及救她,而用竹杆是因为他已经力不从心,可是刚才,那黑狼出现时,千铰一发之际,他全然不顾自己,猛力拉回她的同时,已经挥出去一掌,刚才,又是大力一掌,这下……

  而这时,暗处数十道黑衣身影也在这时现身,个个面色如地狱魔鬼似的,勿庸置疑,和方才之人是一伙,方才的暗箭也是他们所为。

  云初这时候看看身后那不见底的悬崖,真是郁闷得没谁了,怎么总是和悬崖撇不开关系呢。

  此处地势险要,也不知羽林卫和秋兰他们何时找到这里,摆脱了那些狼没有。

  景元桀又毒发。

  “嗷呜。”正当云初想着计策之时,猛然的,黑压压一片,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将云初和景元桀围了个严严实实。

  “哇靠,景元桀我们今天出门该看皇历。”云初道。

  景元此时一手抚着胸口,面色雪白一片,却还是很淡定的看着云初,姿态依如往日的清贵如雪,“若想埋伏,看皇历也无用。”

  “这些狼并不是无故出现在此。”云初肯定。

  景元桀点头,“它们应该是听从谁的号令。”

  云初此时扫了前方一圈,扶着景元桀退后一步,“能让这般昼伏夜出的厉狼颠倒日子,白日这般成群的出没,本事可见一般。”

  “可能有异法。”景元桀轻咳一声,面色越来越白,眼底却越来越红,本就如雪似玉的一个人,此时看上去,竟透着几分妖冶,尤其此时话落还看向云初,那眼神有几分幽深。

  云初当然明白,她自己不就是个会异法的人吗,所以,这背后之人,本事一定极大,当然,能困住她和景元桀,这般缜密的埋伏,智商也低不了。

  云初此时看一眼景元桀,又看向,虽然将他们二人围着,可是似乎有所顾及的闪着透亮光芒的狼,退后一小步,声线清冷,“你说,会不会是襄派的大长老。”

  “也可能是九五之尊的皇上。”景元桀却道。

  云初愣然,看向景元桀,眸光一闪。

  那可是你爹。

  “先想法子把狼退掉。”景无桀却已经道,说话间,将云初往身后一护,自己上前。

  “你要做什么?”下意识的,云初一个急拉。

  “撕。”人没拉回来,不过……

  “这种时候,有些事不适和。”景元桀低头看看自己方才一下子被云初扯掉的腰带,竟带起一丝笑意。

  虽然笑容很虚白,可是却带着几分揶揄,几分,火红的瑰姿艳逸。

  “我不是,我……”云初想反驳,可是看着景元桀虽然在笑,可是眼底那丝丝似被毒引发之痛而难忍的丝丝凉意与越来越深的猩红之色,剩下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毒发,一定很难受吧。

  相处这般久以来,看见他中毒的样子,见过他高山白雪绝冷出尘的样子,见过他轻浮唇角的样子,见过他最美好最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毒发之时那种百转揪心的过程。

  一定很痛,很痛,可是这般痛,他还能如此淡然从容,淡然从容的安抚她。

  “景元桀,我不怕狼。”云初突然抬手,一把拉住景元桀此时有些松散的衣襟,声音很轻,眼睛很亮,“我只是怕失去你。”

  四周的风,似乎都停了,天边的白云似乎也停了。

  景元桀身子一震,明明此时体内五脏肺腑都快被折磨得生疼,那是常人根本理解不了的疼痛,万虫钻心,脱胎换骨,骨血颠倒,每一寸每一点,每一分时间的流失,既是痛苦,又是救赎,每一次毒发之后的精疲力尽与地狱逃生,只有自己方能体会。

  可是,此时这般一刻,陡然看着云初扬着明亮光洁的小脸,听她说着这样的话,以这样的让他心动的语气,他体内的异动,好似一瞬间都僵了般,明明毒蛊之势依然在继续,可是,他好像少痛了那么一瞬。

  她说话行事从来都狂荡不羁,言不对心,笑语明妍,这般认真的面色与语气,这般剖白表明心迹的认真,第一次……

  然后,景元桀因为痛而紧抿至没有血色的唇瓣轻轻的徐徐的,一点一点的松开,一只手抬起抚着云初的秀发,“你不会失去我,我也不会失去你。”

  “那你想做什么?”云初眸光压得极紧。

  “你不觉得奇怪,为何我们站了这般久,这些狼都不攻击我们。”景元桀道,说话间,止目光向着前方树林深处看了一眼。

  “因为我们俊男美女,它们想多看两眼?”云初瞟一眼那些阴森可怖的狼,觉得只有这一种解释。

  景元桀纵是再受毒发之困,此时闻言也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忍住笑意。

  “或许,他们是在忌惮什么。”下一瞬,云初又道,这下,语气认真了。

  景元桀浓眉一蹙,然后,拉着云初,意欲向后退,刚退一步,那些狼便又跟了上来,同时仰着脖子,对着天空发着让人心头冷颤的叫声。

  云初看着景元桀拉向自己的手,面上没有什么好情绪,因为,景元桀的手心温度绝对超过了一个人正常的体温,所以,他的身体……

  “原来方才那些狼是要攻击他们的。”而这是,暗处突然传来声音,与此同时,数十人影现身,但,说是现身,却是远远的的站着,显然是忌惮狼而不敢向前。

  云初拉拉一旁景元桀半开的外衣,“这下好了,后面是悬崖,前面是绝无生机,真叫一个上天不行,地狱无门。”

  景元桀没言声,云初话虽然这般说,却是紧紧拉着他并没有放开,所以,此时,他竟然抽脱不得。

  “嗷呜……”恰在这时,四周空气中又传来下声响彻天际的狼啸,几乎与云初方才发出的声音同出一致,但是,明显比云初更炉火纯青。

  这声音一起,那些围住云初和景元桀的狼顿时又一轰而散,不过几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林里,淡淡的阳光自远方层林穿插洒落,不但不觉光亮反而都是一片阴郁之景。

  狼走了,那数十黑衣人还在这里没走,此时显然也很是惊讶那些狼为何突然走了。

  “这批狼今日出现了三次,可是每一次并没有实际伤害我们。”云初这时低着声音道。

  闻言,景元眉峰峰轻蹙,“你猜到了。”

  云初鼻子哼哼,“不要对我的聪明羡慕嫉妒恨,这是天赋异禀,只可崇拜之。”

  景元此归眼底的暗红又再度涌上来,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云初见此,退去不正经,原本拉着景元桀外衫的手,直接改为扶着他的胳膊,“夜府之事……”

  “显然并无恶意。”景元桀打断云初的话。

  “上。”而这时,那些黑衣人显然是观望得差不多了,终于杀机不减,提剑而来。

  云初眼一眯,作势就要上前,区区几十号人,虽说武功不弱,可是她云初也不是吃素的,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人杀人如麻,个个都是狠角儿,怕狼?笑话,不过是在权衡而已了,观察了这般,显然也是看出来太子的身体有异,这才当下决定的。

  “你们是单挑还是群殴?”云初卷起袖子,面色阴沉,偏头间却对着景元桀低声道,“别说话,别出手,咱俩现在这样逃为上策。”

  景元桀眉峰几不可微的一动。

  而前方,那黑衣人中最之前一人,显然是个领头的,闻言,眉峰几不可微的动了下,下一瞬,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数十人影腾空扑来,杀气凌然。

  “轰。”云初的的掌风还没有挥出去,便只听耳边一声巨大的轰破声,而同时间,前方,半空中,方才那些还欲以攻击过来的黑衣人,几乎在这一瞬间,全部……血肉模糊,四脚开花。

  身旁,庞大的内力也几乎震得她差点站不住脚。

  云初偏头,近乎骇然的看着一旁的景元桀,看着此时面色当真是一点血色也没的景元桀,看着景元桀正收回手,看着景元桀,对她伸出手,“走。”

  云初没动。

  “再不走,如果还有后招,我不定能护住你。”景元桀又道,一向自信高然的太子此时此记刻,眉峰都紧在了一起,话声落,一口鲜血喷出,草地上,触目惊心。

  云初却依然没动,这一瞬,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似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也不等云初的回答,当下上前,拉过云初的手,作势要带她走。

  “还想用轻功,你当我是死的吗,毒发状态下,还用那般强的内力,一掌轰死几十人,你真当你景元桀是万能的神人吗,我云初就只能受着你的保护而不能自救,你不要命了。”云初怒吼,眼神阴嗖嗖中尽是怒火浓滚的看着景元桀。

  电脑坏了,新电脑半天没搞好,章节被吃了……心头一万只泥马呼啸而过~


  ☆、第三十章 发现端倪


  此处显然是这条山脉的最高点,身后是悬崖,身前是茂密的丛林,伴有足可撑天的大树林立,而此时青绿的草地上,一片肢离破碎的血腥,天空还是一样的明亮,柔和的阳光自天际处洒落下来,明明该是温暖宜人,却显得极为阴郁,而阴郁血腥的环境中,云初和景元桀却好似另一个天地。

  景元桀看着云初此时气怒至极的模样,看着她因为气怒而轻颤的睫毛,却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抚着云初的秀发,“速战速决。”

  “你这是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云初不妥协,眸光喷火。

  景元桀一向敛气收息,就算是她与他如此亲近,都不一定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可是此时,她很清楚的感知到,景元桀的呼吸,很重,面色,也越来越白,白得让她心痛,而白的同时眼底深处,却是火光一现,透着阴森的又近乎妖冶的红光。

  “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而这时,景元桀却已经不容云初反对的直拉搂紧了她的腰,作势就要腾空而起。

  “景元桀,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云初突然明白过了什么,开口道,说话间,故意不去看景元桀骜时那难看的面色。

  景元桀没说话,风声呼呼中,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云初穿树过林。

  “上次在大晋边境遇到了鬼人……”到底是敌不过云初的眼神,景元桀道。

  不过一语,就足够让云初明白,既而,面色一紧,“那不是墨阎阎的罗妖所养,而罗妖不是早就被你驱离大晋了?”

  “罗妖和班茵只是这一代墨阎阁的阁主而已,还有其他……”景元桀的声息越来越重,每说一句话,似乎,眼底都更血红一分。

  “罗妖和班茵好像和我娘……也有些揪扯不清的关系……”云初话至此又是一叹,“算了,如果能平安直离开这里,一定要问问。”

  “一定能平安离开这里。”景元桀肯定。

  肯定个鬼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糟糕样。

  云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云王妃……”景元桀的眸光深了深。

  “我娘怎么了?”云初以当即问道。

  景元桀摇摇头,“记忆里只见过一面,不能妄自揣言。”

  “那你还说个毛线啊。”云初有些气恼。

  景元桀却突然轻轻一笑,笑声在风中很低,却格外悦耳,似冬日里雪放初晴的声音,然后,他搂着云初的手紧了紧,声音在她耳廓边响起,“虽不能妄自揣言,但是,云王妃,不复杂。”

  “什么意思?”云初挑眉,面色都难看成这样了,得亏他还笑得出来。

  不过,这下,景元桀没回答,只是,眼底的猩红这色似乎已经盖了大半瞳孔。

  云初也不再问了,也并不是当真好奇,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景元桀对她来说重要呢,她只是,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罢了。

  他的武功,她从来没窥透过底,方才,他那般致命一击,瞬间灭杀数十号人,内力是强大,同样的,也是极深的损耗,没了内力支撑,他此时体内的毒,以什么来抑制……

  “鬼人由人饲养,也就是说,今日这伏击的幕后黑后定然也在暗处。”半响,云初的声音轻轻响起,开口间,手已经顺势扶着景元桀。

  感觉到胳膊被小小的柔柔的和小手紧紧抱住,景元桀身心一舒,看了看远方,声音幽而深,“应该不弱。”

  “是啊,能在大晋境内设下埋伏,算准我们出现的地方,还可说是在我们俩最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这幕后之人……”

  景元点点头,“大晋境内每一处都有暗哨,鬼人是极其阴损的东西,气息极重,一旦真的出现,必会被人发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必担心,赶紧找个地方解决你的毒?”云初偏头,青丝在风中浮动。

  景元桀眸光深了深,黑色锦袍在风中鼓动,语气,很深,极深,似冬雪落在石阶上,一层又一层,“埋伏在大晋的暗哨一生,只能动用一次。”

  云初一惊,一瞬间,又明了他的意思,所谓的暗哨,应该是景元桀这般多年培养而埋伏在暗处的高手,可能平日就是个普通人,一旦动用,自然就会暴露身份,所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从来就不是这般简单的。

  云初没说话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景元桀看着云初,感于她的理解。

  风声在两人耳旁呼呼而过,远处的血腥气似乎渐行渐弱,云初扶着景元桀,拽着他,并没有朝之前的方向返回,而是朝另一个方急行着。

  很明显,此时暗处杀机不知何时现,秋兰他们那里在他们虽还没有情况传来,但必定是大战一场,而以他们的武功和人数,应付数十黑衣人足矣,但,如果此时再因为她和景元桀现身将暗处人引去,人多很明显不说,那,就真是险而又险,与其如此,不如博上一博,她要看看,她云初是不是当真就要死在这里。

  当然,景元桀此时这个样子,也不能再返回之前的地方了,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将毒压下再说。

  “咻咻咻。”空气中不知何处来的暗箭被云初和景元桀身子在空中一偏,灵巧避过。

  “让我知道背后是何人搞鬼,老子一定弄死他,弄得他哭爹喊娘都没用。”云初此时满目森寒的看着那插在一旁,几乎已经入没了大树根部的利箭也生了怒,尤其是看着身旁,明明已经痛到极致,却还是死死紧着她腰,一忍再忍的景元桀,心下的怒火更是腾腾往上蹿,根本压不下来。

  还是这片树林,荆棘满布,野草杂生,云初凝眉看了眼四周,想躲是吧,老子毁得你毛都不剩,当下云初手一起,一缕似烟非雾的东西自掌心……

  “不要。”掌心处那一缕气还没凝实,云初的手便被景元桀拉过。

  然后,掌心上面那正欲以腾起的烟雾在没被人得见中退下,白白净净,什么也没有。

  云初看着景元桀,“为什么,难道就等着别人把我们俩瓮中捉鳖……对。”几乎在话声落之时,云初猛然想到什么,也不理会景元桀为什么让她不要暴露雾法,一拉景元桀就往回走。

  暗处的人不是玩得很愉快吗,好啊,老子今天就陪着你玩了。

  景元桀偏头看一眼云初那晶亮而怒然的眉眼,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没有开口,换而言之,眼下,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体内那根深缔固的蛊毒如万千只虫子在啃咬,撕扯,五脏六腑几乎都移了位,如果不是他极力忍住,如果不是身旁的云初看似在拉着他,实际上在给他以雾法相制,他现在……

  此时此刻,荒郊野林,羽林卫到现在都没赶过来,想必是被缠住了,此次埋伏之人不简单,并不如之前猜测那般,小心驶得万般船,所以……

  云初眸光一冷,他们不能停,此时只能以不定的行踪,掩人耳目,寻求突破。

  当然了,比狠是吧,那就看看,谁更狠。

  所以,一柱香时间之后,云初和景元桀又到了方才那个光秃秃的悬崖边,之前被景元桀一掌而尽数摧毁得四分五裂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着,让人作呕。

  “要不是我心理强大,此刻应该吓晕过去的。”云初看看前方悬崖,漫不经心道,一边说话,一边左右走走,东踩踩,西碰碰,似乎心情很焦躁。

  景元桀此时已经坐向一旁盘膝调理,感觉到云初的焦躁,睁开眼睛看一眼云初,“这是他们的选择。”

  “弱肉强食,各为其主,本就是如此。”云初一脸冷漠,表示,她并不是在可怜,转动的动作不停。

  其实,此时此刻,四周血气浓郁,断肢断臂的,一地狼藉,尤其在那将明将暗洒落下来的光线下,更是无限诡异,不说普通人,就是高手,纵然血练沙场的将士只怕也会心有不适,但是,云初没有。

  景元桀也没有。

  没有人天生就不怕这些摧人肺腑,血肉模糊,伤人眼珠的可谓到了极致血腥的场面,除非……

  云初偏头看一眼景元桀,眸光微微紧了紧,偏开了头。

  而云初一偏开头,景元桀的眉峰几不可几微的轻动。

  除非,习以,为常。

  他是太子,自小经历非常,那些黑暗腐暗的日子,每每都是梦魇,可是,她呢,云初……

  空无曾经说,他看不到云初的生辰八字,他从皇家留存的记载里也找不到云初的一星半点,她……

  “扑。”景元桀眼底红光现,一口血喷出。

  “景元桀。”云初大叫,当即上前,扶着景元桀,“你别死啊,你别死,我们还没成亲呢,你死了,这荒郊野林的,留我孤身一人可怎么办啊。”云初话到最后,眼泪都哭出来了。

  暗处,似有气息拂动,近了,更近。

  “咳咳……”景元桀轻咳一声,似乎抬手想要说什么,然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地面上,触目的心忧。

  云初面色大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撑不住了。”然而,话一落,声音又低了低,“景元桀演戏而已你别这么当真血不要钱啊我好不容易才用雾法将你休内的蛊毒暂时时压制住你给我悠着点儿。”极其快速不带停顿的话说完,云初又抱着景元桀,哭得那叫一个悲心情长,“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别啊……”

  景元桀眉心一抽,难得的表情有些滑稽,只不过,只一瞬,心底又是一痛。

  云初的哀悲之声依然抽抽泣泣的响起。

  然后,这个时候,风似乎一动,然后又有数十黑衣人现身,堵住了一切能逃的路——因为身后就是悬崖。

  然后,云初察觉到了身后一异样,转身,眉目间皆是隐伤。

  “你们主子是造人的吗,这大白天,人可真是一个不少。”云初看着那些早就埋伏在远处,此时才敢靠近眉目冷然的黑衣人,语声嘲讽。

  那些人没动,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觉气息,似乎比方才那些黑衣人还要厉害。

  “既然太子已经这般,不如,我等送上一层。”而这时,黑衣人中有人开口了,标准的男子低中音,但是,云初有些失望,显然,不是主儿。

  气势不够。

  难为她和景元桀在这里辛苦演戏半天,还浪费了他家景元桀两口血,真他妈破费。

  于是,云初突然站起身,面上隐伤没了,而是一脸冰冷质问,“谁派你们来的?”

  “有时候,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快活。”黑衣人中那中低音又响起,带着阴嗜的让人不舒服的调调。

  云初冷哼,“人都死了,还能体会个什么快活,莫不是,你想试试?”说话间,云初上前一步,“你当真觉得,你们今日有本事能杀了我和太子。”

  “不管云初小姐是不是演戏,但是,你和太子如今都武功大失,顾己不暇。”

  云初眸光一怔,这个人,倒还是挺聪明的。

  而这时,前方,数十黑衣人突然分散两边,然后,一体形微胖的黑衣人走了过来。

  没带面巾,黝黑的皮肤。

  陌生的脸,陌生的气息。

  云初没见过,偏头看向一旁。

  景元桀轻轻摇头,表示,他也没见过。

  这时,景元桀已经站了起来,本就姿容玉树,清姿卓绝的人,阳光斑驳落在他此时几近雪白的脸上,近乎迷离而透明的吸人神往,这样一个人,无论坐或站,无论是何等模样,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气势便叫人能失了色去。

  因为,景元桀只是这般缓缓的站起来,一拂袖,轻扬头,那些黑衣人竟然就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明显的,对太子惧怕。

  “你又怎么知,你们所认为的我们己顾不暇不是装的呢。”云初将目光收回,看着那黑衣人,似笑非笑。

  那黑衣人也不慌,“我等是怕太子,也相信这普天这下,见识过太子手段的人都会怕,但是,以云初小姐和太子合起来之智,如果当真全盛状态,又何必绕这一双圈了,交我们引回来,更何谈还要演戏?”

  云初突然冷笑,“你这人心思倒是敏感,我突然都有些舍不得你死了。”

  “大言不忏的话,还是不要说了。”那黑衣人话落对着身后一挥手,“杀……”

  “那你杀杀看。”黑衣人一个字刚要出口,便见云初环着胸口极其慢条斯理道。

  那黑衣人闻言,看看站在那里镇定得如万年冰山,又看看面上更甚至是还带着笑容的云初,眸光一晃,动作,微顿。

  云初是个美人,尤其是笑起来时,更尤其是这般自信而淡然的笑意,别说男人,是个女子也该为她勾了心魂。

  可是,此时此刻这笑容,出现在这满目血腥这处,竟让人莫名的心惊。

  “上面说过,云初小姐生性狡诈,最擅长以那三寸不烂之舌乱人心智。”须臾,那黑衣人道,话落抬起的手终于用力一挥,“上。”

  顿时,共身后黑衣人如黑风般直逼向云初和景元桀。

  然而,景元桀和云初都没动,云初更是轻声淡语,“是你们自己想死,不关我事。”

  那说话的黑衣人见此,心知有异,当下要挥手,可是,已晚了。

  “轰。”空气中一道不算大不小的破响起,然后,烟雾弥漫,不消一个瞬息的功夫,然后,方才还强势进攻的黑衣人连面色都来不及变,便就这样一个一个如脱线的木偶似的砸落下去,一个又一个,堆成山,断了气。

  那黑衣人反应快,当即抬手捂住鼻子,可是待烟雾散去之时,冰冷的利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竟然设了埋伏。”那黑衣人看着拿着利刃的云初,不可置信,“不可能,我一直在暗处看着。”

  云初勾唇,冷笑,“你当老子方才没事瞎蹦跶呢。”

  黑衣人面以黯然,看着前方不过一瞬就堆成山的尸体,却依然不折腰,“云初小姐以为抓了我就要问出什么,任务失败,我绝不……呃。”黑衣人的话没说远,便瞪大了眼前,只觉脖劲一痛,再然后……

  云初收回袖剑,在其衣裳上毫不客气的擦了擦,声音很冷,“你方才都说了,上面,显然你自己都没见过明主,姐还浪费个什么时间。”

  “得亏出门时,找翁老要了这些好东西。”云初这时转身,向景元桀走去,“走吧,这里真脏。”

  “可能我们还是走不了。”景元桀看着云初,眸光很深。

  云初纳闷,“人都被解决了,背后的人虽然没现身,但是,显然不在这里……”云初眸光眨眨,“为什么走不……”然后,云初的话声顿住,因为,身后,冷然气息靠近,再然后,不下百名黑衣人顿时包围过来。

  “靠,你们主子还真是造人的,训练你们不容易吧,就今儿个晚上,前前后后死了几百了吧,不心疼。”云初看着这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般又出现的黑衣人,砸舌,同时,心底从未有过的冷。

  自古以来,纵然是最高高手在全盛状态下也会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不是计谋,智慧,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一点,就是——车轮战。

  这背后的人,今夜纵算牺牲这般多,也要她和景元桀的性命,到底为哪般?

  微微后退一步,云初当即去探景元桀的脉,“你还能撑得住吗?”

  景元明不着痕迹的躲过云初把脉的手,顺势将她的小手拽进掌心,声音依然清淡却带着淡淡的宠溺,“有你方才的雾法,暂时无碍。”

  “那就好。”云初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没看到,她松气之时,景元桀另一只手极快的颤了下。

  而前方,那些黑衣人看着地上的同伴的尸体,眉目都未动一下,直接就冲了上来。

  “靠,你们也不打个商量就攻击。”云初和景元桀同时飞身一躲。

  “景元桀,看来,我们今儿个有可能在这里做殉崖苦鸳鸯了。”景元桀搂着云初飞身闪躲之时,云初一脸菜色的道,可是,说着话,手上动作一丝不停,分分钟几个黑衣人便被扫向一边。

  “不会。”景元桀的声音轻轻的擦过耳际。

  云初看着景元桀精致如俊刻的下颌,听着他淡淡的语气,心下镇定不少,不过,她也不怕,只是怕景元桀体内的蛊毒……可是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谁知道就算用尽力气把这里的人解决了,还会有多少黑衣人……

  “景元桀,你的心跳为什么这般快?”云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二人靠得不算近,这般动静的打斗中,她竟然还能清楚的听到景元桀的那如雷鼓的心跳声,她不认为是她的内力双精进了,而耳力变得更好了。

  所以……

  云初猛的一把抓住景元桀,“你方才吐的血是真的毒发?你不是演戏,我的雾法并没有……”

  “不会有事。”景元桀一把拉过景元桀躲过一道掌风的同时,声音很轻,即使面对此时如此围攻,依然面不改色。

  “景元桀你……”云初恼恨,当下,一掌朝着一个黑衣人挥去,“人们这些人造王八蛋。”

  “他们是不是人造王八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被我遇上了,自然……”正在这时,暗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一道话还未落,人影未现,就让云初小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的声音。

  “自然,不能放过。”然后,空气中,轻风一飘,一人白衣如雪,面容温和浅至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季舒轩,你真帅得无与伦比。”云初此时看着如一团光般,白衣飘展间出现的季舒轩,整个神情都腾的亮了。

  当然,云初的的神色是亮了,一旁的景元桀的神色却是暗了。

  “看来,太子又要欠我一个人情。”季舒轩此时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还随后挥掉一个黑衣人。

  “没关系,没关系,只你不是要我,太子都能给。”不待景元桀说话,云初便当先道。

  季舒轩看着云初,上下扫其一眼,“真是每一次见云初小姐,都让人耳目一新。”

  “我人才啊。”云初讪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个此时是个什么邋遢的造型,又是操心,又是埋伏,又是奔波的,还能干干净净的,就是鬼了。

  不过…

  云初偏头看一眼此时带着她急速后退的,景元桀,呃……

  明明到得这般,景元桀一袭黑袍,竟然依然纤尘未染,就连发丝都没乱一分,明明呈毒发之态,气息不稳,可是,依然身挺如树,看似被他扶着,可是这风华连一旁的此时一纺白衣,温暖出众的季舒轩都压不下去。

  果然,有些天生的气势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抹灭不了。

  “那这样,季舒轩你武功高强,还带了不少人,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和太子先治伤治毒。”眼看着景元桀的气息越来越重,可是看着季舒却有些低低然的眼神,云初当即对着季舒轩很热情的挥挥手,话一落,不容季舒轩说话,拉着景元接足尖一点,腾空而去。

  开玩笑,很明显,是太子提前通知了季舒轩,人都来了,可不能因为这个太子大神吃个醋把人给吓走。

  当然,其身后,那些黑衣人眼见云初和太子要走,正要追,却已经被季舒轩拦住。

  怎么每一次遇见,都是为她收拾烂摊子?

  季舒轩苦笑,而后,一招迎上,与此同时,暗处,季家之人现身,战于一片。

  轻功腾挪,延着还算平缓的山脉穿行,耳旁除了树林里的淡雅气息便只有风在耳旁呼呼的转。

  “景元桀,我现在找一个地方,用上次一样的方法,帮你将毒压下去,方才肯定是分了心,雾法才没管用。”云初的声音响起。

  景元桀没答,而是作势将云初往下一拉。

  “搞毛线啊,还要不要命。”二人本来就在急行,云初没料到景元桀就这般不打商量的一拉,当下脚力不稳,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听着他强劲有力的过分快的心跳,与此时此刻,几乎能灼伤人的体温,云初没有半丝客气。

  景元桀骜此时已经不说话了,直接带着云初往前一指。

  云初这才抬头。

  哇塞,这里是哪里,不过是被你拽了下,怎么就好像是换了一个天地。

  一个很安静很干净的山洞,洞口一些小花野草,而抬头看去,上方绿树葱葱,自斜坡而上,目光再远,是方才他们经过的地方,所以……

  他们现在是在山脉中的夹缝里,从这里看出去,无论从哪里看过来,都不会被人发现,就是一个天然的死角,还真是一个极好的避难所。

  “以前在这里呆过,不待云初开口问,景元桀已经道,伴着一阵轻咳。

  云初这才看着景元桀,”以前来过?不对,也就是说,你方才就想着来这里了,可是却从头到尾都不提,这样,就算事过后,季舒轩也找不到我们,这地方也不会暴露。“

  景元桀点头,下一瞬,整个人便闭上了眼睛,倒向一边。

  ”景元桀。“云初上前一步,看着晕过去的景元桀,虽然担心,但是面上又似乎神色一缓,就是等他晕过去呢,不晕过去,她如何像昨夜那般如法炮制的用雾法帮他压制蛊毒,他是铁定不同意的,毕竟,因为昨晚,她的内力此是也是虚滞状态,要不然,方才,她也不用拉着景桀骜快速离开,将人丢给季舒轩了。

  说就干,云初当即扶起景元桀就进了山洞。

  山洞口看着小,只可容两人刚好而过,可是甫一走进去,就是另一番天地,连空气都是极其干净的,里面,竟然还连着一条小道,小道是山石而成,有小草挣扎救生般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山洞也并不是密紧不透气的,有山孔,所以,有细细的风和花瓣的山林香气扑鼻入怀。

  当然,云初现在也没空去欣赏,直到走到洞穴的最深处,看了看四周的石墙,这才放下景元桀,抬起他的手。

  ”你出去。“然而,云初的手刚要触及景元桀的手掌,原本晕迷的景元桀便睁开了眼睛,直接抓着云初的手很坚持的拒绝。

  云初眸光晃了晃,”你不想活了。“

  ”但不能以你为代价。“景元桀道。

  云初看着景元桀,这一瞬,因为这一番折腾,她光洁的脸上真是灰仆仆是没了光泽,可是,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如黑矅石般,意正言深,”你以为,我可以就那样安然无虞的站在山洞外,想像着你在里面如何煎熬的受着蛊毒折磨?“

  ”事出奇必有异,雾法乃京家独门所有,而已经百般证实你确实是云王爷与云王府的血脉,府世效忠大晋,底细清楚明了,夜府虽然远离京都,可是世家族谱,同样,根基明了,所以,过极则衰,万一你……“

  ”你就为了这般一点一点的担心,就不让我救你?“云初怒,这个景元桀是颗傻蛋吗,这样舍己为她,真是……他妈的,他有没有想过,她此时此刻,心里是何等的操蛋。

  他如果死了,她要这雾法还有屁用。

  当然,景元桀很执作,即使此时没血色的容颜下血管都看得清楚明了,即使此时,自耳廓开始,已经有渐黑渐糙的东西覆上来,依然,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如果我的担心能让你一生安然无忧,我宁愿,一生担忧。“

  ”景元桀你……“

  ”还要小心狼。“景元桀却温柔的嘱咐。

  对,还有那些狼,该死。

  等等。

  云初脑中突然电光火石想到什么,一个似乎被她遗忘的细节倏然在脑中闪过,当即睁大眼眸看着景元桀,”不对。方才那些狼出现三次并不是不伤害我们,如果当真不伤害,当时在悬崖边,出现在我身后那些绝对是想咬死我的黑狼如何会出现。“

  景元眉心一蹙。

  ”我开始怀疑那些狼是夜府的,也是夜府的人暗处跟着,可是,现在细想来,我外公虽然有事瞒着我,但是,夜府上下,绝对不会害我们,这一日一夜,我跟定你的心意也表达得如此明显,所以,不会是他们,我想错了。

  “不会是夜府。”景元桀也道,“那些狼,是真的对我们有杀机。”

  “可是,那些狼最后退了。”云初的声音紧了紧,有些疑惑,“最后一次是被人招回,可是前两次,它们不靠近,是不敢靠近,就连之前在悬崖边,那只狼想攻击我,也距了好一段距离,为什么它们不敢靠近?”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它们在忌惮什么。”

  “镯子。”云初道。

  景元桀面色一动,云初已经抬起了胳膊,提起袖子,白嫩纤细的手腕上,碧绿通透的镯子隐隐发亮。

  “这镯子的珍贵在于传至两千年前,能防百毒,如果有缘,许能意随心动,靠它就可千里传音。”景元桀抚了抚胸口道。

  云初却死死的盯着镯子,眸光一瞬不瞬,“对,两千年前,还是烈国公主所传,可是,这镯子列国公主又到底是从何得来的,狼,会惧怕一个镯子?”云初摇摇头,“我不信。”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神色,凤眸也是一暗。

  “景元桀,你知道狼这种阴厉的动物,最怕什么吗?”

  “狼怕火,怕光。”景元桀道,只是开口间,神情若有所思。

  “但是,显然,方才我们所见的狼并不怕这些,可以在大白天那般出没,他们不怕。”云初却道,然后,以手指碰了碰手上的镯子,看向景元桀,“这个镯子,跟着你多久了?”


  ☆、第三十一章 解毒


  “这个镯子跟着你多久了?”云初凝视着景元桀。

  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而是乍然看去,估计都不知是震撼还是害怕还是惊艳。

  景元桀凤眸里深处红光涌动映得山洞幽明幽暗好似隔世,面上的皮肤也越来越黑,皮肤下面的血管也在隐隐流动,一贯容姿卓绝,清冷似雪的容颜上那似白似黑变化不管,偏就,那双素日里幽深如谭的凤眸里红光潋滟,衬得此时精致的唇瓣更如画雕刻般,瑰姿艳逸得惊悚又美艳,让人呼吸都是一滞。

  她之前认为南齐太子南容凌算是妖孽中的妖孽了,不止是美貌的外表,更是神色变动间,挑眉,勾唇的的动作如醉生琉璃,迷倒万千男女心,可是此时的景元桀更甚,尤其是那似黑似白的皮肤,更给他添上一抹阴鸷却极其刚性的气息。

  真的,好帅!

  偏偏,其人还是那般淡然的坐着,明明此时处在这简陋粗极的山洞里,坐在还算平整但是粗鄙的地面上,竟让此处自他周身而起,竟都徒生一圈光晕似的,华光亮彩。

  呃……

  蛊毒发作都这般美得艳压苍穹,真的是……没谁了。

  “这镯子是当年我从襄派大长老手中赢得。”而这时,景元桀开口,似乎,记忆很深远。

  “襄派?赢得?”云初很快的抓紧了关键字,看着景元桀,明亮的眸子想到什么突然暗了暗,有些酸,须臾,又摆了摆手,“行,先不管这个,我之前离京时给你的镯子你带了没?”话落,不待景元桀答话,便伸手去其怀里掏,景元桀也没动,任云初在他身上掏。

  不消片刻,云初洁白的掌心间便躺着一个灰朴朴没什么特色的镯子,和自己手腕上的灵胭镯一样,只不过,手上这个,就如自己手腕上这个当初一样,色彩不算明亮,尤其是这般两相对比这下,更是灰仆仆的让人分分钟想丢掉。

  “你说,当年烈国公主为什么会弄出这么个害人玩意儿的双心蛊,我也曾从史书看过只言片语,当年,烈国宗派分崩离析,意欲借巫蛊毒术谋反,可是到底最后被烈国公主力挽狂澜,而据说,她和她当年的夫君,也是经历险难重重方才在一起,这样的女子,如何会弄出这个东西……还有这个镯子……”云初将镯子拿起来,对着山洞细小的口子里照进来的光。

  “对着光都看不到一丝优点。”云初摇头,再将镯子转了转,依然是灰灰扑扑,没有任何特别,但是云初的声音却突然带着一丝情绪不辩的笑意,“我是相信官瑶的,官瑶说,这镯子很贵重,贵得得不能以金钱来衡量。”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其盯着镯子那极其认真的表情,认真到那浓秘的睫毛此时也扑颤着浓浓光晕,明明此时极痛,却好似有笑意在眼底。

  “而且,这个镯子……曾经救了官瑶的先辈,不然,官家一门也早就淹没。”云初又道。

  景元桀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

  云初这时却将目光收回,倏然看着景元桀,“你当初将这镯子送予我时,也是其能防百毒,与独一无二的珍贵,是吧。”

  景元桀轻抬了抬手,眉目一瞬间似乎若有所思思来。

  当时是这样想着,可是没想到,这个镯子,她竟真如此戴上了,当然,这个镯子也没别人戴过。

  云初不知道景元桀在想什么,依然借着洞内不算太明亮的光线看着镯子,声音轻缓,“也是这般珍贵的东西,当年,才让翁老无意中得知我的娘的死并不寻常。”

  景元桀突然觉得云初的话有些不对劲。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之前,你的蛊毒会影响亲近之人,所以,你在无法解决之时,想要推开我。”云初说话间,小眼神有些凉。

  景元桀眸底隐隐有光束闪过,抬起头摸着云初的头,“以后不会,永远不会。”

  “对。”云初点头,“可是,我并没有受到影响。”

  景元桀看着云初突然在这一瞬异常澄亮的眼睛,有什么东西似乎明透起来。

  “我也一直以为,是我会雾法的关系,雾法属于京家独有,凝气化形,以心导气,这特殊的不算内功的异术抵挡了你的蛊毒对我的影响,但是……”云初突然看着景元桀,眸光纯粹而微微疑惑,“你说,真的是雾法让我不受你的蛊毒影响吗,如果真是如此,那雾法我早就发现且会,为何后来还是会有几天出现受影响的情况。”

  景元桀伸手,轻抚着云初手中的镯子,眉目凝蹙,“你想说,是这镯子。”肯定的语气。

  云初却摇摇头,“或许,我们都想错了,又或许,是两千多年前的烈国公主,和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相信能够识得这镯子的人都知道,这镯子不说其本身特殊的玉质,就说,其能防百毒,也是珍贵无比,我想,从头到尾,这镯子都是有用的,对你的蛊毒也是能压制的,只是,之前或许是我体内的雾法与这镯子之间……产生一些问题。”

  景元桀此时的下颌处也已经有黑而粗造的东西缓缓延生,皮肤,该白的地方,更加雪白,被毒发而致黑的地言,也黑得发亮,一双凤眸却光束清澈,在一圈红光中分外幽深,却极其凝定的看着云初,“或许,这双心蛊,并不是没有解药,或许,方才的狼惧怕的是这镯子内……”

  云初突然抿唇一笑,“对,你说,这般珍贵的东西,虽说,灰朴朴的让人好奇,绽放光芒时让人爱惜,谁……”云初突然眼眸一眯,声音轻了轻,“谁会舍得,毁掉。”

  景元桀突然一笑,赞党之以闪过间,眉心一动,然后,云初已经快速手起,“啪”轻脆一声响。

  云初手中那灰朴朴的镯子已经碎成了两半,然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咦?”云初正疑惑间,却突然觉得手腕处好烫,猛然一看,手腕上之前景元桀送的那个碧绿通透的镯子竟然在,一点一点的裂开。

  “啪。”

  措不及防的,手腕上之前她用过万千方法也退不掉弄不坏的镯子,竟然就这般裂了,坏了。

  似乎,还不小心划破一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不过,云初却不好奇这个,而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地上的镯子碎迹。

  景元桀想拉过云初的手腕,却发现,那流血之处,伤口竟然细小得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

  “这……”

  “没事。”云初头也不抬的对着景元桀摆手,心神都被地上的景象吸引了。

  原本翠绿晶莹的镯子里,拿着极重,可是此时一碎开竟是真空的,再然后,一株极其细长的碧绿的植物躺在那里,绿得亮人,正散着着悠悠的如青竹般的香气。

  再然后,那碧绿亮色的植物四周,一阵寒气扑鼻而来,只过一个小小的镯子,这寒气,竟让云初觉得有些发冷。

  靠,这是以千年寒冰经过特法所控,就这样冻结在这镯子里,或者说,保存着这根依然绿意清新的植物。

  云初的眸子都亮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想,当年的烈国公主,既然制出来这双生蛊必定就留有解决之法,但是……“云初吞了吞口水,“会不会,太神奇了些。”

  而一旁的景元桀骜却出奇的平静,似乎明白了什么般道,“我听说过,两千年前的烈国公主会异术,而且当时的宗派一脉奇门灵术皆会,这镯子,肯定藏着当时铸者的精力,息息相关,一镯已毁,另一镯子便不复存在。”

  “这烈国公主真是人才。”

  “或许。”

  “什么或许,我想,这就是解双生蛊的药。”云初道,极其肯定,“那些狼既然不怕火不怕光,想必是经过特殊法子所饲养,它们忌惮的一定就是这个,怕这株植物散发的味道。”话落,云初眸光分外明亮的看着景元桀,一笑,“你可真有福气,如此时候虽然没遇到会雾法的京家人,但是遇到我这个不是京家却会雾法的人,以雾法相催之,不用煎药也可以……”

  “相生草。”景元桀却道。

  “相生草?”云初看着景元桀,“几个意思?”

  “很早之前听翁老说过,如果双心蛊可以解,相生草就是唯一的解药,只不过,早已尽绝,谁也没见过这这种草,翁老也没见过,我,只是推测。”

  景元桀很平静,云初却是乐开了花,面上算是喜色,眸子绽亮,“什么推测,一定就是相生草,一定是当年被那劳什子的公主以千年寒冰封存在这里的。

  “那,开始吧。”景元云桀却道,容色淡淡。

  云初当下努嘴,“景元桀,你就要解毒耶,困扰你这般多年的毒就要解了,你再也不用桎梏于任何人,从今以后,你就能……”云初这般可谓是激动的说着,却见景元桀神色还是淡淡的,开始口不择言,“就能那啥那啥了,还能子孙满堂,你不是该,或多或少,也该要兴奋几下。”

  “我要保存体力。”景元桀道,一句话没有起伏波澜。脑子笨的不明白,脑子灵光的,一点就透,而云初恰恰就是脑了灵光得不能再灵光的,声音当即一顿,然后,头一偏,一抬手,那碧绿的掌中植物拿在手是,说不客气,又多少带着极其的谨慎。

  这丝极其的谨慎,景元桀感觉到了,没说,只是,如云初所愿,眼底,终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一闪而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如我也安好,自此天晴。

  没曾想,当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只盼,一切顺利。

  “轰。”而这时,天际一个响雷,自洞外闷闷的传来,竟生生让正四掌相对的云初身子一震,然后看着已经双眸紧闭,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的景元桀,“靠,大春天的,打响雷,景元桀你该不会是哪里的妖孽降世吧,然后被施了天咒,这眼看着要解毒了,派法海来了。”

  景元桀好像不过一瞬间就陷入晕迷了,神色平静,连发丝都没动了下。

  “哗啦啦……”而这时,洞门口传来了一阵急速的的雨声。

  “乖乖,还下大雨,难道真被我说中了。”云初又道,说话间,开始凝气。

  “呼呼呼……”洞门口一阵风唰唰的刮过,吹进山洞里,二人的衣袂好像都在鼓动。

  “难道上天不让我救你。”云初面色凝了凝,带着一丝狡黠。

  “云初。”而这时候,方才看似晕迷沉睡的景元桀在这时突然睁开眼睛,幽深如火的眸光甚是认真的看着她,然后道,“你是在紧张吗。”其实一语中的。

  云初不承认。

  “紧张?”云初睁大眼眸,轻嗤,“毛线。”

  “那开始吧。”景元桀点头。

  云初动了动唇,尤其看着景桀这般淡定的样子,侧了侧眸,声音咕咕哝哝,“好像,还真的有点……毕竟,这般久了……困绕了你十多年……总会有些感觉……不真实。”

  “你可以掐掐自己的人中。”云初正极其低声咕哝着,冷不丁的对面景元桀突然开口,云初声音猛的一滞,看着景元桀,“偷听人说话不道德。”

  “我是光明正大的听。”景元桀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尤其,此时,眼底似乎还夹着一丝笑意,很浅,极难让人发觉。

  “果然这毒舌本事没变,妻纲之路且行且远。”云初又碎碎念一句,当下,一口气一压,掌心间若有似无气体有空气中一点一点升腾,而那被方才又被云初放在二人正中央的碧绿色的植物,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变了色。

  “什么鬼?”云初这一看,心神一紧,当下撤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难道我弄错了,这植物不是……”

  景元桀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眸,盯着地上的植物,方才还呈碧绿色,而这个时候,竟然变成了红色,再然后,竟然,慢慢枯萎,枯萎得没有一丝生气……

  “方才那滴血。”景元桀道。

  云初豁然明白过来,方才,镯子毁时,好像刮破了她的手腕,滴了一滴血,但是很小,伤口几乎都看不见。

  “那……”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眼底竟是失望,“这破相生草也太脆弱了,一滴血而已,就死了。”

  景元桀明明这个时候,额头都溢出了一层薄汗,却抬起手摸着云初的秀发,从未有过的安抚,“或许,真的是两千年前那位公主给我们开了天大的玩笑。”

  “给我们希望又让我们无比的失望。”云初看着景元桀,此时心情复杂。

  明明这个时候,最失望的人不是他吗,有什么比当希望就在眼前,却突然跌落深渊般的让人无尽失望,可是,他却依然能情绪不动的安慰他,他的心,该有多强大。

  “外面现在雨大,我这蛊毒,忍一忍也就好了。”景元桀已经收回手,盘膝而坐,整张脸上皮肤不过这一瞬间,都已经黑了。

  “忍一忍……能忍多久……每一次毒发都忍……”云初声音低了低,起身,退开几步,毒发已至这般,就算她再用雾法估计也压不下。

  不过,这枯萎的草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镯子毁了,防毒工具没了,还没得到解药。

  但是,枯萎了也得拿走,这是姐的,镯子碎片也得拿走,一点渣都不能剩下,这般想着,云初气怒又颓败的上前,拿起那根已经枯萎得不成样的植物就要塞进怀里,然而,下一秒,她顿住了,面色这一瞬,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

  如果于云初而言,前世今日至忧至喜是何时,她一定会说,就是此时。

  因为,那株极细极长的已经枯至得不成样的植物,竟然就在她拿起这一刻,不过瞬息的功夫,又恢复了绿色,绿得亮人。

  “景元桀。”云初偏头,看着地上正盘膝而坐闻她之言缓缓睁开眼睛的景元桀,声音都带着极度讶异的颤抖。

  “我明白了。”云初道,在景元桀此刻难得的露出惊异的面色中道,“双生蛊,双生蛊蛊,并不是只要种下两人就能一生,真正的双生蛊,从来不是牵制住两个不相爱的人,真正的双生蛊,是彼此相爱的人,以生相依,方可达到双生。”

  景元桀一怔,面色微动。

  “当年的烈国公主一定是爱到极致,也一定是上过这种类似蛊毒的当,才会如此,巧机而变。”云初又道。

  “所以?”景元桀眸光晃动,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相生草一定是解药,所以,这相生草方才一定是吸了我的血,所以,这双生草不能离开的手,我的身,所以,解毒,要这样。”话声落,云初将草药直接含进了嘴里。

  “这样。”云初传音入密间,唇瓣已经覆上了景元桀的唇瓣。

  他的唇瓣如此烫,如此热。

  相生草,一触而化。

  而就在相生草就要入景元桀口中那一刻,景元桀的眼眸一合,晕迷。

  靠。

  这般时候,你竟然坚持不住了。

  还好,没有说像春情浓一样,要以身相许方才能解决。

  我还没做好准备。

  剩下来的解毒过程在雷声雨声风声中也极其顺利。

  桎梏终解。

  只是,还是颇耗费体力,云初把相生草灌进景元桀的嘴里之后,又要以雾法相引,引至其五脏六腑,七筋八脉,所以,很久之后,当景无桀再睁开眼眸时,一刹风化闪现,而云初已经奄奄的靠在那里。

  累。

  累得不要不要。

  “那个……”云初偏头,看着终于睁开眼睛的景元桀,有气无力道,“我累了,你去外面看看,我先休息。”

  “我背你。”景元桀的声音淡淡的,说话间,起身,上前,话落时,已经扶起了云初。

  “景元桀你突然这样温柔,让我好不适应。”云初手指头都不想抬了,声音绵绵的,软软的。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难得如此温软的样子,眼眸里有丝丝扣扣的笑意晃开,其实心里此时激动难挡,然而,他早已练就金钢不动心但是,心,只为她而动。

  “云初。”景元桀唤,声音很轻,落音很沉,却一点一点揪扯住云初的心,“嗯。”她答,眸光好似也蒙上一层雨后山洞中淡淡的水雾。

  景元桀幽深的凤眸底溢满了一种叫做心疼温宠的情绪,“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我会如此爱你,我一定早点……”景无桀说到此处看着云初缓缓带笑的面色又一顿。

  云初却亮起星星眼,“是不是一定早点爱我。”

  “我一定早点送你镯子。”

  “砌。”

  “我一定,早点娶你。”

  “这种好听的话,以后可以多说的。”

  “表现好才可以。”

  云初怒。

  景元桀唇角轻轻一动,手顺势握着云初的手腕。

  “大白天的你……”

  “我助你恢复体力。”

  “……哦,我只是大白天的有蚊子。”云初偏头,掩去面上尴尬。

  可是……

  “还未夏至,蚊子……”

  “我说有就有。”不待景元桀说完,云初当机立断打断。

  景元桀莞尔,一瞬如深雪化冰颜。

  云初不看,感觉到体内渐渐充沛的内力,安静下来。

  “对了,今日之事,一定不是皇上所为。”片刻,云初突然没来由的开口,开口时很认真的看着景元桀,“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不管是你猜到,还是事后兰姑姑告诉你,但是,今次的伏击都不会是皇上……就算皇上不太喜我,也真的有了杀我之心,但是,一定不是现在。”

  “皇上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景元桀撤回手。

  云初顿时觉得精神备佳,站起身,甩了甩胳膊,话题继续,“因为我和皇上的约定,还没有行动成功,所以,于皇上而言,就算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属下,在此时此记得,也不会灭了我。”

  景元桀点点头,可是看向云初的目光却突然极其深了几许,“云初。”

  “嗯。”云初此时正瞄着山洞石墙一处,脚尖轻踢着地面,“不知道外面处理得如何了。”

  “云初。”景元桀又唤。

  云初再点头,“嗯。”

  “云初。”

  “你丫的别告诉说,就这样唤着我的名字就觉得心里暖暖的,柔柔的,这么肉麻的话,我心里知道就好了,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说,我也听着。”云初话落,头一抬,一扬,看着景元桀,灿烂如花。

  她就是和他爹勾结要灭了襄派还丢下他,咋地了,不是为了给他寻解药吗。

  景元桀看云初,看着微微傲然的矮他一个头的云初,秀气精巧的下巴此时微微扬着,卷翘而浓秘的睫毛就这样扑闪扑闪着更掩不住那双黑白分明亮如珠辉的眸子,秀气的小鼻在淡淡的光线下更似闪着一层难以描述的莹光,下巴向下,更如水一线白皙若凝脂的脖项,女子最美好的的身形与姿态,她是明亮明妍堪比满天星光月光晶光的云初。

  “只是想吻你。”然后,景元桀道,说话间,手臂一个向前,一个浅却包含着万千情绪的吻,轻轻落下。

  不是唇,不是鼻,不是眼,不是眉,不是脸,而是,那微微扬着的在空气中异样雪白的下巴。

  云初身子,一震。

  不是因为景元桀吻的地方,而是景元桀接下来的一句话。

  “得到你的首肯,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得到她的首肯,所以,亲吻她的下巴,是为颔首之意?

  云初的神色微动,扬起的下巴放下,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语气好像有些酸有些甜,“景元桀,你不是不会甜言蜜语,你只是,太会甜言蜜语。”更会,撩妹。

  景元桀……

  “诶,对了,你之前说这镯子是你从襄派大长老手中赢得,该不会是什么你那个谁,然后,见面礼?”

  那个谁,当然是指范宁心。

  “范宁心虽然是襄派的圣女,但是,并不是重要到能让大长老出手送礼的人物。”景元桀当然知道云初在想什么,眸光一瞟,语气不轻不缓。

  云初这才道,“我就知道你是最棒哒。”

  “嗯。”景元桀轻声,“你也棒。”

  “那当然。”云初对于赞美从来都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你可以少看我几眼。”景元桀又道。

  云初笑意一僵,少看他几眼?难道她看他的眼神很花痴,不可能,她云初也是见过大世同的,虽说,太了的确长得人神共愤,惊天赛月,但是……不至于啊。

  下一秒,云初直接扑倒景元桀,翻身而上,“几个意思?”

  “那个……”景元桀面色一惯深沁如雪的面容有些红。

  云初居高临下的看着景元桀,面色也有些红,“怎么了?”

  “如此地方,不合适。”他道。

  云初坐在景元桀身上,保持着压着景元桀胳膊和腿的姿势,似乎有些纳闷,“什么不合适?”

  “洞房花烛,我想给你最好。”景元桀语气很认真。

  云初愣了那么零点零一秒,下一秒,豁然起身,极其气愤的指着景元桀,“靠,你想什么呢,我是这般随便的吗,洞房花烛,肯定是要洞房花烛,我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嗯。”景元桀点头。

  “那个什么,赶紧整理好衣服,不要想着扑倒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扑倒?”

  云初眼神一正,“方才不是说了,洞房花烛……”

  “我说洞房花烛所用一切物什要用最好,你……”景元桀面色不动然,一幅如此的模样。

  云初面色一怔,随即耳根一红,很快晕染到脸上,心思,急起急落,再然后,镇定,相当镇定,“是啊,我就是想说洞房花烛的东西要用最好,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那最好。”

  “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哦,好。”

  “你别乱想啊。”云初话落扭头向洞口走去。

  只是,看着云初走远,景元桀的眸光这才一深,转而看着身后,地上那些残留的镯子碎片,眉心更是紧紧凝起。

  这镯子……

  他也曾想方设法探知有何奥妙,用了多许方法,可是诸般内力法子皆不行,而云初,一试,便碎。

  而这时,云初已经走到了山洞口,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一轮弯月悬挂天际,青山如黛,翠树如织,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好闻。

  困顿十多年近二十年,景元桀的毒终于解除,二人之间最重要的横亘不再。

  云初突然抬起手看着手腕处,那滴血……

  云初摇摇头又站了一会儿,见景元桀还没跟出来,转身,对着里面道,“对了,你之前说你……”然而,一把剑,已经驾在了她的脖子上。

  今晚,在群里,发上次你们大家要的小剧场~啦啦啦~


  ☆、第三十二章 谢澜生


  云初愣住,然后不去看脖子上那此时冰凉的泛着冷光的剑,而是看着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手再顺势抬头看向手的主人,目光,幽幽泛凉,又幽幽讶然。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你。”剑的主人见云初这般看过来,立马冷声道,剑,还往前递了递。

  云初不说话,却抬了抬手。

  “叫你别动。”剑的主人又道。

  云初这才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拿剑的方式错了,这样就算你现在割下来,也不一定能一剑毙命,还有,你这手这般……发抖,很容易让人反、制。”

  “啊?”那人一愣,当即埋头看看剑,又看看自己的手,随即却是面色正严的将剑又往前递了递,“少唬我,你们这些男人都阴险。”

  “呃……”云初上下扫一眼面前的人,眸光还眨了眨,“好像,你也是男人,而且,是个不算丑的男人。”不

  错,此时拿剑架在云初脖子上的人是名男子,一名束着发,背着包袱,浓眉大眼,体形偏瘦的男子,男子此时穿着一袭宽大的天青色宽袍,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不算出众,但是又不会让人太过忽视的人,因为一双眼眸很真诚,很良善,对,云初只能想到这两个字,而且,男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此时闻听云初之言,当下似乎拼了命的露出自恐怖的目光,“少巧言令舌,说,他在那里?”

  “他?”云初轻拧眉。

  “就是你老大,不是约好我来这里了吗,赶紧出来,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东西?”

  云初算是明白了,感情面前这个是认错人,不过,这胆子,这身手……

  “别笑,快说,不然我真的会杀人。”那男子见云初不仅不慌,反而面上笑意不减,当即怒声道。

  可是,实际上,这个书生气男子的怒意,就跟……闹剧似的,不止因为对方是云初,换作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他的话,他的怒意也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们见过,颤抖着手,哆着唇,面色比她这个被剑架着的人还要惨白,还要害怕,还要慌的人吗。

  所以,云初笑,更甚是抬起手指尖,去触碰那把和面前这个书生男子格格不入的剑……

  “你……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快说。”那男子此时腿都颤了颤,将剑又往前递了递,可是一递自己又吓得赶紧闭了闭眼。

  不过……

  云初突然看着男子身后,抬手轻指,“喏,他,在那里。”

  “对,我在这里。”几乎在云初话落,男子身后便传来一道冰冷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

  男子闻言,豁然转身,然后,面色一怔。

  别说男子怔住,这一瞬连云初都不禁怔住。

  这厮……

  这般久没出来,原来是在……

  靠,大哥,你就算是披着个麻袋,散乱着头发也美得让天地失色,万物忏愧好吧,你还……

  精致无瑕的绝美俊颜,幽深如墨的凤眸,刀削的轮廓,完美的唇形,还有好到爆的皮肤外加玉冠束发,黑袍一袭,气度横然天生……总之,就是,全然没有一丝方才经过大难,终于解毒之后的一丝丝一丝丝邋遢,虽说,之前交手,那般混乱的情况下,他也未染纤尘,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云初面色突然有些不好,尤其在低头看着自己时。

  早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衣衫,还有灰头土脸的鞋子,再有那说是束住,可是两边散散落落的头发,还有,一摸脸,靠,手上都是一层灰,真不造,这个鬼样子,方才,景元桀是怎么亲下去的,呸呸呸,想这个干嘛,关键是,那厮这般高大上的,而她……

  “你要选美吗?”云怒微微恼怒,当然没忘,此时时男装,不是男子声音。

  而云初这般一语,那个拿着剑的的男子也在这时候回神了,很明显的方才是被眼前男子给惊艳到了,然后下一瞬,竟然剑一甩,一下子指着景元桀,“你你你,你是谁?”

  “你不是找我?”景元桀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可是有那么一种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即使他平平缓缓,不想引人注意,可是也能在倾刻间吸引所有人的眼珠,让人心神动乱,一个眼神便是无声甚有声,更何论一言更是落地有声。

  那男子面上光色闪了闪,似乎被那气势所慑,拿剑的手抖了抖,退后一步,好像还吞了吞口水,“不是说,貌相丑陋吗,怎么……”

  “你说的是他吗?”景元此时却很淡然的抬手一指,然后,一旁的草丛里,云初便见着两名羽林卫压着两个此时早已肿得不见真容的肥硕男子走了过来。

  “对,对,他们……他……”那男子见此,看一眼景元桀,然后似乎明白什么,当即向着一旁那两人走过去,似乎恼恨至极,可是又生生做不出什么事来般,就这样目光瞪着他们,就这样瞪着,什么也不说。

  云初这时候却看向景元桀,景元桀身旁还有羽林卫?而且,一向生人勿近,一副与引隔绝的孤冷,今次,对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好像,话多了些?

  谈个恋爱转性了?自然不可能。

  无地放矢的事情,景元桀不会做。

  景元桀此时迎着云初的眸光,眼底笑意微微一动,这才向着她走过来,眸光深深,意晕幽幽,不过几步之远,云初却觉得好像心跳就雷动了几个世纪般。

  “羽林卫是半柱香时间前赶到的,不过碰巧便见着这鬼祟两人,所以抓到。”景元桀道。

  云初点点头,目光深深然,“羽林卫也有如此粗鲁的一面。”当然是指那被押着鼻青脸肿的人,然后云初这般一看,目光又移向那书生男。

  这人是猪吗。

  搞迈啊,那书生男竟然还在死盯着那两个可说是毫无招架之力鼻青脸肿的人看,明明掩在袖中的手都青筋直冒,衣袖猛动了,竟然还就这样瞪着。

  不知道上前打啊。

  “如果目光能杀人,相信我,你一定早就被秒杀倒地。”云初终于走过去,环着胸一点不客气。

  那书生男闻言,目光有些发愣的看着云初,当然不是为云初此时这糟糕的的容态,而是因为,方才云初说话都是男子声音,而此时此刻,竟然是清丽空灵的女子声音。

  “你……”书生男极其惊讶的看着云初,然后道,“你是女扮男装?”

  靠,云初抚额,看鬼般的看着书生男,“这位小哥,你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吗。”

  “啊?”书生男很懵懂。

  云初再度抚额,却不打算说了,说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莫说内力,连一丝武力值都没有的薄弱男子,拿剑会发抖,剑都架在她脖了上,听着身后有声音,立马移开,也不想着身后的她会不会给他一掌,再然后,看着一看就是欺负了自己人,只能干瞪,连打都不敢打,这样的人……

  还真是她穿越至今所遇第一奇葩,绝了,关键是,是真的很单纯啊。

  “来,他们拿了你什么?”云初突然耐心很好,像黑大大道要为小弟出头一般,上前一步,扬着头问道,那男子这才收了收眼神,又似乎有些忏愧有些羞于启口的低了低头,声音也很轻,“令牌。”

  “令牌?”云初挑眉,对着一旁的两名羽林卫示意。

  当即,两名名羽林卫点头,向着手中提拉着的男子身上摸去,那两名男子此时奄奄一息,显然又被点了穴,只能任人鱼肉,但是,肥胖下一幅欺软怕硬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盯着书生男。

  明明此时对方都在别人手中拽着呢,那书生被这两道目光一看,竟然就后退一步,不过,刚退一步,小腿处却被人往前一踢。

  “要拿令牌,你还退,退毛线。”云初抓头,这到底是单纯得可爱,还是生性懦弱啊,真是……简直了。

  不过,在看到羽林卫搜出一块古仆仆的绿玉而筑造上面更似乎有一些繁复刻纹的所谓令牌时,云初真的认为,这世界,简直了。

  这令牌,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属于十大世家吧,十大世家,每一家都有独于于自己的令牌,她曾在古籍中见过大根纹案,她也记得,当时在季家,季三公子就是为得到令牌当家主,所以,勿良置疑,能手持这块令牌的就是世家家主,绝对不用怀疑,可是这个人……

  云初再上上下下扫了一眼面前这男子,薄瘦,弱不惊风,手无缚鸡之力,拿把剑,手都能抖,面对抢自己这般就相当于皇帝的玉玺般重要物什的人,竟然只能干瞪眼,换句话,就是没胆,怂货,关键还连丝武力值都没有。

  这一家是没落的没人啊,让这个人当家主?

  云初眉心跳闪得厉害,然后看向景元桀,却见景元桀朝她轻轻颔首,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难怪景元桀难得这般好脾气,原来,这个腹黑心狼,不过是顺手薄个好人情罢了。

  这世界,太玄幻。

  云初再度抚眉心,然后,看着那书生男如获至宝般的接过羽林卫递过去的令牌,吹了吹,摸了摸,再郑重其事的放进怀里,眸光挑挑,转身,一拉景元桀,“走吧,去和秋兰季舒轩他们汇合。”

  “谢谢。”云初和景元桀的脚步刚要动,身后,那书生男却道,说话间,还深深的弯身一礼,以示其内心感谢之意。

  景元桀骜没什么表情,云初只是对他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在下谢澜生。”那书生又道,神色认真,眸光良善。

  “哦。”云初点头,扬起一丝笑意,指着一旁的景元桀,“我叫云初,这位,叫景元桀。”

  “哦。”书生男竟然相当镇定,细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探寻的看着云初,又看看景元桀,“你们竟然和与当今太子和云初小姐同名。”话落,似乎犹豫半响,这才摆了摆袖子,“我也与十大世家排名第五的谢家家主同名,好巧。”

  这人……

  云初突然觉得这人可爱极了,面上笑意没有丝毫避讳,“嗯,好巧。”

  “那,告辞。”谢澜生拱手一礼,然后,却没动。

  云初和景元桀却没有停留,当即离开,只是,离开时,景元桀突然抬手一挥,山洞口顿时被乱石所覆,不得进不得出。

  云初没说什么,她还记得,之前,景元桀说过这山洞他以前来过,来过毕竟有痕迹,如今,又被人发现,毁去,是最好的方法。

  眼见着云初和景元桀带着属下离开了,谢澜生这才看着地上那两名被点穴的肥硕的男子,抬手……

  然后,似乎想到什么,手一顿,然后,落下,声音很轻,却让两名男子无比恶狠狠的郁闷。

  “我好像也不会点穴。”谢澜生道,声音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等穴位自行解开,你们再走吧,下次,别抢人东西了,好人都不这么做。”话落,谢澜生这才抬起脚步,离开了。

  而谢澜生刚走,方才已经离开的云初和景元桀却又出现山洞门口。

  “这谢家家主……”景元桀开口,眸光里情绪不透。

  “你想说他善良吗,纯粹就是蠢傻。”云初却接话,目光又看向一旁地上的两名男子,“他都没从这两位的眼神中解读道,想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心思吗,还好人都不这么做,好人?活得最久的,才真的叫好人,好好的人。”

  一旁,景元姐一怔就连一旁的两名羽林卫也是一怔,似乎,这样的言论,很新鲜。

  “杀了吧。”半响,云初移开眼神,对着羽林卫吩咐道。

  羽林卫似乎有些讶异,不过,却还是照做了,而且,似乎能得云初小姐吩咐,很荣幸似的。

  云初不置可否,她帮他们的主子解毒了嘛。

  这两也不愧是羽林卫,手起,刀落,瞬间处理干净。

  “送佛送到西,这二人手上的人命怕也不下百条了,如果真的只是抢东西,也不会被你们打得这般惨了。”云初道,看向那二人的的尸体,眼神冰冻冷,语气凉薄。

  “云初小姐英明,发现这二人时,这二人正在欺负一句女子。”其中一名羽林卫道。

  而一旁,景元桀极其赞赏的看着云初,“应该是穹沪山的寇匪。”

  云初恍然大悟,更加落下两个字,“该死。”

  “不过,这个谢澜生这么点胆子,一个人独行,希望他能活过明天吧。”片刻,云初又道,语气如常。

  “不过,这个谢澜生,好像……”云初似乎有些想不透不明白,看向景元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是他出现时我,竟没有觉察到他一丝气息,而且,他……”

  “谢家一脉比较特别。”景元桀道,话落,足尖一点,眨眼间,便和云初出现在一片树林里,正是方才那山洞的上面。

  “秋兰他们可有消息?”云初看着景元桀。

  “无伤一人。”景元桀道,说话间睥光似乎有些幽远。

  “不知道季舒轩那边怎么样了,好歹是来帮尽快的,就这样将他丢下,好像,太不地道。”云初又道,是啊,之前还是大白天呢,如今天色都黑了,那么多黑衣人,还有那些狼。

  “对了,你们既然是死忠跟在太子身边不离开的人,之前一路跟来,可有再发现那些狼的影踪?”云初对着两名羽林卫发问。

  两人摇头,“回云初小姐,没有,连一丝影迹都没有。”

  “一下子又消失得这般无影无踪。”

  “看来,二人活得挺好。”而此时,远处,林影晃动间,一道白色身影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其人温润,笑容似能点亮黑夜的灯,蓦然让人就有好心情。

  季舒轩。

  不过,显然,已经换一身衣裳,看来,之前,并不轻松,所以,云初本来意欲调侃的话,也吞了下去,不过,她忘了她身旁还有一只毒舌。

  “死了,你的人情谁来还。”景元桀冷冷淡淡道,果然,一句话,季舒轩微笑,深以为许,“对,太子的人情,不是人人有机会赚的。”

  “季舒轩你也算是一个福星,因为你……”云初此时心情本就极好,尤其是秋兰他们都好好的,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有什么比劫后余生更让人高兴,更何况,困惑景元桀的蛊毒,就这样似乎巧又不巧的化解了,不过,此时明明很兴奋的想和季舒轩分享,可是说到至此,心里不知为何一丝情绪闪过,生生将话题题毫不痕迹的一转,“因为你,我们方才还认识了一位大家主。”

  “大家主?”季舒轩微笑,“有酒吗?”

  “季舒轩你可以不用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云初小姐好像还欠我银子。”

  “你季家缺那两个钱。”云初摆摆手,拉着景元桀就往前走。

  “难得见到太子被女子拉着走,真是罕见之事。”季舒轩看着云初和景元桀十指紧扣的手,温然开口,笑意盎然。

  景元桀虽一贯的冰山脸,可是此时眼底笑意微微,正要开口,话却被云初抢先了。

  “罕见什么,日后,你会经常得见。”云初看向季舒轩,“对了,那些黑衣人显然是被你摆平了,有活口吗?”

  闻言,季舒轩笑意轻轻收起一丝,不过,任然是温润雅致的让人心生好感的模样,“全部咬舌自尽。”

  云初点头,猜到了。

  “那,狼呢?”

  “狼?”季舒轩似乎疑惑,疏朗的眉宇一紧,“什么狼?”

  “看来你没见过,没关系,现在大家无事就好。”云初摆摆手,“反正让我揪出来,琮下撬掉他祖坟,饶不了他。”

  “这个可以有。”一直少于说话,可是一语便一语中的,不容忽视的景元桀点头,赞同,然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抚了抚云初的秀发,便将自己的地位宣告得明明确确。

  季舒轩苦笑,无语。

  云初当然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官司,脑子里还在想着她的心思。

  只是,云初也没意到,有那么一瞬,景元桀看向她的,那赞赏更多为感动的神色,方才,她是想将他蛊毒终解的消息和季舒轩分享的吧,可是……

  云初,我当时多么想阻止你,可是我……幸而,你,如此在意我。

  我和季舒轩之间……

  一行人走了片刻,便与秋兰等人汇合。

  看到云初和景元桀平安无意,纵然一向不善言语少根哭神经的的秋兰也是要喜极而泣了。

  不过,身为羽林卫中人,自都不是矫情之人,情绪收得很快。

  一行人,很快寻了就近的客栈落脚。

  云初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澡,此时躺在床榻上,感觉,浑身都爽得透顶。

  不过,她的屋子外,很热闹。

  她可以感觉到,有人影并不想惊动她的,飞来飞去,然后,一会儿,桌子上就多了一株新鲜的这个时令不应该有的葡萄,再一会儿,又多了一道精致可口的点心,再再然后,还有衣裳,首饰,珠宝,绸缎,更甚至还有烤鸡,以及各类小吃……

  云初此时绕着桌子转了三圈,看着已经摞满的各色品种,再抬头看房顶,再然后,看窗外。

  这些羽林卫会不会太可爱了些。

  她知道,她帮景元桀解了毒,这些羽林卫很激动,很感激,但是……

  太子给的俸禄不少吧,姐更喜欢钱呀,用钱侮辱我啊,我不介意啊。

  这么一大堆的,吃又吃不光,珠宝什么,还要去当铺换,多麻烦。

  “小姐,有兰姑姑的消息。”


  ☆、第三十三章 云初害羞了


  “小姐,有兰姑姑的消息。”暗处,秋兰现身,同时,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不待云初问,便禀道,“这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外面,羽林卫发现了他,他说是兰姑姑让他来找你,所以太子让我把人交给你。”

  云初面色一动,随即点头,景元桀既然知道了,显然是对面前这个人放心,才让秋兰带到她面前的,当下看着秋兰提着的人,一名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偏瘦,细长脸,带着些风尘,显然是急赶路而来,五官平常,凑在一起却有些猥琐,不过,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与犀利,此时见云初看着他,他也看着云初,目光不畏不惧,倒是生生让那颇为猥琐的长相都跟着好像变得坦荡不少。

  一旁秋兰见男子这般一直盯着云初,当下就要动手,却被云初阻止。

  “兰姑姑死了?”片刻,云初对着那男子开口,听不出半丝情绪。

  那男子闻言,一直盯着云初的目光这才有所变动,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云初,“我不知道她死了没有,反正,她跟我说,如果到了今天早上还不见她来找我,就让我带着这个来找你。”

  男子声音很平静,微微沙哑,不过这一出口,云初便知这人许真是连着赶路而来的,可能,中途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但是,在看着男子递过来的东西时,云初的眸光还是深了深。

  药方,那张她本来托兰姑姑带回京中交给哥哥给香姨娘解毒的药方,此刻,安静的躺在她的手里。

  “她说,如果她没有准时来找我取回这东西,就让我告诉你,她将这个药方给我时,已经熟记了这药方上面所有的药材,还让我告诉你,如果她没有安然回来,那对方得到的,也不是真的药方,药方并没有泄露,但是,小姐你,就要不得不防。”男子没什么感情的一口气说话一句话后,便又学沉了,眼神犀利不再,反而是真的安静下来,垂着头,站在在一旁,似乎不过一瞬,面色就布上了一层哀伤气息。

  云初看着手中的药方,突然觉得手中千斤重。

  景元桀说得没错,兰姑姑不是普通人,前半生非一般的经历已经让她就算是在十分笃定的情况也下,也知未雨绸缪,早作安排。

  只是……

  云初的拿着药方的手指突然紧了紧。

  她已经猜到兰姑姑出了事,尤其是之前在踏进这家客栈时,哥哥派人传来消息,将之前药方有毒被静侧妃误服之事告诉了她,她更加肯定兰姑姑凶多吉少,只是,兰姑姑的武功功,鲜有敌手,轻功更是卓绝,如何……这背后……

  云初闭了闭眼,敛去心中升腾起来的情绪,然后,微微侧身,看向窗外,远处,高树林立,黑色瓦片在月色下极其安静的任月色蔓延着,月光隐隐,风声袭袭,却似乎也吹不散人心中的一丝丝忧伤。

  一旁秋兰见此,翕了翕唇,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来就是个不擅于言辞的人,此时此记得,只能保持沉默。

  而一旁的男子也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神,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只等一声吩咐,就要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好久,云初收回目光,本就不让人察觉的情绪不再,目光明澈如溪流。

  男子微微一怔,却是老实答,“我叫青安。”

  “我的行踪自来隐蔽,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在这里落脚,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云初又道,语气不急不徐,说话间,还亲自倒了杯茶递给男子。

  男子闻言,一直低垂的眉眼,这才又抬起,看了看那茶杯,这才伸手接过,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的道,“我是兰姑姑的义子。”

  “所以?”

  “我是疆域之人,擅于追踪人的气息,这药方上有你的气息。”男子老实道,面色没什么变化。

  云初点点头,随即轻轻一笑,“需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吗?”

  云初话一落,那男子眼底情绪一动,很是摸不透的看着云初。

  云初轻轻却一拂袖子,笑意不退,更是往一旁从容一座,“难道我的话很难懂。”

  男子摇摇头。

  “既然如此,把手中的匕首放下吧,你打不过我的。”云初道,随即起身,指尖一弹,顿时,“砰”的一声,一物自男子袖中滑落,与地面相击发出明显的响声。

  那男子一怔,当下警觉的后退几步,浑身安静的气息一变,转瞬间便有了怒气,如海潮浪滚。

  而此时,一旁秋兰没动,小姐示意她不用插手,但是,手已经放在了腰间,准备随时拔剑动手。

  那男子方才还安静的眼神也在这时候开始有了波澜,满是憎恨的看着云初,“都怪你,我和娘亲明明在疆域生活的好好的,她却说什么要来大晋,还说要来保护一个人,原来是保护你,现在不止丢了性命,以后,这世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都不喜欢我,说我扫巴星,只有娘亲不嫌弃我……可是现在她……”

  “原来,以前我时候会感觉到兰姑姑好像离开片刻,竟是,因为你。”

  “我寻娘亲而来的,太子也没有阻止我。”男子道,说到最后,竟然抬起袖抹起了眼睛。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哭个鬼。”云初最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十七八岁,比她还大,身量也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子,这抬袖红眼的,是个什么鬼,当下,语气不太好。

  那男子被云初这样一训竟然不哭了,但是还是很不甘愿的看着云初,“都是因为你,娘亲才死的,如果不是给你传信,娘亲就不会死,到现在我连他的遗体都没找到。”

  “那需要我现在给你娘抵命吗?”云初看着男子,突然上前一步道。

  一旁秋兰闻言一惊,面色都是一变,方才太子让她把人带来时就说过,不能让他靠近小姐三尺之内,可是小姐现在主动靠近这个青安,还不让她阻止,这……

  男子此时也看着云初,见面前女子明明矮自己半个头,却无畏无惧,冷洌而认真的眼神,明明是仰视,却更像是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而且,她不是说笑,目步如此认真,如此纯粹,如此有力,纯粹有力却不容任何人可以再说什么置驳其的话,娘亲曾说过,有这样眼神的人,不是出身不凡就是天命富贵,再要不就是由自生来。

  他自此,只见过两个人有这般的眼神。

  “你死了,我娘亲的死就白费了。”须臾,男子突然然后退一步,然后,捡起地上的匕首,好好的收进袖中,“这是我娘亲送给我的。”话落,便朝着窗外走去。

  “你去哪里?”云初出声。

  “我要回疆域,我找不到娘亲的遗体,就只能回疆域了。”

  “可是,你这样,我很担心,你被想害我的人利用,然后,再反过来害我。”云初却突然托起下巴道。

  那男子闻言,豁然回头,目光如电的看着云初,“你想杀了我。”意思是,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你却还想着杀我。

  云初轻轻摇头,“不会,你是兰姑姑的义子,眼下又没害我,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但是,我得将一切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你?”男了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云初。

  “当然,你可以现在试着杀我,我就能很正当的送你归西,这样,兰姑姑纵然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我。”

  青安面色变了变,唇瓣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下看向云初的眼神就跟看魔鬼似的,好久,才发出声音,“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

  “如是有良心,能让你不记恨我,然后不生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的话,我倒是希望有,所以,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你就暂时,跟着我吧。”云初话落,看向秋兰,“带他下去。”

  秋兰当即上前。

  青安没想到,这个云初竟然这般这般……当下,还真是愣住了。。

  “好好看着。”云初又吩咐。

  “是。”秋兰应声,上前,就要去抓青安,却被青安轻巧的躲过。

  “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青安有些恼怒,看向云初的眼神有些发凉,“我也不喜欢你。”

  秋兰拧眉,不悦,敢这般对小姐说话,真是……

  云初也不怒,眉宇轻挑,微笑,“没关系,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可以为你单独配食,至于不喜欢我……”云初摇头,“抱歉,不要质疑太子的品味。”

  “我……

  “我不喜欢同一句话再重复第二遍。”云初道,说这句时,笑意一收,终于露出严肃之色,青安面然一变,也自知自己打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任由秋兰带他下去。

  “堂堂太子听墙角,会被人嗤笑的。”待秋兰将房门掩上,云初这才看向头顶,语气轻侃.

  “上来。”屋顶上传来景元桀的声音。

  云初正要动,脚步却又站住,靠,凭什么他叫她上去,她就要上去啊,偏不。

  “夜深了,我要睡觉。”云初摆手,还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哈欠刚打到一半,便觉身子一轻,清雅气息包围,再然后,云初便已经了屋顶上。

  月牙弯弯,空气清新,清风徐徐,远山如黛。

  而此时,云初在景元桀的怀里,更要命的是,景元桀不像平日里那般搂抱着她的腰身,而是把她放在他的怀里,双臂不容她有半线缝隙可以逃离得的又不让她有任何不适的圈着她,让她直接整个人如婴儿般窝在他的怀里。

  头一抬,就能亲上景元桀的下巴。

  这姿势,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关键时,景元桀抱她上来,就不说话了,只是幽幽看着远方,给她一个美到爆的下颌,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子。

  “咳……那个,太子啊,你该不会是想在这以天为被,以地为榻的那什么……我告诉你,我很矜持的。”好久,云初听着景元桀沉稳有力的心跳,却不见其说话,眯了眯眼拽了拽手心,调笑般的开口。

  “哦?”景元桀原本看向远方的目光收回,目光这才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的脸上,怀中女子,明眸皓齿,肌肤如雪,唇瓣柔软,更是那一双璀璨到天边月都难及的其眼底一丝丝清华的眼眸,吸人沉沦。

  “对了,季舒轩知道你的蛊毒……”云初想起来什么,开口。

  景元桀心头涌起的情愫微微一退,眸光深了几许,“或许吧。”

  “也对,他是你师弟,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之前……”云初想说什么,脑中思绪一转,却道,“不过,你和季舒轩好歹也算是名义上的师兄弟,总感觉,你们这相处方式……”云初砸砸舌,“有些奇怪。”

  景元桀没答,但是,面色也没有半丝变化,只是抬起手,抚了抚云初的秀发。

  而这时,暗处似乎有轻轻的动静。

  “说。”就元桀搂抱着云初的姿势未松动半分的对着空气中道。

  “回太子,那些狼已经找到了,不过全部都死了,死在一处山谷里,无一幸免。”空气中有人道。

  闻言,云初一怔,当即对着空气中道,“死状?”

  “互相撕咬而死。”暗处人道。

  云初面色紧了紧,空气中与景元桀一个对视。

  “是人是鬼,总会现身。”景元桀语气极淡,说话间,手对空气中轻轻一挥,暗处那人显然退下了。

  云初躺在就元桀的怀里,却凝视着景元桀,眸光有些难辨,“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景元桀却是一笑,“对,你是风雨。”话落,头一低,准确的的含住那张他朝思幕想的唇瓣,熟悉的吻落下,带着缱绻又缠绵的味道,二人相近的身姿如这夜里最美风景。

  远处,正站在屋檐下的男子,看着前方屋顶上的一切,一贯温润的睥光,轻轻跳了跳,其身旁跟着的人见此,也不敢喘气,好久这才鼓足勇气开口,“公子,方才家主又派人传信,问你什么时候接任家主之位。”

  季舒轩这才收回眼神,唇角轻轻带起一丝有些复杂的笑意,“还早。”

  那男子闻言,犹豫半响,似乎不知该如何说。

  “时候未到。”季舒轩又道,然后,又看了肯前方屋顶上的两道缠绵得能趋退一切美好夜色的两人,低头,苦笑一声,转身走开。

  “景……你丫……的,再吻下去,我就要……”屋顶上,好久,云初这才抽空一个间隙,说了一句不算完整的话。

  景元桀这才收住动作.

  终于得到新鲜空气的云初顿时如大解放般,大口的呼着新鲜空气,那模样,甚是可爱。

  对,可爱。

  景元桀就这样看着云初,看着她如小扇般的浓睫下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天际深穹,水光蒙雾的模样,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美得让天地失色,她就像是一株新鲜且珍贵的名贵花,素日里高贵张扬,而此时,又绽放着独属于她般那空谷幽兰的美,一瞬芳香,让人难忘,也让他,眼神流连而不退,尤其二人如此相近,彼此的气息在唇齿间相融,似封存的佳醉,当真,一层一层,都是一种味道。

  云初此时是有些傻的,傻愣愣的看着景元桀,呼吸都轻轻一顿,这厮……月色下这样看,真是美啊美啊,尤其是一贯雪白如玉的脸庞,到底因为情动,而添上好看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红晕,再是那一双好看的凤眸里此时情素迷迷,看得云初的心,又是猛然一跳。再是其此时眼底眉梢都带起的一丝丝足可以撼天动地的笑意,精至容颜一瞬似披了九层黛晕,当真是,陌生人生玉,公子世无双。

  美色惑人啊。

  云初很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好不容易开始要渐退的暧昧,似乎又有再倾而来的趋势,云初当即偏头,而一偏头间,一个让她兴奋,又高兴的事情瞬间闯进脑中,那就是景元桀的蛊毒解了,这个人,这般大的事,也能这般不动于然,风清云淡,是要多大强大的心脏啊,这个事情,似乎,只要她一起起,心头都一烫又一热,从未有过的兴悦。

  不过,这般久了,这厮还这样看着她,睫毛都不带颤的,眸光却越来越深,如此深情,深到让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受不了了受不了。

  “好个,好像天气开始有些热了哈……”云初轻轻喘了口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真的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这家伙看着各种高大上,保不准一会儿灼火攻心,把她就地给办了,那她……

  她倒是想啊,可是,绝对不能让人看到景元桀的美色。

  对,一定得找个风和日丽,心情美美的一天。

  嗯,对。

  “在想什么?”云初的心思正无限极的污着,耳边突然传来景元桀的声半,当即身体一震,一颤,因为,景元桀竟然,咬住了了耳朵,这一咬,很轻,很柔,灼热的的呼吸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喷洒在她的耳窝与脖劲间,瞬间让她的心跳在急动这下几乎又要停止了,浑身,竟然还一热,面色,更是红得,发烫,而近在咫尺的景元桀就像是没注意到云初的反应似的,直接再是轻轻的一触,然后有温滑的东西直接扫过柔嫩云初的耳朵,云初顿时浑身像过电似的,浑知一软,然后,大脑串电似的当即一个急的跳起来,顿时退离元桀数步远。

  而景元桀依然保存着那个搂抱着云初的姿势,看着此时像看色狼般看着他的云初,目光,竟然似乎有些幽怨。

  尼妹,你幽怨个屁。

  “那个,天气有些热,吹吹风。”云初怎么能承认,她方才成功的被景元桀撩拔到了,当下硬着头头皮,那叫一个一本正经,说话间,还动着小手,不停的给自己煽风,“嗯,真的是有些热,你不热吗,嗯,我再吹吹风。”

  然后,云初在心里地鄙视自己无数次,明明最想拿下景元桀不是吗,怎么……

  可是,以前二人亲近之时也有擦枪走火时,耳朵,也早被他流连过无数次,只是,像方才那样,近乎挑逗般的那样,真是……尤其是,这样一想,方才那柔滑而温热的触感,顿时让云初的会呼吸都变得快了几分。

  而从头到必,景元桀就这样坐在那里,从容不迫的带着淡淡笑意的看着云初,不很是配合的道,“的确,是有此热。”

  “是啊。”云初应和着,然后,退后一步。

  “云初。”景元桀突然轻唤

  云初低低应声,就怕这厮这样唤她了。

  “你是在害羞吗?”然后,下一瞬,景元桀出口的话,让云初面色一怔,立马激动的看向景元桀,“害羞,是你害羞吧,我可是……”云初昂了昂头,剩下的话没有说。

  “你是看过一百零八式的人。”景元桀却接下云初想说没说完的话,深以为然。

  靠。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神色极其认真的景元桀,这么污,这么歪的话,为什么自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高洁而神圣呢,尤其是他此时这般禁欲般的姿态,靠,方才那个撩拔她的人是谁啊。

  “景……”

  “青安好好留着,将会是个不错的好帮手。”云初正想发怒,来个极具威胁力的话,没想到景元桀却先开口了。

  “嗯。”云初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本来要说的话不知飞到了哪里,而是轻轻点头,“他是兰姑姑的义子,兰姑姑想必也是极其喜他的,况且又是疆域之人,眼下正好对我有用,而且,和知香一样也擅长根据气息寻人,且显然比知香还高上一筹,这样的人才,我不会埋没的。”

  景元桀看着云初瞬间退去怒色的小脸,眼底有笑意隐隐流动。

  云初没注意,语气正了正,“这小子挺硬气,先磨练一下。”

  “还有……”景元桀开口,又道,“青安是前朝人士。”


  ☆、第三十四章 磨人的,太子妃


  “前朝人士?”云初拧眉看着景元桀,面露讶异。

  兰姑姑的义子怎么会是前朝人士,更关键的是景元桀说的是前朝人士,而不是前朝余孽。

  大凡是前朝,如今都该说是余孽了好吗。更别说太子,但是,仔细想来,方才,那个青安提到太子时,眉目间也隐隐有崇敬之色。

  青安是前朝人士却是兰姑姑的义子,前朝大多恨当朝,几百年前晋而立,推行的所谓对前朝之仕不予追究的假仁政,让前朝那些留存下来的豪门大族,一日日衰败不说,更是门庭冷落,好多富贵人家的女儿,沦落风未尘都不是最惨。

  只不过,好在,大晋一日日繁华,每代帝王治国之术都不错,虽不是仁君,到底国昌民盛,路有冻死骨之事,也是极少。

  说起来,云初还记得当时云逸才的那个相好,锦绣姑娘,就是前朝余孽,她当时也得以用此作文章,将云逸才狠狠的扳倒一回。

  不过,事后,那锦绣姑娘无缘无故就消失离开了,她还曾派人找过,竟无丝毫踪迹。

  景元看着云初疑惑的小脸当然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抬起手,起身,一把拉过云初,“人格魅力。”

  纳呢,云初的大脑一瞬浆糊。

  这个时候,景元桀给他说人格魅力?

  对了,他是很有魅力,于她而言,一语一动如今,都是魅力。

  “前朝也并不所有人都偏激到愤世一切,总还是有明智之人。”景元桀又道,似乎在为云初解惑,又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尤其是说话间,筋骨分明的大手紧紧拽着云初的手,轻揉慢捻,似乎要将她就这般揉至骨血般。

  云初没动,大脑却是一下子明白了,搞了半天,景元桀就是在夸自己有魅力,让前朝的人都对他推崇备至,心服口服。

  靠,景元桀你这般自恋谁教的,云初抬眸看着景元桀,心声也没有一点保留的说出来。

  闻言,景元桀眉峰一舒,眼底有笑意如幽深的清泉缓缓荡开,一双凤眸紧锁着云初,“是夫人教得好。”

  呃……

  云初鼻尖突然有些痒,心跳有点快。

  这话听得……

  云初到底眼底一抹喜色外流,明亮光洁的小脸上光耀盛盛,随即,很赞同的抬手,一拍景元桀的胸膛,“就你有品味。”

  “我一直很想领教所谓的十百零八式。”景元桀顺势捉住云初的小姐,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宠溺,温热的呼吸,直接奔洒在云初的脸上。

  云初觉得怎么这几天,每次听景元桀说话,心跳都要不正常了,这下子,又加快了,更是看着他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就……嗯,现在,好像,耳朵还有些红,她有这么害羞?

  “你的耳朵……”

  “有些热。”云初道,不待景元桀话说话,身影一闪,转瞬便跳回了屋子。

  月色下,苍穹如幕,景元桀站在那里,感觉到手中那残留的丝丝独属于云初的温柔,独属于她的鲜明气息,一贯高山若雪不变的脸,终于,笑意自眼角,眉心,唇边,一丝丝蔓延开来。

  “太子。”而这时,空气中落下一人,浑身都掩在黑暗之中。

  景元桀面上笑意缓缓收起,再回身时,已是一贯的冷若冰霜,“查到了?”

  羽林卫占点头,似乎还朝屋子下方云初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道,“那些狼的血液与官家的血液一样。”

  景元桀点点头,眸光不变,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本来就没什么事让他有所动然。

  “还有……”来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景元桀面色微沉,当下住了嘴,又朝下方云初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告退。

  “你认为今次之事是官家所为?”屋内,正脱掉鞋子的云初却在这时突然看着头顶,轻声开口。

  景元桀唇瓣微动,“或许。”

  “我曾听官瑶说过,她官家的祖辈曾娶了两千年前的烈国宗派谋逆一脉,之后,每一代延续,尤其是女子,体内的血液都对男子有压制作用,而她也因着此与名华府公子名俊青相爱不相近,这般多年在名华府……如你所说……”云初摇摇头,“就算是官家,官瑶也一定不知。”

  “官家就在南齐,到时,可以一看。”景元桀点头,容色淡淡。

  云初觉得有道理,不过,一点头,这才恍然明白什么,声音微微高了一分,“去南齐,你要去?”

  “不是。”景元桀摇头.

  闻言,云初当即松下一口气,“就是,你这都出京几日了,赶紧回去,别老窝被人端掉了,就赔大发了。”

  “是我和你一起去。”然而,景元桀的声音又传来,云初的面色一怔,这下,一个闪身,就又跑了出去,眨眼间便站在景元桀的身边,“你是太子啊,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体质多招黑,这一路不是杀手遍布?”

  “不会。”景元桀很肯定。

  “可是,我要去北拓疆域,去死人谷,陪不了你。”云初好像有些沮丧,“我和你老爹的约定还没履行。”

  “我陪你。”景元桀又道。

  啊?云初扬着小脸,这一刻,不知是该幸福还是怎么的,太子一下子这么粘人,好像不太好,不过……

  “南齐太子选妃也要在半个月后进行,先绕道去北拓,正好可以和北皇的仪队一起。”景元桀道,主气平缓,也没什么特别,可是,眼底光束晃动,一字一句,都在说服云初。

  云初看着景元桀,看着月色下,光若琉璃的美男子,好半响,点头中,“好吧,“有太子当护花使者,我云初定然能安然太平,喏,这个,就拜托了。”云初话到最后,手一扬,之前青安交给她的药方就递了过去,一张小脸上精致的眉眼弯弯,“香姨娘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

  “我只关心你的命。”

  “景元桀,做人要豁达,你是太子更要海纳百川。”

  “你是百川。”

  “呃……”

  “我只容云初。”

  这厮……

  这情话,真是,让人甜得不要不要的。

  云初面色,难得的红了红,好像,有些不自在,明明略显清冷的空气,似乎就因为这般一句话变得有好见不得暧昧……暧昧……暧昧。

  偏偏,身旁那双幽深好看得赛过月华清辉的眼眸还就这般一瞬不看的盯着她,让她……

  “那个,天色晚了,我先睡觉,明天见,你这蛊毒刚解的,还是悠着点。”言下之意就是,来日方长,暂时不要扑床。

  景元桀自然听懂了,只是轻轻一笑,手顺势就要上前,却被云初顺势一闪,一飘,眨眼间,便已经闪到屋内的床榻上。

  景元桀甚是无奈的笑笑,有些事,他倒是想,可是……她也知道,现在……力不从心。

  须臾,景元桀这才对着暗处吩咐,“好好保护……太子妃。”似乎说到最后三个字,整个高冷似雪的气息也融成了三月春。

  空气中,丝丝燥热被风吹散。

  月深冷寂,客栈里安静如斯,似乎连虫鸣声都变得轻且不可闻。

  然而这个时候,一道人影极其轻巧的在空气中穿梭着,轻动灵变,所过之处,连丝风声都没带过,真可谓,无声无息。

  然后,一间厢房这道身影轻轻打开,厢房里面正埋头坐在那里似在打座安睡的人连人影都没看清楚,便被来人一击,晕了过去。

  然后,空气中,无声无息。

  翌日,天色大亮。

  秋兰早早的起了身,去唤云初起床,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当下面然一变,这才推门而进,却发现……

  与此同时,空气中时落下数十道羽林卫身影,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顿时面面相觑,还是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当即足尖一点,就要去向景元桀禀报。

  “不用禀报了。”那人正要动,身后,已经传来景元桀的声音,景元桀此时眉宇微深的走来,姿态依然缓步从容,可是,到底,面色,有些难看。

  然后,众人退开,景元桀当先走了进去,屋内空空,床榻整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云初清香幽雅的气息。

  可是,没有她。

  “云初。”景元桀咬音极重。她还真就这样抛下她走了,明知道他刚解毒,的确不会对她如何,所以……他其实也隐有猜到,才会让羽林卫守着,可是,失策。

  他忘了,她会雾法,加上绝顶的内力轻功,趁自己全力凝神时,躲过羽林卫,轻而易举。

  而此地,屋外,一众羽林卫和秋兰感觉到太子背影一瞬所散发的清冷气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很明显,云初小姐离家,不,离客栈出走了,显然,还没和太子打招呼,这事……

  普天之下,估计也就云初小姐做得出来。

  屋内,景元桀深吸一口气,目光这才四处一扫,然后,便瞧着床榻上一张纸条静静的压在那里,景元桀衣袖一拂,那纸条便轻飘飘的到了手中。

  “谨防色狼,走为上策。”不知为何,景元桀看到这几个字,原本难看至极的面色,突然缓了一分,而云初的纸条还真是别具一格,落款不是人名,竟然又是一行小小的字,“事情办完,南齐汇合,么么哒。”在么么哒的下面,还画了一张小小的笑脸。

  “这个……”景元桀突然抬起手抚了抚眉心,似乎极其无奈,接下来的话,声音很轻,却让门外的羽林卫和秋兰听得清楚明白。

  “这个,磨人的,太子妃。”景元桀道,话落,转身看向羽林卫,“青安是不是不见了。”

  当先一人当即上前一步,“正要和太子禀报,确实不见了。”话落,又有些犹豫道,“太子,需要……”

  景元桀抬手一阻,似有了然般,“随他去吧。”

  “回太子,季神医让我回太子,他家中有要事,先行一步。”而这时,又一人现身来禀报。

  景元桀点头,眼底光束微动,好在,季舒轩走不开。

  “准备,半柱香时间后,离开。”好久,景元桀吩咐。

  “太子,那……”秋兰上前一步,有此难处。

  “跟在她身边。”景元桀道,说话间,目光又将客栈里扫了一圈,凤眸里似有不舍,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在流转,却终是隐去,转身,背影也一瞬美了晨间风景。

  客栈似乎再安静下来。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几骑铁骑出了城门,几辆马车回往季家。

  而,还是在这家客栈里,看似已经离开的去初却依然一袭男子打扮带着另一名木讷几乎没表情的青衣男子自掌柜的房间里走出来。

  “小姐,没曾想,我老儿还能得见一面你,几日前,京中就有消息来说,小姐可能会落脚此处,让我等作好准备,我还以为……真是三生有幸……”其身后,一个中年微胖的掌柜哈着腰走了出来。

  云初面色和悦,没有丝毫傲骄之色,反而极为客气,“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掌柜忙点头,随即还道,“还有,你放心小老儿听你的,今早离开那些客人,一分银子都没少收。”

  “不错。”云初很满意。

  “自家人的银子也坑。”而一旁,一直木讷脸的青衣男子开口,明显,不喜。

  青衣男子正是青安,昨晚本来睡得好好的,没想就被云初给截了来,还在这掌柜房里待了这么久。

  为了引开季神医和太子,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感觉我欠你几千八百万似的。”云初睨一眼青安,没什么好脸色,然后,又对着掌柜摆摆手,“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了北拓。”

  “是。”

  “走吧。”云安对着青安一勾手。

  青安虽不太乐意,可是,到底,还是跟上了。

  而这时,一道身影飞快的蹿了来,看着云初,“小姐,太子已经离开了此处。”

  “嗯。”云初点头,她也不想和景无桀分开,她也想要男朋友的温暖,可是,带着景元桀,绝对会是个大麻烦,那家伙,太招黑了,而且,南齐太子选妃,既然名玲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自然有人护送的,他堂堂太子完全犯不着去,如果是因为她,而发生什么……她赌不起。

  云初这般想着,心里突然微微涩了下,这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她怎么就有处失恋的感觉。

  麻蛋的,要做人家媳妇,讨好公公,她容易吗她。

  “小姐,我们现在……”一旁秋兰见云初沉思着,半响不说话,这才轻声开口。

  “走吧,我们去夜府。”云初道。

  不止是秋兰一愣,一旁的青安也是一怔,显然这里面关系情势也分得有些清楚,也觉得,云初弄这般一出支走太子,去哪里,也不可能是去才离开的夜家才对。

  “你难道还想去赚你外公的银子?”青安没什么好语调,却招来云初一个白眼,“想我外公了不行。”

  “你不像这么有良心的人。”

  “知道京家二公子吗。”云初却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青安愣愣的,有些猥琐的五官瞬间拧皱在一起,因为,她从云初的眼神,感觉到了不怀好意。

  “每一个人跟在我身边的,还是对我有敌意的人,都必定要有其价值。”云初道。

  “什么意思?”

  “京二会打野鸡,烧烤,虽然……”技术,貌相,味道,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我之前允许他跟着我。”也必须跟着我。

  青安闻言,面色不好看,语气很干,“我并不打算跟着你,是你非……”

  “我对于一个对我怀有威胁感的却又不能时刻被我监视控制的人,只能……”云初一抹自己的脖子,“可懂?”

  “我不怕死。”

  “当小伶呢。”

  “威武不能屈。”青安昂着脖子。

  “小倌?”

  “恐吓不能移。”

  “或者,毁掉你的子孙根。”

  空气,突然,好安静,似乎有无声的乌鸦和草泥妈在几人头顶飞过。

  秋兰呈呆愣状,而身后的掌柜早就自动耳塞,他,什么都没听到。

  今天七夕,妞们悠着点,别明天起不来床,嗯,我也去陪我滴小情人,所以,请允许新枝今天少更一点~么么哒~


  ☆、第三十五章 萧石头失踪(一更)


  青安直接就这样站在那里,只觉冷风瞬间嗖嗖拂身过,心神皆凉,呆若木鸡。

  “我只是开玩笑。”然而,云初又道。

  “你你你你……”青安好半天之后终于回了神,可是看着云初支唔老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云初甚是好笑,唇角一弧,“放心,跟在我和身边,你以后会发现我更多优点。”

  “你你……”

  “别你了,赶紧麻溜的,出发吧。”云初话落,对着秋兰招手,而一旁掌柜眼观鼻算观心,微微弯腰,送云初。

  一个时辰后。

  一辆马车缓缓的走在山间还算平整的路上,清晨的日光透过云层照下来,似乎格外绚烂明亮。

  “小姐,这不是去夜府的路。”秋兰此时和车夫一起赶马车,看着前方的道路有些奇怪。

  马车内,正闭眸浅睡的云初这才悠悠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嗯,不是去夜府。”

  “你之前不是说去夜府?”

  开口的是一旁一直正襟危坐,即使之前云初在闭眸浅睡也没有半丝表情的青安,此刻也是满脸狐疑之色的看着云初。

  云初瞅一眼青安,摆摆手,几分散漫,却笑容明亮,“你以为太子那么好摆脱的。”

  “你是……怕隔墙有耳,所以,才当着那掌柜的面说去夜府?”青安越看云初越诡异,“还是说……难道你根本就没想过去北拓疆域,而是想撇开太子,自己先去南齐?”

  青安话声不高不低,此时,马车外的秋兰自然也听得清楚明了,当即回头隔着帘幕看向云初的方向,却听马车内云初声音明亮悠然,“南齐要去,疆域要去,死人谷,也是要去的……不过……”下一瞬,云初的面上退去散慢不经心之态,明亮晶眸紧紧盯着青安,“眼下,要先找到兰姑姑的尸体。”

  青安闻言,眼底又蔓上一层忧伤之色,随即摇头,“找不到,我一直找,都没有找到。”

  “凡过必留痕迹,找不到,就让兰姑姑的尸体自己出来。”云初道,声音有些凉,“敢在我手里动人,还妄想以假药方毒死香姨娘,行挑拨之计,这么聪明的人,活太久,可真就是活久见了。”

  青初面色动然。云初已经看向他,“你自有寻息之法,想必是找到了兰姑姑的出事之地的,带我去。”

  “太子让我不要再去那里。”青安却一口回绝。

  云初眼神深了深,头往前靠了靠,眸光如刃,“你说,太子让你不要去那里?”

  青安点头,似乎被云初这一瞬的气势气慑,眼神虚了虚,但是,语气却极是笃定,“我见你之前就见过了太子。”

  “我知道。”云初点头,嗤然,不然,没有太子的首肯,你能见着我。

  可是,为何景元桀不让青安再靠近那里?

  “那个地方是哪里?”云初追问。

  “就在穹沪山附近。”青安这下也正了正面色,点头道。

  云初眉心微拧,穹沪山?怎么又是穹沪山,她之前因为小蛮而杀的那些寇匪就是来自穹沪山,之后,还被穹沪山的人追踪,还有昨夜里救下的那个谢家家主谢澜生,抢他东西的也是穹沪山寇匪。

  穹沪山她是知道的,全是些猖狂狠厉的寇匪,多年来一直盘踞于此,好像是说,与朝中有什么关系,所以,这般多年,也无人去追剿,才成为一山之霸。

  看来……

  云初突然摸着腮,眼神挑挑,“穹沪山附近?穹沪山寇匪在那里走动,在他们的地盘出的事,他们难道……不知道?”云初说到此,眼睫微微下垂,“就算是真的忽略了无人知道,风吹了下,草动了下,泥土松动松动,也该是知道的吧。”

  青安闻言,面色思凝,似乎有些赞同,是的,一直以来,穹沪山那些蔻匪猖獗,他之前只顾着寻找娘的踪迹,人没找到,又想到娘交待的事情,便离开了,眼下想来,穹沪山,的确是一个突破口。

  “小姐,穹沪山并不是好处之处,以前在羽林卫时我就听说过,你不要去。”马车内,云初和青安突然沉默下来,而马车外,秋兰却快速钻了进来,面上满是带着着急的不赞同。

  云初看着秋兰,看着她有些太过焦急的面色,心思微动,“那些寇匪如果当真这般厉害,怎么会轻易被小蛮挑唆,又怎么会轻易就被你和俞小柴杀死。”

  秋兰闻言,面色隐隐有急切之色,“不是,小姐,穹沪山不可怕,穹沪山的蔻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居住在穹沪山的一个人,那个人……”秋兰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低,还看了一旁的青安一眼,见其,也正疑惑的看着她,这才看着云初,声音,有些紧,“那个人,就连太子,都要忌惮三分。”

  景元桀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云初诧异。

  景元桀会给面的人物……景元桀那座千年大冰山,可是连他那个皇帝老子都不会给几分面儿,还能给谁面儿,当然,那个大皇子空无就另当别论了,这是一个奇怪的家庭组合,也是一对奇怪的兄弟。

  云初思忖着,却见秋兰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了,一瞬眉峰蹙得死紧,“那个人有多可怕,让你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出自羽林卫之人,这幅面色?”

  秋兰闻言,似乎想到什么事,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最后又摇头,唇瓣抿得死紧,“那个人,属下也不知,但是太子曾经吩咐过,让我们不要靠近穹沪山,尽量避免和他相撞。”

  “尽量避免?”云初突然轻笑,轻磨着晶莹剃头的指尖,“那也就是说,还是可以相撞的嘛。”

  “小姐……”秋兰想要说什么,却见云初对她挥挥手,“别哭丧着脸了,你家小姐我还没这么闲到什么都要去惹一惹,我们只是去穹沪山附过,顺利的话,连穹沪山的寇匪都不会惊动。”

  秋兰闻方主,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有些担心,总觉得,此去,有些……可是见云初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当下,点头,“属下,一定保护好小姐。”

  而一旁,青安沉默,手平放在膝上,似乎在拘促着什么。

  “虽然你说话我不太爱听,不过,我没严令你一定要噤口的。”云初这时看着青安。

  青安闻言,眸光闪了闪,唇瓣动了动,又似乎在犹豫着要说什么。

  云初见其欲言又止的模样,双手环胸,往车壁上一靠,身子懒懒,也不催促。

  “算了。”好半响,青安只憋出了这两个字,然后,闭眸,似乎,还懒得待见云初。

  靠,你真以为老子让你跟着,你还是个大帅哥了。云初也偏头,不得不说,这人不愧是兰姑姑所养,虽五官凑到一起有一些猥琐的成份,但是骨血气质与兰姑姑说话言行都极为相像,更甚是,偶尔那么一丝丝郁郁的眼神,还有点像景元桀。

  当然,只是偶尔,一丝丝,眼神。

  马车依然缓缓的朝前走着。

  “可是,小姐,找兰姑姑的尸体,为什么不让太子帮忙……”好久,秋兰犹豫着又道,“为什么还不让太子知道呢,如果太子知道,定然会派人……说不定也不需要我们……”

  “太子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眼下,南齐太子广而告之的要选妃,襄派还自己派了人去,这其中……”云初随即轻松一笑,“能自己处理的事情,让他少操点心。”

  秋兰闻言,心动一动,有一丝庆幸的喜悦,“云初小姐,太子在你眼里,不是太子。”

  “哦,那是什么?”云初挑眉。

  “是你爱的人。”

  云初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是啊,她爱的人,所以,她从未想过他有多强大,只是尽自己本能的,为他减少一些麻烦。

  而这厢三人在说话,前方马车上驾马车的车夫却很识趣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过话,一直安静的驾着马车。

  如果说,刚开始秋兰没有生疑,那眼下,心中多少有了计较,所以,在马车终于离开落县转进一条小山道时,一把剑直接无声无息的抵住了那车夫的脖子,声音锋寒,“你是谁?”

  而马车,自然的,也在这时停下。

  马车帘幕掀开,云初和青安同时跳了下来。

  “说吧,这一路了,什么目的。”开口的是云初,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她是叫掌柜准备了马车和车夫,可是这个车夫,她之前一上马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这车夫,虽然长相一般,可这气质……还有那虽极力隐藏,可是却细长白嫩的手,真的是……和一位常年马车挥鞭的车夫的一切外貌症状相差太远。

  那车夫此时被秋兰用剑架着,被云初这般审视的看着,也不慌,随即,只是轻轻笑了笑,“我就知道瞒不了你。”这话一出,云初唇角一勾,其身旁的青安没什么表情,秋兰却是面色难辨。

  ……

  而此时此刻,几道身影极快的穿梭在树林山道之间,身过,不带起一丝痕迹。

  当先之人,轻功绝卓,足尖每一次点起,都似无风自动,好久,几道身影方才在一座绵延不绝,层峦叠嶂的群山最高处落下,明明正午的阳光洒落,山群却好像隐在云雾里,山顶处,带着丝丝凉意,再远处的阳光似也被薄薄的雾给笼罩。

  而当先一人黑色锦袍,容颜赛雪,面色冷然,此时微微扬着头,似乎不惧于那虽被雾所笼,却依然有些灼目的阳光。

  “太子,这里就是穹沪山最高处。”而这时,太子身后一人上前禀道。

  好久,景元桀这才收回目光,对身后点头,“走吧。”

  “太子,方才收到消息,云初小姐并没有去北拓,也没有去夜府。”而这时,其身后,另一人上前禀报。

  景元桀脚步轻微一顿,眼底光色一怔,凤眸里光束如海,却很快平静下来。

  “太子,要不要……”

  景元桀掩成在宽袖中的手藏了风华,覆了重峦耸翠,却藏不住,一丝丝颤抖。

  “尽快处理这里。”好久,景元桀下令。

  ……

  寂静的山上,山风暖暖而过,花香自来。

  云初看着面前的人,唇角,笑意轻轻放开。

  “怎么,不粘着你的北皇,又从北拓跑出来?”云初挑眉。

  那车夫这才一笑,随即在脸上一拂,一张极薄的面具被揭开,露出孟良辰那张英气与秀气相结合的脸,“我并不是蓄意假扮你的车夫跟着你。”

  云初点点头,“我知道,你没那个脑子,假扮得不像。”

  “我……”孟良辰觉得,每一次和云初说话,都能被气上一气。

  “然后?”云初却轻轻颔首示意孟良辰继续说。

  孟良辰这才收起情绪,“只是碰巧在那客栈附近落脚,打听到你的消息,所以就,将计就计,扮你的车夫而已。”

  “有人追杀你?”云初却一针见血的看着孟良辰。

  孟良辰闻言,有些苦笑,“对,所以才扮成你的车夫,趁机甩掉了。”

  “如今南齐太子大肆选妃,这内里的玄机……你还到处惹事,就不怕有人蠢蠢而动,搞不定南齐太子,吃定你的北皇。”

  “吃不了。”孟良辰摆手,一贯精气神满满的脸上有几分抑郁。

  云初难得见着孟良辰的样子,直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转性了,被北皇拿下了……我看你的眉宇紧致,应该还没到你侬我侬的地步啊。”

  “什么你侬我侬,现在就算是我给他下一百包春情深,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被谁阉了。”云初当即张大嘴,很是不可置信。

  孟良辰眼神一抽,声音有些干,终于有些无精打彩的道,“萧石头失踪了。”

  “哦,很正常,看来你还没把他搞定。”云初不以为然,话落,看了看天边照过来的日光,对着孟良辰挥挥手,“我要去穹沪山,帮不了你,和未来儿子沟通感情这种事,帮人替不了。”

  孟良辰却上前一把拉住云初,“萧石头这一次不是自己离家出走。”

  云初闻言,当即转身,却见不过一瞬间,孟良辰的面色几乎都没有了一丝血色,红润而纤薄的唇瓣上似乎还有些干涸,再细看,气色当真不见好。

  “上马车说。”云初心知这里面事态严重,一拉孟良辰上了马车。

  青安也很知趣,和秋兰对望一眼,坐在前面小心的驾着马车。

  “萧石头在三天前就被人掳走了,寝宫内没有一丝痕迹,守宫的太监和嬷嬷们也没有发现一丝端倪,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曾听萧石头说过,他一直想去流芳郡,我估计着她是因为你,然后,我就走着走着,谁知半路上就听到了你的消息,便……”一进马车坐下,孟良辰就道。

  云初看着孟良辰,一袭车夫打扮,虽然露出本来面目,可是眉目间,微微愁容,好似一下子经历了世态变迁似的,像个可怜的老太太。

  但是……

  “对方既然把萧石头掳走,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没有,自从萧石头失踪后,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孟良辰摇头,“北皇将此消息严密封锁了,所以,也没有走透任何风声……”

  “堂堂皇子,被人无声无息进宫掳走,对方也没有任何目的。”云初拧眉,怎么就是有点不相信,可是孟良辰虽然脑袋抽筋,但在跳离出与北皇的情情爱爱时,还是正常的。

  云初脑中拂过萧石头睁着明亮纯澈的大眼眸红唇白嫩的唤着她娘的开心样子。

  “放心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萧石头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子,可对独身一人从北拓安全跑到大晋的皇子,别人没他的本事。”云初拍拍孟良辰的肩,像是安慰,又……

  “其实,萧石头被掳走也是好事啊,也没人反对你和北皇了不是,过个三五几年,北皇把萧石头忘了,从此与你恩恩爱爱,再生他十切八崽一窝窝……”

  “云初,你能说话不这么损吗。


  ☆、第三十六章 二更


  “云初,你能说话不这么损吗。”孟良辰气恼,本来也算花容月貌,身材高挑又前凸后翘,皮肤不算凝脂,也算丝滑如缎,此时却生生被云初的话给急了个猴嗤白脸。

  尤其,云初还眉梢轻扬,恍若不觉的模样,容色明亮,明明不施粉黛,却若朝霞映雪间,落下两个字,“不能。”

  “好歹安慰我下。”孟良辰面色有些皱。

  “安慰你?”云初唇角一扯,“那大姐,麻烦你能不再这么一张苦瓜脸对着我吗,一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云初道,看着孟良辰陡然一瞬变得更难看的面色,又道,“你自小长于军营,因耳濡目染,环境造就,不似寻常女子,抚琴作画,却是舞刀弄枪,性格看似粗枝大条实际是胆大谨慎,心思也比一般人都细致,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这个模样,跟个可怜的老太太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你这样能找到萧石头?”

  孟良辰刚开始本来还想着反驳,可是听云初越说到最后,面色变了几变的同时,硬是生生的说不出话来。

  云初说得现实又冷静,无情又薄血,可是,却是事实,而且,她……

  车厢里一瞬安静下来,只闻车轱辘压过地面发出的声音。

  马车外,青安与秋兰更是不敢搭话。

  好久,孟良辰这才收了收情绪,但是,到底难以挤出一丝笑容,“你有什么办法?”

  “萧石头失踪之后,北皇什么反应?”云初却问。

  孟良辰闻言,当即道,“自然很担心,四下派了无数人去找,精神都变得不好了。”

  “那可有半丝消息。”

  孟良辰摇头,“没有。”

  “首先,萧石头虽然只有十岁,可却不是寻常的小孩,其心智武功都不弱,北拓皇宫也不是普通人家,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能进去的,守卫森严不说,更有护卫随时巡视,皇子寝宫更是重中之重,可是却在没有丝毫静的情况下,就让萧石头被人掳走了,而北皇是何人,一国之君,出动所有人力物力竟然没找到,还整日为其担心,无心朝政,而对方,也没有找你们,说明什么?”

  孟良辰看着云初清亮笃定的眼神,就好像被一道光照耀着,眼底似乎有一线亮意闪过,“你的意思是……”

  云初点点头,“既然你们已经笃定萧石头是被人掳走了,那不可能出错,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是要以萧石头让北皇分心什么,所以……”

  “所以,萧石头暂时一定是安全的。”孟良辰好像一瞬茅塞顿开,整个神情都亮了。

  云初点头,“对,至少,在对方没有亮出底牌前,萧石头一定是安全的。”但是,如果不快点找到,后果,就可能……

  不过,看着孟良辰那脸上对萧石头实实在在的关心,云初没说下去。

  这一对一见面就掐架的的奇怪“母子”终于还是掐出了母子感情。

  “我要先去穹沪山,办完事我随你一起去北拓。”片刻之后,云初道。

  孟良辰点点头,她总是相信云初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镇定面对,没有半丝失态的情绪,永远可以冷静分析。

  “云初我真的很好奇,有一天你会为什么事,而动容。”孟良辰看着云初,似乎真的很好奇。

  云初一笑,好像这句类似的话,她也问过景元桀呢。

  看一眼孟良辰,云初偏头,“你还是先说说为什么会被追杀吧。”

  “我这般年轻貌美,自然会引来几个觊觎者。”

  “拉倒吧你,就你现在这份尊容,相信我,独见了都会掉头……”云初对孟良辰一脸嫌弃和鄙夷。

  孟良辰这下也不生气,好像一瞬,面上还多了一丝红润,伸了个懒腰,往车壁上靠了靠,“我就是没银子了,顺便……那什么……然后就被人追讨了。”

  云初闻言,微微讶异,“孟良辰,一个郡主能混成你这样,真的是简直了。”当初那个拿着鞭子牛气哄哄的孟良辰哪去了?

  靠!

  “嗯。”孟良辰好像有些心虚,苦笑了声,“我先睡会儿,这几日为了找萧石头,我都没好好睡过,从小到大,还都没有过这样。”孟良辰好像是真的很因数,说话间,已经闭上了眼睛。

  云初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见孟良辰侧对着她的眼睫下在照进来的光线掩映下的确一圈明显的阴影,当下,眸光闪动几下,没说什么。

  北拓一定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良王府发生了什么,不然,堂堂郡主,怎么可能会这般……缭倒,这般,像是大变了个人似的,如果不是经历了一定的打击,孟良辰不会这样,如她方才所说,孟良辰不是寻常的女子,这是一个就算剑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哭的硬汗子,浑身都是郡主的侠气光芒在,而不是现在这样。

  “秋兰,暗卫可有传消息来。”见孟良辰睡沉了,云初撩开帘幕一角对着马车外的秋兰道。

  秋兰摇摇头,“回小姐,没有,京中的暗卫这暂时没有传来消息,之前你留给京二公子的律严也没有传来消息,只要京二公子不传来消息,我们也不知他们那里的情况……”

  云初点点头,说起来,昨晚京二也早就传来了消息,他扮作她,已经和明家人已经在去向北拓疆域的路上,如果顺利,可能,后日就会到达襄派。

  明家每月派人去襄派走动,可见,关系之好,不过,她倒是突然有些好奇,如今,太子解了毒,范宁心不管因那蛊毒所系知不知道太子解了毒,都暗中与太子有了合作,听命于太子,既然听命于太子,那与襄派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那襄派如今,会派谁去南齐当选太子妃呢。

  “小姐,你要不休息一会儿,估莫着还有大半个时辰,我们就要靠近穹沪山了。”马车穿过一片树林后,秋兰有些心疼云初。

  云初看着秋兰,又看看一旁的青安,再看看向身旁的孟良辰,却是道,“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尽快到穹沪山,查看完毕,就离开。”

  “是。”秋兰应声,云初竟然听出几分轻快,看来,她是真的怕那什么穹沪山连太子都忌惮三分的人物。

  “明明很关心那个什么北拓皇子,却偏偏嘴那么毒,所以我不喜欢你。”而这时一旁一直久久沉默的青安终于主动开口了。

  云初睁一眼青安,却没有半分好脸色,“谁要你喜欢,太子喜欢我就可以了,还有,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再有,我是在良心的,可以允许你现在睡一会儿。”

  “不用。”

  “哟,神打造的身体。”

  “我感觉,我们此行,不会那顺利。”

  云初轻嗤,“你怎么不改行去当神棍,乌鸦嘴。”

  青安闻言,一噎,唇瓣紧了紧,却是没说话了,他越发觉得,太子让他跟在云初小姐身边分明就是在折磨他。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因为,他还要负责准备食物。

  当然,青安内心的腹诽念,云初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个青安不抬袖子,不红眼眶,还算正常,那猥琐的五官都可以自动滤镜得好看一些。

  阳光照耀,天地辽阔,大半个时辰后,一辆很是简单的马车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脚下。

  孟良辰也醒了,云初想了想,还是让她安心待在马车里,孟良辰自然知道云初有重要事情做,问了几句,也没有反对。

  “往脚印多的地方走。”刚走进一处茂密和丛林,云初便吩咐道。

  秋兰显然明白了云初的行事方法,就算不懂,也不现在提问,青安却是很诧异又看像怪物般的看着云初,“脚印多,人就多,我们就会暴露行踪。”

  云初这下没有给青安坏脸色,却是一笑,阳光下,脸上有些光束闪耀的恍惚,“我说来此处查探,并没说过一定要亲自到兰姑姑的地方,我说过,这里是穹沪山,发生有穹泸山附近的事情,穹沪山的的人不会一丁点儿都知道,我们只要抓一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你觉得就算抓到一个人,问他,他就会说。”青安不予苟同。

  云初耸肩,觉得这个青安对她还真不是一点点的不满意,不过,累觉不爱。

  “这不是你担心的事情,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别跑就行。”

  青安不语,面色不好,好像每和云初对话一次,都很受伤。

  “别一幅生无可恋的表情,会让我想掐死你。”

  “你……”

  “秋兰,他再多话,就点穴。”云初直接对着秋兰吩咐,眸光却是在扫着四周。

  秋兰点头,她当然是听小姐的,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这个青安,不过,这个人毕竟是对小姐有威胁的人,因着兰姑姑,也确实杀不得,只有带在身边,才安全。

  “有时候,越是普通人,知道的越多,一会……蹲下。”云初这时一句话没说远,当即面色一收,同时对着秋兰和青安招手,三人瞬间蹲下,一米多高的荆棘丛遮挡住三人的身形。

  而青安一蹲下,便蹙紧了眉头,他的功夫也不算差,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当下要开口,却听前方响起脚步声,估计离此处还有两百多米。

  青安眼神一紧,也就是说方才,来人明明还距离很远,云初却感到了,她的内力……

  “最近山头上好像不太平静。”而这时远处随之也传来说话声。

  “是啊,自从前些日里,三寨主家的那些当家被人杀了之后,最近越发不平静,就刚刚,我好像又听说,好像是什么人上了山,与大寨主谈了些什么,大寒主再出来时,整个脸都青了,说是今晚都不用饭了。”

  “反正,管他呢,吃好喝好,遇到人就抢,看见漂亮妞就上,逍遥又快活。”

  “兄弟说得对……”

  “哈哈……”

  两个人,皆是一身寇匪打扮,目光淫邪,走路一摆一甩,露着大门牙,正哈哈笑得得意。

  草丛里,云初只扫了眼,然后几乎是如同离弦这箭般闪身而现,衣袖一拂,手一点,不待那两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便被云初敲晕了,而另一个人,直接被云初点了穴,还保持着大笑的表情呆在那里。

  快,狠,准,云初的出手太快,别说高手都可能来不及反应,更何况,这两个人都只是个小喽啰,此时,那个被占穴定住的人,看着云初,整个面色都变了,“你……你们是什么人?”

  当然,秋兰和青安也在方才反应过来之后同时现身,出现在她身后。

  “穹沪山近些日里可有发生过杀人事件?”云初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那寇匪看看云初,明明吓得血色一点都没了,目光却瞪得老大,“我跟你们说,我是……”

  “唰。”不待那人将话说远,云初已经眼尾一扫,秋兰的剑就已经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我问你答,回答方才的问题。”云初目光一瞬不变的紧盯着那露着两排大黄牙的男子,如果能顺利问到,她也不用再进一步,毕竟,这穹沪山,是人家的盘踞之处,万一多生事端,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他说了,你就确定是假话。”青安觉得云初这手法也不见得高明。

  云初却破天慌的没有还口,更甚是连看都没看向身后的青安一眼,依旧只看着前面的男子,“记起来了吗,有血,有人,人死了,好像夜晚,也好像是白日。”话到最后,云初的声音竟然越来越轻,手指还轻轻抬起,不停的在那男子眼前以均匀的频率晃动。

  然后,青安便奇迹的看到那男子方才明明还惊吓的面色一变,眼眸,竟然也微微的合上,人却还生生的站在那里,嘴里还传出声音,“有人,很多人,他们围住了一个女的,打起来了,打得很厉害,然后……那个女的死了。”

  闻言,青安一惊,近乎骇然的看着云初,这是……

  “很多人,有多少?”云初继续问,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磁性。

  “很多,很多。”那男子好像陷入回忆般,“我们好几个人都看见的,后来,穹沪山好多人都知道了,不过,当时我们跑得快,那人,也没有想杀我们的打算。”

  “你们看到那人的脸了吗?”云初又问。

  这下,那男子似乎回忆了好一阵,这才很无辜的摇摇头,“没有,声音很奇怪……大当家让我们不要将此事对外说。”

  听到此,云初目光一深,不用问了,显然,对方声音最明显,所以,其他外貌特征这个人记不得。

  “那那个被杀的女人呢。”须臾,云初又道。

  “被那个人带走了。”

  带走了?云初一怔,停止发问,而看一眼一旁的青安,青安当即有明白云初的意思,怳然大悟,“难怪我找不娘亲的尸体,原来是被人带走了,而且看样子,是深深的藏起来了。”

  “嗯,看来,这人知道的并不多。”云初显然有些失望,随即又看向一旁地上之前被她出手弄晕的人,再试一个,这般想着,手就要去拉地上的男了,却只觉一道猛烈的罡风瞬间袭来,快如闪电,瞬间便迫压眉睫,云初面然一变,当下身子一低,同时,将秋兰和青安一挥。

  然而。

  “扑”两道极轻的声响,方才还站着的和晕过去的两名男子便就这般晕了过去。

  云初立即扫看四周,树影轻动,枝叶婆娑,阳光斑驳,影影重重,只见好像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不见,根本追不及,追不及,便不追,云初不傻。

  “两个都死了。”青安此时已经试了那两人的呼吸,道。

  云初面色不太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这两人杀了,真是……

  对方,是想灭口?灭口?会不会太晚了点,她打赌,就算是催眠另外一个人,也不一定能问得出什么,但是,为何又要杀这两人呢,这两人很平常,是最普通地位也不见高的寇匪。

  她怎么觉得,事情有些复杂了,就好像一张大网正要罩下,而她感觉到了,努力四处看,却又看不到一丝网的痕迹。

  “死了人,很快会被发现。”一旁青安看着云初又道。

  “那你还傻愣着干嘛,赶紧挖个坑,埋一埋。”云初心情不好,目光还在四处游移,是人是鬼,她一定要找出来,话声落,足尖一点,向着方才一直看准的一个地方掠去。

  “小姐……”

  “别跟来。”云初一声吩咐,秋兰正要纵起的身子一顿,而就这么顿一瞬的功夫,前方哪里还见自家小姐的影子。

  秋兰心中隐觉不好,看向青安。

  “你看我也没用,太子只让我跟着她,听她话,我听话了,没跟上去。”


  ☆、第三十七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云初一路将轻功运到极致,如风般飘荡着,踏叶无痕,可是偌大树林山周逛了一圈,都没发现方才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跑得倒是快。”云初冷哼,同时,停下,四处一望,山间空气不错,远处重云叠雾,雾雾蒙蒙又林林层层,藤藤蔓蔓,倒有一番一览众山小之感。

  穹沪山的寇匪在这里盘踞这般多年,也不是不无道理,除了地势优佳,可守难攻之外,还有天然的地势藤萝辅助,啧啧啧,倒是会找地方。

  云初又在山腰处站了会儿,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这才抬起脚步欲走,刚准备走,便听远处不过百米处的草木丛林之处,有沙沙轻响传来,顿时,脚步一顿,下一瞬,毫无预兆的,一个骤起,如迅雷闪电般,袖剑直出……

  “别,是我。”袖剑利寒,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以绝对之势攻击,然而,倏然顿住,距离那个从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之人的眉心不过半毫未到。

  “谢澜生。”云初看着面前,开口间,袖剑却没收。

  谢澜生,那个薄瘦,弱不惊风,手无缚鸡之力,拿把剑手都能抖,没胆没武力值还有一丁点可爱的怂货。

  而此时,谢澜生被云初用冰冷的利剑对着,整个人一瞬都僵成了石雕像。

  害怕。

  害怕得一瞬间,额上都起了一层细汗。

  云初相信,只要她气势再晚收一分,或者说,手再往前一些,那面前这个人,无疑的,已经成了尸体。

  上次这人靠近她时,她没感觉到他的气息,这一次,云初相信,如果不是他自己发出声音,她竟然也丝毫感觉不到。

  不过,此时此刻的谢澜生很……那什么。

  害怕不说,还有……

  云初在谢澜生的身上下一扫,衣衫绫乱,除了中衣长裤勉强宽得妥当外,其余……最后,落在某一处。

  “非礼勿视。”谢澜生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后退一步。

  云初眸光都没缩一分,“非礼个毛线,你一双不穿鞋子的大臭脚,老子都没说污了我的眼。”

  “姑娘言行……”

  “给你一分钟穿好。”云初袖剑收好,微微侧身。

  谢澜生见云初侧身了,这才赶紧拉拔着衣衫,忙手忙脚的系搭着,一边穿还不时一边朝云初看一眼,本来一幅薄弱书生相,加上方才被云初那锋寒气势所慑,此时这模样,就好似被云初欺负,又怕她看似的。

  不过,似乎,有那么一瞬,看向云初的目光,有些呆。

  云初五官长得极好,女子时明妍倾城,芳华万里,男子装扮时,清逸洒脱,风韵外流,此时一袭青色衣袍,腰带一束,墨冠束发,很简单,却难掩其周身散发的不容人忽视的气质,而她现在就这般站在山腰树林间,远处浓浓郁郁的树叶折射着斑驳的光在她周身落下,似乎都镀上一层若明若暗的光晕,让人,不忍亵渎,纤薄,却又风流隽美,绝世出尘。

  “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这里经过。”云初问道,谢澜生当即反应过来,暗觉自己逾礼,忙收回眼神,加上这幅样子,就好像云初真的要偷看他似的。

  云初不以为然,就你那破身材,砌。

  “有没有看到。”云初又问。

  谢澜生系着腰带的动作一顿,看向云初,“这里,没有啊,就我一个人。”言语间有深深的疑惑,随即又很实在的指了指山腰下,“那里,方才有个湖,我只是在那里洗了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男,在穹沪山这个寇匪猖獗出入的地方……洗澡?”云初抚抚眉心,“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我不会招惹他们。”谢澜生却道,然后,这下终于是穿戴整齐了。

  云初此时这才又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澜生,她可以确定以及十分的肯定,方才那个人影是在这里不见的,可是确实,不是谢澜生,不说他不会武功,知香都能轻易把他撂倒,就算他真的会武功,也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皮子。

  云初这般想着,当即上前一步,也不客气,直接一把抓起谢澜生的手腕……

  “男女授受不亲。”谢澜生作势后退。

  “不亲个毛线,别动。”云初一点没什么好语气,凭着她前世里身为特工练就的极好的追踪术再加上雄厚内力,绝顶轻功,竟然都把人给追丢了,她不爽,不爽透顶。

  谢澜生继续挣扎,可是他那点力气,云初只轻轻一用力,他就不能动了,只能生生的僵在那里,最后,只能急红着一张脸,任由云初一点不客气的搭上他的脉搏。

  “我没生病,也没骗你,方才,我一直在这里,真的没有见着人。”谢澜生到底身为一家家主,虽然是奇葩了点,可是也算是有点头脑,知道云初怀疑什么,很是无奈道。

  云初一边把着谢澜生的脉,一边看着他的面色,然后,唇角一勾,轻轻一笑,“诶,你谢家的脉真特别,若有若无,有轻有重,就像女子有喜似的。”

  “云初小姐,我敬你昨夜和太子帮了我,对你客气三分,可是你也不能如此……”谢澜生说到此处,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云初,唇瓣动了半天,却是平息一口气,“算了。”话落,又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一双眼睛又有些气愤的盯着云初,“你不是怀疑我,你是想查探我的脉搏。”

  云初垂眼,不置可否的一笑,“听说,谢家一脉比较特别,好奇嘛。”

  “我可是如此真诚的……”

  “嗯,走吧,我摸了你,一会送你下山。”云初挥挥手,目的达到,不打算再废话了。

  不过,方才那个黑影,跑得也太诡异了些。

  但是,二人刚要动,却发现过多处响起一阵杂踏的脚步声。

  云初警觉,当即将谢澜生一拉,二人又隐在了一旁方才谢澜生躲避的地方。

  二人刚躲好,便见方才二人所站不远的地方,茂密的草丛外,数十黑色身影整齐伐一的走过,气势谨严,气息轻无,落步沉稳。

  云初透过草丛的缝隙看着,面色一紧,穹沪山都是些卑鄙下流狠厉无情的寇匪,哪里会有这样的气势?这些人一看就是经过训练,身形,步法都极有规律。

  云初在观望着,心思起伏不定,而一旁谢澜生也紧闭着呼吸,反正,他自有隐息之法。

  云初当然知道,所以也没有刻意的给他阻挡气息外露。

  不过片刻,那些人便走过,不留一点痕迹。

  不过……

  “他们的身上有很深的血腥味。”云初轻轻开口。

  “我听说穹沪山的深处住着一个人,这些人可能是他的手下。”这时,谢澜生却开口道。

  云初却摇摇头不赞同,她之前可是听那两名寇匪说,今日穹沪山来了客人,那客人应该与大塞主关系微妙,谈了许久,大寨主饭都不用了,所以,这些人也可能是那位客人的。

  “走吧。”云初对着谢澜生招招手,站了起来,“去和青安他们汇合。”

  谢澜生虽人长得薄弱书生样,可是脑袋还是灵光的,心知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忙跟了上去,不过刚跟上云初的脚步,便觉肩膀一重,脚下一轻,再眨眼,忙顿住,自己,竟然被云初提起来了,还在空中飞,当下,面色儿大变。

  “你害怕个鬼,堂堂家主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不……不会……武功功……”谢澜生的声音都变了。

  风息呼呼中,云初瞟一眼谢澜生,“你真的怀疑,你是怎么当上谢家家主的?”

  “长大非要我当,我也不知道。”谢澜生倒也是很老实。

  云初呵呵笑了,“那你可真是好运气。”

  “不过……他们……好像,都怕我……”

  “怕你?”云初偏头上下瞧一眼谢澜生,语气微微嘲讽,“真没看出来。”这样胆小懦弱的人可以当一家家主,真的是……看来,谢家是真的没人了。

  如果他不是谢家家主,如果不是担心青安和秋兰,她需要走快一些,才不会是提着这么个怂货飞掠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初带着谢澜生已经到了秋兰和青安所在的地方,不过……

  “好像不对。”谢澜生远远的看着前方大树下正相对而站着的两个人觉得奇怪,当先开口,与此同时,云初已经气息一收,然后,拉着谢澜生停了下来,轻飘飘的落在草地上,还突然心情很好的看着谢澜生,“谢家主,你的令牌呢?”

  “此乃重要之物,我自然要保存得极好。”谢澜生答得还极为老实,话落,看着云初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测测的目光,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忙后退一步,“你……”

  “我只是觉得,关键时刻,你的身份,说不定能救我们一命。”几乎在云初话落之时,空气中瞬间落下无数黑衣劲装的人,将二人团团围住,而随着这边的动静,前方几百米之处,方才还站着的秋兰和青安顿时身体一软,只来得及看一眼云初,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个,各位,我们只是路过而已,那边那两位是我的朋友,不知……”云初对着领先的黑衣人笑着脸哈哈。

  那黑衣人没理她的话,而是从头到尾扫了云初一眼,然后,眼底深黑色的光似乎动了动,然后,说了两个字,两个,让云初微微心惊的字。

  “女的。”

  她穿着男装不说,不论装容,喉结都是经过特殊处理,除了没有用雾法再弄得严实一番,她自认为,不会有人看出她的女子身份,没曾想,面前这个五大山粗一身杀伐之气的黑衣人竟然一眼识出。

  “嗯,对,我是女的,我是我们家主的……”云初面上不动声色,也不以慌,偏头看一眼一旁的谢澜生,然后,声音一扬,“是我们家主的未婚妻。”

  “家主?”

  “对,谢家家主,谢澜生。”云初道,全然不理会此时此刻,在她身旁已经一脸呈呆滞状的谢澜生。而显然的,云初这时候好像顾虑到了一下谢澜生的感受,传音入秘,“这些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看看你这个谢家家主的头衔有用没,抛砖引玉。”

  谢澜生还是呆滞的。

  “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不如阁下高抬贵手,我们从此不相往来。”开玩笑,秋兰和青安的武功都不弱,都被这些人给控制了,而且方才她都未察觉到,待察觉到时,她也走不了,青安和秋兰在他们手上,再者,想走,也确实有些困难,因为,她还带着一个一点武功不会的谢澜生。

  天啊噜,怎么每次她遇到的都不是弱手不说,还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靠。

  老天爷,死去。

  那为首的黑衣人不动,硬朗粗黑的眉宇闪过层层阴厉之色,云初迎着男子的目光,微笑那,恍若不觉似的。

  谢家身为十大世家,排名第六,不能小觑,这些人看样子和方才那拔黑衣人是一起的,并非常人,不是让她们死,就一定会有所顾忌。

  赌一把了。

  而这时,一旁的谢澜生终于回过神来,轻轻的拉着云初的衣袖,唇瓣发着只能云初听到的声音,“云初小姐,你怎么能背着太子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呢,这要是让太子知道了,不好,而且,我……”

  “你给我闭嘴,别叽叽歪歪。”云初当即一个极有杀伤力的眼神瞪过去。

  谢澜生不是青安,空有家主之名,却胆小懦弱,被云初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脸色儿都变了。

  “谢家家主,有何凭证?”而这时,那为首的黑衣男子开口。

  云初忙看向谢澜生。

  谢澜生不干,眼神明确示,那是重要至极的不西,万一这些人想抢呢,不能拿出来。

  “靠,谢澜生,你堂堂家主能不能有点出息,令牌而已,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先不说对方看了令牌会不会相信我们,如果相信了,人家又不会要,再说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到时你就只能带着令牌去死。”

  “那是代表我谢家家主地位的令牌。”谢澜生道,“令牌在我在。”

  云初恼怒,哑着声音吼,“你个猪脑。”

  “我宁愿守着它死。”

  云初无语望苍天,肺都快气炸了,声音又急又快又狠,“如果自己没本事,一万块令牌,让人这个家主拿着,也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如果你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你的老祖宗知道你明明可以好好的活着,将谢家发扬光大,却愚蠢的守着令牌而死,我保证,他们一定会从坟墓里气得跑出来将你千刀万剐。”

  谢澜生清亮的眼底有光束流动,却依然不为所动,声音轻轻又坚定,“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

  “给不给。”

  “不给。”

  “谢澜生,你真是迂腐得无可救药。”云初真想一棍子敲死这丫的,说话间,直接抬手,就要去拿……

  “对了,今天塞里来了客人,好像之前寨主吩咐说,找个美人的。”那黑衣人突然在这时开口了,云初去拿令牌的手一僵,刷然看向那壮高壮高的黑衣人,靠,敢情,看中她了。

  等等,客人?

  如果……

  云初的心思飞快的旋转着,须臾,对着谢澜生一点不客气的吼道,“看个令牌都不肯,窝囊又懦弱,我要你干什么。”话落又看向黑衣人,声音矫情苦楚,又好像虚荣讲情义,“这样吧,你们放了我的未婚夫和朋友,我,跟你去。”话到最后,还大有一幅视死如归的凄楚情怀,将一个明明很花心,很虚荣,可是却非要扮得一幅情意深重的女子是扮演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那黑衣人微微耸眉,似乎在考虑。

  一旁谢澜生闻言,一点都不生云初的气,反而急了,为云初担忧的急,这怎么可以,当下就要上前,却被云初暗暗一拉,“行了,别捣乱,左右跑不掉,先走一个是一个。”

  “不……”

  “闭嘴。”云初觉得这个谢澜生婆婆妈妈贼烦,当即推开他,向着黑衣人走了去。

  那黑衣人似乎还在考虑。

  云初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黑衣人并不想杀她们,而眼下,远远感觉,秋兰和青安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在这多人手里抢人……

  啧啧啧。

  难。

  两权相害取其轻,她一个人跑,总比带着这么多人跑几率大些。

  其实,面前这些人武功虽然高,她也不是没有把握,可是,这里是穹沪山,万一动静弄大了,引来更多的黑衣人,再遇那些寇匪……而且,想必,她之前杀了那么多穹沪山的寇匪,肯定会有人对她的外貌特征知晓吧。

  “你很聪明,我们确实不想生事,你那两个朋友可以走,不过,谢家主,不能走。”好半响,那黑衣人朝山顶处看了眼这才沉声开口。

  云初眼底精光闪过,看来,他们突然看上了谢澜生的身份。

  而这时,谢澜生的面色一变,不是害怕自己,竟然上前一步主动的护在了云初面前,“你们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呃……”云初没想到这个胆小弱不禁风的谢澜生关键时刻,还顶点用,刚想夸他一句,却见其就这样被那黑衣男子抬手一敲,然后,晕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真不假。

  云初心里暗暗叹口气,得,现在,一个甭想走,她还不放心让昏迷的秋兰和青安就被丢在这里呢。

  “看你也不太放心的样子,不如一起。”那黑衣人又看了云初一眼,这才对着身后一挥手。

  云初面色一垮,这个人太精明了吧,竟然一点没被她忽悠,看出她方才是演戏。

  “我自己走。”

  云初一甩头,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当然,其身后,自然有人带上了秋兰和青安。

  一路朝一处山顶处走着,云初也不开口,这些人的气势都太冷冽了,就算她想插科打诨,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而且,老实说,她现在确实对这个穹泸山大塞主的客人感兴趣了,很可能,这个客人,就是方才她追的黑影,那个黑影之前射杀两名寇匪,很明显是怕她问出什么,所以,此行,她,非去不可,只是,得先保证,秋兰她们的的安全。

  一行人很快到了山顶,远远的便出现一排排极齐条理有致的青瓦房,别说,这山顶上风影怡然,远山如黛,绿树如萌,如果不是那些正喝着小酒,流里痞气,衣衫胡乱目光正扫量过来那些男子,倒还真是净土配好人的感觉。

  不过,云初还是有些奇怪,一路走来,虽说是见到了寇匪,可是这些寇匪,不说与之前她杀的那些气质全然不同,就说方才在山下那两个与这些人相比,似乎,隐隐的也觉得有很是不同,但是,这些人确实就是寇匪,衣着,打扮,表情,实实在在,勿庸置疑。

  那些人一直瞧着云初走过,不过,却很快被黑衣人眼峰一扫,便快速移开了目光。

  看来,这些黑衣人是大寨主的人,而且,很有地位。

  “把她带下去,好好打扮一下。”而这时,那黑衣人领头人对着一旁吩咐,便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停下,看着云初,“这位客人身份尊贵,如果你能讨好他,我们大寨主必定有赏。”

  云初眸光一闪,这个穹沪山还真是不简单,明知道她会武功,还让人她去招待客人,真招待,不是假讨好?显然,是后者。想归想,云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有些苦笑的点头,“我可是谢家主的未婚妻。”

  “不过区区谢家主而已。”

  哇靠,好大的口气。

  这客人到底什么来头,在这明知道她是谢澜生的未婚妻的情况下,还这般做?

  又或者说,这个大寨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哦,对了,我知道你就是之前杀了三塞主家那几位当家的人,只要做好这一件事,其他事,既往,不咎。”那黑衣人此时又道。

  这话一出,云初一怔,只是面色却稳得极好,直到看到那人走远,这才收回目光,被人带了下去。

  她怎么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

  大晋京都,依然端严冷清的甘露宫。

  因着最近多生事端,皇后这下是真的病了,身体力乏。

  “娘娘,喝药了。”而这时,外室里随着请示的声音,近身嬷嬷已经垮进了宫殿,踩着宫步稳稳的走了进来,普一进来,内殿里便是药味弥漫。

  皇后此时虽然躺在榻上,却并没有睡,眼看着宫嬷将药碗了过来,面色一皱,“瞧瞧我这宫殿冷清的,这病了,除了那些面好心笑的妃子过来假情虚义一番,皇上,是连脚步都没迈过一次啊。”这话不无轻讽。

  宫嬷看着皇后接过药碗,这才退后一步,神色恭谨,低着声音,“皇后娘娘这不过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就会好了。”

  皇后闻言,也不怒,也不自哀,淡施粉黛却依然容色端丽的面上,眉宇间似有一股子忧心,“太子府里没动静?”

  “回皇后娘娘,自从范二小姐请太子赐婚她与户部尚书公子李才之后,便没再传出别的消息。”

  “云王府呢,看襄派还有有心思去派人去南齐参选太子妃,想来,云初也没几下子。”

  那嬷嬷闻言,头微垂了垂,“皇后英明。”

  “罢了,任她们折腾,本宫,养精蓄锐。”

  “娘娘说得是,这自来就说欲擒故纵,如今范二小姐违逆了你,你也不必焦心,到底,不是还只是赐婚吗,再有,云初小姐不管如何,太子素来不近生人,对云初小姐虽是极好,这也指不定,图个新鲜,只是皇后娘娘您越反对,反而惹得太子不快,倒不如,静观其变。”

  “你今日个,倒说了点好听话。”皇后闻言,冷笑一声,面色虽有些病容,可是眼底却划过一丝精亮的光芒,抬起头,将药,一饮而尽。

  “啪嚓。”然而,药刚饮尽,皇后却将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扔,一旁宫嬷到底是跟在皇后身边的,立马诚惶诚恐的抬头看向皇后,见其平安无事,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这才诧异的上前,“娘娘,这……”

  “碗底有东西。”皇后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已碎的上好玉瓷小碗,那嬷嬷反应过来,当即上前,而因着皇后这般动作,殿外也有人奔卦进来,却被皇后抬手喝阻,“无事,退下。”

  而这功夫,宫嬷已经自方才那碗底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这……娘娘,您刚刚,要不要找御医。”

  “你认为如果对方要害我,我现在还能活着看到这个东西?”皇后眼尾扫了眼嬷嬷语气难辨。

  那嬷嬷当即退至一边。

  “呵呵,真是黄天不负苦心人,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世间,因果循坏,可真真是巧啊。”那张折叠完好的纸条虽然已经被暗色的药水泡湿,但是,字迹却一点没有散,看得清楚明了。

  一旁嬷嬷见着皇后这下这般高兴,心下也无声松一口气,皇后娘娘最近打击太大了,整个甘露宫都死气沉沉,这下,看来,是好了。

  “立刻传本宫意旨,就说,本宫突然想念官家那新出生的小子了,这也足月了吧,趁着天儿好,带进宫来看看。”皇后将纸条紧紧拽在手心,对着一旁的宫嬷吩咐。

  宫嬷到底是皇后的心腹,当下也不多问,立马退下。

  皇后这才将手中纸条又重新看了下,眼底冷笑泛开,然后,让人取来火折子,将纸条,烧烬殆尽。

  少了范宁心,本宫一样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

  夜深人静,云初自从被带进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之后,便来了两名少女,两名少女甫一进来,便给云初洗澡,更衣,梳头,忙活得云初都快饿瘫了,这才弄完,然而,也已经月上树梢

  而从头到尾,这两名少女少言少语,多的是一句都不说,问了几句,云初也觉得没意思。

  “我家寨主方才说了,只要姑娘今晚能将那位客人伺候好,你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事。”这时,其中一名少女一礼之后盈盈开口。

  云初看着那少女,挑眉,呵呵了。

  鬼才信。

  这不是,还得看她表现么。

  收拾完妥,云初这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看,自己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粉红色的浅纹底衫,再配以浅粉色的纱衣,锁骨欲露未露,她本就有些偏瘦,但是某个地方,最近发育得却是不错,素日里那些衣衫没有显露出来,可是这颇有风情的衣衫倒是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腰间精致腰带一系,真真是,蝴蝶骨配翘臀,更要命的是,这张脸,平日里未着妆粉,她都觉得美得不要不要,而现在,粉红的胭脂,涂晕在眼角眉梢,唇瓣朱红润泽,一点点勾勒都足以看堪称完美,再是一个飞月髻高高盘起,小巧精致的耳垂璀亮的珍珠点缀,耳畔几楼乌黑的发丝垂下,更衬小脸雪白如玉又红晕生光,眸光一转一动间,当真是顾盼神飞,如春晓之花。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灼灼其华,明艳珠光,那现在,这一番装扮定是倾国倾城,绝代风华。

  而且……

  这大寨主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不止这珍珠手饰一应都是最好的,连这胭脂都是顶佳绝品,再配以她本就天姿国色的相貌,粉白黛黑,唇施芳泽,连她都忍不住想要亲自己几口。

  “姑娘真美。”一旁的少女看着云初,似乎也忍不住了,不禁出口称赞。

  云初却很沉默,只是微微一笑,有些遗憾,难得打扮这么美,只可惜,景元桀不在。

  那少女此时已经引着云初出了屋子向外面走去。

  月色清寂,山间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凉气。

  走了约莫一柱香时间,两名少女才带着云初在一处极为清静的青瓦房外停下。

  青瓦房很简单,就是白墙青瓦,很普通的农户住的那种,没有任何点缀,单独一间,比白日里所见的那些青瓦房还要大一些,说是简单的青瓦房,两旁窗户用的却是上等的纱纸,映着屋内两个个互相对座的身影,而此时,一名少女看着她,一名少女上前扣门。

  而云初心思转动着,眸光四处乱瞟,这一瞟,便猛然定住。

  此时,其中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很细,但是顺着这一条细缝,云初却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会在此处出现的人。

  一直说,穹沪山的寇匪在朝中有人,所以才可以盘踞此处安然地恙,朝廷忌惮,却不敢动,如果,那个背后的人是个位高权重的人呢,那就能说通了,皇上?皇上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皇后……不可能,普天之下,此时此刻,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到别人。

  景元桀。

  而此时,屋内,那个正与桌对面满是胡渣的大汗相对而坐的人,不是景元桀,又是谁。

  “姑娘,大寨主让您进去。”而这时,去禀报的女子自屋内走了出来,云初这才移开眼眸,然后,门开,她被人带了进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空气好似瞬间凝结。


  ☆、第三十八章 美人,有毒


  一瞬间,四目相对,空气好似瞬间凝结。

  凝结的空气中,又似乎有噼里啪啦天雷轰轰又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奔走,混乱。

  似乎,每一次景元桀都能给她惊喜,不过,够惊的,却没喜。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为何在这里,在这里,为什么,却没告诉她。

  他此时坐在那里,挺如松柏,似玉树高雪,一袭黑袍,暗纹流动,容颜似画,冰霜雨雪。

  他就这样在那里坐着,既使此时看着她,似乎除了眼底有一抹极轻的,连她都没注意到的诧异之色闪过外,就像最开始见面那般,浑浑如冰窖般的气息瞬间放射而开,就像是在看一个,全然不认识的人的模样。

  心里不爽,不管他为何在这里,云初突然想到,如果此时来的美人儿不是她,是别人,那他……

  不过一瞬间,云初心里惊涛骇浪,有万千的思绪,亿万的愤怒,可是,最后却化作一丝温俏致极的笑容,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目光恰好正好的柔媚,“大寨主好。”

  先,静观其变。

  那所谓的大寨主看上去三十多岁左右,和之前那个黑衣人一样,眉目硬朗,身材宽大,眼底光色犀利,只是满是胡渣的下巴,让人看上去有几分沧桑,乍一眼看去,完全看不出此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此人阴沉而已,而那大塞主此时也看着云初,没有污浊的目光,却让人觉得,威胁凛沉之意十足。

  但是,显然的,眼底有极其惊艳的意外之色,是属于一名正常男子对美色的欣赏。

  而景元桀此时看着云初,也是从未有过的震惊,不止惊异于她如何出现在这里,还因为,此时此刻的云初他从认识至今,从未见过的这等分明艳到极致的装容。

  一笑一语,整个房间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变得更加明亮璀璨。

  她素来不喜粉黛,明媚的小脸,飞扬的眉角,玲珑的贝齿,精巧如玉珠儿的鼻翼……他只以为就那样,就已经是她最美好的他此生如何看也不够的风景,可是现在……

  粉红流纱烟笼裙,款款一束是纤腰,眉目生情而婉转,水波荡漾润红唇。

  “不错。”大寨主看着云初,由心而赞,说话间,余光却是看向太子,可是,太子只不过看了眼,在大寨主看过来之时,已经快速收回,浓秘漆黑的眼睫微垂,一切惊艳收尽眼底,不被人觉。

  听到大寨主的赞美,云初抿唇微笑,不骄不傲,眼底余光却飞快的将屋内扫量完毕。

  这个屋子,竟然……

  方才在外面没看出来,此时一看,她都要头晕,不过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屋内摆设虽然珍贵,可是,四面白色的墙上凡是无摆设的地方,竟然都安了可以反射光泽的镜片,而且是,多角度,全方位,无死角。

  靠。

  演谍影片呢。

  就连此时,她站在屋中央,对面,摆着几件瓷器的白墙上,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将她照得清楚明了,而同时的,在这个角度,但凡她有任何异动,都能被此时坐在屋子正前方的大寨主一目了然。

  前世里,她曾执行过一次任务,那人手中事情做太多,可谓真正的枕戈待旦,为防被人偷袭,不说屋子里所有房间,所有墙壁都安着光泽度最清楚的镜片,就连鞋袜,枕头,但凡能反射出一个角度的必定有镜子,虽说,那人最后还是死了,可是……这镜片,在当时,却着实让她有些恼火。

  这个大寨主?到底是有多怕死,还是特殊爱好?

  微敛眉睫,云初将疑惑收进眼底。

  “太子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你看这个美人,可还行?”而这时那大寨主已经偏头看向景元桀,语气坦然又耐人寻味。

  云初余光扫过大塞主,又看向景元桀,随即,很是一幅被面前惊为天人的太子容颜与那威寒的气质所慑般,慌忙移开了目光。

  这些动作,虽细,却被那大寨主注意到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松,对着云初吩咐,“过去,给客人倒酒。”

  倒酒,你当我侍应啊,倒你个大头鬼,喝死你。

  “是。”云初心中低着头,微笑着上前,心里愤愤怨,手中动作却温婉又媚顺,“我伺候公子喝酒。”

  我看你喝还是不喝。

  云初“盈盈楚楚”的看向景元桀,虽然想用眼神瞪死他,可是此时此废,屋里虽只有两个丫鬟守着,可是这些讨厌的镜子,她但凡有一个丝微小的动作,都会被对面的大寨主收尽眼底。

  不过……

  “本宫一向不喜旁人靠近,我想,寨主有所耳闻。”然而,云初刚走一步,却被景元桀衣袖一挥,当下力气之大,竟让她连连后退,然后,“砰”一声,跌倒在地。

  靠,景元桀,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个千年冰山死鱼眼,你竟然敢摔我,靠,老子屁股好痛,一定不会放过你,有机会,一定要摔你千八百次,不,亿万次。

  心里愤声骂了数千遍,云初面色却很是疑惑又有些怨怒的坐在那里,可怜而瑟瑟,没办法,方才那个黑衣人都知道她是杀了那些寇匪的人,也知道她会武功,且不算弱,顺而推之,这个大寨主也不是好糊弄的,她不是娇弱女子,此时不被怜香惜玉的摔倒,也不能演戏太过,只是,咬着唇瓣,看向大寨主。

  大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云初,便对着旁边使了个眼色,立马便有丫鬟上来,扶着她起来。

  看着丫鬟上前扶起云初,大寨主目光我落了一瞬,然后方才不着痕迹的移开,看向景元桀,声朗而雄厚,“太子这般不怜香惜玉,可真是让我难做啊,如此美人儿,竟然都不能让太子动眼分毫?”

  太子轻轻垂眉,看都不看云初,声音低沉如缓水击石,“本宫已经有了未婚妻,本宫想,普天之下,除了她,任何人在我心里都不能算做美人。”

  闻言,云初眼底光束轻微一变,但是,心中气怒依然不减,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老子屁股摔得很痛,是很痛。

  而太子话一落,一旁大寨主竟然意味幽长的一笑,“这个云王府的小姐倒是真有本事,之前,知道太子要来,我倒是想派人去请,奈何,云王府里有云楚坐镇,虽腿不便,可是也不能小觑,行起事来,想必有些麻烦。”

  靠,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胡渣快盖了半边脸的大寨主竟然还有过掳劫她的打算。

  呀呀呀,好怕怕。

  而且,眼下看来,景元桀和这大寨主意思难定,敌暗不明,但是,有一点,绝对,非友,非友。

  所以,她,按兵不动。

  “再给太子倒酒。”而这时,那大寨主继续对云初吩咐。

  云初愣了愣,这大塞主什么来头,竟然敢这般触怒太子,太子不是说了,人家只喜欢云王府的云初,其她人不能近身的。

  你这是想让本姑娘死啊。

  难道他就是之前秋兰口中所说太子也要忌惮三分的人,可是,看着又不像啊,看景元桀,那千年冰山的脸与一动不动的眼神,分明就没打算与这个大寨主有任何商量与妥协,而且,虽然是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可是这桌子极大,所以,两人距离相对而远。

  但是,云初心里还是有疑惑,方才,她在想这个客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杀了两名寇匪的黑影,可是,客人既然是景元桀,她难道还能认不出景元桀的身形,所以他不是那黑影,再观大塞主呢,这般脚大体宽的,那黑影虽然闪得极快,可是身材要瘦一些,明显,也不是,那……

  云初心思兜转得飞快,眼下,却也只能听从这大寨主的,作为一个自己的朋友还被对方抓着的人,她肯定听大寨主的,所以,又一步步上前,走向景元桀,边走,还边在想,这次,景元桀又会怎么摔她,一会儿一定要借好位,不能再让屁股痛了。

  不过,景元桀这次没摔她,睨都没睨她一眼,然后,抬手,在桌上轻轻一后,桌上包着银箔纸的筷子当即如剑般向着云初的咽喉刺来。

  快而急。

  靠,这次玩大了。

  云初闭上眼,景元桀,你个猪。

  “碎。”然而,那只筷子只在距离云初毫厘之距时,被身旁侧身处一道掌风拂来,然后,她面色变了变,筷子已经在她的面前碎成了两半,轻轻落在地上,然后,碎成粉沫。

  “本宫想,大寨主并不想在这里看到尸体。”景元桀语气极冷,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一般,开口时,盯着对面的大塞主,连余光都没给此时“惊魂未定”的云初一个。

  好吧,云初吞吞口水,景元桀方才那一瞬的杀机的确没有半丝掩饰,她也相信,景元桀心智非凡,一切秒算毫厘,绝对不会让她陷入险境,可是,大哥,这万一,这大寨主不阻止,你是不是就这样把我给弄死了,靠,这笔帐,等事情清楚了,再跟你算。

  当然,到底是生死一瞬间,云初再稳着,就会惹人怀疑了,惊魂未定后,深呼吸一口气,身子一软,如果不是身旁丫鬟扶得快,只怕又要“坐下去。”

  “我想,太子应该不知道,这女子可是十大世家谢家的未婚妻,难道,太子就不想试一试,或者说,解救她。”大寨主看一眼云初,似乎脾气好,又看着景元桀开口,那模样,云初觉得,就像是拉皮条的在介绍生意。

  呸呸呸。

  不过,景元桀这下愣住了,很明显的一丝发愣,然后,似乎才有一丝余光看向云初,“谢家主的,未婚妻?”声音莫名的无所谓的,可是云初却觉得,脑袋有些沉,尤其是那看似只是疑惑的目光可是眼眸深处……肿么都沉得,好,压,抑!

  那个,啥……不就是随便那样一说么,哪知道,那个谢澜生护个令牌跟护祖宗似的,折腾,才浪费了时机。

  呃……

  不对。

  靠,老子理亏什么,心虚什么,明明是他先瞒着的,当下,云初心里那微起的一丝丝心虚,瞬间化作小火苗般蹿了上来,不过,这小火苗显然会蹿得更高。

  因为……

  “难怪如此丑。”景元桀偏头,语气轻淡,淡得,淡得好像,云初真的是丑到极致,而让他不想污了眼目似的。

  云初想吐血,想上去拍死景元桀这丫的,她哪里丑,哪里丑,明明就美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他竟然……

  没眼光,没头脑,坏人。

  云初的心思急剧起伏着,小脸有些白,别人只当她是吓的,天知道,她是气的,气的,气成这样的。

  景元桀,再记一笔。

  “太子眼光真独到,如斯美人,我纵然游遍天下,这等容色也少见过,竟然被太子说成丑,可真是……”大寨主在一旁似乎有些可惜的摇头。

  “丑得有辱眼目。”没有最毒,只有更更毒。

  景元桀再一句话,云初心口一滴血都快要封不住,就要奔涌而出,不过,她忍住了,心里咬牙切齿咯咯响,唇瓣却硬是干干的发着娇媚的声音,“我也觉得,我长得不够美。”

  “扑。”本来正要喝茶入口的大寨主闻言,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空气中,太子抬袖一拂,那茶水顿时化沉落地,并没有溅起半丝。

  云初呆着,不开口,闪着无辜又可怜的大眼眸,眸子里水波荡漾。

  “这个美人,到是有几分意思。”那大寨主似乎这才正眼看向云初。

  这个女子,的确是美,美得让人心旌动荡,明明柔水媚波,可是,周身却生生散发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焉的出尘若雪的清然气质。

  尤其是那笼在纱衣里面若隐若现的雪白的胳膊,圆润而纤细,真的是夺人眼珠,吸人眼神。

  景元桀余光一扫,便见着大寨主看向云初的目光,漆黑幽深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快速翻滚搅动,到得嘴边,却是淡淡一句,“美人误事。”

  大寨主闻言,这才收回了落在云初身上的目光,看向景元桀,“太子说得对。”

  对个屁,他是吃醋,吃醋。

  哼哼哼。

  “大寨主,这个客人不喜欢我,不如我跟着你吧。”云初心中飞快的闪过什么,突然对着大寨主开口,还别说,这大塞主虽然惊艳于她的美貌,但是,眼神,却无半丝轻佻。

  不过,她这样一开口,大寨主面色立马有些似笑非笑起来。

  “然后,你放了我的朋友们。”云初却又道,好像看不懂大寨主的意思,还上前几步,不过在距离大寨主仅一步时,便被大寨主一掌劲力不着痕迹的阻挡了脚步。

  不让姐靠近你?

  “想放了你的朋友,那就看这位客人给不给面子了。”大寨主显然没有接受云初的讨好,又引着云初看向太子。

  云初收起心绪,抬眸看着景元桀,她现在想掐死他,可是奈何,此处情形她还犹不自知,万一坏了他的事……

  “那个……”云初看着景元桀,试探性的开口,然而,刚说两个字,便被景元桀冷冷一语打断。

  “我只喜欢云初。”

  呃……

  好吧。

  这真是冷冷的冰雨在心里热热的拍,冰火两重天。

  好明显的拒绝,又好赤裸的表白。

  但是,此时,一旁的大寨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就不是那么客气了,“太子如此不给面子,可真是妄费我一片好心。”

  景元桀眉宇疏朗,面若寒霜,“从未有面子,何谈妄费。”

  靠,太子的嘴可真毒。

  云初在一旁愣愣着,而身旁,扶着她的那个丫鬟还没退开,此时此刻,也没法退开。

  因为,不过在这一瞬,屋内,隔着桌子,二人四目相对,看似依然平静,可是杯,碗,筷,云初清楚的看到,包括桌子,竟然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细纹由浅至深,显然是裂了,偏偏裂了,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但是,她绝对相信,此时此刻,只要出现一丝异动而没掌控好,这屋内,除了四面的墙,必定,全部毁于一旦。

  也就在此时,几乎毫无预兆的,杂踏的脚步声紧随响起,云初目光一凝,外面有人已经将这间屋子包围起来。

  “扑”大寨主突然一口鲜血吐出,踉跄的后退数步,面上紧接着尽是狠厉,“太子既然到了我这穹沪山,如今认为,还能安然离开。”紧接着,大寨主抬手一挥,顿时,门开,门口,黑压压的,之前云初所见的那些黑衣人围了一层又一层,当先之人,就是白日里抓她来的那人,此时满目沉严的看着屋内,几乎在这一瞬,所有毫不掩藏的杀意,尽皆对准了景元桀。

  更要命的是,云初还远远的看见,此时此刻,最外围还围着许多着寇装扮的人,难怪她白日里觉得这些人不对劲,原来,都只是掩饰,而且,这掩饰,的确不让人看出,因为,他们的确是寇匪,只是,却不是寻常的寇匪而已。

  得,这下好,被包围了,云初无语望苍天。

  “你约本宫来,说是终于想通了,决定要离开穹沪山。”面对如此情势,景元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然还从容的那里,看着此时已经抚着胸口站起身的大寨主,声音里的寒意能冻死几个秋。

  大寨主到底是忌惮景元桀的,闻言,面色有些微变化,可是,计划这般久,如此的包围之势,太子绝对不可能跑得出,是以,昂了昂头,“我不会离开,谁若威胁到我的离开,就让他死。”

  “试试。”景元桀道,语气冷漠而睥睨,明明是轻轻两个字,却让大寨主生生面皮抽筋,看向景元桀的目光狐疑万分,眼神也这一刻变得极其阴鸷,“你此行只带了几个人,如何与我这近百名黑衣卫军相抵,纵然太子你武功高强,今日,也实难全身而退。”

  “所以,你想杀了我。”景元桀道,依然端坐着,整个屋内,就他一个人坐着,明明被人包围着,空气中都是冷凝的杀伐之气,可是远远看去,就像是所人在对他俯首称臣似的,这种天生自发的睥睨之势,旁人,不会有。

  大寨主显然对胸有成竹,抬袖一抹唇边的血迹,声音张狂,“不错,我就是想杀你,本来可以给你点快活的手段,可是偏偏如斯美人,你不知享用,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

  “原来,美人,真的有毒。”景元桀竟然在此时,勾唇,一抹冷笑,如冰花在风中开放,美却让人窒息。

  “哈哈哈,是然不愧是大晋太子,天纵奇才,智算千里,原来早就看透。”大寨主听着景元桀的话突然冷笑起来,“不过,看透又如何,我就不信你今次,还能全身而退。”

  “可以一试。”景元桀扫一眼大寨主,依然没有一丝落于败处的慌色。

  大寨主眼底犀利的光束突然有些凝滞,似乎在想着什么。

  还能想什么,如此般怕死又多心的人,定然是在想着景元桀如此淡定,会不会有后手。

  其实,此时此刻,就连云初都是惊骇的,方才,这个大寨主明显在和太子比拼内力,这大寨主武功不弱,她一进来就感觉到,可是,显然的面对太子,大寨主还是技输一筹,或者说,不是一筹,因为,此时此刻,大寨主分明已经受了内伤,可是景元桀呼吸轻无,毫无损伤之外,气息雄厚。

  一直以来,云初其实还挺好奇,景元桀的师傅是谁,他的武功,她,从来没都见过底,就算在方才,她也没看透过。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而这时,景元桀开口,开口间,细长而根骨分明的手指还轻轻挑起茶杯,清香的茶水,入口,便是一个优雅与高贵,同时,还对着对面的大寨主轻微颔首,“喝茶。”

  大寨主冷哼一声,拿起自己的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是他的地般,所有东西都由他亲自督导,对方已败都不怕,他难道还怕。

  不过,在这样的时候,云初的肚子却很不合时时宜的发出了声音。

  一声出,房间的气氛顿时怪异起来,当下,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云初身上。

  “那个,我有点饿。”云初干笑着,却没看景元桀,而是对着大寨主说的。

  大寨主此时本就心绪起伏不定,一双精眸死死的看着云初,怒然昭昭的只说了一个字,“滚。”

  “好,小女子这就滚。”云初也不生气,君子还能屈能伸,何况她一个小女子呢,当下诚惶诚恐的,忙后退,由始至终景元桀都没看过一眼。

  虽然云初不想走。

  她此时担心景元桀,可是从头到尾,景元桀分明是想和她摘干净关系,此中事情复杂,他既然在此,必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先顾全大局再说,当下,由那个丫鬟扶着就向外走去。

  只不过,刚“十分艰难”的挪到门口,却被那黑衣人抬手一拦,那人睨一眼云初,然后看向大寨主,“大寨主,为免多生事端,此人,不能留。”

  云初的脚步一顿,那扶着她的丫鬟,也跟着脚步一顿,然后,后退一步,她是大寨主的人,自然是听从大寨主的。

  于是,一阵无所可挡的杀气,瞬间,压迫而来。

  “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是这位客人不喜欢我,你不能杀我啊。”云初不乐意的冲着那黑衣人叫嚣着。

  “黑袍,让她走。”此时大寨主显然全部心思都在景元桀身上,不想搭理云初这边,对着那个叫黑袍的黑衣人摆手。

  那黑衣人闻言,却还是没有退开,眼底反而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不如,这女子,寨主享用。”那黑衣人道,说话间,竟然抬掌,袖中轻风一动,生生推着云初靠近大寨主。

  云初这一瞬是吃惊的,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黑衣人,一瞬脑中思绪闪过,今夜之事,骤然明亮。

  竟然……

  黑衣人抬掌的速度极快,云初想闪也来不及,同时的,另一这一道掌风袭来,似乎是想要将拉开,可是……

  有些事情既然明白了,云初如何是这般退缩的人,反正她也不想让大寨主活着,看这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死就死吧。

  当即,主动脱离开那道她知道是谁的掌风,当然,身后那大寨主武功之高也不是吃素的,眼见事态突起,当即暴起,一道掌风对着云初拍来,前后夹击,不死也得残,景元桀眼底光色一变,动若蛟龙,同时而起。

  云初却急了,景元桀此时动手,万一这个黑袍有什么变故,那……当下,身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转,一咬牙。

  撕拉。

  空气中,衣服撕裂的声音。

  所有人动作一顿。

  景元桀此时搂着云初的腰,黑袍站在门口,而大塞主正抓着云初一截衣袖,不过瞬间,握着那一截衣袖的手,由白转黑,瞬间蔓延至手臂,胳膊,大寨主想要砍手的动作都没来得衣,整个面色已经青黑一片。

  然后,方才还好好大寨主就只来得及对上门外黑袍的眼眸,抬起手指,不可置信的,“你……”

  倒地。

  咽气。

  死不瞑目。

  “寨不,可真对不起了。”而那黑袍这才走上前来,哪里还有方才那种对大寨主一幅恭廉的姿态,此时,唇角眉眼间,都是算计成功的阴鸷之色。

  小人得志啊,云初看着方才还嚣张狂妄胸有成竹此时中毒身亡的大寨主,摇摇头。

  方才景元桀说得没错,美人,有毒。

  她的衣衫上有毒,之前那两名少女给她穿衣时极其小心,可是却在最后非让她喝了一杯茶,她本就是聪明人,那茶她闻过,没什么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时此地,这桌上的茶是有毒的,可是,这毒却只有在碰到他的衣袖时才能发生效用。

  因为,衣衫上,也只有衣袖有毒。

  对付一个如此小心,可以以屋子里四处安着镜片的人,无疑的,这是最好的法子。

  所谓的,防不胜防,就是如此。

  “撕啦。”而这时,云初别一边衣袖也在同时间,被景元桀扯下,空气中,一抛。

  所幸,里面还有里衣,不然,要曝光了。

  “黑袍,多谢太子相助。”而这时,那黑袍上前看了看大寨主,似乎再三确认其没气了,面上,这才有了笑意,对着景元桀变身感谢。

  景元桀只是轻轻颔首,并没有说话。

  那黑袍显然摸不准太子的意思,须臾,又开口,“那,此中……”

  “穹沪山与本宫没什么关系。”景元桀声音极沉,搂着云初腰的手,没有放开。

  黑袍似有了然般,眼底有笑意而过,更显其人阴沉。

  景元桀跟这个的人合作?不怕翻船?

  “走。”而这时,景元桀已经一把抱起云初,直接向门外走去,门口,黑压压的人自然安静让开数大步。

  “轰。”几乎在景元桀抱着云初起身走出屋子这不过一瞬之间,屋内,方才还好好的桌子,椅子顿间倾塌,包括屋内的碗筷杯,无一例外,一时,尘起飞扬。

  那黑衣人看着这一切,眼底露出惊骇之色,随即,唇角又露出一丝崇拜至极的笑意,“太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话声落,对着身后抬手。

  顿时,手起刀落,血流成河,方才屋了里,最外围那些寇匪装扮的,还未从这突然一幕中回过神来,已经被尽数包围。

  “一朝得志便斩尽杀绝,不太道义。”而这时,屋内,一直站在一旁的那名丫鬟突然开口。

  黑袍闻言,看向那丫鬟。

  那丫鬟却没看黑袍,而是看着云初已不见的背影,不停的翻白眼,“重色轻友。”完了,这才抬手在脸上一撕,露在众人面前的就是孟良辰那张英气而美丽的脸。

  黑袍看着孟良辰,似有意外,“原来竟然是良辰郡主,失敬失敬。”

  “你竟然认识我。”孟良辰微微讶异,她不认为她会这么出名,就算是她出名,还有名到这人穹泸山了?她今次可是第一次踏足,原来在山下好好的休息着,随知,脑中便传来云初的声音,让她务必混进穹泸山,救青安和秋兰。

  而景元桀拉着云初离开,便足尖一点,到了一处山泉池边,清风送爽,云初却怒从中来,“景元桀你丫的……”

  “谁叫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云初的火还没发泄,却听得景元桀沉声一吼。

  对,吼。

  以景元桀而言,这么冰冷而微高的语调就是吼。

  嗯,不清楚的,下一章连着看,对了,下一章好像,据某位自恋滴作者说,有福利来着~如果她不脑抽滴话,应该是有滴。


  ☆、第三十九章 夸我句会怀孕啊


  靠。

  吼我。

  竟然吼我。

  长本事了。

  竟然真的在吼我。

  这一下,云初的怒火不降反旺,如火点草原,腾的一下,目光都带火,“对啊,我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傻啊,我好歹羊入虎口,还有备无患呢,你呢,就带那么几个人,就深闯穹泸山,你当你大罗神仙呢,玉帝下凡呢,太子就万事成竹在胸了,足智多谋,决算千里,难道没有不失策之时,你是现在还活着,且遇到了我,不然,哪里找这么一个聪明,反应快,一点就透的人,在那么危机的情形下,权衡利弊,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让那个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的大寨主轻而易举的中招死了。”云初噼里啪啦说完,却见景元桀只是紧盯着她,精致玉颜跟刷了雪似的,漆黑的眸底似有黑雾凝聚,可是却一点要感激而知错的意思都没有,当下,眉头皱得极深,也回盯着。

  你难道还有理?

  “你,在生气?”然后,景元桀竟然极其平静的开口。

  靠,老子在发火,你这么平静,还问?才知道?云初这怒气真是越来越上蹿,眉头都能皱出火,“对啊,我是在生气,怎么的,你自己不把命当命,还吼我,最重要的是还不告诉我,你不是回京了,这里是京城?什么时候,穹泸山改名叫京城了,皇宫搬这里来了,皇上呢,皇后呢,我云王府呢。”云初一边压着声音低吼着,一边睥光傲然的虚虚看一眼四周,“怎么看着都不是繁华茂盛的京城啊,太子你要不要给我洗脑一下,说这里就是京城,你回京了,云王府和皇宫只是被月色下的大树给挡着了。”云初一口气发泄完,这才双手环胸,毫不妥协的盯着景元桀。

  气怒的小脸,愤怨的眼神,不见好的面色,还有浑身散发的气势,三百六十度的在向景元桀表达着她此时此刻由心到外,由血液到筋脉,由骨髓到汗毛,由头皮到发梢那浓烈的丝毫不掩的怒气。

  远处,圆月如晕,错着疏疏稀稀的树叶斑驳洒落,独留此处,安静如斯。

  而暗处,那贴身的两名羽林卫纵然平日里再镇定,此时,也极其失态的瞪大了眼眸。

  云初小姐是在对自家太子发脾气?

  关键是,他家太子一动不动,好像,还挺受教?

  果然,路十说得没错,云初小姐就是天上有的地上无,总给你意料之外的事,不过,云初小姐给太子解了毒,就冲着这,他们都觉得,云初小姐发起脾气来,也是极好的。

  可是,万一太子和云初小姐这闹别扭,闹大发了,这……

  两名羽林卫的心突然又提起了。

  好久,久到,云初都觉得,腿都要站麻了,却见景元桀依然那样站着,眉目不动,却只是深深的看着她,看得,她好像自己做错事般。

  “你……是在担心我。”然后,安静的树林中,景元桀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

  “没有,我自作多情。”云初傲娇,怒气不退。

  景元桀看着云初,不说话,沉默。

  空气中,再次沉默。

  却不是异样的沉默,而竟是让人变得安静的沉默。

  又是许久。

  “好像,是你把我抛弃,留信出走。”景元桀的声音再次低沉却悦耳的声音,他细听,竟然能听出一丝丝极浅的幽怨。

  “……”云初抬头,看着景元桀,眸光闪,“我……”

  “不和我商量,不亲自告别,不让我追踪到你的消息,不让我寻到你。”景元桀又道,好像更加幽怨了,“我,如何告诉你。”

  云初……

  景元桀,在和她解释?

  可是……

  靠,堂堂高大上的太子,做出这种被抛弃的小媳妇表情,是个什么鬼。

  所以,这一瞬,云初的怒火就这样积在心中,表现在脸上,然后,神奇的气愤又平静,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元桀,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景元桀说得还真有道理,的确是她……虽说,她是不想给他找麻烦来着,但是……

  好吧,她,是有些理亏,来着。

  哎,不对。

  “我好歹给你留了信条,我还没叫美人呢。”云初扬头,又硬气了。

  “谢家主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景元桀的目光却突然低了低。

  糟糕,太子看着各种高大上,各种不计较,可她算是明白了,醋坛子是妥妥的,万一把谢澜生怎么了,虽然是个怂货,好歹是谢家家主。

  不能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我……”

  “是我……”云初刚要说什么,却见景元桀,眼睫一垂,静静的看着云初,神色间,若有似叹,“是我……不够好?”

  哪有,我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好,云初抿唇,飞快的摇头,“……那个……就是随便那么一说,那个……我……”我什么来着。

  云初大脑突然一瞬就短路了,方才的怒火,突然就这一下,就在景元桀这浓浓的有些自责自怨的目光中,瞬间退没,偃旗息鼓。

  其实,好像,他真没错。

  “我一直很想你。”然后,景元桀这时又道,凤眸灼灼,情意深深。

  又告白,又表白。

  真是……

  “那个……”云初偏了偏头,怒意是全然没有了,“……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呢吗。”软滴滴,顺乖乖,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景元桀眼底隐有笑意飞快一闪,下一瞬,却是话锋一转,“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

  云初沉默,她理亏。

  “下次不要这样,我很担心。”景元桀又道,声音很轻。

  云初轻轻点头,“不过是意外,我只是想找到兰姑姑的遗体而已。”

  “我会帮忙。”

  “呃……好。”

  “天色晚了,那我们走吧。”景元桀又道,说话间,很顺当的很云淡风情的拉起云初的手就要往前走。

  云初又点头。

  诶,不对啊,她之前还被摔呢,还被说丑呢,方才还被吼呢,还在生气呢,这下子怎么就……

  云初突然站住脚步,不走。

  景元桀回过眸来,询问的目光,温柔中含着宠溺。

  看着这样的景元桀骜,云初纵然有千般万般怒气,也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不过,方才因为一系列飞掠暗杀引开注意力,后又因为生气,可现在不气了,某一处的疼痛就这般明显的袭来。

  “痛。”云初说,声音不高不低。

  景元桀的眉心当即一紧,立马就去把云初的脉搏。

  “把个屁脉搏,你做的好事,屁股痛,屁股痛。”云初真是了像给把景元桀那精致无比的脸给捏出两个大红印,当然,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景元桀不动,任她捏。

  高大上,精如玉,似雪颜的太子此时就站在那里,任面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子,纤细的手指温热又微凉的手指就这样在他的脸上此起彼伏。

  她作势张牙舞爪,却不知,每一下肌肤一点不处疼的轻微扯动,都让他的心如漩涡般深深掰开,揉进她,装进她,锁住她。

  她担心他,她对他发脾气,对他闹性子,她自来看似洒脱于事不放于心,实则永远心志坚定,主意明确,此时,在月色下,纤细的手指泛着如月牙白的光,一层又一层,是真的为他放下所有心防,终于,在他面前,展示着她一面一面的真实。

  嬉笑笑骂,这才是真的情绪。

  云初。

  这一生,遇到你,何其美好。

  一点光,滑落入湖,点亮他曾经的黑暗,照亮他以后更多的长远。

  然后,一丝丝笑容自景元桀的面上如湖水涟漪般,轻轻的,缓缓的绽开,一圈又了圈,万物美影都比拟不得的温柔。

  “受虐啊你。”云初捏了半响,见景元桀竟然还笑起来,而且,本就少于笑容的人,这一次的笑,却似深海起疑珠,霜露化春水,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是前所未有的美到天地失色。

  这一瞬,云初的眼里,就当真只有景元桀,周围,一切,远去,退去。

  都说女子笑若桃花,美若星灿,算是最美的形容,而景元桀,如墨的长发垂落在修长颈间,黑色衣袍浮若流光,月影下,一贯冷漠如冰没有半丝表情的人,此时的笑容,是真真的勾勒出了一片如诗似画的万千美景,他,似乎主宰了一切天地万物的春花秋月,珠光倾照,让人的呼吸,都不觉怔住。

  “还痛吗?”耳际,一道轻轻的声音终于拉回云初的思绪,云初面色讪了讪,“嗯,还好……呃……”云初突然怔住,因为,一双温柔的大掌就这般突然而然的,措不及防的抚上了她的……

  云初的面色,陡然一红。

  虽然与这厮亲近这么多次,可是,那个地方……呃,屁股啊,很敏感啊。

  而且,他的手,宽而有力,嗯……

  而在这时,轻轻的,热热的气息,自他掌心而出,然后,回旋,晕开,那本也不算太痛的触感,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他在用内力为她化却疼痛。

  偏偏,这个动作换作任何一个人来做,可能都让人觉得狎昵万分,可是,云初一抬眸,却微微怔住。

  二人姿势极其的暧昧,他头微低,一手扶着好怕腰,另一只手……

  云初看着景元桀,近在咫尺,她的呼吸都尽皆喷洒在他微侧的脸上,而他恍若不觉般,头微低,神情专注而认真的只看向自己输送内力的手,那浓秘漆黑的睫毛下一双凤眸光华紧凝,眼眸深处,除了担忧与心疼外,没有其他。

  他现在,脑里,心里,一定都是在想着,不让她痛吧。

  云初心湖突然一荡,丝丝蜜蜜的甜意绕得心头如滋如醉,比酒更浓,比夜更深。

  不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

  “景元桀,我的屁股很软,你要不要捏一下。”云初突然起了调戏的心思。

  哗啦啦……

  云初笑,因为,距离这般近,她这一次,终于看到景元桀雪白的耳根处,一点点红晕由浅转深的变化着。

  “扑哧。”云初忍不住笑,感受着景元桀原本正要离开却陡然僵在空气中的手,心里乐开了花似的,叫你丫嘚瑟,还不是拜倒在姐的石榴裙下了。

  然而,你看山,山看你,她却不知,她此是这般笑容有多迷人。

  狡黠的笑意,明亮的眸光,原来僵着的人,就这样不自觉的,轻动,然后,触感柔软,弹性,鲜明,而从未有过的体验。

  然后,这下,换云初僵掉了。

  景元桀这厮,看着高大上的多么正经的人,竟然搞偷袭,竟然,真的,捏了她的屁股,虽然,只一下,修长的手指便移开,可是……

  云初的面色,腾的就着火了,同时的,那被景元桀手指所碰的那一处也跟着着火似的,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云初当即怒瞪着景元桀,可是这般羞红的面色,晶亮的眼眸,怒瞪却更像娇嗔。

  景元桀呼吸一滞,随即心底有什么即将泛滥的东西,被他猛然一收,言辞浅笑,“太子妃的要求,一定照办。”语气淡然,好像,只是在应和云初的要求。

  得了便宜还卖乖,云初的小眼神嗖嗖的,景元桀你不要脸。

  有太子妃就行。

  不正经。

  太子妃教得好。

  云初败阵。

  不过……

  “你和那黑袍有合作你不早说。”云初努嘴,“随便一个传音入秘,也不会让我心里那般没底。”

  景元桀抬手,轻抚起云初一缕青丝,声音从容,“我不知你在此,和黑袍不算合作,只不过,是让我到来,让大寨主分心,其他事情,他自己做而已,我,什么也未参与。”景元桀说话间,眸光还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云初。

  云初抿了拒唇,果然腹黑大尾巴狠,这么轻而易举就让对方狗打狗了,还自己什么都未参与。

  “不过,我看那黑袍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么来阴自己的老大……”云初摇摇头,“不是人,万一,哪天心思大了……”

  闻言,景元桀轻轻神色微凝,眸光看远方,声音有些深,却笃定得让人塌踏实,“他做不到。”他道。

  好吧,这么自信。

  也对,普天之下,她就认为,见过这般多的男了,就太子最自信,而偏偏就他自信的话,她最相信。

  山间的风吹来,带起一丝丝凉意,云初不禁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她这身衣衫,美是美,布料轻柔是轻柔,可是,这大深夜的,山间温度本来就要比别处低一些,她不冷才惯,她虽有内力可以强身,可是也不能时时气运丹田吧。

  云初的动作虽轻微,又岂能逃过景元桀的眼眸,直接拉过云初的腰,紧紧,抱住。

  云初想挣扎,这算怎么回事啊,给颗糖吃哄了哄啊,她还没真的说原谅他咧,他就抱了。

  云初蠕动着,好像挣扎着。

  景元桀抱紧,再抱紧。

  再蠕动,再挣扎。

  再抱紧,再抱紧。

  “景元桀,你想看就明说了啊,我肩膀都露出来了。”半响,云初微带调笑的声音响起,比平常拉高一丝尾音,故意之意明显。

  景元桀自然听出来了,不过……

  云初不说还好,这一说,景元桀的目光便不自觉的向下一移。

  果然,她这身衣衫本就单薄,质地丝滑,随着方才的却作,领口大开,粉红笼纱,一点月光,似雪染晕,白嫩圆润的肩膀就这样子隐隐绰绰,欲露未露的,但,往往这样,更揪人心神,夺人目光。

  “还看?”云初却像是故意的,还将肩肩膀往前一送,小脸扬起,眸光轻挑,红唇瑰艳,更重要的是,大开口的领口下,以他的角度,那隆起的深勾的若隐若明的雪白……而云初,还犹不自知。

  景元桀扶着云初的腰的手一紧,心头,似乎一热,小腹处就这样一丝异样的热流流遍全身,如此的,措不及防,只是一眼,便是沉沦。

  景元桀微微偏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却将云初抱得更紧。

  “以后,不能穿成这样。”头顶上响起景元桀的话。

  “为毛不能穿成这样。”云初抱着景元桀腰的手,摩挲了下,不以为意。

  景元桀似乎又深深吸了口气,“不是那么好看。”

  云初闻言,本来早就偃旗息鼓退得不见一丝踪迹的怒气这一瞬立马又有回升趋势,当即推开景元桀,“屁,我看你方才眼睛都直了,身体还有反应呢,还说不好看,不是我自恋,我这分明就是美得天地失色,你什么眼光……”云初话到最后突然幽幽的瞅着景元桀,“景元桀,还是说,你品味啥时候降低了。”

  景元桀似乎有些无奈,看着云初那较真而不满的小眼神,抬手轻抚了抚眉心,声音,似乎有些轻,“以后,只能在我面前穿。”真的,很无奈。

  呃……

  云初眸光眨了眨,她何其聪明,一瞬间明白过来,随即咯咯一笑,“夸我一句会怀孕啊。”当然,她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当下攀附着景元桀的胸膛,“那个,景元桀,你吃醋了是不是,不想别人看到,所以吃醋是不是。”

  景元桀沉默。

  云初的心情却突然太好了,好得不要不要的,“嗯,吃醋就说嘛,有啥不好意思的,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简直就是美极了,让别的男人多看一眼,你都心里不爽。”云初一边说着,还一边摆弄起景元桀的衣领,“嗯,我就说嘛,我当时看见这样的自己,可是都倒吸一口气呢……”云初一边说着,还一边抬头,挺胸口,将好身材更是挺得叫一个婀娜多姿。

  景元桀的眸光一深,深浓情绪如耀眼的花朵,层层,绽开,声音,几乎是咬出来的,“云初,你可以矜持点。”他说。

  云初看着景元桀,不怒,反而咯咯笑得更明亮起来,她鲜少这般笑,或多轻笑,嘲笑,如此这般,声音清灵悦耳,如夜山间的精灵,偏偏精灵还越来越得意,“那你夸我美啊,不许说我丑,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每时每刻想到我,都要觉得我是最好的……”

  景元桀看着云初,凤眸底一瞬幽海动荡,浮光掠影中,有深涌的情绪,起起伏伏。

  云初,真的很美,此时此刻,胭红的小唇不停的说着,面上笑颜如花,微微扬起的看向他的下颌,在月光下,那如水流畅的曲线,粉红纱衣朦胧有致,纤腰一束,一截如雪的皓腕触目而下,月光都失了光泽,一下子就灼了眼眸,灼灼光华。

  他自来是自制力强的人,却几次与云初亲近时,失态,可是现在就只是这样看着,听她眉眼飞扬的说着话,心里空寂而心湖如深海瞬起波澜……

  “唔……”云初本来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越说,这心里越粉奋,结果,唇终于,被人成功堵住了,熟悉的气息与温热的唇带着山间凉风,让她身体莫名的一震。

  “你,真的很美。”唇瓣离开一丝,景元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初的脸上,“无关乎容貌,只是,因为是你。”

  因为,是我。

  很美,并无关乎她的容貌,而只是因为,是她,因为,这个人是她,所以美,所以,在乎,所以,也因为是他,所以,才会,担心,所以,生气,所以……

  爱她。

  爱他。

  心头突然酸酸胀胀甜甜满满柔柔圈圈起起伏伏,任一切花海软云也填补不了的……爱情。

  “那,万一,今晚上的美人不是我,那你……”云初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一直没忘却一定会问的问题。

  “一具尸体。”

  “景元桀,你……”好帅。

  “闭眼。”

  吻,悉数落下。

  温柔,缱绻,那么的投入,那么的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中。

  紧紧相拥,唇齿厮磨,气息馥郁,呼吸喘喘,月牙终于也羞涩得隐到了树梢。

  “咕咕咕……”如此浓情画意,意态深深的时候,某人的肚子,却很不合时宜的响起。

  景元桀动作停下。

  “继续。”云初很主动。

  她现在心里有一团火,不是怒火,是……欲那什么火。

  那个哈,下章更精彩……写这种章节最累~求安慰,求鼓励,求抱抱~


  ☆、第四十章 中途又喊停


  她又不是神,每次都停。

  云初才不干,柔软的红唇主动奉上,双手紧而有力的勾着他的脖子,最合适的身高,最科学的亲吻角度,最气息相交的暧昧温度。

  景元桀感受着,眼角一丝笑意隐隐闪过,俯首,配合,她,是这一生,他最想触及的温柔。

  当然,这次云初也学聪明了,他拉她的腰带,她也要反拉回去,他揪了她的衣衫,她也要反揪着,不能吃亏,不能看他正人君子,完美如玉,而自己一脸凌乱,小脸绯红。

  云实的心思很小,但是景元桀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察觉到了,也没动,任她拉扯,似乎,还很配合,唇角,愉悦的笑意如涟漪而过。

  空气越来越燥热,粉红的衣衫早已退落肩头,一片在月光下雪白肌肤,闪着晶莹而吸人流连的光泽。

  山间青草的气息,微冷,却也变热。

  呼吸,更喘,似乎要将彼此的空气掏空。

  衣衫摩挲间,景元桀那双筋骨分明,指节如玉的手,不知何时,一点一点攀岩着,然后……

  云初身体一怔,几乎是倒抽一口气。

  因为,景元桀的手正放在她的后腰上,没有任何阻碍的,滚烫的,如烙铁似的,放在她的后腰上,两手一握,她只觉得,只一瞬间,整个后腰都烧着了,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然后,方才还很主动的云初动作一顿,就这样微微扬着头,傻愣愣的看着月色下情欲涌动的景元桀,因为方才那缱绻惹火的亲近而红润的唇瓣闪着盈注的色泽,还轻轻的张着,目光,一眨不眨。

  景元桀此时也这样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那犹不知自知的迷蒙的眼眸,红润的柔唇,绯红的脸颊,听着她微微喘喘的呼吸,以及,感受到他手中,那温滑如丝缎的肌肤,心,腾的,一瞬,炸开。

  如火如荼。

  不绝之势。

  四目相对,长月梭影,流光影幛,幽深的瞳眸里映着彼此凝视而深情的眼眸。

  景元桀的手,没动,手,轻轻一紧,然后,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要她,想要更多,如果自制力在她面前为零,那就彻底放开束缚,揉进生命吧。

  景元桀这一瞬的眼神如此认真,幽深里情愫绵绵,内心本意表达得如此清楚,云初如何不知,如何不懂。

  可是,真的到这一步,好像……

  “咕咕咕……”然而,那很破坏意境的声音,再一次不和谐的响起。

  这下,二人的动作都倏然一停。

  景元桀满含着情欲的目光向下,看着衣衫微微松散的的云初,扫向她的肚腹处,然后,声音,似乎压抑又低哑,“还是,先吃东西。”

  呃……

  云初看着景元桀骜微微低首的光洁无暇的额头,看着他一缕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看着他方才被她胡乱扯着,有些松开的衣领下,那光洁紧致的胸膛,以及,那隐隐可见的青青草原红,再听着他如此近乎压抑的声音,感受着他放在她腰间那似烙铁般的手越来越紧,心膛,突然轻轻一动。

  不知为什么,如果说,方才,清楚的明白了景元桀的意思,她还有些止步,还有些不敢向前,那,此时此刻,她的心是真的彻底松下,面前这个男子就是她认定的,是她想要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不怕贼吃就怕贼惦记着,美得这么人神共愤的太子,早吃早安心。

  她,不是想过无数遍。

  对。

  “不吃,吃你。”云初出声,声音在这一瞬同样低哑却肯定。

  闻言,景元桀豁然抬起头,然而,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唇瓣却已经再次贴了上来,而且,一双小手,还不停的在拉扯他的腰带,这下,是真的打着非要扯开的意思。

  景元桀浑身都是一震,如果说,之前,他认为云初是狡黠的调皮,那现在,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一向自有主张,多次亲近,不是他谨守了最后的底线,同时,也知,她看似言语调笑,其实,心里,并没有准备好。

  而眼下……

  心头,一瞬如风如雨,狂喜紧至。

  似这一生的喜悦终降而临,因为,她是,真的,打算,接受他。

  微微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瞬,放松,化被动为主动,绵绵细雨密密实实,吻至每处,修长的手指轻移,触及那丝滑如缎的肌肤,心尖,一颤。

  然后,本来吻得正开心的云初却陡然觉得身体一轻,天地旋转。

  一眨眼,她已经躺在了地上,而景元桀正看着她,眼底不含一丝杂志的看着她。

  “景元桀,我们这是要打野战。”云初迷蒙的水眸睁着,清丽绝伦的小脸漾着,声音微软微哝,说话间,迎着景元桀那情深如火的眸光,下意识的以手指缠着他垂落的墨发,好像,在害羞,又激动。

  “野战?”景元桀眉目间轻起一丝狐疑,不过,在看到云初那一贯明亮此时如水如雾的眸子里那丝线扣扣的笑意时,似乎明白了什么,面上笑意似拔弄了醉云胭脂,美了万千风影,而后,低头,轻轻含住那还欲以说什么的唇瓣,手,轻轻的抚上……

  天光好月色,春风也燥热,绿叶更婆娑。

  有什么柔软的神秘即将揭开,娇软轻呢哝哝泣泣。

  唇齿交融,吻至每处,向下,再向下……

  “太……太子……”而这时,暗处突然有弱弱的声音传来。

  很轻,却足够云初和景元桀所有动作停住。

  四目对视。

  靠。

  云初想骂人,老子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各种规划,而且,还是安全期,这……

  这样下去,会要人命的。

  云初上一瞬还绯红迷蒙的小脸,这一瞬似被冷水浇下来,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想打人啊,而且,紧紧抱着景元桀腰身的手也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如果说方才还各种矫情和害羞,小手松松又软软,投入又忘情,那现是直接将景元桀的腰抱得一个铁紧。

  一句话,姐现在俗火攻心。

  还有,鼓起的腮帮子真是……

  景元桀此时一手撑在云初头边,支撑着上身,一手还保持落在云初的腰间的姿势,看着云初这个莫样,唇角,一丝笑意生生止不住的勾起。

  “笑什么,问问什么事?”云初抬起绵软的小手一拳轻而无力的打在景元桀的胸膛上。

  虽说,眼下是大事,可是如果不是重要之事,这些很识眼事的羽林卫不会在这般时候,一个正常人都该猜到在行什么事的时候,来打扰。

  “何事?”景元桀似乎平了下呼吸才开口,声音虽还算平稳,一贯的冰冷,可是云初却听出了天大的隐忍。

  “扑哧。”这下,云初却是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他是,真的真的,如此如此,想要她。

  高山白雪的太子,对她的想法,一点不比她少啊。

  好,圆满。

  而此处,那羽林卫的声音更加虚了虚,似乎,还很尴尬的轻抖着,“回,太了,青安秋兰都安全,不过,谢家主,不见了。”话到最后,羽林卫的声音终于是回复了正常。

  闻言,云初又和景元桀对视一眼。

  谢澜生不见了?

  “那他的家主令牌可还在?”云初当即问道,当然,经过这一会儿的恢复,她的声音也也已正常,清丽空灵。

  暗处,那人听到云初的远比他家太子要好太多的语气,这才松了口气般极其恭敬,“回云初小姐,没有发现谢家家主令牌。”

  “哦。”云初闻言,反而放下心了,“他那么爱护那块家主令牌,不管是自己走还是有别人觊觎他那块家主领牌,至少说明,他此时是安全的。”前者自不用说,后者,如果人家要令牌,还掳谢澜生做什么,云初话落,又对着那人道,“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派人四处找过了,再搜刮式的找一遍。”

  “是。”那人忙应声,话落,站都不站,当即退下。

  空气终于又静寂下来。

  然而,某些暧昧迷离的气氛却好像被风吹散,方才的情迷意动,一瞬,也不再。

  某些事,是真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而且,虽只是说谢澜生不见了,可不是还有那个黑袍在那里吗,万一此中多生事端。

  四目对视,心思,不言而哈。

  然后,几乎在一瞬间,景元桀抬手轻轻一拂,云初松散的衣襟合上,遮住一切春景,再然后,景元桀轻轻的扶起云初,声音温柔,“一会儿,去吃点东西。”

  “嗯。”云初点头,同时的看着景桀,看着他轻柔的一点一点给她将衣衫笼好,腰带系好。

  “一会立马换衣裳。”景元桀又道。

  云初点头,反正他早就看这身衣衫不顺眼了,她知道,她也不喜欢,而且,经过方才一番蹂躏,再好的布料她都觉得有些皱巴巴了。

  “好了。”不一会儿,景元桀道。

  云初看看自己,还真是穿得没一丝错处,腰间丝带都系得堪称完美。

  “该你了。”云初刚要夸夸景元桀,却听景元桀对她点头示意。

  云初微微却抬头,有些茫然,该我什么?

  景元桀眼底有深凝的情愫闪过,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双手朝两边扬起,展开,于是,早就被云初扯开的腰带落下,外衫散开,方才那若隐若现的胸膛就这般直辣辣的撞进眼里,更有那隐在中衣下,那朦朦胧胧的绰绰约约紧致肌肤上,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红梅一点。

  “靠。”云初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一把拢上景元桀的衣衫,“你暴露狂啊。”一边说,还一边三下五除二的给景元桀把衣衫拉上系好了,速度比景元桀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好了。”云初再给景元桀理了理,这才满意的道。

  不过,景元桀不满意了,眉头突然皱得极紧,看向云初的眼神,很复杂,很莫测,很……吃醋。

  “你……给别人穿过?”近乎压抑的声音。

  “啊……”云初愣然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止不住的咯咯一笑,“就准你学,不准我研究,哼。”话声一落,云初转身,快步走去,“那个,你忙你的,我去看看孟良辰。”

  可不能让他逮着问。

  她可不能说,她已经在心中把想脱他衣裳这件事给上演了千万遍吧,所以,穿衣裳嘛,多简单。

  而身后,眼见着云初那看似大义凛然,实际有些落慌而逃的身影,景元桀如精致如玉的面上,一抹红晕染荼耳根笑意绚烂似冬雪融融。

  云初,真好。

  不过……

  “孟良辰暂时不能回北拓。”景元桀的声音在云初身后响起。

  云初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景元桀,面色轻微一暗。

  景元桀这才迈着修长的腿,移步走向云初,“良王府意欲行刺,被北皇擒下,如今关在死牢。”景元桀不过轻轻一句话,内里动荡,却足够云初清晰明了。

  难怪。

  可是,云初不信。

  “据我所知,良王府世代嚣张,可是最忠于北皇,换句话说,就算是全北拓的子民都背叛北皇,良王府也不会,更何况还有孟良辰,她不会。”云初肯定。

  “这是暗处寻来的消息,虽没有公知于众,但是,不会错。”景元桀道,声音很淡,“除非,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云初眸光轻闪,树影斑驳下,秀美绝伦的脸蛋上,神色莫测。

  难怪孟良辰之前说有人追她,说是因为她行了偷盗之事,现在想来,追她的是北皇的人,而北皇的人显然是顾及她云初,所以才没追上来。

  云初唇瓣轻抿,看着景元桀,须臾,又摇摇头,“依你之言,你的暗探不会错,再以你和北皇的交情,北皇不会瞒你……”云初突然轻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这其中,内里隐情不管,但是,孟良辰,我绝对会护住。”

  景元桀凝视着云初,似乎知道她会这般做般,点点头,沉吟一瞬,又道,“以北皇的手段,不可能抓不住孟良辰。”

  云初微微点头,心中有些亮堂,却是转身,“我会帮孟良辰找到萧石头,我想,这是她现在最大的目的,找到萧石头,至少,能证明良王府对北皇的忠心。”

  景元桀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上前,轻轻的执起云初的手,声音里似乎含了无尽情绪,“我只要,你安好。”

  “放心,你家夫人我很厉害。”云初轻笑。

  “对,我的太子妃,很厉害。”景元桀面对云初的笑颜总是愉悦又无奈。

  “寻了良久,没曾想太子在此处。”这时,前方远远一道黑色身影走来。

  云初眉心微皱,不知为何,对这黑袍极不喜,当下看向景元桀,“我去找孟良辰。”

  景元桀看一眼云初,对着暗处羽林卫点点头,这才放开云初的手。

  “此中事,属下已经处理好,房间也已经打整好,还请太子不要嫌弃。”黑袍再走近时,云初早已经离开了。

  景元桀看着黑袍,身如玉树,眸如冬雪,一瞬冷寒而势下,“我的属下,并不在这里。”一句话,已经很明显的撇开了黑袍的套近乎。

  黑袍显然被太了这一瞬的气势所摄,不自觉的退后半处,当即弯着腰,讪讪的拱着手一礼,“是,谨听太子之命。”

  “行了,是时候带我去见你背后的人。”

  黑袍闻言一怔。

  ……

  此时此刻,大晋京都。

  云王府,一身影落入院内。

  “二公子,方才属下打探过了,皇后是召见了名华府嫡少夫人和其小公子,不过,从头到尾,名华府嫡公子一直守着,早已平安出宫,并没有出什么差池,那小公子回到府里,也没有什么事。”华落一落地便对着正坐在院中央的云楚禀报。

  阳光洒落,虽还是春日,可是空气中到底还是带着一丝丝属于夏季的躁热。

  云初听着华落的话,将搭在腿上的薄毯掀开,清隽眉目间似有忧思,“皇后近来鲜少动作,对名华府也从未如此亲近过,突然就召嫡少夫人和其子进宫……”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还有,公子……”一旁华落见云初垂眸沉思半响,没说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说。”云初看着华落。

  “名小姐如今已到了边境之处,如果顺利,应该再过两天便会抵达南齐。”华落话落,便低下了头,空气中,安静下来。

  公子没让他打探名小姐的消息,更甚至是禁绝名小姐的消息,可是……

  云楚没说话,只是俊长的眸子看向远处的飞檐某处,有些意味难辨。

  那里,以前是名小姐经常躲藏的地方。

  华落一抬眼便见到自家公子正盯着那处。

  “公子,出事了。”这时,院子外,月牙快步走了进来。


  ☆、第四十一章 暗处有人


  “公子,出事了。”这时,院子外,月牙快步走了进来。

  云楚收回看向那处屋檐的目光,转而看向快步走来的月牙,“何事?”

  “香姆娘好像毒发了。”月牙声音紧了紧,“方才她院里的丫鬟派人来说的。”

  闻言,云楚俊长的眸子里光束一动,“云初的药方到没?”

  月牙摇摇头,“为了送药方,兰姑姑死了,至今连尸首都没找到,所以,这次太子的人极其小心,不过,据消息说,今日晚些时候药方也一定会到的。”

  云楚闻言,点点头,兰姑姑的事,云初已经给他发了消息,既然背后有人知道这药方,眼下,自然更要小心为上。

  “翁老这几日不在,眼下,香姨娘又发作得厉害,公子……”月牙询问。

  “父亲可知?”

  “王爷一早就进了宫,还未回,而且,此中事,也并未声张,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关于香姨娘的毒,王爷只知其一,并不知其根底,所以……”月牙欲言又止。

  云楚点点头,眉目深了深,又对着身后华落道,“名华府还是没有异常消息?”

  华落点头,“暂时没有。”

  云楚闻言,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扣击了下车轮椅,似乎思索半响,这才对着月牙道,“这么多年,皇后如此汲汲营营,从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我要暗中去名华府一趟,香姨娘这边,你一会儿让丫鬟先用翁老留下的药稳住,并告诉她,最迟,今天也会解毒。”说到这,云楚顿了下,眼底似乎也闪上几丝同情,声音微微轻了轻,“这般些日子都忍过了,不差这一会儿。”

  月牙当即点头。

  “对了,如果药方到了,立马誊抄一份,给名华府嫡少夫人送去。”云楚刚要有所动作,又吩咐道。

  月牙闻言,一怔。

  云楚却意味幽深的看了眼月牙,“这是云初的吩咐,长达数百年的血液,或许是毒所致也未可知。”

  月牙迎着云楚那幽深的眼神,头低了低,唇角却弧起一丝笑意,“小姐就是聪明。”

  ……

  香姨娘的房间里,床榻上被褥早已一片凌乱,香姨娘紧紧的拽着腹部,疼得打滚,疼入时满身冒汗,疼得眼泪都快掉下了来,却硬是生生咬着布帛不发出一丝声音。

  而此时,屋子里,却还坐着一个人,那样明明坐着却偏偏一幅居高临下的看着香姨娘,由内而外的所势,震得屋内,贴身的两名丫鬟婆子的面色都是惨白,只能紧紧守在床榻边。

  “这么能忍,云初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而这时,那坐在角落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颐指气使的惯用语气,满满竟是嘲讽。

  香姨娘闻言,蒙蒙的睁着眼,看着开口的人,声音都像是挤出来的,“皇……后娘娘……大……驾光临,不能起身相迎,实在失礼。”

  “倒是挺有骨气。”皇后看着香姨娘,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物件儿,随即,上前几步。

  “皇……皇后娘娘……娘……”眼见如此,香姨娘一旁的贴身丫鬟忙上前意欲阻止,可是,刚上前一步,却被皇后身后一道黑景一抽,当即便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昏了过去。

  香姨娘大惊,面色刷的一变,忙对着一旁的嬷嬷摇头,同时用手将腹部护得更紧了,本就柔软纤细的女子,这下面上是一丝血色都没了,“皇后娘娘,这里是云……王……府……还请你……请你……”

  “云王府?”皇后在床榻边站定,轻轻的掸了掸衣裳,然后,轻轻的似乎毫不避讳的坐下,又带着温柔至极的笑意再轻轻的抬起手,抚上了香姨娘的肚子。

  香姨娘身上身子都是一都,如要粉碎的筛糠,却听皇后轻柔无比的道,“云王爷如今在御书房,云楚被我引去了名华府,你觉得,谁还能救你……”

  香姨娘整个身体一瞬,似乎都惶然无力。

  ……

  云初此时已经回到了方才那大寨主死的屋子。

  “这黑袍办事可真是够麻溜的,处事利落,杀人果段,背板也相当的有水准,这处理的可真是……”云初双手怀胸,扫一眼早已干净整洁,还换上了新桌子椅子的屋子,语气不知是真的赞赏,还是嘲讽,“真是效率。”

  而此时,屋子一角,孟良辰早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也换回了自己的衣衫,同样顺着云初的目光四处一扫,应和道,“确实很利落,而且,还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伪装。”

  闻言,云初转身,看着孟良辰,“你扮得也不够成功,不过,此人目光如此犀利,看来,不能小觑。”

  “总感觉此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孟良唇显然提到这个黑袍面上不喜。

  “嗯,我也不喜欢。”云初道,“我想太子于此事自有安排。”

  “那,太子可有说过萧石头的下落?”孟良辰此时却顺着去初的语言,当即道,眉目间隐有期待,又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云初这下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孟良辰,不说话了。

  黑亮的眸光如宝石般炫目,却就这般直辣辣的盯着孟良辰,直看得孟良辰心慌间,抬起头,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云初摇头,面无表情。

  “那你……”一贯极具豪气,不拘小节的孟良辰竟然有些以心虚的抿了抿唇,“那你看着我做什么?”

  “孟良辰。”云初道。

  孟良辰身体却是一震,只因为,和云初相识这般久,云初唤过她无数次,可是,还是第一次这般严肃,这般,让她心里自生愧疚,掩在袖中的手都紧紧的一握。

  云初,比谁都聪明。

  “孟良辰,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欣赏你的果敢,豪气,不拘小节,对爱情风风烈烈的勇敢,对萧石头坦色无畏的关心,但是……”云初说到此,声音陡然一沉,“我不喜欢被人利用,更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耍小心眼。”

  “我……”

  “你想从我嘴里套出太子关于你良王府行刺北皇一事如何看,想知道他是否知道萧石头的下落,可以直接问,不必拐弯抹角,这完全不像你,而这样的你,也让我不耻。”云初语气没有半丝客气。

  而听着云初的话,孟良辰的面色轻微一变,美而透亮的眸底情绪飘忽而过,掩在袖中的手,更是轻微的颤了颤,却听云初又道,“太子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也不希望他被任何人算计,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我自认为可以相交的朋友。”肯定的语气,灼灼的目光,看得孟辰心头,突然无数愧疚的粉沫自心底轰然而生,一下无言以对。

  “我……”孟良辰紧抿了唇,却是没说下去,空气中,四目对视,空气静寂。

  过往那些互相斗嘴,互相讥嘲的日子,突然在脑中如影幕般帧帧闪过。

  此时,屋子外,远远的有黑衣人在每隔数米的巡视着,但是,显然知道此时屋内这二人不是好惹,所以只远投过来一道目光,又飞快移开。

  “对不起,是我不够坦诚。”好久,孟良辰深呼吸一口气,对着云初拱手,面色前所未有的真诚,“我只是……以太子和北皇的交情,我不想在还没找到萧石头时就回到良王府,我也不相信我的父亲会真的刺杀北皇。”

  “我也不信。”云初道,面色明显缓和许多,看着孟良辰因为她的话而微微怔然的面色,这才淡起几丝笑意,“我不是相信你父亲,而是相信你。”

  “相信我?”孟良辰眸光睁得老大,明明英气豪迈的女子,此时一袭劲装,对着云初竟露出小女子般疑惑的神色。

  云初上下扫眼孟良辰,也不藏着掖着,很坦然,“其实,你的父亲很爱你,能让自己的女儿无拘无束的长大,能让她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以小见大,由此看来,你的父亲都不会差。”

  孟良辰眸光闪了闪,美丽而坚韧的眸子里,有隐隐水雾而动,只一瞬,又消失,“我没想到,我良王府出了事,所有人都不站出来说话,竟然是你,一个从未见过我父亲的人,说,相信他,相信我。”孟良辰眼底的感动如此明显。

  云初却轻轻扬了扬头,“我也觉得,你能遇到我这样的女子佳友,实乃人生中之大幸。”

  “扑哧。”孟良辰心头那微热而涩,让五脏肺腑都开始彭拜的心情一下子被云初的话给压了回去,竟忍不住笑,“这话,也就你敢说,不过,似乎,铁证如山。”说到最后四个字,孟良辰的面上笑意又一瞬不再,眉目间隐有悲凉,“我当时远远赶到时,只看到父亲躺倒在地,而北皇,确实受了伤,面上,也是难以置信。”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的。”云初却道,相较于孟良辰悲凉的态度,面上却是无比轻松,“凡事不必看太过,至少,这般大的事,你满府牵连,可是北皇却独放过了你,这其中,至少……”云初说话间眸光似有所指的看着孟良辰,“至少,努力这般久,你在他心中,不是当真一点地位没有。”

  至少……北皇对孟良辰,真的不是一点不喜,这句话,云初却没说。

  而此时孟良辰听到云初这般说,面上倒是有了喜色,可是下一瞬,呈柳如裁的眉毛却是拧在了一起,“可是,如今这境地……”

  “行了,别杞人忧天了,你父亲虽被下了死牢,至少,性命不是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握没柴烧。”

  孟良辰眼底隐隐升起淡淡的笑意,“云初,你是在安慰我吗。”

  “难不成你当我在催眠?”云初一个白眼一翻。

  孟良辰有些无奈。

  云初却上前一步,拍拍孟良辰的肩,“等这边事情办完,我随你一起去北拓。”

  “你,要帮我?”

  “只是顺路。”

  “我就知道。”

  “我先去看看秋兰和青衣。”云初打了个哈欠,已经对着孟良辰摆手,刚走了一步,又自顾自念叨,“算了,我先去换身衣裳,这大晚上的,真容易感冒。”话落,便直接转身,朝前走去。

  孟良辰看着月色下,云初纤细的背影,眸光突然有些深,随即又是一松。

  云初,明妍灿亮的女子,看似心狠,万事不放于心,可是,一席话句句不煽情,却字字都是在安慰她。

  人生得此知己,死而无憾。

  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会尽快找到萧石头,将他带回北拓,为我良王府求得一线生机之时,查清事情真相。

  只是,孟良辰和云初都不知道的是,暗处,一道幽红幽亮的目光,一直在静静的看着她们,直到云初离开,那道目光这才消失。

  云初寻了半天,这才由人带着到了黑袍早已经为太子和她准备好的屋子。

  呵呵……

  云初一进门,看着布置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再又看到繁复锦绣丝滑的床榻,便笑了,而且,内室竟然还早已准备了一大桶热水。

  这个黑袍,因着方才,就算是没真的全然猜到她的身份,这下看来,估计也猜到到了七八分,这房间和水,明显就是给太子和她同时准备的。

  也好,累了这一整天,能泡个热水,真是爽极之事。

  云初当下向着内室而去,刚一动,眸光一冷,随即脚步一顿,下一瞬,身姿陡然而起,不过眨眼间,人便已经到了屋外,神色沉冷,同时间,云初的身旁落下二道身影,皆是羽林卫打扮,显然是景元桀之前派来保护她的。

  那二人此时满是戒备的看了眼四周,这才看向云初,“太子妃,可是有何异样?”

  云初摇摇头,方才是感觉到有陌生气息一闪,可是,似乎就在她一瞬而动之时,便没了影儿。

  不过……太了妃?

  云初挑眉看向身后二人,“谁允许你们唤我太子妃的?”声音浅浅又懒懒。

  两名羽林卫闻言,面色一讪,看不出云初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当即,声音略微轻了轻,“是……太子,对属下等吩咐,以后,都称呼云初小姐为,太子妃。”

  “这样?”云初眉宇一深,看着两名羽林卫,面上情绪莫辨。

  这下,二人更看不透云初是个什么意思了,互相对视一眼,不知如何答话。

  “那你们不可以阳春阴违,允许你们多叫一遍。”二人正在纠结如何应答,下一瞬,却见云初面上笑颜如花,两手一拍,显然十分满意,两名羽林卫反应也快,当即道,“谨遵太子妃之令。”

  “不错,孺子可教,真真儿是好听。”云初面上笑意不掩,然后,对着二人挥挥手,“我准备洗澡了,你们,不许偷看。”

  闻言,二人面色一红,身影当即一隐,太子妃,真是……

  “吱呀。”云初将门合上,再次凝思静神的感受了下,方圆百米外都无异样气息之后,这才松下一口气,看来,是近日自己太疲惫,搞得有些神经兮兮了,景元桀在此,而且,黑袍这才得寨主之位,必定四方警戒,如何会让人轻易踏足,更不要说,自己如今内力不弱,加之有雾法护身,也不是寻常人就能欺压的。

  这般想着,云初在一旁衣柜里拿了套较素的女子衣衫,这才迈向内室,沐浴,更衣。

  “小姐,太子方才传来消息,他要去见一个人,晚一点回来。”云初正洗得欢畅时,门外响起秋兰的声音。

  云初闻言,眉心一蹙,看看窗外的深寂的月色,这般大晚上的,景元桀去见什么人?

  不过,这下也不是问的时候,秋兰若是知道,早就和她说了。

  “对了,可有谢澜生的消息。”须臾,云初问道。

  而这时,门外,突然没有声音传来。

  “秋兰。”云初唤。

  依然无人应声。

  云初暗觉不好,当即一个起身,手擘一挥,挂在一旁屏风上的衣衫已经瞬间套在身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奔出了内室,一出内室,便见门外綄纱窗上,映着秋兰站得笔直的身影。

  而四周,并无一丝异样的气息。

  “秋兰。”云初轻声唤。

  可是,门外的身影,没有应声。

  云初心思一紧,当即就要开门而出,然而,脚步刚一动,只觉,面前一晃,随即眼前一黑。

  身子猝然向后一倒,只不过,倒在一个人的怀中。

  “要抓到你,可真不容易。”声音,清亮低悦得如晨间的山风轻诉,却又透着异样的残戾。


  ☆、第四十二章 赛过罗妖的变态


  大晋京城,云王府。

  香姆娘的院子里很安静,来来去去的丫鬟们各自做着手中的活计,看样子,根本就不知屋里如今的情形。

  屋子里,香姨娘看着此时对着她温柔以笑的皇后,牙齿咬得死紧,面上,眸底,早已死寂一片。

  云王爷不在府邸。

  云楚被引去了名华府。

  云初也不在。

  暗处之前云楚派来守着的暗卫……

  显然,皇后带来的是高手,所以,到得如今,暗卫都未有所发觉,她想就算是此时她大叫,皇后距离她这般近,那些暗卫也救不到,救不及。

  她不怕死,可是她的孩子,这般辛苦,忍得这般久,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就是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出生,前半生的时光已逝,她没有留恋,如今,此生最大的希望就在血肉中,那种每天摸着小腹感受着好像生命的跳动让她觉得无比幸福,心间那曾经早已沉淀的母性光辉也因此徐徐绽开,才让她得感觉过往一切后宅争斗,都像是过往云烟而已,如今,生命伊始。

  她只需要等到解毒,就一切……

  香姨娘想到此处,闭了闭眼。

  “你可以想想,是忠于云初还是要肚子里的孩子。”而这时,皇后又道,温柔的说话间,手指,还在香姨娘的肚腹处轻轻慢慢游移,每一次指尖的一触,即使隔着衣衫,都让香姨娘似站在悬崖顶端,受寒风侵袭,浑身,一瞬冰凉,手心,汗渍满满。

  香姨娘眼下,也不知是被吓,还是痛到极致,睫毛轻轻的颤动着,浑身都如痉挛般,抖着,眼瞧着,皇后的手指在她肚腹上游走,由无力到有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是紧抿着唇,没说话。

  “果然够忠心的。”须臾,皇后游动的手指停下,面色,微微冷了冷,眼底沉暗光束波动,“不过,你如此忠心,可知,或许别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呢。”

  “臣妇只是一个小姨娘,还请皇后,高抬贵手。”香姨娘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弱无力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言,皇后也不生气,反而轻轻一笑,这下,吐着鲜艳蔻丹的手指突然在其肚腹上轻轻一点,然后,移开,顺着往上,最后,在香姨娘的脸下落下,眸底光束一瞬凛寒,声轻温言,“如果,本宫现在就能给你解毒,你又会如何呢?”

  闻言,香姨娘眸光豁然一怔,本来痛得吓得发颤的身体都是一震。

  解毒。

  之前的事,她自然知道,本来,云初派人带来了药方,虽然那药方有问题,但是后又消息传来,药方这一两日就会到了。

  所以,她等着。

  满怀信心的的等着,等着她和孩了解放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皇后,说给她解毒?她有解药?

  当然,香姨娘正想着,一旁皇后却对着身后的黑衣人点了点头,那黑衣人立马上前一步,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色小瓶恭敬的递给了皇后。

  皇后接过,然后转崦递给香姨娘,“这是根据那解毒药方所炼制的药丸,你一旦服下,困惑多日的毒就会解,你的孩子,也注定会平安健康落地。”

  这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只是相对于而言,你要找准对方的弱点。

  无疑的,这是香姨娘的弱点,解药就以咫尺,只一步,她便可以解毒,不必受苦痛折磨,不必担心随时撒手而去,不必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活不过明日。

  但是,香姨娘没有去接那小瓶,反而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难道不相信这就是解药?”皇后见此,再上前一步,身子微微下倾,直接抚上香姨娘的秀发,“要杀你,轻而易举,本宫,可没功夫,还这般多此一举。”

  香姨娘神以微动。

  “其实,我若是你,眼下,就应该想,这药方如此难得,你忠于的云初为何还未将药方送来,而本宫却已经拿着此药方提炼了药。”皇后声音轻诱着,又轻柔的明显的挑拨着。

  香姨娘唇瓣动了动,目光又盯着皇后手中的小瓶,似有所动,她此时如果不是脑中想要保护孩子那一点点残留的心思,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但是,她也并非痛得没了脑子。

  的确,皇后既然能不惊动任何人的出现在她的屋子,还能提前算计好这一切的出现,想杀她也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勿庸置疑,皇后所说的解药,是真的。

  可是……

  确实如皇后所言,她也知道此药方应是难得,为何皇后会有?还连解药都提炼好了。

  皇后身处深宫,凭心而论,她不认为云初会弱过皇后,所以,此中……

  “如果云初真将你看得如此重要,应该尽一切可能的将药方早日送达,而不是现在,你还在这里忍着着极剧的疼痛,随时可能命丧九泉。”皇后看着香姨娘眼底的疑惑之色,冷笑一声,及地的衣裙流动间,流光溢彩,却衬面色更加冰冷,似乎一提到云初的名子,眸子里都是仇恨。

  香姨娘的眸光动了动,似有松动。

  眼下,不管如何,解药就在皇后手中,只要用了解药,她就不会再痛,不用再担忧,孩子,也终可以保住。

  “其实,本宫呢,也不过就是不想看着云初和太子成婚而已,所以,对你所求不会太多。”皇后见得香姆娘眼底松动之色,这才又道,声音比之才更轻,手中小瓶还往前递了递。

  身为皇后,后宫这主,如此,客气,如此,温柔。

  少倾,香姨娘眼眸突然一合,手握成拳,似乎在做着极其剧烈的斗争。

  皇后见此,温柔伴着冷笑,“当然,你若真是这般不识时务,我想,一个姨娘突然横死,也不会引来多大轰动,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到本宫头上吧,说不定……”皇后声音缓了一分,“说不定,同样,本宫还能借机,与云初扯上什么关系。”

  香姨娘闻言,紧闭的眼睥睁开,就算是明知有诈又如何,如此时刻,箭在弦上,不管如何,皇后有一点是说对了,她一个小小的姨娘,的确是翻不了什么风浪,而她现在,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

  相较于近在咫尺的解药和快要到达的解药,而且,前者,她如果拒绝,或许,下一瞬,她就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云初,只能对不起你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香姨娘张于颤抖着手接过皇后手手中的小瓶,一颗冰绿的药丸倒出,一仰头,含进了嘴里。

  “本宫就是喜欢聪明人。”皇后很满意,面上露出会心的笑意。

  的确是解药,入口即化,所有疼痛几乎也在瞬间消失。

  香姨娘平了好几下呼吸,再三确认自己的小腹处没事,这才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想让臣妇做什么?”

  “不急。”皇后却道,“你只需要记得本宫的恩情,他日,总会有你所做的。”皇后话落,对着身后黑衣人点点头,几乎不过眨眼间,方才还站在那里的皇后便没了人影儿,只留半开的窗户外娉婷百花妖娆绽放。

  香姨娘这才似松一口气般,往后一躺。

  “姨娘,你还好吧。”方才一直看着这一幕,想上前,又被香姨娘眼神暗暗示意的嬷嬷忙走上前来。

  香姨娘对其摆摆手,“我无事,只不过……”

  “皇后今日如此做,这般大的恩情……”嬷嬷看一眼香姨娘,也垂下了头,虽然主子毒解了,可是这后头……

  “皇后一统后宫,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香姨娘眉目间似有隐思,而后,没再说什么,看向一旁地板上还晕迷着的丫鬟,对着嬷嬷吩咐,“带她下去,好好休息。”

  “是。”

  “今日之事,缄口不言。”

  “……是。”

  看着嬷嬷将丫鬟扶下去了,香姨娘这才抬起头,抚着自己的腹部,“孩子,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娘,也很无奈……”香姨娘正轻声呢喃着,却见窗户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落下。

  香姨娘认识,正是云楚身边的华落,当下面色轻微一紧。

  “失礼了,是公子怕此中有异,所以,特地让属下前来看看。”华落只当是自己出现得冒然,退后一步,对着香姨娘一礼。

  香姨娘收起心中一丝慌乱,面上不动声色,虚弱无力的道,“无事,让二公了挂心了,方才吃了翁老之前留下的药,好很多了。”

  “那就好,华落这就去回禀。”华府话落,又四下扫了一圈,见无异,这才足尖一点,如来时般,无声无息的离开。

  香姨娘美丽波莹的水眸看着窗户外,良久,这才将目光收回。

  有些事,终是晚了一步。

  当夕阳落下之时,月牙给香姨娘的院子里送来了药方。

  药方由火漆信封保护得完整,连丝灰尘封都未染上,可见保护得极好,香姆娘拆开时,心中,面以难辨,情绪交加,百味陈杂,却最终是闭了闭眼,对着一旁丫鬟吩咐,“告诉二公子,多谢。”

  云楚此时早已经回到了院子,此次出门去名华府本就是暗中而行,自然无人知道,知道药方安然到达,心下,也松了大半。

  “香姨娘的毒解了,这下小姐和公子都可以放下心了。”华落年纪轻轻可是比同龄人都略显沦桑的面上,也是放心不少。

  云楚点点头,“所幸,名华府嫡少夫人与其小公子无事,但是,也希望,那药方,对她有用。”

  “公子放心吧,我方才把药方送过去时,名华府人的面色明显是激动的,她也知一些医理,估计,有戏。”这时,月牙端着茶壶从院子外走了来。

  云楚看着月牙,深以为然,“不过,以防万一,这几日,你还是多看着些香姨娘那边,妹妹既然把她托给我照看,我自然不能让她担心。”云楚有些无奈的一叹。

  月牙点头,“不过,也不知小姐现在在何处。”

  云楚摇摇头,手指轻轻高扣在轻椅上,发着轻而低沉的声音,他却没有说话。

  他这个妹妹,是真的认定太子了,否则,如何甘愿为他出京,囹圄。

  消息说,她让京二假扮的男子已经到了北拓,或许……

  “或许,我们也要离京一趟。”稍倾,云楚又道。

  “公子你的腿?”月牙和华落几乎同时出声,明显不赞同。

  云楚清隽的面上情绪极淡,声音比夜风更轻,“翁老该是去寻药了,或许……”有可能,也未知。

  ……

  穹泸山,远离大晋数千米之处。

  屋内热水氤氲,人影矗立,而屋外,秋兰保持着呆在屋门前的姿势,话不能言,手不能行,生生解脱不得,如此独特的点穴手法,她也是生平仅见。

  而此时屋内,矗立的身影自然不是云初,而是方才在那一瞬,云初晕过去之时而现身,然后连一丝风息都未感觉到,便已经站立原地的两名羽林卫。

  此时,三人的眼神隔着门似乎在对视,偏偏,不能言声不能动。

  所以,也不能将消息发给太子。

  而远处,那些巡逻的黑衣人,露过这里时往这一瞥,便见着秋兰好好的站在那里,当即也心无他想。

  秋兰心中大急,云初小姐被掳走了,可是她们三人,竟然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到,偏偏可是所有法子都试过了,硬是破不了穴道。

  山间的风越来越凉,对方既然能在巡逻的人换岗时出现,还轻而易举的制住他们再掳走云初小姐,想必是对此处有一定的了解。

  其目的不明……

  一切思绪前后不过几瞬间。

  秋兰越想越急。

  “扑。”终于,秋兰一口鲜血吐出,身子往门上一靠,好似浑身气散般,却还生生的提着所有力气以手放唇,对着空中一声尖哨,身子便软软的躺了下去。

  景元桀此时正由黑袍带路朝前走着,陡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在空中响起,向来镇定沉然不动的眼底瞬间波浪滚滚,当下,直接足尖一点便向着发声处而去。

  景元桀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以来用的最快的速度。

  他自小亲手训练的羽林卫,向来自有传信手段,除非迫不得己,否则不会用这般最直接最伤力最暴露自己的的方法传信,而且,方才那哨声,虽深长空远,可是底气不足,可见……

  而随着景元桀突然离开,黑袍只是愣然一瞬,也跟了上去,这里是穹泸山,他自然不能让太子出何事情,如果太子在穹沪山出了事,或者是他带来的人出了事,那……

  而同时的,随着秋兰一声出,距离此处最近的青安也早已闪身而至,人刚站定要去晕倒在地上的秋兰,便见得太子的身影紧随而落。

  “太……”青安正欲开口,却见太子停都没停,直接掠过他,拂袖开门,进屋。

  天地万物似乎都被那骤然冷冽的气息给冻了几万三千里。

  而屋内空空,只有两名羽林卫站在那里,此时满含内疚的着景元桀。

  景元桀没看他们,目光在屋内扫一圈,这才抬手一拂,二人如释重负,然后,双双跪地,“属下护人不力,连对方……”

  然而,二人话未落,便见太子身影在空中一飘,便不见了。

  “强行冲穴,内力大废,此生不能行武,秋兰这般做,显然,还有追的时机。”青安显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扶起地上的秋兰,开口的声音有些沉。

  而那两名羽卫,看一眼青安和秋兰,当即也跟上了太子的步伐。

  “太子……”这边前脚刚走,黑袍的身影落下,他自认为武功卓绝,没曾想,太子简直就是如至幻境,他远追不上,这刚一到达,便见到门口一躺一坐的秋兰和青安。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黑袍对着青安发问。

  青安沉沉的睨一眼黑袍,“你最好还是期待云初平安无事,否则,踏平穹泸山找人出来这种事……太子做得出。”声音同样没有一丝温度。

  黑袍闻言一怔,面色连带身体都是一怔。

  云初小姐?那位真是云王府大小姐云初,而眼下……

  黑袍暗觉不好,当即抬手一挥,“立马去寻,翻遍山头也要……”黑袍刚吩咐到这里,眼底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语声一顿。

  青安极其敏感,当即看向黑袍,目光笃笃,“你知道是谁?”

  “我……”黑袍还没答话,便觉浑身凉寒之气笼罩,再偏头时,方才离去的太子已经如山般站在他的面前几步之遥,浑身气息如高山压顶,直让他喘不过气来,纵然武功高旨,可是在太子面前,也只能望而生畏,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太子……”

  “带我去见他。”

  “未得主子的吩咐,我……”

  “本宫不介意毁了穹泸山。”

  “太子不是还要留着穹泸山……”

  “带我去见他,再说一次。”

  “主子……”

  “唰。”黑袍话未落,两把剑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了上,是太子身边的羽林卫,而太子此时站在那里,只一个眼神,便极具杀伤力之无尽,黑袍这一瞬,只觉浑身似被刀割凌虐,心跳几首一瞬僵滞。

  空气中,无尽的气息缠绕,罩来,远远的,黑袍紧跟而来的属下都被这突然强大的气息直接震得口吐鲜血,纷纷倒地,咽气而亡。

  黑袍眼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面色惊骇。

  “我带您去。”终于,黑袍大吐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两名羽林卫直接上前,一把架起黑袍,没有半丝客气,“带路。”

  “我照顾秋兰,太子小心。”青安眼看着太子离开,面色游转半天这才开口。

  太子看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秋兰,对着青安点点头,不再说多什么。

  青安虽有找人的异法,可是眼下,显然的,连他都断了云初的气息。

  青安此时却是鲜有的一惊,都说男子一怒为红颜,他自小就识太子,太子冰冷,那天生尊贵又迫人的气息似与生自来,每每都只是远观,而不可近焉,似乎,只是触及其一个眼神,便能由心到灵魂都似霜雪般的寒冷,也从未想过,这样的男子,有一天,会为一女子露出笑颜,也从未想过,太子,会为一名女子,如此动怒。

  方才,那一眼,只他看到,那就算天塌地陷许是也不会动然半分的太子,漆黑如幽谭的眼底,一丝因担忧而陡然升腾而起的血丝,如血魔之光,灼得,他眼疼,灼得,这天地万往,都生疼。

  太子显然是知道谁掳走了云初,而那个人,显然,他不喜,因为,他还从未见过太子这般震怒而担忧的表情。

  青安手指紧了紧。

  云初,虽然,娘亲因你而死,但是我并不是真的恨你,但是,我怪你。

  所以,你,最好活着。

  青安咬了咬牙,略显的猥琐的五官在这一瞬,似乎也染上沉哀之色,然后,青安扶起了秋兰,似乎轻叹了下口气,“不然,你的牺牲就白费了。”

  ……

  景元桀和黑袍一直走到一处极幽暗的山洞口这才停下。

  明明天光月乐倾洒,远山青黛都盈盈微光,偏偏这处,可谓是难得的“好风水”,背光,背影,背山,背一切天地万物返光华之处,显得,幽然深深。

  “主子最近一直在这里。”黑袍因着方才被太子内力所震,内力严重,浑身气息紊乱,说话声也早没了最之前的精气,此时弯着腰,有气地力的指着洞口对着景元桀小心的道。

  景元睥冰冷的眼神凉凉的扫在黑袍身上,面无表情,却突然间,好像,天边悬挂的月牙都被此气势震得远走他乡,独留残光横照。

  “里面没人。”然后,景元桀的声音似来自万丈深渊般,慑得黑袍魂不附体的一抖动,当下,声音微微一急,“主子经常不在,自来都是主子召唤我,之前也是他吩咐说,说太子您如果要见他,就让我带着你来这里,所以……”

  “穹泸山他的藏身之处,有多少?”太子直接冷声打断了黑袍的话,一刀见血,直掐要害。

  黑袍闻言,眼底似乎有惊奇之色,太子竟然知道……

  “一百三十八处。”在太子这样的如滔天深雪的眼神面前,任何人除了死,就只能选择说实话。

  “一百三十八处。”开口中的是其中一名羽林卫,声音满是惊异,可见之诧异。

  然而,景元桀却没有半丝震惊,衣袖一拂,顿时,空气中落下数十道身影。

  “太子请吩咐。”

  “翻遍穹沪山,务必找到人,如遇阻止,杀无赦。”最后三个字,大地晚风似乎都颤了颤。

  那些人当即四下散开。

  然后,景元桀站在高山顶上,四目一扫,万千绿影影幢幛,无数黑影散开,半响,景元桀这才看向黑袍,“把穹泸山所有人集合。”

  黑袍有些不明所已,抬头看向太了,却见其一幅看死人般的看着自己,声音如冰,“半个时辰后,如果寻不到人,就踏平穹泸山。”

  黑袍闻言,当即面色大变,身子都是一抖,“太子……”

  “本宫既可以留它这般多年,也不介意,毁了它。”景元桀声音以往任何时都要冷。

  “太子,你允许我除去大寨主,不就是想和穹泸山彻底合作吗,让我等听命于你,为你办事,成为他日,掣肘襄派一大助力,我家主子也欣然同意,您现在这般做,那之前……”

  “触我底线者,死。”太子只是说了六个字,六个字,无声的森严席卷册间。六个字,足够让黑袍极其惊恐的看着太子,唇瓣抖动间,这下,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羽林卫架着,对着山间,发着集合的信号。

  景元桀已经移开了眼神,幽深如谭的眸底翻潮浪涌,云初,就算翻遍穹泸山,就算是翻遍天下,我也要将你找出来。

  ……

  云初醒来时,天还是黑的,因为旁边有窗户,屋内也未点灯,抬了抬胳膊,全身绵软无力,衣裳完好,无伤无痛,很明显,被下了软筋散了。

  他娘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可谓是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给掳走了。

  云初深吸一口气,这才认真的扫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极其雅致干净的房间,屋内一切摆设都极具审美观,一画一物,不多缀,也不空洞,连内外室相隔的珠帘都极其精致,可见此屋的主人并不是一个莽撞的粗汉,而空气中淡而馥郁的山茶和着玫瑰的花香味,悠悠自窗外飘来,让人心旷神怡间,又总觉得太过诡异了些。

  月牙还高挂天际,从她此时躺在床榻上的角度自窗外看出去,远处重楼屋檐,再远处,似有青山翠树朦胧隐隐,看来,她被掳走的时间并不长,不知道,景元桀是否知道她不见了,犹记得昏迷前,秋兰还传话说,他要去见一个人。

  还有秋兰,不知如今……

  云初很努力的抬起手,抚了抚眉心,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过,动了好半响,都没起身成功。

  靠,这人是有多怕她逃啊,这软筋散的份量,是不是下得太多了些。

  云初懊恼,穿越这般久以来,第一次这般懊恼,连对方面儿都见着,便被人掳了来,这醒了,也见不到个鬼人影,可真是……绝了。

  这是杀是剐是不是还得给个明话儿啊。

  她这醒来这般久了,虽说没什么大响动,可是但凡有点耳力的,也该听出她醒了吧。

  “有没有人在?”云初直接对着门外开口,左右现在无力而走,既然如此,不如从对方身上下手。

  不过,云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就在她正准备将声音提大点说话时,隔擘,一墙之隔,竟然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响。

  暧昧,轻喘,浊重,衣衫剥落的声音……悠悠绵绵的在耳边响起。

  她虽中了软筋散,不能动弹,但是耳力本就好啊,自然听得清楚明了。

  所以,隔壁这是在上演,活春宫?

  也对,大晚上的,有益身心嘛。

  不过,云初郁闷了。

  这到底是哪里,看样子,显然已经离开穹泸山,可是这般短的时间,就离开了穹泸山,如果说是到了县城,这里似乎,又太安静了些,虽然清风拂来间,花香浓郁,可是总觉得,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不是毒,却……

  很古怪。

  更关键的是,云初凝神一听,隔壁虽然声息暧昧,轻喘,她却从头到尾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女子的声音,她可以明显的确定隔壁有两个人,肌肤摩挲的声音如此明显,可是就偏偏只能听到女子粗喘娇吟的声音。

  云初睫毛轻眨着,又四下扫量了一眼屋子,然后,凝神不动了。

  以不变应万变。

  隔壁的声响却远没有收下之势,反而愈演愈烈,伴着床板嘎吱嘎吱的声响,云初知道,那二人已经到了兴头。

  怀着如此纠结的情绪听活春宫,也是没谁了。

  “啊……快……啊……”女子的娇呼轻吟声,宛转得让人灵魂颤抖。

  响动更大,呼吸,更喘,动作,更加剧烈,肌体相交的声音,格外清晰,虽没真的吃过猪肉,可是所见所闻,也足够云初分辨出隔壁二人到了哪个步骤。

  麻蛋,这么火爆,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啊……”隔壁的气氛似乎到了高亢的地步,一声一声,似抽断魂气。

  云初起身,这地方太邪门,明明两个人在做,却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云初心思闪烁着,汇聚全身的力气,一步步移动着身体,刚奋力挪到床榻国,这时,却终于听到了隔壁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小妖精。”不过三个字,云初却是一顿,紧接着,面色死白一片,因为,随着这三个字出口,她清楚的听到,方才还正在宛转高声发泄欲愫的女子,几乎在男子出声一瞬之时,便……没了气。

  是被掐死的,因为,她还听到了骨头被掐断的声音。

  很明显,是那个正和女子肌体交融的男子动的手。

  好变态,在女子最兴奋时动手,比罗妖还变态。

  云初心思转得飞快,紧接着,面色更是一白,因为,那个开口的男子的脚步声如此清晰的响起,她清楚的听到他穿衣,下床,开门,再然后,在自己的此时所待的屋子外,站定。

  微微抬眸,未点灯的屋子里,明明暗暗的光线下,门外,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正站在那里,然后,声音好听又带着毫不掩饰似与生俱来的残戾之气,“醒了呀。”听不出情绪,而话声落,门被打开,屋外光线进来,也照清男子的身影。

  云初目光定定的看着,然而,失望。

  来人戴着面具,一张黑漆漆的面具罩在整个脸上,连眼睛嘴巴都没有露出来,她都怀疑,他看不看得见她,不过,显然,这是特珠材质所造。

  “你是何人?”云初保持坐在榻上的姿势,看着来人,沉声开口。

  “这里是我新购的院子,喜欢吗?”那人没有回答云初,面是大垮步的走了进来,答非所问。

  身才劲瘦,却极为轩昂,一袭浅金色锦袍,霸气而阴戾,甫进来,云初却蹙紧了眉,男子身上做完某事后的味道,太重,太靡靡而让人不爽。

  “你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男子似乎看出来,说话间,在外室站定,隔着珠帘看着内室里的云初,似乎,很温柔,很没有恶意。

  可是,云初的心思何其敏感,心跳在这一瞬,突然都跳得缓了缓,因为,男子固然温柔,虽然整张脸藏在面具下,让她看不清楚脸,看不到他的情绪,可是,她却清楚的感觉到,男子此时此刻,浑身散发的,对她势在必夺的气势,与浓烈的,情愫。

  这种情愫,只有她在和太子极其相近时,她才感受到过。

  可是这种情愫换作任何一个人对她表达,她都恶心。

  “不知阁下掳我来此,有何目的?”云初尽量平息心绪,让声音听起来端然沉凝。

  她现在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逃,眼下看来,只能尽量不要触怒面前这个人,从而寻求突破。

  不过,男子依然没有回答云初,反而接下一一句话,让云初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你要不要和我成亲。”男子道。

  云初几乎在怔愣了几个恍惚之间,这才反应过来,压住心中的怒火,有些不可置信,“阁下,是不是抓错了人,问错了话。”

  “抓的是云初,想娶的是云初,错不了。”男子语气坦然而靡丽,字里语间,还含着浓浓的狎昵之意。

  云初极其扭曲的笑了笑,“你只是要娶云初,这世间女子叫云初的千千百百,你……”

  “记忆里,是你,他感兴趣的,是你。”男子轻飘飘的打断云初的话,随即,已经撩起了珠帘,大步走了进来,直逼向床榻,然后,几乎在云初猝不及防中,微微俯身,在云初头顶上轻轻的嗅了一圈儿,不吝赞美,“好香,难怪,他喜欢。”

  云初正襟危坐,此时此刻,慌乱,却心绪不平,“哪个他?”不会是太子。

  “他不敢的事情,我都帮他。”男子如是道,又一次答非所问,话声落,手向前,竟很自然而然的,就要去解云初的衣衫。

  云初身子飞快的往后一躲,然而,危机时刻,她突然又忘了,她现在力气小得可怜,当下,这一躺,便成了直辣辣的躺倒在床榻上。

  “果然美色姝绝,清秀绝伦。”男子倒是显然很满意,俯身……

  “那个,不如,我们鸳鸯浴啊。”云初突然开口,隐藏着所有情绪,面上笑意正好,似乎,还极尽魅惑。

  男子闻言,似乎当真有在考虑,随即,却是摆摆手,“夜长梦多,太子的速度相当惊人,鸳鸯浴……”男子似乎笑了声,“未免太浪费时间。”话声落,身子便向着云初俯了上来。

  “原来,你怕太子。”云初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反而很是好奇的开口,目光还一瞬不瞬的看着男子。

  男子动作一顿,俯身看着云初,解云初腰间衣带的手也是轻轻一顿。

  然后,云初便清晰的感觉到男子浑身气息一变。

  “我怕他?”男子道,下一瞬,竟笑出声,声音低低好听,却让人毛骨悚然。

  “当年,他差点死在我手里。”然后,男子道,眼底光束似乎有所变动。

  云初一惊,“那……呃……”

  “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有控制人思维的方法,不过,在我这里,行不通。”男子已经点住了云初的穴道。

  这下,云初是彻底咬牙切齿,这个人竟然看出了她的意图,而且,她方才那般怒力想对他催眠,竟然没有一丁点作用。

  “你如此垂头丧气起来,真可爱。”男子却给云初极大的赞美,然后,手中拉着云初的腰带,一扯。

  腰带被扯开,男子俯身,就欲以去吻云初的唇,然而,却在距离云初的唇瓣几公分之时,顿住,身体一僵。

  乍一看面前这张戴着面个的脸,云初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然后,云初看着僵在空气中的男子,抬手,轻轻将身往旁边一推,男子便张着大眼睛,躺在了一旁,而其小腹处,一根极细的竹签之物,赫然插着,还露出一小截在外面。

  “声东击西懂不懂。”云初对着一旁的男子愤声一句这才奋力爬起,那竹签可是方才她在这床榻上寻了半久才找到的,大多古木所制家具,年代久了,自然都是会有一丝脱落,虽细,没有伤害力,但她以雾法凝气化形,便可以成为暗器,不过,雾法随她体力而动,她现在力气小得可怜,制肘不了对方多久,所以,束紧腰带,赶紧,逃。

  不然,她一定让对方死得很惨很惨,敢打我的主意。

  不过……云初突然又在男子身上摸起来,解药,或许,就藏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会想先看看我的真容。”男子见云初站在床边,又向自己摸过来,幽然出声。

  云初看都不看男子,解毒是大事。

  不过,她的手却被对方抓住了。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的,我的穴位与常人不一样。”然后,男子在云初近乎骇然的眼神中道。


  ☆、第四十三章 演到什么时候


  云初觉得,自己这这次是真的栽了,穿越至今,当真是斗智斗勇,没一天安生过,但是也多次化险为夷,可是现在呢……

  云初完全不用怀疑,她也不是笨人,眼下这个人,虽然她不知他真正的长相,可是,能从穹泸山那种可守难攻的地形里将她无所察觉的带了来,除之前秋兰口中所提到的,那个让太曾亲自吩咐过,不让秋兰她们招惹的人,还会有谁?

  可是,以他对景元桀的了解,此人武功内力虽然都比她高,却绝不可能会高过太子,太子为何会放任这样的人物活在穹泸山,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有合作。

  而眼下,这个人却对她感了兴趣,所以……

  靠,云初这一瞬,心里好发苦,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景元桀的势力之一,那眼下,景元桀想必根本就不知道他捉了她,或者说,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却也不可能想到是眼下这个人做的?

  而且,眼下,她的手很疼。

  面具男根本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打算。

  所以,她今日注定,要贞洁不保?

  而且,这个人,从出现在到现,一言一语皆是答非所问,方才一点也让她知道,这个男子对她,很了解,知道她会想催眠,诱人思维,关键是,竟然没受她蛊惑,如此强大的心智……

  她几乎觉得,可以与太子媲美。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妖孽存在。

  “想好了吗?”云初脑子里思绪在飞快的转着,而这边,男子突然一下凑近云初的耳边,声音撩动着她的耳廊,明明有温度,可是却让她觉得冰寒刺骨,同时,丝丝残戾之气萦绕。

  不是想杀她,似乎,是天生而发,就像景元桀天生的王者尊贵,拒人千里,而这个人,骨子里,是,残忍。

  云初豁然偏头,瞪着此时一手撑床,一手扣着她胳膊,微微仰躺着看上去无限惬意的男子,语气很沉,“你需要我想什么?”

  “想如何逃脱我的手中。”男子这下兴致似乎很好,只是,这兴致,怎么都让云初觉得超级不爽,就像是自己已经以彻底落入此人掌心逃不脱,任人宰割的那种。

  这种感觉不好。

  不爽透顶。

  换句话说,就像是对方对你了若指掌,已经把你所有退路掐得死死的,如今就想看着你瞎蹦跶,像笑话一样蹦跶着,而对方,看戏。

  可是,偏偏,这个人是云初。

  想看戏?

  想看我哭,看我怨念,看我失心失望,看我绝境无力而悲戚。

  对不起,别说门,连窗都没有。

  所以,方才还神色沉沉的云初突然灿然一笑,温柔明媚得可以将天光美影比下,同时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男子还紧捏着她的胳膊的手上,语气也极其轻柔,“那,如你所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逃走。”

  似乎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反应,男子掩在面具下的面色轻微动了动,随即,仰躺的姿势而起,“你好像一点不怕我。”

  又是答非所问。

  料中了。

  云初呵呵了。

  “我怕你,你就会放我走?”云初黑亮的眸光闪着,却听男子突然轻嗤一声,“太子看中的女人果然是有些意思。”

  云初这下没答话,而男子似乎还和云初聊起了更大的兴致,“太子的女人,一直很想尝一尝,奈何,曾与太子约定,不能进京,不过,你主动送上门来,送上门的,我怎可松手。”

  “太子很爱我。”云初道,说这话时,脸上扬着笑意。

  男子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语气轻蔑又嘲讽,“我也爱你。”

  “初次见面,阁下说这话可真是没脸。”云初眼神冷傲,身子微微后退一分。

  在聪明人面前,她无须掩饰。

  很显然,这个男子又一次看穿了她想分散他注意力的把戏。

  而且,男子此时不怒反笑,竟然还轻轻的提起云初的手腕,在空中轻轻的转了转,“白如凝脂,细若藕臂,连他那样不解风情的人都动了心,果然。”

  云初拧眉,“他?”虽说,不解风情与太子很沾边,但是,观其言语声线,语气,云初觉得,这个面具男口中的他,说的不是太子。

  而且,方才,他也好几次谈到这个他。

  这个他?

  到底是谁。

  一个人,一个变态到至如今,她连对方一丝一毫的目的都没看透的人,却多次提及的另一人,不是他相当在意,就是这个人也是他忌惮的对象。

  而此时,男子抓着云初手腕的手并未放开,空气中,似乎在凝视着云初。

  因着之前才沐浴,换了一身素色女子衣衫,所以,云初现在长发披散,自然不是男子的打扮,精致光洁的小脸就这样纤尘不染的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只是粗粗的凝视。

  云初却终于,难得的,听到了男子的心跳声,那种,狂烈的,让她不爽,让她觉得危险迫至的心跳声。

  靠,她是当真跑不掉了。

  云初很沮丧,沮丧的情绪也如此终于再也不加隐藏的暴露,当一个人所有的努力都知道无所用功之时,自信,也只能消失殆尽。

  “还是温柔的女子讨喜。”而男子此时已经不再说话,显然也觉得火侯够了,当即拉着云初手腕的动作陡然一个用力,以绝地之势,俯身而上……

  空气中,天旋地转,男子身上那干完某事的味道还如此明显的传来,似乎一瞬就要扑腾进云初的胸腔间,然而,光影交错中,云初白皙的小脸上,沮丧之色在这一瞬突然一闪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绝决的背水一战,用力所有力气……

  “你他娘的,给老子有多远,死多远。”

  咦!

  云初狂怒的一句话刚落,却陡然顿住了。

  原本正要掐向男子小腹下的动作顿住了。

  她本来想来个置诛死地,以最后凝聚的全身精力击向男子最脆弱的地方,就算跑不掉,也要让他断子绝孙,可是……

  可是,方才还一幅怕由任他掌握,可将自己鱼肉宰割的男子,就在她的手刚要触及他的那一瞬,自己……

  自己把自己给弹开了。

  满身诡异戾气似乎瞬间浓郁。

  而且,男子此时倒在一旁,竟然,还晕过去了。

  方才还强大的不可一势,看穿她所有手段的男子,就这样……晕了。

  而云初发现,方才她用雾法做了手脚的那根插在男子腹部处的竹签似乎有血迹渗透。

  原来,她方才手段是有用的。

  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思绪快束闪烁中,云初眉心蹙得死紧。

  不过,晕过去了,她该说做什么,当然是跑,跑之前先掐死她,敢非礼轻薄她的人……

  云初正想着,却突然听到门外远远的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虽然眼下内力不能用,不过,凭着极好的耳力,她知道,这些人显然不是来救她的,那脚步声似乎都有着和这男子一样的阴戾之气。

  留得青山在,不握没柴烧,何况她还有景元桀。

  时间紧迫,云初只得狠瞪男子一眼,连面具都来不掀开看一下,当然,她也明显看出这,以这种强大生物的知商,断然不会把将药放在身上,当即一咬牙,算了,你的命先留着,然后,向着门口而去,经过方才那么一恢复,她好歹能走了。

  不过,她刚打开房门,脚步轻微一顿。

  靠,这是什么鬼地方,远处青山绿影,近处假山流水,飞檐斗拱。

  关键是,四处无别屋,阴森森得可怕。

  她眼下就这点力气能往哪里跑,云初咬牙,踉跄着直接打开了旁边隔壁的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方,赌一把。

  这屋子明明之前还死了人,还浓郁靡靡,可是此时此刻,屋子里干净清新得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房间似的,虽然屋内没有点灯,但是,云初视力极好,摸着黑,直接隐向了内室,然后,直接软耷耷靠在一旁墙上,轻喘气。

  该死的软筋散,才走了几步,她就已经快要呈累死的节奏了,还头晕眼花的,是啊,她饿了一天了,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

  而几乎在云初刚走进房门里,隔壁屋子的门便被打开,然后,有低低的对话声与窸窸窣窣的响动,云初现在头晕气闷,只觉得轰乱的声响,然后,隔壁屋子然后就似乎安静下来了。

  而云初就这般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靠着墙壁坐着,时间,一丝一点的流逝,然后。

  “砰。”的一声,隔壁屋子似乎被人大力推开。

  云初了然的眼神在空气中格外明亮,她就知道,不可能这般简单。

  然后,紧接着,隔壁屋子里身影浮动,再然后,那些人似乎四处搜巡了一遍,便离开了,这下,云初才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点,她可在明确,这院子是修在山里的,所以也就是说,说不定就在穹泸山附近,景元桀……一定能找到她。

  不过,景元桀这厮,你媳妇差点就被人给那啥啥啥了,你还不快找到我。

  云初这一瞬不想景元桀还好,这一想,鼻子竟然有一些酸,一酸过后,随即又是一怔,似乎,不知在何时,她不止心已经沦陷,对他的依赖,也如此明显。

  人在饿到极致,又因泛到极致时,思维就会特别敏感。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乏身无力,却仍旧坚定的相信,他能最快的找到她,她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小说,女主陷入爱河时被人绑架,女主第一个反应就是男主会变成白马王子来救她,她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想想,竟然有种恍然隔世又极其复杂的感觉。

  因为,她现在终于体会,曾经,没感觉,只是,没遇到而已。

  而曾经的背板,她是真的,一点一点将那个人从她的生命中抽丝剖茧般的抽去了。

  原来,她也可以这般柔弱,这般期待。

  “悉悉……”云初正思绪复杂的在脑袋里穿插着,突然听得窗户外有动静传来,当下,寒毛竖起。

  靠,不是吧。

  姐现在真的没精力玩了啊。

  不对,不是那个面具男,面具男不会这般好像……偷偷摸摸,而且,这气息,有些熟悉。

  云初手掌凝气化开形,对付一般人还是可以的。

  “云初小姐,是你吗?”然而,窗户处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同时,响起一道极轻却让云初听得清晰无比,更甚至,这一刻,有些感动的声音。

  “云初小姐,嘘,你别说话,我来救你。”那黑影触到黑暗中云初明亮的眸子,不待云初说话,又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云初觉得,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她走不动了,她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的表扬一下来人。

  谢澜生,人生真是如此喜剧,她让人搜刮似的找他,他却出现在这里,还来救她。

  多么喜剧,胆小的怂货来救她。

  而此时,谢澜生已经走近,在云初身边蹲下,一袭青布袍,五官素雅,却有一些污垢,袖子,裤腿也呈卷起来的姿态。

  很明显,让一个不会一点武力值都没有的人爬这么高的窗户,这造型,很正常。

  不过,这丫的怂货,胆子倒是大。

  “你怎么在这里?”云初压着声音有气无力的问。

  谢澜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人会突然冒出来,那两眼发光的又小心谨慎的样子,看得云初直皱眉,“谢澜生,相信我,如果现在有人暗中守着,你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早就被发现了,连她方才躲在这里都是靠雾法隐了气息的。

  谢澜生闻言,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云初,声音压得极低,“我被人抓了来,好不容易逃脱,便听到说,余生抓了一个人回来,形容就像是你,所以……”谢澜生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忙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云初,“这是解药,我方才偷的。

  云初看着递过来的小瓶,眼眸一刹就亮了,这个谢澜生也不是这般没用嘛,当下,接过,将药丸倒入送进嘴里。

  不过……

  “余生是谁?”

  “就是抓我来的人。”谢澜生提到此人似乎心有余悸,“戴着面具,还要我交出令牌,不过,我虽不会武功,但是也不笨,早就藏起来了,而有,我身上还带了迷药,所有……”

  云初看着谢澜生一幅我很聪明的样子,眯眯眼,点点头,他口所说应该就是方才调戏她的那个男子了。

  “看来,这个余生还想和谢家扯上关系。”云初服了解蒶之后,吐纳呼吸好半天,这才觉得力气一点一点恢复,不过……

  “先去找点东西吃。”云初起身,一把拉起还蹲在上的谢澜生便向窗外而去。

  所以,事实是,谢澜生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由云初带着,飞快的穿梭在空中,只不过,却没离开此处,而是将此处绕了一圈,站在最高的屋檐上。

  “云初……云初小姐,你现在武功恢复了,我们赶紧逃啊。”谢澜生平着呼吸道,看着四下,腿直打颤,却不忘催促。

  云初却示意谢澜生不要说话,随即目光在向下四处扫了一圈,须臾,双偏头看向已经一脸疑惑看着她的谢澜生,然后,突然凑近,在其衣服上闻了闻,吓得谢澜生当即一个后退,“云初小姐你……”

  “退什么退,又不吃了你。”云初一个白眼丢过去,又看向下方,如她所料,这真的是一处修健在山中院子,但是,此时夜晚,到处山脉绵延,她真的看不出此处是何地方,偏偏,这院子里,声息表寂,明明方才还有很多人,眼下,静悄悄的,让她想抓个人来问问,都不能。

  退得如此无地声无息?

  不过,云初这般顾自想着,却全然没看到,方才,她突然凑近又突然离开的动作之后,谢澜生那一瞬而微红的面色,似乎,在害羞。

  “走吧,此处太诡异。”片刻之后,云初一把拉过谢澜生就想要一跃而起。

  “嗖嗖嗖。”然而,这时脚步刚一动,方才还空无一声的空气中,突然利器而来,刮风破月之势。

  云初面色微变,拉着谢澜生在空中就是一个旋转,堪堪避过,而与同时,空气又是是无数黑影落下,将二人紧紧围住。

  靠,这些人都是死人吗,竟然连一丝气息都闻不到。

  “这些人,好像是我谢家的隐卫。”云初刚要有所反攻,却被谢澜生一脸骇然的拦下。

  啥?

  云初看着谢澜生,面色缓和一分,“那还费什么话,露出你的身份,让他们停手啊。”

  “可是,这些隐卫,好像不怎么听我的。”

  “你不是家主?”

  “不知道,他们不听我的,我这个家主,我……”

  我你个鬼。

  你给老子滚蛋。

  真是佛都有火。

  云初一把推开谢澜生,就迎上了大势围过来的隐卫。

  “云初小姐,你小心……”谢澜生眼见此,似乎也急了,站在那里如热锅上的蚂蚁。

  “谢澜生你这个家主当是可真是够窝囊的,这些隐卫睬都不睬你。”云初手中翻云弄月,掌风连翻,一边出招,一边对着一旁的谢澜生道。

  然后,不知是不是眼花,云初好像看到谢澜生眼底光亮一闪,随即又消失不见。

  不过,这些隐卫也奇怪,不认谢澜生,也不伤害他,就围着她一个人。

  擦,她又不是救世主,反正谢澜生是安全的,她走为上策,这般想着,云初飞快躲过一个黑衣人招式,足尖一点,就要离开。

  “轰。”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生爆炸声响起,然后,浓烟而起,而骤起的浓烟中,云初只觉得后腰一痛,然后,响起谢澜生一点底气都没有的声音,“我是你们的家主。”

  云初真是想用白眼淹死谢澜生,勿庸置疑,方才后腰的痛是谢澜生被炸得飞过来,这时候显摆人家主身份有屁用。

  家主当成这样,真是丢人到家了,思绪不过一瞬,云初凭着耳力,手往前一伸,下一瞬,带着谢澜生消失在夜色中。

  丛林荆棘,云初也不知是跑了多久,身后无人追来,这才停下。

  “去,给我弄点吃的来。”云初对着谢澜生没有一丝客气。

  谢澜却没动,反而面上少有的沉重,“谢家应该出事了,不然那么多隐卫不会出现在此。”

  云初一幅看白痴的看着谢澜生,“人是猪,对家族之事一点不知,你能活这般久,可真是个奇迹中的奇迹。”

  云初明显鄙视的语言,谢澜片的头突然垂了下去,只一瞬,情绪低落,然后,走开,“你休息一会,我去帮你找吃的。”

  不知为什么,云初看着谢澜生清瘦薄弱的背影,总觉得,这一瞬的谢澜生,很落寞又很奇怪。

  她方才不是当真无聊的闻他,她只是……

  不过,他不是,而且……

  算了,不可能的。

  谢澜生虽然是个手无缚之力的怂货,不过,却很快找来一大堆无毒的野果子来,且个个颜色鲜嫩。

  云初接过便吃,如此时候,填饱肚子是大事,不过,一边啃着却发现谢澜生一直在不停的弄袖子。

  “你身上长虱子。”云初说话向来不客气。

  谢澜生似乎也极好脾气,素雅的五官轻轻拧了拧,忙道,“没什么,方才采果子时,受了点伤。”

  云初闻言,原本坐着的身子突然起来,向着谢澜生走去,目光一扫他此时卷起的袖子,白弱的胳膊上,当真有几道树枝尖刺刮伤的血痕。

  “一个大男人,这么细皮嫩肉,注定没人爱。”云初向来口毒心有一点点善,好歹是自己吃了人家的,而且,不得不说,今次,这谢澜生还是有用的,至少救了她,是以,走过去,手中凝气化形,罩在他的胳膊上,“大深夜的,荆棘乱林的,也没药,先给你止血。”

  “啊,好痛。”云初手中虚化之气刚罩上去,谢澜生却痛得直咬牙。

  云初另一只还拿着果子的手直接一掌给他胸膛拍去,“痛个屁,这能治伤的。”她的雾法以气导形,以精神支配,根本不可能痛,百益而无一害。

  鬼矫情。

  而听云初这般说,再看着云初此时微微轻俯的闪着淡淡光晕的眉睫,谢澜生眼底闪过一丝怔肿,却没了语言,其实,真的很痛。

  不过,她说不痛,就不痛吧。

  “别这么一直看着我,太子会割了你的小鸡鸡的。”谢澜生的思绪还没飘远,云初一句冰冷而不客气的话便将他所有思绪抽回,然后,面色,尴尬无比。

  小……鸡……

  “云初小姐你……”

  “别跟姐讲斯文,姐不懂。”云初道,说话间,已经收回了手。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我。”

  啥?

  算了。

  云初连续吃了几个果子,直到那饥饿感不再,这才一挥手,“走吧,赶紧走。”

  谢澜生不说话,默默跟上。

  谢澜生虽然不多话,可是这样走了快大半个时辰了,一句话也不说,也太……

  云初转身,瞅其一眼,“你不是还有娘吗,我可是知道的谢家家主夫人出了名的慈爱。”

  “我爹早死,我娘啊。”谢澜生有些复杂的一叹,须臾,语气有些淡,“对我很严厉的。”

  “嗯?”云初偏头,一个儿子谈起自己的母亲,第一句,竟然是,很严厉?

  不过,上下瞅瞅谢澜生,云初似有了然,这么一个怂怂的儿子,身在任何一家都不成问题,可偏偏是谢家,十大世家之一,又是谢家嫡子,估计,这处境,是挺糟心的。

  “我……曾经,四天四夜没吃过饭,没喝过一滴水。”谢澜生却又道。

  云初一愣。

  “你确定你是你妈亲生?”顺势说出这句话时,云初心底某一处似乎一痛,似乎想到了一个人。

  景无桀现在一定找她找疯了。

  可是她现在在和谢澜生在这深山老林里兜圈圈。

  靠。

  她这日子过得也是没谁了。

  “我,是我娘亲生的。”而老实的谢澜生却回答着云初的问题。

  云初抚额,“你不止怂,还蠢。”

  “云初小姐你……”

  “这是事实。”

  谢澜生如何说得过云初,只能垂了眉目,向着走。

  “你没发现我们走了这般久,一直在原地兜圈吗?”又走了一会儿,云初开口。

  谢澜此时已经和云初并肩膀走到一起,闻言,正以木棒挥着荆棘林的手一顿,偏头看向云初,素雅不算特别出众的五官在斑驳树影下有些恍惚。

  “谢澜生,你怕黑吗?”然后,云初又道。

  谢澜生神色一紧,看着云初,似乎有些吓着了,声音都有些颤,“你是说我们遇上了鬼打墙。”

  云初四下一望,全是森寂的荆棘,前无迹,后无路,声音有些凉,“或许,是阵法。”

  “阵法?”

  “对,我们被困在了这树林里。”云初道,神色极其认真,说话间,眼神却一直看着谢澜生,须臾,轻而一笑,“所以,你打算,和我演到什么时候。”声音冰冷,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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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三三三三三


  月色如流光而泄,照得摇晃的荒野丛林更加深寂。

  “所以,你打算,和我演到什么时候。”云初看着一瞬间怔愣的谢澜生,语气冰冷。

  “云初小姐,你说什么?”谢澜生面色突然怔怔,表示不解。

  “呵……”云初看着谢澜生,冷笑。

  谢澜生更奇怪了,清透狭长的眸子看着云初,真的很迷糊,很疑惑。

  云初不傻,而且,聪明慧智。

  记忆里,他感兴趣的,是你。

  他不敢的事情,我都帮他。

  他那样的不解风情。

  脑中,之前面具男的一席话历历在耳。

  而这些话,冥冥之中,让她几乎在看到谢澜生出现那一瞬,就莫名其妙的穿成了线,总结出一个事,那就是,面具男口中的所谓的“他”,不强大,换而言之很怂。

  很怂?

  而谢澜生……

  他出现得如此诡异而顺利。

  那样一个强大到让她都几近心思错乱的人,区区一个一点武力值都没有的谢澜生却好像很轻松的救了她,而且,漏洞太多。

  就说方才,她明明是打算甩掉他,可是脚步刚动,不算小的爆炸声却恰时的响起,浓烟骤然而来,不过瞬息之间功夫,她看不清,但是,却很成功的让她改了主意,拉着谢澜生一起离开,这世间不怕别人算计,不怕自己看穿,更要命的是,别人算计好了,你就算怀疑却还要自己主动往里面钻。

  只不过,如此笃定的怀疑,可眼下谢澜生这个表情……

  云初面上沉冷的笑意倏的收起,眼底有异样的光速飞快闪过,她自来看人很准,这前前后后,从谢澜生救她开始,都太容易了些,这是事实,以他一个拿把剑都会发抖的人来说,真的太容易了,所以,谢澜生绝对有问题,可是,现在被她一言拆穿,似乎,真的很无辜,很不解,这表情是真真切切的很不解,没有半丝掩饰。

  “难道,你和余生不是朋友关系。”云初姣好面容有些沉暗,眉宇间有一丝丝不确定飘忽。

  谢澜生闻言面色这才有所变动,有些不太好,“他不是好人,我和他不熟悉。”谢澜生说着,很真诚。

  云初眼眸微紧。

  果然,认识。

  而谢澜生话落,竟然顺势的就去拉云初的手,“没关系,这阵法我们可以走出去的。”

  云初没动,手却很明显的推开,抬眸一瞬不瞬的瞧着谢波生,树影斑驳下,他的脸似乎这一瞬有些更加恍惚了,不算特别出众的五官这一瞬间竟然有些忧伤的柔美,好像,是在安慰她。

  “你相信我。”谢澜生很认真的看着云初,然后,又咬了咬唇,“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可以带你出去。”

  “带我出去死吗?”云初言语淡薄。

  谢澜生听着云初的话,缓缓抬头看着云初,想要再去拉她的手的动作也顿在空中,划暗的光色中,眸光有些复杂而纠结。

  云初同样也看着谢澜生,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后,声沉字落,“我再问一次,你和那个面具男余生到底什么关系。”这句话一出口,杀气,明显。

  谢澜生的面色是很明显的紧了下,却没答话,面上神色游移,下一瞬,面上血色好像都没了,好久,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一把上前硬拉云初,“我们走快点吧,马上就能出去了,你相信我。”谢澜生说着,神色中似乎有焦急,更似乎有些慌,而谢澜生这一切表情,虽不明显,可是在云初都是清楚无比。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更甚至于,云初甚至看到谢澜生眼底似乎不过这般几下功夫还充满了细细的血丝。

  云初一双黑亮的眼眸就这样看着谢澜生,“你在害怕。”

  “没有。”

  “你害怕什么?”

  “真没有。”

  “那你手抖个屁。”云初语气很冷。

  “云初,我不会害你。”然而,谢澜生似乎深吸一口气,终于道。

  云初这一瞬眉宇却紧紧蹙起。

  云初?

  谢澜生直呼她姓名,更关键的是这语气,与之前胆小懦弱迵然不同,就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虽然,眼底害怕之意仍然十分明显。

  “我不能让他毁了谢家。”谢澜生突然抬头道。

  “毁了谢家?谁?”云初有些懵,她智商掉线了?还是个谢澜生话题跳转得太快?

  “我是谢家的家主,虽然,他们都怕我,但是,我真的想对他们好。”然而,谢澜生又首,就像是想得到云初的支持似的。

  云初点头,“哦。”其实更迷茫了,谢澜生可能受了什么刺激,吓傻了。

  “太子现在正在找你。”谢澜生见他说了半天,云初都没有要相信他的意思,终于又道。

  这下,云初眸光动了动,“我知道。”

  “你知道?”

  “我是他媳妇,我不见了,他自然要找。”

  “可是你不知道,整个穹泸山已经快血流成河。”谢澜生道,说完这一句,眼底的血丝似乎更浓了,然后近乎有些恳求的看着云初,“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害你。”

  云初依然没动,她不会去相信一个她已经生疑的男子。

  所以,云初只是袖子一挥,谢澜生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掉落在远处荆棘丛林中,只传来一声闷哼。

  真的,还是,不会武功。

  云初站在原地,说实话,她很恼火。

  这个胆子小得可怜的谢澜生,竟然还敢来拉她,而且,她如此耐着脾性问他,他竟然还像有苦衷似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回答正题……

  姐是有多么不值得信任。

  不过这一扔,确定了,还是不会武功,细小的动作她都没放过,确实不会武功,而云初的确在刚才在谢澜生的眼神中确定了,不论如何,谢澜生确实没打算害她,而他眼里的无知与疑惑,也是真的。

  然后,云初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的荆棘丛林有些不耐烦的开口,“没死赶紧爬起来,我现在也没时间琢磨你,你说能出去,就先出去。”景无桀一定急疯了,不过,谢澜生方才说,穹泸山血流成河?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先不说,穹泸山是不是快血流成河,他们现在难道不在穹泸山,也不在此附近,可是这地形……但是,如果是在穹泸山,一个正常人的表达不该是,“这里已经快要血流成河”?

  云初话落半响,又思忖半响,四周静寂,前方荆棘丛林竟无声响传来。

  “谢澜生,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吧。”云初收回思绪,看着前方,就要上去,她要问清楚。

  “别过来。”刚走一步,便被前方的声音阻止。

  云初当下没好气的道,“中气还这么足,看来死不了,赶紧麻溜的爬起来,带路。”

  “云初小姐,我很喜欢你。”然而,远处森长的荆棘丛中,竟然就传来谢澜生这么一道句话,云初有些愣,不过,她回复,“你可以去找太子单挑的。”

  这个时候,还跟着表白来了,真是的,什么鬼。

  “呵呵……”丛林中谢澜生突然微笑,“云初小姐,你真的,很好。”

  “地球人都知道的事,你不用再说一遍。”云初的耐性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话落,大步上前,作势就要去把谢澜生拧出来。

  不过,她刚走没几步,远处,谢澜生已经站了起来,淡淡的月光下,鼻子在流血,而他正以袖子轻擦着。

  “鼻子流血而已,死不了。”云初淡淡的看一眼便催促着,“赶紧的,麻利的。”

  谢澜生此时已经缓缓的走了过来,腿有些不便,看来,方才云初那一下真的很狠。

  不过,云初也不内疚,她没摔死他,已经是她的宽容。

  “这是余生用强大的内力以极其诡异的阵法所布,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绕圈子。”谢澜生走了过来,一贯的声音缓缓道。

  云初点头,猜到了,不然,她还用和谢澜生搭伙!

  不过,这么诡异的阵法,她怎么隐隐有熟悉感,可是哪里熟悉,又似乎,说不上来,再看天上,月亮高悬,月晕生辉,斑斓林林,没什么特别,只是,天色越来越晚了。

  不过,看看谢澜生唇角的那殷红的血迹,云初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再看其眼眸,方才的那淡淡的红血丝也没了。

  对,这货,方才还告白来着,这一走来,就像是把这事给忘了似的。

  可是,总觉着,谢澜生,真的突然很诡异,可是又确定眼前的就是他,脸是真脸,绝对毋庸置疑。

  “谢澜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云初没忘了这茬。

  谢澜生此时的脸有些肿了起来,却没有半丝责怪云初的意思,摇摇头,“阵法所设,不知。”

  “哦。”云初也没对他抱多大希望,而且,看着眼下的谢澜生,方才还想问的话竟然也突然不想问了。

  “走吧,你带路。”云初收起心思,不管了,先走出这里,才是要事。

  谢澜生此时走在前面,气息似乎比之前也稳了不少,刚走了一步,云初又快步走了上来,在谢澜生猝不及防之际,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前一扔。

  “轰。”一声,谢澜生这下,又再一次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不好意思,方才那个,突然脑抽了,就……”云初见此,眼底微微一松,忙上前道很自觉的扶起了谢澜生。

  谢澜生这下是当真痛狠了,看着云初,痛得嗤牙咧嘴,形象全无,虽然,本来就是个怂货。

  “呀,这胳膊又划伤了,来,我给你治治……”云初这下却有些热情。

  “不用了,小伤,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谢澜生不着痕迹的退开手,耳根,似乎红了红。

  云初没看到,也没注意。

  于是,二人又向前走去。

  ……

  而此时此刻,与云初和谢澜生所待地方的安静森寂不同,整个穹泸山确真如谢澜生所说,血腥弥漫,鸟畜不再。

  而这个血腥弥漫之处,却站着一个人,一个一袭黑袍,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却面色冷若冰霜之人。

  “太子,已经将穹泸山地毯似的搜了两遍,连一个小小的山洞都没放过,可是……”身后,落下一人,身影匆匆,然而,带来的结果,让景元桀冷若冰霜的脸,更加寒冷刺骨,好像不过一瞬间,自他周身而起,全是冷碎的冰渣子直扑人脸。

  而此时,远远的,黑袍面色惨白,精气不再的跪坐在地上,听着那些远远的或轻或重的杀伐声,瞳孔都是怔愣的。

  从来自知太子生人勿近,铁血手腕,行事凌厉,今日一见……

  恶魔,从地狱来的魔鬼。

  为一人,屠一山,近千人,如何的血雨腥风,他亲近培植而放纵的势力……

  偏偏魔鬼此时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任何人也触望不及的高山厚雪,明明不说话,却能让所人心跳随时骤停。

  而这时,太子的眼神突然向着黑袍掠过来。

  “太子……太子……”黑袍陡然触到那冰冷却黑浪翻涌的眸光,身体都突然一抖,“我真的不知,主子的行踪从来不稳,您就算是杀光穹泸山所有人,也……”

  “他不是行踪不稳,而是……”景元桀却没再看向黑袍,恍若方才看他不过只是移动眸光而已,黑袍自然大气都不敢喘,而一旁羽林卫看着太子,听太子道声音很冷,“是他用阵法将所有掩饰。”

  “什么阵法这般厉害。”声音微微急促,却是突然现身的青安,显然已经将秋兰安顿好。

  太子没看他,而是看着远方穹苍,声音这一瞬已经沉到了极致,“你跟在兰姑姑身边,应该是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的。”

  闻言,青安面色一变,“那他此次抓走云初小姐到底是……”

  “一个人失了心神时,什么都可以做。”太子道,拔凉抽气的冷。

  青安却猛然看向太子,太子明明语气只是冷,气势只是慑人,可是他却终于,见得太子这一瞬真正动怒的表情,以及,那掩藏不了的,绝顶的,担忧,然后,太子的声音比这夜更凉,“而我,也可以。”

  青安眸光闪了闪,“如果是阵法,而又是他亲自所置,那……除非云初自己觉察到他,否则……”

  “否而,她会在阵法中沉睡,死去,就如那次范宁心所设的阵法样,而且,这个阵法不明显,说明显……却很简单……”景元桀说到最后,眸眸一瞬合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越是明显的简单,越不会在意,越不会觉得看似温和无害,实际,杀机重重。

  青安看一眼太子,犹豫半响,“穹泸山的确是一个适合设置阵法的地方,只要是他亲手所设置的阵法,阵中人不意识到,就算我们再搜寻数百次,也找不出人,而那人既然把云初小姐掳了去,显然,也不会在意穹泸山的人的死活。”

  “他会在意的。”

  “他那么残忍铁血……”青安小心的看一眼太子,话到此,却又没再说下去,这么残忍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而云初小姐……

  “找不出,就让他自己出来。”然后,景元桀这一瞬,倏然的睁开了眼。

  “太子您想……”

  “把谢家夫人请来。”景元桀道,然后,有羽林卫以最快的速度退去。

  “太子。”青安突然看着景元桀,“我曾经以为您一直在容忍,为了云初小姐,一直在与虎谋皮,而今日,我才发现,谁是虎,真的,犹未可知。”

  “他若伤云初分毫,我必让他死无全尸,千秋万载,尸骨无全。”夜风微凉,太子的声音冰冷的响起,慑得所有人心发慌,却又绝对相信,太子有这个能力。

  ……

  而同样的这个夜里,另一处,一名唇红齿白,远远一看俏至娃娃脸的男子原本坐在屋子里养息调气的动作一顿,然后,猛然睁开眼睛。

  因为夏季将至的关系而微微燥热的空气中,京二的眸光一瞬似乎也添了灼热之气。

  为什么,方才在调息雾法时,心神一痛。

  也不知道那个狠心的女人事儿办得如何了,他明明帅得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却偏要每天顶着她那女扮男装的打扮,真的是……

  “你们那位狠心的大小姐有没有消息传来,什么时候到?”京二没好脸色的对着空气中招手。

  空气中律严现身,面色也有些黑,“没有,之前说,这几日就会到。”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知道不知道本少爷很忙的,有多少美人等着我去临幸,真是……”京二顾自念叨着,然后又对着律严挥手,“行了,你先下去,查探一下这北拓的大大小小的消息,估计有用,之前进城时,听说前几日,良王府行刺北皇,还被下了死牢,这事……有些意思,你顺带也查一下。”

  “是。”律戒点头,欲退,脚步刚一动,又转身,很认真的看着京二,“我家小姐不狠心。”

  “我说,你们是被你家小姐灌了迷心汤了,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不腰疼。”京二没好气。

  律戒闻言,声音呛了呛,却道,“京二公子你没被小姐灌迷魂荡,为何这帮不遗余力的帮着小姐隐藏身份。”

  闻言,京二一滞,随即反应过来,就要上前……

  “咚咚咚。”而这时,门外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响起一道极为稚嫩的少女声音,“出云大哥,天色还早,北拓京都的夜市不错,你要出去逛逛吗。”

  听着门外的声音,京二头疼,只能看着律严淡然飘走,然后,又叹气,果然,云初这张男人脸,真是帅得过了份,生生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了也给诱得开始春心荡漾了。

  他喜欢美人啊,虽说以他见惯万花的目光来说这个明家家主明萌萌过几年必定是美色倾城,可是,现在太嫩,他很有节操,残害幼苗这种事,他还是下不去手,而且,最重要的的是,他不想顶着别人的脸去和美人逛街。

  云初,云初,云初,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这都是到了北拓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京二要疯。

  “出云大哥,你休息了吗?”门外,又传来明萌萌的声音。

  京二抚额,手轻轻在脸上一抚,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张较之自己那张娃娃脸更帅气俊逸的脸——云初女扮男装的脸。

  然后,京二理理衣袍,从床榻上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门打开,少女青萌的气息伴着晚风花香而来。

  “出云大哥还没睡,要一起去逛街吗。”明萌萌仰着头道,少女明亮的眼眸中有微微的紧张,微微的矜持,微微的期盼,却一点不矫揉造作,不自怜自弃。

  京二勾了勾唇,“也好。”

  明萌萌看来很高兴,当即让身,让京二走出来,一边还道,“这里是北拓帝都的中心,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北下穿过鬼葬林,然后,进入襄派。”

  “鬼葬林?”京二流逸的眸光轻怔,他游历大江南北,却似乎,没听过这个地方,而且,要进入襄派,不是很可能会要路过疆域,死人谷吗,怎么又有个鬼葬林。

  ……

  “鬼葬林?”而方才那片荆棘丛生的荒林里,云初看着前面谢澜生的背影,很好奇,“你方才说,”鬼葬林是襄派的宝地?“

  ”曾经。“

  ”然后?“

  ”毁了。“谢澜生似乎有些不太想说,一边走,一边挥断着两边的荆棘。

  云初也不开口了,二人只是走得无聊,便随意聊了起来,然后,便聊到疆域,聊到了死人谷,就扯到了襄派,云初本来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去这里,自然能多打听一些就打听一些,不过,这个谢澜生,看着懦弱无力的,知道得还不少。

  而有,总沉独,这个懦弱单薄的货,似乎,自信不少。

  ”鬼葬林曾经是这个世间上最恐怖的存在。“谢澜生的声音又再度传来,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

  云初锁眉,”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我说了,我喜欢你,所以,我感觉你可能想听,就告诉你。“谢澜生道,语气轻柔很纯良。

  ”谢澜生,你娘对你如此不好,你怨恨她吗。“然而,云初这时候却转移了话题。

  谢澜生闻言,却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与停留,反而很沉静的道,”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不需要去怨恨谁。“

  ”你强大吗?“

  ”可以自保。“

  ”原来如此。“云初道,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什么?“谢澜生疑惑的转身,看着云初,然后,面上露了一丝很纯善的笑意,”你说什么?“

  ”你知道么,这个世间上,有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云初却答非所问,然后,随意扯起一旁的一截草枝,轻松的掰断成两半,“你说这世间上,会不会有一个人同时扮演两种角色。”

  谢波生闻言,一怔,眸光紧锁着云初。

  “谢澜生,你有癔症。”云初道,一字一句,眸光坚定。

  谢澜生闻言,突然微笑,很好看的那种笑,衬得不出众的五官也明亮得生辉,然后,他走上前,更加纯良的看着云初,“我只是想娶你而已。”

  “谢澜生,你有癔症。”云初没笑,又道,一字一句,比方才还要清晰。

  这下,谢澜生的面色微微变了,“云初,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所以,你现在是余生,而非谢澜生。”云初道,把手中的草径丢掉。

  谢澜生方才还弱弱纯良的气息陡然一变,眉峰有些凌厉,“你如何看出来的。”

  “谢澜生胆子小,走路的气场,没你强。”云初很坦然。

  “这样……简单。”

  “他是个简单的人。”承受着男子一瞬间放出来的气势,云初不慌不乱。

  余生却笑,“你对他挺有好感。”

  “比你多一点。”

  “呵呵呵……”余生突然大笑起来,然后,云初便亲眼看到一个人的一张脸,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微妙变化着。

  还是那张脸,谢澜生的脸。

  澜生,却又不是谢澜生。

  谢澜生清秀懦弱,五官平常。

  而面前这个人,还是如谢澜生的五官,可是眼尾却微微上斜,一丝红线似肌肤天然而生的点勾,徒然就添了妖冶狠戾,长眉画至鬓角,一层一层,一线一丝,残戾得让人心惊肉跳,却也不得不驻足于他的美。

  不是五官司俊逸流致的美,而是天生的自信,强者的狠戾集于一身的美,美中,尽是诡异阴森,好像是从地狱血曼陀罗里爬出来的美人鬼。

  “所以,方才,谢澜生是真的怕你的。”看着面前的美人鬼,换句话说就是最之前戴着面具的余生,云初开口,很淡定,没有半丝畏惧。

  “云初,你真的太聪明了,我以为,除了太子在亲眼看到我变化时能够那么镇定之外就别人了。”余生笑,极其妖娆而诡戾。

  云初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一种面生死反而平淡的那种,唇角,还弧开一丝无奈的笑,“物极必板,我想,你母亲不知道,他如何把一个好儿子,逼成了一个疯子。”

  “对,她从来不知道,懦弱的谢澜生,这般多年如果不是我的保护,早就已经尸骨无存。”

  云初笑,眸光却死一般的平静。

  没错,双重人格。

  谢澜生竟然是双重人格,严重的心理障碍,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具有两个以上的、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人格,他的心里住着两个人,平日里没什么异常,受到一定的刺激就会引发出来心中另一个人格。

  估计,就是最这前她那一踢。

  当然,这也就是一种癔症,心理障碍。环境,自卑,脆弱,绝境,让他们的性格发生变化,从而演变出另外一个人,来达到自身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轰。”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速度快到闪电也疯狂。

  一切淡定凝思都是伪装,云初抬手一掌,余生猝不及防的被挥开,不过,他反应够快,虽然急退数米,好在,还是稳住了,只不过,嘴角有血,再度溢出。

  这可是致命一击,没死,算幸运。

  “云初小姐可真是不温柔。”余生道,话刚落,又是一大口鲜血流出。

  然后,云初本来以为在打伤了余生后,这个阵法便会有所动摇,可是,眼下,四周,还是和方才一模一样。

  靠!

  云初快如闪电的掐向余生的脖子,“是不是杀了我,才能走出去。”

  “云初小姐,你想清楚,杀了我,你和谢家自此就是仇不可戴天。”明明被云初掐着,余生一句话却还说得完整。

  云初眸光凌厉,手中更加用力,“老子长这么在可真不是吓大的,结仇?无所谓。”云初,下一瞬,揪着余生便是一扔。

  “空。”余生被扔在地上,砸出老大一个坑,如果不是有草丛所覆,必定,尘土飞扬。

  然而,云初的心情一点不见好,看着躺在地上深深吸气的余生,转身,插腰,四下望,她就不信,她出不了这阵法。

  “我和太子,曾经共同生活了一个月。”身后,又传来余生的声音,比谢澜生的声色要沉些,莫名让人不爽,可是话中的内容,却让云初一怔,倏然转身看着余生。

  “大晋的皇后和我的母亲一样,不过也是个利益共生体,而已。”余生此时竟然慢慢的爬了起来。

  云初没阻止,受了她方才那么重的一掌,余生现在不是她的对手,她不再怕自己受制。

  不过,皇后……

  余生提到大晋皇后,那个狠心的,分分钟钟想弄死自己的女人,那个亲手给自己的儿子种下双心蛊的女人,那个为了掌控自己的儿子而做出诸般可谓是禽兽不如事情的女人,让景元桀痛苦二十多年的女人……

  那,谢澜生的娘……

  与皇后一样的对待儿子的行为……

  云初的面色突然无比幽凉。

  那样的母亲,那样的对待,原来,之前谢澜生都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四天四夜不吃东西,没喝一滴水,还有别的没说的呢……

  那太子呢,云初突然一下就心疼的想到了景元桀,可以把一个人逼疯到双重人格,要怎么样的定力才让景元桀还能正常如斯。

  “原来,你想到了。”此时,余生却笑,看着云初笑,看清楚她面上一点一点表情,还好像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太子进鬼葬林里,才四岁。”

  云初的心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心,突然一抽的疼。

  “鬼葬林是太子毁的,那时,他五岁。”然而,余生又道,不知是高兴还是更加的兴奋。

  不过,云初却突然诧异的看着谢澜生,他说话的动作,气质,神态,似乎就在这一瞬间,有些变化,好像,身上的残戾之气,变轻了,而且,这么猛然一看去,那眸子,竟然渐呈琥珀色般明亮……

  “其实,我不是谢澜生,也不余生。”触到云初疑惑的眼眸,“余生”突然靠近云初,很近,却没有任何狎昵意味。

  云初一怔,似乎一瞬,便被这琥珀色的眸光吸入似的。

  “我是谢余生。”他凑近云初,“他们体内的第三个人。”他道。

  月色好幽凉。

  云初的身子,突然,好冷,好冷。

  在谢澜生身上用了多许笔墨,不过他重要,是重要男三啊~


  ☆、第四十五章 保存体力


  云初从未有过这种冷得直打哆嗦的感觉,那种空气中明明湿润而清凉却浑身冻如冰窖的感觉。

  人生,真的好玄幻。

  尤其。

  遇到几乎玄幻的大变态。

  双重人格就够渣态了,这人,这谢澜生,余生,谢余生……

  靠。

  有这么一刻,云初心底想发疯,触着谢余生那琥珀色的光眸,全身紧崩,“谢……余生。”

  “比谢澜生勇敢,比余生理智。”谢余生轻吐的气息,都快要扑腾到云初的脸上,可是这一瞬,云初却没有力气推开她,也根本没有办法后退,因为,就在谢余生开口之时,他劲而有力的大手便已经紧紧的拽紧了她的腰,迫使着她必须微扬着头,与他如此近的对视。

  近到,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浓秘而细黑的睫毛,近到可以,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的映着自己,没有惶恐,没有惧怕,美丽的脸上,是一脸冷漠。

  “我以为,你会想要挣扎的。”谢余生看着云初,笑,笑得风过无痕,不算白而精致的脸上,细长的眉梢轻轻一提,整个气质都深邃难猜。

  云初睨着谢余生,笑不出来,面色冷薄得像冰,“如果我挣扎能让你放开我的话,我自然毫不余力。”

  “这样聪明又识时务的女子,难怪……”谢余生突然一笑,明明与谢澜生一样的面孔,有着同余生一样的妖戾,可是此时一笑,竟然是一般子自信的超郡绝伦。

  “难怪,能让余生也……”也什么,谢余生没有说下去,而是头微微低下看着云初,“你的确是我所见最美……也最有胆识的女子。”好像是在赞美。

  云初心底冷意泛然,眸光却依旧很平淡的看着谢余生,即使腰被拽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眸光轻轻一缩,“所以,之前我在穹泸山脚下审问的那两个寇匪是死在你手上。”

  谢余生点头,“你的话题转得很快。”

  云初咬牙,她不喜欢与一个陌生的男子这般亲近,虽然和谢澜生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可是面前这个,确确实实的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但,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

  而且她还没和谢澜生熟到可以挨得这么近。

  当时在追踪那黑影而失败却无意遇到谢澜生时,她怀疑过谢澜生,可是谢澜生确实不会武功,而且她自信她不会看走眼。

  事实证明,她是没看走眼,人不是谢澜生杀的,却是他体内的第三人格杀的。

  “你为什么要杀那二人。”左右现在也跑不掉,云初更加不慌,明明受了方才自己一大掌,可是此时这另一个人格激发出来,竟然像是吃了大还丹似的,好得不得了。

  看来是强制性的在压下其他人格时连伤痛都一并忘记了。

  谢余生此时依然紧扣着云初的腰,丝毫没有要放开云初的打算,月光下,琥珀色的眸光就这样看着她,看着云初那红润的唇瓣,良久,然后,突然一笑,头往前了些,唇瓣覆向云初……

  “谢澜生不会这么做。”云初没躲,却在谢余生距离她的唇瓣几乎只差毫厘时,突然道,语气很冷,前所未有的冷。

  谢余生的动作一瞬停下,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云初,一瞬不瞬,看着面前这一瞬冷若冰霜的女子。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风拂过,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压抑,可怕的压抑。

  “扑。”对方内力好像突然就强大,云初吃力不住,五脏六腑生疼间,一口腥甜喷出,面前谢余生头偏得快,才没被吐了一口血。

  没喷到谢澜生身上,云初表示很失望。

  “我以为你会害怕。”须臾,谢余生后退,同时间,放开云初的腰,就好似,方才搂紧着云初意欲亲吻的动作,只是开个玩笑般。

  事实上,他也真的只是开玩笑。

  他只是想着,为她做了这么多,总要……捞点回来。

  而随着谢余生放开的动作,云初觉得,好像这个谢澜生整个气质都不太一样了,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感觉。

  “太子的女人,我不会碰。”谢余生这是又开口,说话间,眸光似乎有些幽有些深的看着向远处。

  “你在试探我。”云初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着探寻的意味,“你在试探我的胆量?”

  谢余生闻言,这才看向云初,唇瓣勾起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一直以来,和太子合作的人,是我。”谢余生说,“是我。”

  云初一怔。

  她早已猜到,景元桀与谢澜生认识,可是很明显,在当日与谢澜生初次见见面时,依照谢澜生的反应来看是从未见过太子的,所以,她之前一瞬在想,可能是余生。

  可是,她没想到,原来,景元桀从头到尾一直合作的对像,竟然是谢澜生体内的第三人格,谢余生。

  真真是与虎谋皮,只是,谁是虎,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我还有一个身份,你如果知道了,想必会更理解太子。”

  “什么身份?”云初拧眉。

  谢余生却轻拂了拂袖子,“我暂时不想说。”

  “呵。我也不太想听。”云初一脸冷傲。

  谢余生眸光闪烁,“你可以猜的,你那么聪明。”

  “你为什么要杀那两人,如你之武功,想必当时也听到了我想问那两人的话。”云初没有忘记最开始要问的问题。

  谢余生又笑,声音也温和不少,“你好执作。”

  “还是说,你与太子的合作,早就……”

  “云初。”谢余生却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云初,“我从没见过太子为哪名女子如此动怒过。”

  云初眼眸一紧。

  这个谢余生的画风和脑回路有些转得太快。

  这个谢余生,不说与之前谢澜生的性格,与之前的余生性格也全然不同,当真可谓天上地下另一人。

  正长而说,谢余生不变态,更甚是,比谢澜生和余生都正常,正常得更像一个人。

  人如清风玉,坦然君子风。

  “当然,如果哪天太子不要你了,或者,你又厌弃了太子,我可以收留你。”谢余生却又道。

  云初眸光变了变,随即冷哼,“我谢谢你,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是吗?”谢余生笑着,抬头看天,苍穹下的身影似乎很玄幻。

  云初真有有些看不懂谢余生,一会儿让她觉得是真心希望她和景元桀好好的,一会儿又希望……

  “应该不会的。”然后,谢余生又道,开口间,对着云初微笑得那叫一个彻底,“走吧,我带你出去。”

  “你的笑容真心不好看,除了会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外,相信我,真没别的情绪。”云初睨一眼谢余生,觉得和变态打交道,她迟早会更变态,当然,却还是跟上了其的脚步。

  不管如何说,这个谢余生于她,不说方才,反正眼下,是真的没有半丝恶意。

  识时务为俊杰,这话没错的,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于这个谢余生,她好像……很奇怪的情绪,说不清楚。

  “我杀那两人只是偶然。”谢余生往前走着,这才开始回答云初方才的问题。

  云初没接话,等着谢余生接下来说,“有时候,我并不是能够很好的控制余生。”谢余生道,然后面上带起一丝苦笑,“但是,我总是要等到他出现之后,才可以顺利的出现,然后,出现很多时间,但是……”谢余生最后没说下去,云初却多多少少听明白了。

  多重心理分裂人格,她以前只从书籍中看到过,同一个人,数种不同性格,不同气质,而且,大多时候,这些性格之间并不知道另一方的存在,可是很明显,谢余生却很清楚的知道谢澜生和谢余生的两种性格。

  之前,杀那两人,显然当真只是意外,他可能正处于矛盾变化中,所以才会出手杀人。

  不过……

  谢澜生之前可能对自己的身体不明白,但是,心理多多少少该是有起疑的吧,否则之前不会那般着急着要带她离开,不过身为谢家家主,这样的……

  不对……

  云初突然思绪一顿,猛的看向谢余生的背影,“不对,谢澜生不是常态,能够当一家家主,长时间那种懦弱的拿把剑都可以把自己吓得发抖的人如何会能震慑并说服住一个家族的人,就算谢澜生不算个笨人,可是,真的太没说服力。”

  谢余生听着云初的话,脚步停住,眼眸中光亮浅浅,似乎,这一瞬,对云初充满了欣赏。

  “所以,那么懦弱的谢澜生,被人抢了东西,却能好像很大胆的出现在那里,去拿回令牌……”

  “所以,你才是谢澜生真正的性格。”云初恍然大悟般,然后看着谢余生转身,对着她轻轻点头,“你聪明得让我真是……但是,我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那两个人……总是会在我伤心而愤戾时出现。”

  云初看着谢余生,明明这个男子在如秋风落叶般淡淡的笑,却真的很落寞,落寞得让她的心,有些不舒服。

  “谢余生,你会分裂出这么多性格,是环境所致,如果你能……”

  “你在安慰我?”谢余生轻轻的打断云初的话,语气好像有些期待。

  云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个谢余生就是心里奇怪又淡淡的……

  她又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哪里来的同情心,再一看谢余生看过来的目光。

  靠,你那么期待干什么。

  “我只是怕你一个不小心变成余生,破不了阵,而已。”云初语气不见好,特地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谢余生看着云初,没说话,却似乎轻叹了口气,然后,云初便见谢澜生突然抬手,掌风浮动,然后,空气中,突然,砰的一声。

  然后,只一瞬,好像天地动摇,星月砰散,万树摧毁。

  然后,再是砰的一声,云初只觉脚下大地都在颤动,眼前一黑,一乱,好像有熟悉的身影骤然而至,腰间一紧,气息,如此熟悉,如此,想要靠近。

  好像,还有血腥味。

  最后,眼前,骤然一亮。

  太阳,如此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原来已经都天亮了。

  “景元桀。”云初猛然开口,然后,对上景元桀那一双熟悉的,幽深的眼眸,眼眸里此刻担忧之色毫不掩饰,如海水般将她骤然吸入,那是……深切的害怕,害怕失去。

  害怕到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他前所未有过的憔悴,虽然,依然不减他风采半分。

  “我好好的。”云初道,抬手同样抱紧景元桀的腰身,“我知道有你在,我会一直好好的。”声音很轻,有些哽咽,她想,她是真的如此彻底的爱上这个男子,爱的已经想将他柔至自己的生命。

  太阳明亮而温热的光辉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澜生,澜生……”而这时,一旁传来一名妇女的急呼声,顿时吸引云初的心神,云初这才把头从景元桀怀中抬起,然后,面色一红,红只是又是一紧。

  四周都站满了人,黑衣劲装,个个神色严肃,色调单一,却都,看着她,和景元桀。

  靠,云初想骂人。

  她方才就这样的和景元桀不管不顾的抱在了一起,景元桀是是背着她们,而她是正面对她们,方才把头埋在景元桀怀里还不觉,现在然一抬头。

  靠,脸丢尽了。

  她虽然那啥,但是好歹……

  不过,此时另一边的气氛,却极其严肃。

  另一边远远的也站了几个人,当先一名妇人,四十多岁左右,深蓝衣裳,玉钗入髻,简单端庄,不似寻常妇人裙裾拖地,反而紧扎起裤腿,给人就是利索干练的感觉。

  妇人身后还站着几名类似其属下的人,而此时,这名妇人正抱着地上的男子,谢余生呼喊着。

  呼喊着,声急气切,可是,眼底却满脸霜冷,与失失望。

  谢余生当然是已经晕过去了,方才那一瞬,他破了阵法,可能也受到了反噬,只不过,再醒来,也不知到度是谢余生,余生,还是谢澜生了。

  云初的目光却后落在那妇人身上,勿庸置疑,此刻出现在这里,又是这般表情语气,自然就是谢家家主夫人。

  其夫君早死,谢家可谓早早被她一人撑起,不过,这弱后……被逼至这般的谢澜生……

  云初的目光凉了凉,瞬间,收回,却扫向四击,心头,不知是感动不是心惊。

  昨夜还郁郁葱葱的绵延山绵,难怪太阳如此明晃着,不止树,竟然连一根草,都好像一夜之间绝了迹。

  而山间,虽山风徐来,可是,拂来的除了淡淡血腥味外,没有任何芳香气息,昨夜,这里,惊心魂魄,是一个人爱情的坚决执念。

  “景元桀……”云初豁然看向景元桀,眼眶微微的红了。

  然而,景元桀根本不容云初说话,头一低,准确的覆上了那张红润温软的唇瓣。

  这一夜,不管如何的惊心动魄,只要结果,是你,好好的。

  如雪似松的气息,瞬间覆满鼻翼,充满整个胸膛,云初没有推阻,反而,抬手勾上景元桀的脖子,极力,配合。

  景元桀的所有情绪都通过这似乎要抵死缠绵的吻悉数传达。

  景元桀从来都是稳重而行事有准的人,这般多的人面前……他是真的担心她到了极至至致了,眼下,容不得她再想别的。

  唇舌相依,天地间似乎都静了,静得万物好像都悄悄变化了。

  一直到彼此喘息吁吁,景元桀这才放开云初,看着其绯红的小脸,愈加粉嫩的唇瓣,眼底光束迷离而轻晃,靠近也的耳边,“提前洞房,可不可以。”

  云初身体一颤,大脑中的第一反应竟然就想说,可以,可以,可以。

  他这么主动,不矜持了,她……

  “可……”

  “现在不是时候。”云初刚要开口,却被景元桀无比认真的一句话给打了回去。

  靠。

  云初的小脸立马由绯红转而变为恼火,“景元桀你这个猪。”

  云初推开景元桀就要走,这一推,景元桀果然推开了,只不过,云初却觉得不对劲,侧眸一看,当下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

  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景元桀的衣袖滴滴流下,落在光秃秃的地上,阳光微微燥热的空气中,触目惊心。

  “太子……”一旁羽林卫要上前,却被景元桀手一拦,“无事,退下。”话落,看向还愣在那里,一瞬面色微白的云初,一贯面无表情的人,唇角牵出一丝很努力却极淡的,“无事。”

  “对,没事,只是,终于在屠了满山树木找到阵穴之后,拼了内力的猛闯,所以,人家反噬,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云初看着景元桀还没说话,一旁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未开过口的青安却出声道,声音,明显有些为景元桀抱不平。

  云初依然没说话,然后,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看着景元桀,“景元桀,老天把你送给我,真好。”

  景元桀抬手,轻轻的抚着云初的秀发,不过一夜,她好像,就瘦了好多。

  “不过,你丫的,下次再敢这样无所顾忌的试试。”本来温情浓浓的画面,陡然一变,云初昂着,恶狠狠,“你若死了,那我不得守寡,这事我不干,所以,你下次,不许这样。”

  “好。”景元桀眸光宠溺点头。

  “不过,我出事,你肯定要第一时间到达。”

  “好。”声音,无比的温柔。

  “我用雾法给你止血。”云初抬手,就要触及景元桀的胳膊时,却被景元桀轻轻抓住,“不过是阵法反噬,震伤皮肉,无事,你保存体力。”

  云初不干,怎么觉得这厮嫌弃她的雾法似的。

  “保存体力。”景元桀却又道。

  然后,云初瞬间明白过来,当下,不知是气怒还是好笑。

  景元桀这厮,看着高山白雪的,腹黑程度一点不小,而且,什么时候,竟然这般污了。

  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污。

  她一定不要承认,估计是受她感染。

  “对,受你感染。”然而,景元桀就像是知道云初心中所想般,轻轻开口,如风过耳边,聊动得云初心肝都是热热的一颤,顿时一个白眼,“是你定力不佳。”

  景元桀无奈。

  “对了,秋兰呢。”云初这才扫了一圈,出声询问,“她家小姐平安回来了,她怎么不出来,她之前被点了穴,没事吧。”

  “太子,眼下,澜生受伤了,您是不是……”眼看着景元桀要答话,一旁,方才抱着谢澜生假担忧的谢夫人这才走了过来,对着太子向微弯腰,看样子,显然,阵法未破前,这谢夫人在景元桀面前,没得好脸色。

  不知为什么,她心畅快,看到谢夫人不爽,她就心畅快,莫名的,就是畅快。

  这么个残忍无亲情的妈,活着都浪费空气。

  “退下吧。”然后,景元桀看一眼远处被人扶着的谢澜生,对着谢夫人挥手,语气很淡。

  谢夫人闻言,身体一松,“那太子之前说助谢家……”

  靠,这个时候,不关心自己儿子,还在追究自己的利益。

  云初真想上去抽这个谢夫人几巴掌。

  景元桀此时轻轻淡淡的目光扫向谢夫人,“等谢澜生醒了,再谈。”一句话,便把谢夫人给撇开了。

  谢夫人显然不爽,不过,眼下,似乎也只得忍着,但是,抬头间,还是看了眼云初,却不料,这一看,正好和云初来了个四目对视。

  “谢夫人好。”云初很主动,很嘲讽。

  敌意,不喜,如此明确。

  一旁,景元桀幽深的光束都是轻微一晃,云初从来不是个会公然透露心绪的人,可是,现在,却将自己对谢夫人的不喜表达得如此明确。

  谢夫人看着云初,很勉强的牵出一丝笑意,“云初小姐看来精神不错。”

  “差点死了。”云初没有半丝客气,直接将谢夫人一噎,面色煞时变得难看。

  “云初小姐真会开玩笑。”

  “玩笑都是和死人开的,和活人说的,是实话。”云初面色冰冷。

  谢夫人显然是崩不住了,认真的看着云初,她好歹是谢家夫人,谢家身为十家世家之一,虽不是王府贵地,也是百年世袭,门楣不低,再者,云初虽然是云王府大小姐,是太子妃,可是这到底还没成亲,在她面前,是晚辈,她们最多身份平等,如何来这般对她不礼貌。

  换作任何一个人,谁敢对她这般,就算是十大世家在此,皇上在此,也会给她一个薄面,对太子这般客气,也不过是,此次,确实是自己的儿子理亏,有些暗中的事,不能上得台面而已,而且,太子看着年纪轻轻,可是其人心思难测,行事不按常理,并不是她能抬惹的人物。

  可是,这个云初,到底凭什么。

  难怪,不得皇后之喜。

  “云王爷可真会教女儿,云初小姐这般牙尖嘴利,以后做了太子妃,就不怕给太子招惹麻烦。”崩不住的谢夫人终于不再崩。

  云初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云淡风清,“我只是牙尖嘴利,比起谢夫人的良好教育,利益而上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姐就是要激怒你。

  不过,看来,这谢夫人和他父亲不算陌生。

  而云初话落,谢夫人面色顿时更加难看,“云初小姐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云初坦然,由始至终,语气淡淡,却偏能激起对方心中的无名火。

  谢夫人看着云初,迎着其那云初那似万山不能融的目光,心尖蓦然觉得,冷,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子,竟然有这种让人心尖寒凉的气势。

  轻吸一口气,谢夫人极力忍住心中怒火,端然开口,“澜生连累你,如今云初小姐你平安无事,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逼你了,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距离我数步之遥,而且你还带了那么多护卫,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云初的语气依然不急不徐,却字字落地有声。

  谢夫人这下眉头都蹙紧了,却悄悄看向一旁的太子,见其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抬了抬眸光,看着云初,“我可以理解云初小姐困于阵法,受了委屈,可是如此斤斤计较,心胸狭窄,不会太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云初微笑,“这里能传出话的,不就只有你。”

  闻言,谢夫人眸光一动,掩在袖中手青筋泛起。

  云初相信,如果不是景元桀此时站在她身旁,这个谢夫人一定一拳上来,就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就是要激怒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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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差评,我要差评


  可是,她就是要激怒谢夫人。

  谢夫人的确是被激怒了,她此时就这样看着云初,如果不是太子那般巍巍如山巅般让人不可忽视的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云初背后有云王府,她一定,上前捏死她。

  她堂堂谢家夫人,自来别人对她是唯命是丛,不敢悖语,而且,一个女人掌一家首,培养出了这般能干的儿子,更是对她欣赏而推崇备至,还没有人敢触她之鳞,对她如此嚣张与不敬。

  云初看着谢夫人,看着她即使隐忍得十分强悍,可是眼底依然不掩的透出的对她的深深的敌意,轻笑,明亮,如花。

  她就是喜欢这种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模样,尤其,这个人,她不喜。

  当然,云初越这样坦然,谢夫人的情绪就愈加不见好。

  “家主昏迷,谢夫人还是赶紧带着他休息比较好。”然后,云初这时候看一眼谢夫人身后被人扶着的谢澜生先开口。

  一语出,谢夫人这眼底光束这才快速一闪,竟见几分懊恼,她都快被面前这个女子给气糊涂了,身后还有几名谢家的隐卫跟着,她这般……不是要落人口实吗,而余光扫去,正好对上几名隐卫有些探寻的目光。

  谢家的隐卫倒没什么,关键是,这几名隐卫此次能跟着她来,都是在谢家有着一定地位的。

  这个云初……思及此,谢夫人深深看了眼云初,这才转身,朝谢澜生而去,不过,刚行了一步,似乎想到什么,又极其狐疑的看向云初。

  你是故意的,谢夫人死瞪着云初。

  云初不置可否,让世人见见谢夫人的真面目呗。

  那般假心假意的焦急,不能只被她看到才是。

  “谢夫人,不要因小失大。”谢夫人看着云初,眼底暗光快速转动,似乎还在想着对着云初说什么,来表达发泄心里的不况,却被一直未开口的太子突然沉沉一语,震得心头一个激灵。

  太子不是不帮,不是不管,只是,在放任云初而已。

  “还有,过犹而不及。”此时,云初看着谢夫人又道。

  谢夫人面色不见好,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可是,面上的情绪却还表现得极为大度,深呼吸一口气,谢夫人敛了敛眉,上前,扶起谢澜生就向前走去。

  “澜生如此情况,劳太子首恳,我先让他在在这穹泸山休息,待他醒来,再离开。”谢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想问的话没得到答案,自然不会甘心,扶着谢澜生时,对着景元桀十分恭敬的开口。

  云初拧眉。

  如此,利益至上。

  而景元桀眼底隐隐划过什么,却是对着一旁的羽林卫点头。

  立马有羽林卫上前带着谢夫人等下去休息了,而与此同时,其余的羽林卫在景元桀的示意之下,也退下,顺便,带走了精气不震从头到尾没有一说过一句话的黑袍。

  一时间,光秃秃的山峰上就云初,景元桀,还有青安三个人。

  “你和谢夫人达成了什么?”人刚走,云初便看向景元桀。

  “谢夫人虽不仁,却永远是谢澜生心中无可超越的在乎。”景元桀道,语气有些深,有些苍凉。

  云初紧紧的看着景元桀,眸光微微紧了紧,“所以,之前在阵法内,谢澜生是察觉到了谢夫人来了,才会破阵……”

  景元桀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谢夫人想让谢家之人入仕为官。”

  “她想得这么美好,怎么不去逆天。”云初轻嗤,似乎一提到这个谢夫人,语气就不好。

  景元桀看着云初,抬手抚着她柔嫩的脸颊,“你对谢澜生……太上心了些。”

  “你吃醋。”云初眸光一眨,肯定。

  景元桀精致玉颜上闪过一丝笑意,凤眸一瞬都似碎光闪耀,“对。”他说。

  这么诚实,反倒让云初愣了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谢……余生说,你合作的是他。”须臾,云初又道,声音,轻了轻。

  景元桀点头,牵起云初的手,将其纤细白嫩的手掌紧紧握在手心。

  见得景元桀这般动作,云初心间不知为何有些涩涩的,景元桀既然能和谢澜生合作,自然就清楚他的人格分裂。

  所以,之前,谢余生没有骗他,他们的确很早就认识,鬼葬林……更或许,景元桀还亲眼见证谢澜生成疯成魔……

  “你一个外人都知道谢澜生的特殊,可是,他的母亲,如此亲近,却不知。”好半响,云初突然看向方才谢夫人离开的方向,声音有些凉,她方才那般激怒,那般试探,谢夫人除对她厌恨,厌恨她对她不敬之外,并没有一丝对于谢澜生的隐慌,堂堂家主,这种人格变态的事情传出去,自然不是光荣事迹,如果谢夫人当真知道,不会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担忧,就算不担忧谢澜生,也会担忧由此泄露而引发的事端的。

  阳光似碎金,又似流叶,飘风而拂,空气中,春与夏悄悄的交际淡淡燥热又安静。

  好久。

  景元桀面上闪过一丝极轻的恍惚,道,“他在鬼葬林待了近一年。”

  云初偏头,眼眸一紧,看着景元桀此时微微昂头,在日光下更加流畅如玉的下颚,似乎,觉得有些虚幻,“鬼葬林……”云初想问什么,须臾,唇角带起一丝笑意,“算了,我们先去休息吧。”

  景元桀点点头,似乎云初的心思,都明白,也不再问。

  看着谢夫人,我只是,还会想到皇后……云初心中叹一口气,面上笑意依旧。

  “青安,秋兰呢,我看你杵那半天也不说话。”景元桀拉着云初转身,云初也这才看向一旁的青安,方才本来就问,结果,却被谢夫人生生打断了。

  青安闻言,看着云初,又看看太子,有些欲言又止。

  云初何等敏感,当下,心思一紧,“秋兰怎么了?”“没死。”青安道。

  “活得不好,等同于死。”云初不是好忽悠的。

  “余生的独门点穴非一般的手段,不能解开。”一旁的景元桀出声。

  云初看着景元桀,景元桀向来惜字如金,能不多说的话从来不说,更何况她现在在问青安,他却主动回答。心头突然极不安,有什么清楚了,明白了,又好像……

  她被掳走之后,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而景元桀显然也不瞒她,点头,“毁去一身武功,冲破穴道,及时传信。”

  闻言,云初眼光一震,面色一暗。

  “我去看看她。”秋兰跟着她这般久了,一向谨慎不多言,深得她心,而且,她云初不是个没有感情的动物……

  云初这般说着,直接让青安带路。

  看着云初那纤薄的背影,景元桀眸光缱绻,波光铄铄,看不出是何心绪。

  云初看见秋兰时,秋兰还是昏迷的,整个人人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似乎不过一夜之间,所有精气神都被消耗殆光。

  “我已经给她接好了骨头,下半生行动是没问题,不过武功……”一旁青安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云初没说话,只是看着秋兰,突然向前,抬手,掌中气流涌动,青安显然是知道云初的雾法的,看样子,似乎想要阻止,可是刚要说什么,好像又顿住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自己试试不是更好。

  自然,云初只用雾法轻扫一圈,便已知道答案。

  是活着,于普通人而言,以后平平淡淡活得不错,可是在秋兰而言,不会是这样,一个自小武弄刀剑行走在血腥边缘的女子,武功全废,且还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结果……比杀了她,更让她难过。

  “我守着她,你先出去。”云初对着青安摆手,语气明显不太好。

  “难得看到你这么有良心。”青安声音有些阴阴凉凉,似乎担忧,又似乎,极高兴能看到云初伤心难过。

  云初抬头看着青安,“你如果死了,我一定还会给你烧十七八座大房子。”

  青安面色一黑,顿时没语言了,当即扭头,走了出去。

  “孟良辰呢。”云初的声音紧跟着又在青安身后响起。

  青安转身,“之前一直也急着寻你,后来一听说阵法马上就要打开,人就没影了。”话落,又似乎觉得自己干嘛要这样听话,暗恼一声,走了。

  云初才不管青安的脾气,猜想着孟良辰估计是去寻萧石头了。

  而屋内一时间也安静下来。

  云初看着秋兰,却没言语,秋兰还昏迷着,一动不动。

  而这时,空气中却落下一道身影。

  云初看着来人,拧眉,“你跟了我这般久,有什么想说。”

  “属下是京二公子身边的人,没想到,云初小姐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你从我和京二分路时就跟着,我知道。”京二那货看着三不着地的,明显上,她担心他的安全,把律严留给他,他却暗中派了人又留在她的身边。

  当然,京二明明先前被自己阴了,一直被自己威压着,这般好心……估计,他或许是想知道自己明明不是京家人却为何会雾法。

  “说吧。”云初直接道。

  “我家二公子前日就已经到达北拓京城,没有收到小姐你的消息,一直等着。”来人道。

  云初闻言,微微疑惑,“你既然一直跟着我,自我有消息,为何不传给他。”

  来人微微恭身,“二公子说,如果不是你主动传消息给他,就不用禀报给他。”

  云初有些纳闷,“那我看我危险时,你也没出来救我。”意思就是,既然不是安排在她身边探消息,也不是保护她,那……好玩?

  当然,触到云初这样的目光,来人好像也疑惑,摇摇头,“属下也不知二公子的意思,但是,二公子就是这样吩咐的,昨夜你被带入阵法,如果不是太子出现,我想,我会传消息给二公子的。”

  云初这才看着来人,十七八岁,身材瘦俏却精实,一袭青衣,五官如常,就是死板了些,京二身为十大世家排名第二的京家二公子,虽然顶着一张娃娃脸处处风流,但是其心思谨细,自有考量。

  云初想了想,既而对着来人点头,“传消息给你家二公子,让他依然顶着我的身份,直接跟着明萌萌去襄派。”

  来人眼眸似乎动了下,还是恭敬的点头,又道,“还有,我家二公子还传来一道消息,说是关于北拓良王府刺杀北皇一事,她想小姐你可能感兴趣,就顺便查了一下。”

  “顺便查了一下?”他倒是了解我。云初脑中能想到京二那翘着二郞腿嘚瑟的样子。

  来人在云初的示意之下,平平述来,“良王府刺杀北拓确是真有其事,众目睽睽,可谓众口铄金,可是,很奇怪的是,良王爷下了死牢之后,除了第一日,神情激动,说了句什么也不知道对北皇忠心耿耿外,之后,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每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云初拧眉,这良王爷,就算真的刺杀北皇,这都下了死牢了,也该要有所言才对,就算是,自知死无生路,也该说上一两句吧,而且,照这话说来,第一日倒是一个正常的忠臣良将所为,这之后……

  此中事,看来,还得到时亲自去北拓方才能知晓。

  “你先退下吧,将消息传给你家二公子。”

  “是。”来人应声,却没有退下。

  “还有事?”云初微询。

  “京家已经几次让二公子回去,都被他拒绝了。”来人犹豫半响,这才道,话落,身形一闪,退下。

  云初看着空空的屋内,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人显然是不赞同他家公子帮她。

  而这时,屋外两名羽林卫走了进来。

  “云初小姐,太子吩咐我等,将秋兰带回京都。”两人对着云初恭敬一礼。

  云初看着二人,眼光微紧,没说话。

  “京都有翁老在。”紧随着,景元桀的声音响起,一袭黑袍好像引去了大半日光。

  云初看着门口的景元桀,眸光突然有些沉,“要治伤,你也可以的。”

  “前路荆棘,我不会容许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待在你身边。”景元桀道,认真却又,好像,绝情。

  云初闻言,面色一暗,景元桀虽然只有一句话,可是她却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深层意思。

  秋兰已经没了武功,等同于一个废人,不可能再跟在她的身边,而且,眼下,也根本不适合带着她上路。

  但是……

  “景元桀,你可以不这么冷血。”云初突然道,话落,也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越过景元桀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景元桀也没阻止,只是站在那里,昏暗或明的光线下,面目有些模糊的深沉。

  半响,景元桀对着二人挥手,“带秋兰离开。”

  “是。”两名羽林卫相互对视一眼,点头。

  云初一下子走了老远,这才停下,满目秃山在阳光下被风拂着,血腥气淡去不少,可是,却也扫不尽胸腔间的郁浊之气。

  “我还以为你大难不死会和太子你侬我侬呢。”一旁,传来一道声音,是孟良辰。

  云初偏头看着孟良辰,见其一身疲惫之色,面上更隐隐挫败,“我以来你会带着好消息来。”

  “之前好像有点萧石头的消息,不过……”孟良辰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失望而归。”

  云初看着孟良辰,本来想说说良王府的事,不过,一瞬间,似乎,也不想开口了。

  “自从认识你,你都是朝气蓬勃,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今天怎么像颗霉蛋。”孟良辰坐在地上,瞅着云初。

  “可能大姨妈要来,心情焦躁。”云初睨一眼孟良辰,也席地而坐。

  “大姨妈?”

  “你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

  孟良辰逆着光看着云初,须臾,有些苦涩的笑笑,“云初你真会形容。”

  “前人的智慧。”云初没打算拿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孟良辰似乎也累了,不说话,就这样坐在地上,“云初,我和北皇,可能不能在一起了。”声音很轻,从未有过的柔弱。

  云初侧眸,本来想说什么,却见孟良辰直接滑至她腿上,就这样,好像就睡着了。

  云实看一眼孟良辰,这个郡主,看似大拉拉的,豪气万丈的,可是防备心极重,如此,在她面前就这样睡着了。

  真是……

  云初摇摇头,看着孟良辰的侧颜,曾经拿着鞭子豪气干云,精气爆满,毫不掩饰对男子爱意的孟良辰,这是被折腾得失了鳞甲吗,眼底的青影这么重。

  北皇明明对孟主辰是在意的,那样一名高健帅气的男子,明明是在意的,可是,如果良王府真的……

  哎。

  而远处,一道笔挺的身影站着,看着云初和孟良辰沐浴在天光晓色之间,好久,这才转身,走开。

  “太子,秋兰已经送走了。”身旁,有人来禀报。

  景元桀点点头,“谢家主呢。”

  “据说还未醒,谢夫人倒是求见您几次。”

  “告诉她,本宫只和谢澜生谈。”

  “是。”

  “谢家主如果一直不醒来,襄派会出乱子的。”来人刚退下,青安便走了过来,对着太子恭敬一礼之后,忍不住道。

  景元桀没说话。

  “你这般为她,她却对你怪你冷血,你当真一点不生气。”青安又道。

  景元桀看一眼青安,依旧没说话。

  青安却有些沉不住气了,“我还是不太喜难欢云初小姐,毕竟,娘是因为她而死。”

  “他是太子妃,注定的,跑不了,所以……”景元桀看着青安,似乎又没看他,声音如常,平坦,而轻缓,“所以,你不用喜欢她。”

  青安一噎。

  “她都说你冷血了,你……”青安不服气。

  “但她知道,我对她,从来热情。”景元桀道,然后,走开。

  青安站在那里愣了好一愣,突然,面色微微的变了变,太子……太子方才是在和他解释?

  天,太子这样的人,从来是惜字如金,以前对她娘都不上几句话,更别提他了,经常是他远远看着,被太子一个眼神给慑得老远,可是方才,他鼓起勇气相劝,太子竟然……真的在解释。

  青安眸光光变变,一刹面色比七彩云霞还好看,然后,偏头,看向远处那道依然淋浴在阳光下坐着的原纤细背影,明明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倒,却好像立于穹苍之间,似高树松柏。

  随即,青安叹一口气。

  心中有了云初的太子,真的在一点一点变化,身上的烟火气息,也越来越明显了。

  这样,应当是最好的。

  可是,他还是不喜欢云初,不能原谅。

  云初此时紧闭着眼,青丝随风轻拂,耳朵,却轻轻一动,她自然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话,此时,轻轻抿唇,眼底,似乎有笑意而过。

  有人如此了解你,还生气个什么劲儿。

  秋兰要离开,这是必定的选择,只是,他先一步,为她做了决定而已。

  如此霸道不解释,不就是呆板的太子作风。

  呵……

  世事无常,更应该珍惜当下才对。

  入夜。

  山寂静空。

  孟良辰这才醒来,偏头看着云初,面色讶异,“你竟然没走。”

  “我很义气。”

  “把太子丢一边?”

  “你以为呢。”

  “太子不杀了我。”

  “你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云初上下扫一眼,好像一觉之后就精气满满的孟良辰,忍不住白眼。

  孟良辰昂了昂脖子,“我再去山下看看,如果再没有萧石头的踪迹,我可以要与你分道了。”

  “孟良辰,你有没有想过,萧石头是自愿跟着对方走的。”云初却出声,这句话,她之前就想说,只是,才肯定下来而已。

  孟良辰却很诧异的看着云初,“什么意思?”开口间,颇为英气的眉宇间神色隐隐而动。

  云初却起身,“自己想。”话落,便起身走了,边走,还咕哝着,“腿都麻了。”

  “诶,云初……”

  “不要耽误我和太子你侬我侬。”云初挥手。

  “说好的义气呢……”

  “我重色轻友。”云初的声音远远传来。

  孟良辰面上竟然起了一丝笑意,总算,在良王府出事后,她还有一个朋友。

  ……

  云初一直走了好久,便远远见到一幕让她微微讶异又抬不动脚步一的幕。

  月光流泻,景元桀一袭黑衣锦袍,袍角丝线暗纹晃动,流光亮逸,黑发玉冠,精致如雪,只是,一向高冷如雪面无表情的太子,此时,就那样很随意的坐在那里,在他身旁,青安,以及几名羽林卫一起隔着他三步之遥紧随着坐着,几人表情自然又不太自然,竟然,好像,在聊天。

  他如雪山,高过倨傲,清俊疏离,让人一见,想靠近却偏又不敢靠近,笑容于他是独属的难得,可是,现人,他笑着,虽然只是唇瓣轻轻勾勒一点极浅的笑意,但是却足以颠覆天色。

  虽然,大多都他们在说,他只是颔首,轻语,点眉,可是,一笑一动之间,尽是亲切的耐心,细致的温柔。

  他是,在意的,在意,她白日说的,“冷血”吗,所以,他在试着,走近,试着,放下,虽然,明显,他比青安他们更不自然。

  他,还是那个他,依如远山白雪的他,可是,却有了温度,有了让人膜拜之时,更想保护的温度——虽然,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可是,他在她的心里,不是太子,不管有多少势力,他只是,她的景元桀。

  而已。

  曾经,她一贯以为,这世间,季舒轩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浑身舒适被暖阳覆照的男子,她选择了景元桀,注定,此生会要多些情调,可是,现在……

  季舒轩于她而言是所有人阳光,不是她的,就像韩东尚,曾经,她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就觉得世间无比美好,可是,到底,那也不她的阳光,最后的背叛,如今,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为了她,可以纡尊降贵的人。

  景元桀,只在有她的世界,阳光普照,独一无二,如此,独一无二。

  然后,她在她的独一无二阳光普照的世界,春暖花开,笑若艳阳。

  细叶划过心尖,触动,一触即发。

  这人世间,变化太多,谁又能万分笃定的说,自己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呢,云初走近,一步一步,轻,而稳,然后,她在景元桀看向她的,宠溺的眼神中,站定,“景元桀,我们以后,一定不要分开。”她说,如此认真,如此无所顾及。

  景元桀显然有些意外,凤眸深处,轻微的晃了晃,然后,起身,看着云初,声音宠溺,目光前所未有的凝定而坚定,“待南齐之事办妥,我们就大婚。”

  云初心头一动,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这般听到景元桀的话,心头突然波海荡漾,有些发酸,“好。”她说。

  然后,身子一轻,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云初已经被景元桀抱着站在了山峰顶端。

  巍巍高山,插云入月,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彼此呼息,紧紧缠绕。

  吻,意料之中。

  云初从未有过的热情回应。

  前世的的韩东尚已成为记忆,终于沉淀成河,不再有任何波澜,而今,她的世界里,只有面前个叫做景元桀的男子,带着一双漆墨如谭的凤眸时时的看着她,而他的眼中,倒映着天际穹苍,绿影夕阳,可是,最中间,是她,好似就这般永远的一点一点把她吸入,沉沦。

  而她,宁愿被吸入,自此,沉沦,沉沦于他的冰雪般的温柔。

  “景元桀,我爱你。”好久,唇瓣厮磨,云初的声音很轻,可是却好听到让景元桀的眸光一点一点的涟漪微动,似乎,身体都在这一瞬一震,一向岿然不动的神色,这一瞬,紧张,那种被期待的紧张。

  “是的,我爱你。”云初又道,话落,垫起脚尖,直接咬住了景元桀的辰瓣。

  那么,不期然的,不顾忌的,明明切切的告诉她,她这一生,是真的愿意。

  “世事无常,早吃早安心。”气喘吁吁时,云初道。

  景元桀很赞同的点头,“嗯。”

  “不对,你胳膊上还有伤,别想有的没的了。”情思万浓间,云初突然想到这茬,忙推开景元桀。

  景元桀却没动,反而将云初抱得更紧,低沉已至醇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云初,我不是圣人。”

  “我也没想当圣母。”

  “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控制。”景元桀又道,声音低哑几乎有些咬牙,难得她主动到这般热情似火,可是偏偏……他如何肯放过,当下,唇瓣覆下,两具身体搂抱得更紧。

  云初也不挣扎了,此时此刻,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代表了她的答案。

  她不想放开景元桀,就像景元桀不想放过她一样。

  碧丝如云端,青丝缠墨发,衣香鬓影间,交缠重重叠,吻,在眉间,脖子,胸膛处,点点落下,寸寸燃情,一势燎原,无可收之势,清冷的山端,暧昧迷离的气息,一瞬如春风十里,却不及他点点柔软。

  温柔的吻如火般蹿至她全身,偏偏那只有力的大手更如烙铁般的紧拽着她,四处游移,处处点火,一丝不分离,云初明明清晰的思维,在这样强势的而温柔似水的攻击下早就泡沫云端,不知今夕何月了,神思错乱下,只得随手一抓,然后……

  空气中似乎倒抽一口气……

  那个……

  同时,景元桀的身体也是一震,既然紧绷,面色,一瞬如胭脂醉雪,醉了云初迷梦的眸子十万八千里。

  然后,云初的手,飞快一缩,那里……好烫……

  “云初,你可以继续的。”然后,空气中景元桀靠近她,靠近她,声音低哑暧昧,耳边回旋,云初身子都是一个激灵,而这一瞬功夫,对方已经攻城掠地。

  “景元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呜……”声音被尽数吞没。

  云初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水,这下,什么妻纲,什么纲都没了,这人受伤了都这么强悍,她还想男下女上呢,结果,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体内好像都成了海绵,小腹处有什么陌生的感觉一瞬而至。

  靠。

  不行,云初残留的不甘心一瞬涌了上来,手,就要向某处抓去……

  “啊……”突然,一声轻唤,不是痛,是惊讶,好像又带着微微的失落,来自云初。

  景元桀动作一顿,原本落在云初腰间的手一停,急切的看着云初,那眸子里暗涌的情意浓浓,光色暗迷,看得云初的心发慌。

  “哦,那个……”云初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却都找回来了,“景元桀……”

  “不舒服?”景元桀神色焦急,如此时候,他不认为云初会无的放矢。

  云初摇头,好尴尬。

  大写的尴尬。

  她能说……她大姨妈来了……吗。

  刚刚那股陌生的暖流是……大姨妈的……痕迹吗。

  她忘了这茬,她好像算错了时间。

  嗷嗷。

  云初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悲催,她不过就是想提前洞房,想吃掉太子而已,肿么就……

  死老天。

  “怎么了。”景元桀见云初半响不说话,神色又如此……直接去把云初的脉搏。

  “景元桀,我亲戚来了。”云初有些发苦。

  景元桀已经落在云初手腕上的动作一顿,然后,然后,把着云初脉搏的手缓缓收回,面上,情绪……

  极其复杂。

  “景元桀,你是不是很难受。”云初看着景元桀的表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正,面前这个人医术高明,又慧眼神通,也知道她口中的亲戚是指谁了,不过,此时,看着景元桀的面色,她很心疼。

  以前,是不能那啥,他忍,可是现在,他毒解了,而且两人对彼此的心意……她愿意为他……

  可是,不能怪她啊。

  云初在这里心思兜转着,却没注意到她方才那话落,景元桀呼吸紧紧一滞。

  “我,还好。”须臾,景元桀道。

  云初一愣,实话实说,“你怎么会好,这种事,男人憋久了不好,不好。”云初很肯定,眼神还直愣愣的看着景元桀,很明显的表达着,你这样不好。

  景元桀的面色,更红了,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她知不知道,她此时双眼迷蒙,这般的话,这般的无辜,这般……让他……

  “应该,是你难受。”景元桀努力平下了呼吸,虽然,声音仍然低哑。

  “啥?”云初却大脑短路了。

  “你这样欲求不满的眼神。”景元桀道,很认真,可是眼底,竟然,有着满满的揶揄的笑意。

  这下云初明白过来了,靠,这厮竟然……

  “景元桀你要脸不。”

  “脸一直在脸上。”

  “呸。”云初当即推开景元桀,翻身而起,大步离开,“姐才不稀罕你。”丢下一句赌气的话,便走了。

  身后,景元桀看着云初气怒的身影,面上笑意,缓缓散开,同时,深呼吸,以调节自己身上的不适。

  云初你就是我的毒,且,深入肺腑,种植血液。

  好久,景元桀这才走上前。

  云初气怒的走着,觉得,她是不是对景元桀太宽容了,对,她得矜持点,她方才竟然是被赤裸裸的嘲笑了吗。

  靠!

  不对。

  矜持个毛线。

  那到底是折磨谁啊。

  不行,等大姨妈走了,一定要把景元桀拿下,不然,总觉得不安全,唐僧肉之所以一直没被人吃,就是想吃他的人太磨蹭。

  磨蹲没好事。

  对,就这么办。

  哦,眼下,先洗澡。

  “原来,在这里。”云初正想着,前方,响起谢澜生,不,谢余生的声音,风姿淡然又微笑,该是谢余生。

  云初看着他,收敛情绪,“你那个霸道的变态娘呢。”

  “睡了。”

  云初看看天色,微微轻讽,“她可真睡得着,我可不认为你娘是个笨人,是自己不想去猜,还是就算是猜到了你的异样,也可以不管不问……”云初似乎有些为谢余生不甘,“她是还在筹算着如何让谢家人入仕吧。”

  “嗯。”谢余生眼底有悲凉闪过,径直向着云初走过来,月光下,目光一触,便看到云初较之往日还水润的唇瓣,以及此时那纤细白嫩的脖了上,分明很明显的痕迹,眼底,似乎,有光束隐隐而过。

  云初没觉得,又侧身朝身后看了看,还没追来。

  还以为他会贴心的赶紧送上姨妈装呢。

  差评。

  我要差评。

  云初这般闷闷正想着,突然觉身后有凉意而来,那种狠戾的残杀之气,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划破空气,骤然而至。

  云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羊,也不是可以放任到身处何时都不警觉的人,即使她信任谢余生,可是,也并没有全身背对着他,当即,侧身一闪,回眸一看,便见谢余生正张开五爪满是慑然之气的向她抓来,而方才还坦然微笑的脸,这一瞬,在月夜下狰狞诡异如戾鬼。

  绝对的力量,强大的攻势。

  云初就算奋力避过,也必会有所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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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沉睡


  云初面色冷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大的攻势,权衡利弊,只能尽量减免自己的损伤。

  不过,云初还没来得及抬手,熟悉气息骤然而至,同时,腰间一紧,回头。

  景元桀已经出现在她身旁,大手有力的搂着她的同时,她只觉轻软衣袖拂面,便见着景元桀另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的挥了出去。

  “轰。”

  掌风相击,强者对峙,大地似乎都颤了颤,树倒叶毁,万物摧朽。

  二人分开。

  而几乎也在掌风相对的同一时间,空气中数道黑影如光点般闪现,羽林卫站在景元桀身后,而谢余生身后,谢夫人带着那几名贴身的谢家护卫稍慢一步的站在谢余生身后。

  不,此时的人,有着如此狰狞戾鬼般眼神的人并不是谢余生,而是……余生。

  只可惜……

  “这是,怎么回事,澜生……”谢夫人此时看都不敢看太子,而是看着一旁的余生,神情急切,却是在责怪。

  只可惜,她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谢澜生的情形。

  余生此时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谢夫人,便一句话也没说的移开了目光。

  可是,月色下,云初清楚的看到,余生此时铁青着面色,隐可见青筋显露,看向谢夫人的目光的后一瞬,那么冷情而残戾,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儿似的。

  许是那眼神太过于冷,太过于残忍,眼底,红血丝太过强烈,震得谢夫人,以及其身后的隐卫都不觉的寒了面色。

  尤其是谢夫人,眼底,似乎还多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呢?

  云初心底冷笑。

  “呵呵呵……没想到,在我沉睡之时,你竟然已经逃出来了。”这时,余生大笑,狂戾之气顿时席卷而来,山风都为之干涸为之颠倒。

  这笑容太诡异,太残忍,以至于,那些寒了面色的隐卫面色猛然一变,就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般,面色骇然。

  “性格转换了。”云初此时看一眼景元桀,面色有些沉。

  方才的掌风如此强劲,如果不是景元桀出现及时,她就算躲开那一掌,只怕,多少也要受些波及。

  这个余生,为何就想杀她了,明明之前,还表白过呢。

  当然,这事,她不能告诉太子。

  余生此时双目通红的看着云初和太子,根本未看一眼谢夫人,袖中掌风浮动,周身杀机难掩。

  “家主这是又走火入魔了。”而这时,谢夫人身后,一句隐卫微颤着声音道,话声落,几名护卫当先一散,作势就将余生给围了起来,动作快速而熟络,方位准确呈阵法之势,就像是上演了数百次这样的动作。

  “夫人,你守阵,我们合力将家主体内的内力压下去。”另一名隐卫此时也急声道,说话的同时,还朝云初和太子这边看了一眼,显然,他们很自然的以为,云初和太子落井下石。

  云初和景元桀当然不会。

  云初只是冷笑,走火入魔?看来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谢澜生的情形,再一看谢夫人,面色沉得能滴出墨,似乎不过一瞬间唇瓣几乎都没了血色。

  她是真的不知道吗,也只是以为她的好儿子谢澜生是在走火入魔吗。

  “好。”而这时,谢夫人上前一步,沉然吩咐,“布阵。”

  “是……”

  “唰。”然而,陡然的,刀光剑影一闪而过,血色拉开长幕,似乎要划破这荒冷的月空。

  云初和景元桀就这样看着,看着方才还站在那里的谢夫人一瞬始料不及的出鞘,攻其不备,同一时间,灭掉原本正中门大开,意欲布阵的隐卫。

  血腥弥漫,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冷了。

  云初没动,景元桀也没动,二人就这样冷然的看着谢夫人,看着谢夫人在杀了人之后,缓缓的收回剑,面色,如常。

  “原来,谢夫人是知道的。”云初这时突然开口,有些事情,终于肯定,开口间,轻讽之意丝毫不掩,“所以,这是杀人灭口。”

  是的,谢夫人是在杀人灭口,这一刻,她虽面色如常,但是,到底,手是颤抖的,她知道自己的的儿子有问题的,眼下,是又变了吗。

  空气,好像也不会动了。

  安静,安静。

  当谢夫人再抬眼看着云初时,却是一幅疑惑,“我不明白云初小姐在说什么,家主练武,不小心走火入魔,这几人竟然妄想刺杀家主,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方才避免了不该发生的事端,我的澜生……”话到最后,谢夫人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站在那里余生,“幸好无事。”

  果然不愧是谢夫人,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弱,一言一语,无懈可击。

  “呵……”云初看着谢夫人,看着其如此笃定如此疑惑的假模假样,当真是忍不住冷笑泛滥开,见过睁眼说瞎话的,却没过这般睁眼说瞎话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这脑子是都病掉了吗,事到如此,还想隐瞒。

  “谢夫人可上真是会自欺欺人。”云初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谢夫人面色暗了暗,看一眼云初,又看一眼太子,这下是难得的没有说话,而是向着径直向着余生走去,“余生,我知道,你是又走火入魔了,没关系,你赶紧醒一醒,娘带你回家。”声音轻哄而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余生此时眼睛比之方才还要红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头发还披散着,虽然着一袭青袍,却满是诡异与戾血之色,此时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就这样死死的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谢夫人。

  “澜生,你坐下,娘给你平定体内紊乱的内力。”谢夫人的语气更温柔了些,当真像一位善良温和的母亲。

  “我的内力很好。”余生这时却开口了,语气很沉,又好像,很温柔,矛盾的让人觉得奇怪。

  谢夫人向笑着,手却已经扶上了余生的肩膀,“你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睡一觉,睡……呃……”谢夫人的话根本没说完,喉咙却猛的被余生掐住了,“你这个女人,你这样假惺惺的,做给谁看,我现在这个模样不就是你的精彩杰作吗……”余生低头,凑近面色瞬间充红的的谢夫人,声音如抹了血,“我一次又一次手跟你说过,我不是走火入磨,我是余生,不是谢澜生,你要几次才能记得清楚,我是强大的余生,不是懦弱的谢澜生,我是可以毁天灭地的余生。”一字一字落地有声,震慑得人心肝颤。

  连一旁的云初都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之前和余生打过交道,却还真没见到如今这般恐怖慑人的模样,这是……

  “应该是什么触怒了他才会如此。”景元桀的声音在云初脑中响起。

  云初偏头,什么能触怒了他?不过,看着景元桀此时侧面的美好容颜,云初猛然想到什么,眸光一定,“之前,谢余生曾说过他还有一个身份,是……”

  “谢余生是襄派二长老。”景元桀道,声音落在云初的脑中,很轻。

  云初的脑袋却一点不轻,被这句话炸得有些懵。

  襄派?

  她一直要灭掉的襄派,谢余生是二长老。

  襄派有三个长老,他就居二?

  堂堂谢家家主,人格分裂,竟然是襄派二长老。

  云初的脑子突然有些乱。

  那襄派北后,得是有多变态。

  那……

  猛然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穿成了线,云初突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原本应该回京的景元桀会在这里,他真的是来找谢余生的,之前帮助黑袍杀了大寨主,显然也是顺便卖个人情给他,因为,或许,她此去襄派,如是能得到谢余生的助力,那……

  谢余生虽然是襄派的二长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本身却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那……

  而事实是,谢余生对她,也当真是没什么敌意的。

  云初豁然盯着景元桀,一瞬间,却是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而且,景元桀此时正眸光深然的看向余生方向。

  云初也看过去,谢夫人此时被余生掐紧了脖子,面以已经胀得通红,却还是拼命的摇头,“不是,你是谢澜生,你是我的儿子。”沙哑的声音自喉咙间破力而出,却是虚伪的不承认自己的亲手杰作。

  但是,余生此时仿佛充耳不闻,掐着谢夫人的手反而更用力。

  很明显,余生失控了,那谢余生……

  云初抬了抬手,想做什么,却终是垂下。

  有这么一瞬间,云初看到余生掐着谢夫人的脖子时还是极为庆幸的,这个狠心的女人,什么叫做,亲自为自己准备坟墓的滋味,她应该也尝一尝的。

  一个好好的人被她逼致这般,不管作为一个女人,背后有何等的艰辛,也磨灭不了她权益至上的目的。

  但是……

  “余生是于逆境而生的偏激体,眼下这状态,他是真的会杀了谢夫人的。”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点头,“余生,从来,就是想杀掉谢夫人的。”景元说这话时,声音很冷,面目隐在月色下,情绪难辨。

  云初看着景元桀,眼底有什么轻微滞住,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但是,谢澜生和谢余生都不会同意,而且……”景元桀又道,开口之时,看向云初,眼眸里有光闪过。

  云初了然,谢夫人不是个省油灯,一直以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且,她做了这般多,不可能这般简单才对。

  “所以,我很想知道,过去这么些年,余生每一次出来,谢夫人都是如何控制的。”云初说这句话时,语气极为冷然,而几乎在她话声落之时,便见月光下,幽幽亮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自谢夫人袖间而出。

  锋利的匕首,竟然还带着幽绿之色,是……淬了毒吗?

  云初心思一紧。

  “咻。”然而,就在那匕首就要趁余生发怒混乱要刺进他的腹部之时,暗处,一把冰寒的长剑而来,生生将那匕首击开,不小的撞击,也瞬间让余生回了神,当下,面色一沉,直接抬手,将谢夫人扔开。

  而数十道身影倾刻落下,纷纷站在余生身后。

  周围那些羽林卫没有景元桀的吩咐,自然就站向一旁,没有动作。

  谢夫人此时被这样大力一扔,又是猝不及防之势,一口鲜血吐出,受伤不轻,不过,却晃悠悠的站起来,看着此时站在余生身后的人满目森严,“你们是何人?”

  云初也看着当先之人,是他。

  当先之人一袭黑衣,面色严肃,面部轮廓极深,虽然上次见面,他蒙着脸,可是,那阴沉的眼眸,与阴沉的眼神,她,忘不了,更是曾经大战鬼人那血腥一幕,她也忘不了。

  离歌。

  与那次一样,离歌身后所带的黑衣人个个精神气足,气息冷严,虽说,气势比羽林卫差了一截,可是,也万万不能小觑。

  离歌此时全然不理会谢夫人的话语,而是直接看向太子,紧随着一礼,“多谢太子告之消息,离歌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太子看着离歌,语气很淡,但是,离歌对景元桀的尊敬,很明显。

  离歌显然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点占头,看了眼云初,这才对着余生一弯腰,“属下见过二长老。”

  属下?

  虽然,她早已经猜到离歌与景元桀有些关系,也猜到离歌的身份及其背后不简单,但是,竟然也是襄派中人。

  看来,景元桀曾经在襄派……

  谢夫人此时已经彻底的懵了,以云初的话说,就是懵逼。

  “二长老?”而此时,余生却偏头看一眼离歌,眸光沉如血,极为疑惑和冷酷。

  离歌见此,眼眸一动,里面有惊骇闪过,似乎明白什么,当即对着身后招招手,退后几步。

  “啊……”而这时,原本一直站在那里的余生突然整个人似发狂般的尖叫起来,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云初见此,暗道不好,当即与景元桀几乎不说话的同时上前。

  “应该是谢余生想要出来。”云初身影飞掠间急声道。

  “所有人后退。”景元桀点头,与此同时,对着身后一挥手,顿时,所有人退下。

  余生此时不知为何,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就连离歌带来的人退得慢一些,受到波及,也瞬间受伤不轻。

  “或许我有法子让他安静下来。”云初突然道,“余生比谢澜生聪明残忍,却也敏感,我想……”云初突然将手抬起,空气中,顿时,一道虚无实物的气体于掌中而生。

  景元桀拧眉,却听云初声音沉了沉,“之前我用这法子给谢澜生治伤时,谢澜生不怕,可是,余生很怕,虽然,表现很轻,但是,他是真的怕我的雾法,还有……我一直在想,之前,触动到他们让他们这性格陡然突换的原因,应该可能也与此有关。”云初道,最之前,她被余生所掳,到了紧要关头,她原本已经失望颓败的,可是以雾法所制之招最后竟然有用,她相信,那不是意外。

  人生,不可能如此多的意外,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契机。

  而且,之前,依谢余生所说,每一次,性格的交换,必须都是谢澜生,再是余生,然而再是他。

  可是,掳她的是余生,来救她的是谢澜生,那这中间的谢余生呢?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且,现在来看,谢余生是襄派二长老,武功不低,心智坚韧,必有其控制自己的本事,只是,眼下,余生狂怒发作,失了心神,那他就……险矣。

  “触怒他的……”然而,半空中云初的手却瞬间被景元桀握住,凤眸此时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

  “嗯?”云初被景元桀这突然的动作导致心绪一晃,手中虚幻之气,瞬间退了个无影无踪,而一旁,余生还在狂怒嘶喊,一瞬释放的内力,搅得天空好像都被蒙了颜色。

  “怎么了?”云初见景元桀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再问。

  “触怒他的,是你。”景元桀说。

  什么?云初一瞬怔住,当即道,“雾法。”

  景元桀却摇头,再道,“是你。”

  饶是云初再聪明,此时也有些不明白了,她方才哪里触怒余生了,然而,景元桀却不没说了,而是轻轻的放开云初的手,给她一个会心又暖意的眼神,“小心点。”他说,然后,自己已经飞身掠了过去。

  云初掌中这顿时又幻化而生。

  而这时,一旁的谢夫人却已经站在起来,眼见得云初的动作,当下一个飞身挡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不想你辛苦的杰作死了,就让开。”云初不想和她废话,而这功夫,景元桀已经与发狂的余生交了手。

  如此全然不顾,伤门大开,只知攻击的余生,景元桀显然不会杀他,所以……自古以来,高手交战,谁有顾及,谁就吃亏,千古定律。

  所以,对于没有顾忌的余生,景元桀纵然武功高绝,也难免吃亏。

  云初不会让他的男人吃亏。

  “谢澜生是谢家家主,我不能允许你们伤害他,他是我辛苦培养出来的。”而这时,一旁的谢夫人还顾自拦着,声音逼人,发髻都散了,还死死不让。

  云初看着谢夫人,眼神怜悯而轻讽,“是啊,你方才是想弄伤他,弄昏他吧,也对,他如果死了,你就没有靠山了,没有棋子了,没有人这般听话,巩固住你在谢家的地位了。”云初一段话落,冷哼一声,直接衣袖一挥,掌风一扫,“伤害你儿子的,从来就是你这个狠心冷血的母亲,明明已知事实,却不愿意承受,一步一步,造就这般,你这娘当得可真好。”云初说话间,掌风加劲,直接将谢夫人挥开。

  谢夫人自然武功不弱,可是显然也敌不过云初,加之方才又被余生猛力挥开,早就受了伤,此时身子在空中一转,如断线的风筝,摔倒在地。

  而一旁,那些羽林卫站着没动,显然,在等待太子的吩咐,此时看到谢夫人的模样,没有半丝同情怜悯。

  而离歌这边,皆是一脸复杂的看着空中交手的两人,不敢动,也不能动,襄派对太子一向颇多顾及,与太子交手的又是又发疯的二长老,这……他,保能按兵不动。

  离歌身后,众人见其不动,也紧站着不动,皆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空中飞花落叶。

  空中,云初突然掌中运化一条长长的光带,自掌中生,在月色下,似乎还有淡淡氲氲的光,一瞬如炫目樱花绽。

  下方的羽林卫,与离歌等人都怔住了,就这样看着空中,那名纤弱的女了似踩着五彩云彩,一甩,似长虹破空,揽月而去。

  “砰。”虚幻的光带打在余生的身上,而景元桀也似和云初心有灵犀般的,在那光彩而来之时,轻缓后移。

  然后,余生落地,云初已经稳稳的落在了景元桀的怀抱中。

  “澜生……”谢夫人当即向余生爬过去,即使这时,眼眸里看上去的担忧与在意也不是母亲对于儿子的担忧……

  云初偏头,运气平神,没想到,雾法真正使用起来,竟这般强大,她能说,她方才,都只用了五分之一的力道好吗,竟然就将余生轻松的挥下。

  只是,掌心有些辣辣的,抬起一看,好像也没什么。

  只不过,云初没有注意到,在她收回手后,掌心处,一抹红迹,一闪而逝。

  “有没有不舒服。”而这时,景元桀低头,看着云初,云初将手随意的拢于袖中,抬头看着景元桀,怎么觉得方才他的眼眸里的关心,太过强盛了些,她不是好好的嘛,不过……

  “除了肚子,哪里都舒服。”云初撇嘴,话落,还瞅着景元桀,眸光眨了眨,“再不处理好这里,我就要血崩了。”

  景元桀听到云初前面一句有些愣,转而有些明白,听到最一句话,面色虽没什么面化,可是,很明显的,耳根处红了红,然后,景元桀直接看了眼昏迷的余生,拉着云初就向一旁走去。

  “诶,这里……”

  “不管了。”景元桀直接回答。

  云初看看身后,反正离歌在,既然是襄派的二长老,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至于谢夫人……

  关她鸟事。

  当下,云初跟着景元桀离开。

  不过,景元桀似乎有些着急,刚走了没走步,便很数落的搂起云初的腰,三下两步的,便带着云初回到了之前的屋子。

  “砰。”门迅速开又合上。

  云初纳纳的站在门口,这什么鬼,搞得跟要快点洞房似的。

  “景元桀,我现在需要洗澡,需要姨妈……哦……呃……啊。”云初话没落,看着面前的景元桀,一连三个转音,瞳孔都放大了。

  不是景元桀变得更帅了,也不是景元桀突然变丑了,而是……

  靠。

  曾经只可仰望不可近亵如神祉的太子啊,美得人神共愤,不染纤尘的,倨傲禁欲的太子大人啊,此时手里拿着……缓缓的,柔柔的,但是看形状,很像姨妈巾的东西递给她,关键是,这乍一看去,活脱脱就是现代版的卫生巾啊。

  卫生巾啊。

  “不知道像不像,不过,应该比较舒服。”景元桀即使此时耳根处已经红晕一片,依然能一本正经的一本正经,“估计是这几日,便提前准备了。”

  “呃。”

  云初瞳孔稍微收缩一点,再上下瞅瞅景元桀,然后,记忆里,她记得,她好像是曾经和知香说过,现代的卫生巾是多么的好,多么的透气,多么的舒服,多么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侧漏,但是……

  “热水很快,自己动手。”然后,许是再镇定如山,此时也受不了云初那赤裸裸与明晃晃的眼神,太子终于将东西塞进云初怀里,看似不动于然,实则不自然的离开。

  而云初,傻愣愣的,接过。

  好久,久到直到,有人将沐浴的水在屋子里放好,这才回神。

  她没选错男人啊。

  太子给她制作姨妈巾啊。

  当然,云初如果知道这姨妈巾是太子亲手所做,估计,会更感动。

  直以到泡在一浴桶里,体会着全身的放松与滋润,云初这才咯咯的笑出了声。

  声音清灵似仙乐,空灵又好听,灿烂得好像能催花开。

  浑浑晕晕,云初就这样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无比梦。

  然后,云初的梦里,出现了很多人,前世的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今世的飞檐斗拱,亭台楼亭。

  然后,一处突然撞入眼帘的楼亭里,有个熟悉的,欣长的背影,倚窗而立,破旧的窗棂,欣长身影正错着日光,缓缓转身。

  然后,云初身子一僵,明明已经快记了这个人,将他锁在了记忆深处,怎么就又会梦到。

  韩东尚对她笑,英俊的五官一如既往的笑得温柔和煦,正一步下步走过来,云初皱眉,想走,脚步却像是生生怔住一样,一点都动弹不得,然后,微微躁热的风刮来,那身影,渐渐的,又近了……

  好奇怪,之前在明府,也突然就梦到过韩东尚,明明不在意,为何就突然想起。

  云初觉得好累,想赶紧趋开这个梦,她要梦见太子,最好是全裸的……

  ……

  烈日当头,一辆宽大而低调的马车正缓缓行走在宽大的官道上,而在这辆马车的后面,还紧临着一辆同样可见低调内敛的马车,马车的旁边,还有一人轻袍缓带骑马而行。

  “太子,前方就是北拓京城。”此时,前方的马车上,响起一道声音。

  “嗯。”马车里,传来轻轻应答声,然后,便再没了声音。

  马蹄声踏踏缓缓。

  “她已经睡了五天了,当真没有一点办法。”那一旁骑马的人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很是担忧的开口。

  马车内依然无声,良久,久到世界好像都静止得只剩下风与车轱辘压碾地面的声音。

  “她会醒的。”马车里,景元桀的声音响起,而与此同时,风吹来,卷起帘幕一角,露出里面安睡的美人。


  ☆、第四十八章 天命之缠


  “她会醒?都睡了五天了,什么时候会醒呀……”而马车外,骑马而行的人看看马车,面色不太好,显然,也不太信,虽说太子的话,从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会醒的。”不理会车外人的情绪,景元桀的声音再次轻轻飘出,好像难得的有耐心。

  骑着马的人闻言,怔了怔,随即面上一瞬发苦,可爱精致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我辛辛苦苦眼巴巴的瞅着她给我传消息,结果消息不是她传的不说,收到的,还是……说她昏迷,我……”

  “京二公子,我家太子肯定有法子,你就别操心了。”似乎见不得京二这样,这时,一旁有人打断了京二的话。

  没错,此人正是京二,原本和明萌萌在北拓京城等着和云初汇合再安排接下来的事,可是,她的安排没听到,倒是听到云初昏迷不醒的消息,他身为京家二公子,虽说,之前因为暗中帮着云初离开京城一事,生怕太子找他麻烦,所以也不想让家中知晓他的消息,但是,到底,手里还是有些可用之人,他也吩咐过除非云初主动发信息,否则就暗暗的跟着就行,没曾想,这……当下也不知怎么的,以出云的身份,给明萌萌留了口信,便昼夜兼程的赶来了,连他都觉得是奇迹。

  他可是外表无害可爱,实际风流无匹的京二公子,京二啊,除了在太子面前受隔应,还没人能让他了折腰,可是,明明之前被云初欺负死死的,却偏就听到她昏迷的消息就……

  很担心。

  而且,有太子照顾自然不是问题,关键是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会醒。

  当然了,他不能对太子做什么,不能发泄什么,不代表……

  当下,京二看向一旁说话的人,“我说,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也就是才从京都赶来的吧,你们这些羽林卫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如今你们的未来太子妃就这样昏睡着,你怎么不帮着太子想法子……”

  京二这话句话让开口的路十一噎,没错,大半日前,他们方才赶到与太了汇合,此次南齐太子选妃,大晋虽然已经派了名华府嫡小姐,名玲珑前去,但是,皇上暗中也让太子前去,他们把消息传给太子时,太子显然已经料到,所以,这暗地里也算是正大光明的给皇上说,他离京了,有皇上守阵,皇后也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而云初小姐眼瞅着已经出京这般久,到底是纸包不住火,再有人假扮,也不乏有聪明人,所以,太子暗中又让他们给皇上传了消息,此次出发去南齐一并同行,云王爷那边也知会了,便很顺理成章的算是出了京。

  这下就算是被有人心发现,也是有着皇上做依仗,正大光明。

  不过,路十看看京二,京二看着纯良无害的,可是他的逆鳞他多少还是不敢触碰的,不过……当下,路十朝身后那辆马车看一眼,这才看向京二,“京二公子不是一直想知道云初小姐如何昏迷的吗,我想后面马车里,更清楚。”

  “是,后面那位,罪魁祸手也不一定。”插话的是一旁直默默无语的青安,空气中,青安与路十对一眼,好像有些心照不宣,没再说话。

  只不过,青安是有些别扭的,他才不要帮云初,他只是顺口而已。

  京二看一眼路十,也不傻,心知他也是想给他家太子妃出气,可是,他也想,所以一夹马傻,拉着马头慢后几步,然后在与后面马车几乎并肩同行时,声音这才有些阴不阳,阳不阴,“我说,我也真是好奇了,你这个谢家家主,襄派二长老与云初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还想杀她。”

  “想杀她的不是我。”马车内响起一道声音,听上去,几分虚弱。

  “唰。”而马车内人的声音刚落,便见帘幕一掀,原本还骑着马的京二已经出现在了马车内,此时目光定定的看着正靠着车壁坐着的人。

  “谢澜生。”京二道上下扫量,显与与谢澜生早就相识。

  “谢余生,谢谢。”谢余生轻声开口,面色有些白,看上去,当真是十分虚弱。当然,京二只会对女子怜香惜玉,对男子,只会变本加厉,所以,一掀袍子,风流无畏,“我管你谢澜生还是谢余生,到底都是一个人,都是你,所以你自己对云初的敌意,你不可能一点不清楚。”

  谢余生闻言,看着京二,不算出众的眉宇间有着浅淡的笑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京二不相信,当即站起来,谁料,一下子站得太猛,脑门与车顶撞了个响,当下又揉着发疼的头坐下来,与谢余生面对面,“我跟你说,我知道你是襄派二长老,我京家与你们襄派也算是井不不犯河水,但是,云初,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必舍命陪君子绝不退后。”京二言之凿凿,话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就这般认真。

  谢余生看着京二,似乎也有些意外,有些泛着昏黄余光的眸子瞬间怔住,身子微微往后松了松,虚白的面色也有些凝滞,声音有些紧,“京二公子一贯风流成性,鲜少见得如此情绪,难道是……”

  “我的事你少管。”京二扭头,身子一轻,帘幕起起合合,他已经落在方才的马背上,马儿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和它的主人应和。

  “停车,休息一柱香时间。”京二刚坐稳,便听前方马车里传来景元桀吩咐的声音,随即,马车就当真停下了。

  “怎么又停下?”京二此时恨不能赶紧飞到北拓,给云初找个大夫好好看一下,而且,他来时,也在太子的同意下用雾法查探过,云初面以红润,呼吸平常,身体确实是无异样,可就是这样昏睡了着,对外界毫无知觉……不过,太子自己就医术冠绝,京二知道,所以……没有任何怨言的停下,也对他,绝对的相信。

  可是,他就跟着这才半天时间,这差不多每走两个时辰,太子就让停下,关键马车还走得很慢,而且,马车每每一停下,还必须得休息一柱香时间之久,更还让人去打水来,这……

  太子虽然洁癖成虐,纤尘不染,可是出门在外,他自恃有调,也没这么矫情过?

  京二想想不得劲,当即翻身下马,就要向景元桀的马车走去,别云初昏迷了,太子又……

  然而,京二人还没走进,不待路十等人说话,马车内一道不轻的掌风瞬羊拂出来,逼得京二生生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京二面以惶怔,看着严紧的马车,突然心里憋气,连靠近都不许,真是……可是京二也知道,太了行事自有分寸,其心智并不是自己能揣透的,再有之前,自己还理亏来着,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更不靠前了。

  而这当时,后面马车里,帘幕却掀开,谢余生已经在离歌的跟随下走了下来,面色在阳光下更是虚晃得厉害,身了看上去本来就单薄瘦弱,唇色也极淡,这一下看去,当真看不出半丝锋利来,更何况与之前那发疯发魔的余生联想在一起。

  谢余生直接向着景元桀的马车行去,不过,在路十刚要拦的位置停下,看看天色,这才看向景元桀马车方向,“待到了北拓,我联系襄派的巫医看一看。”

  “嗯。”马车内,只传来景元桀没有什么情绪的应答声。

  “其实……”谢余生五官虽不算太出众,但是,好在气质使然尔,此时挺直着身子,倒有一种淡色出尘的美,然后,谢余生的脚步动了动,似乎犹豫好半天,这才道,“之前,空无来找过我。”

  “我知道。”景元桀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谢余生听着景元桀的话,面色有一瞬讶异,随即又松下,“也对,你肯定知道,不过,一向不涉红尘的空无专程圤我这一趟,却说我与云王府大小姐有着天命之缠,必有相损,之前我还不信,现如今……”谢余生朝着马车内扫了一眼,当然,帘幕紧闭,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如今,我信了。”谢余生收回目光,语气,不知是高兴还是应幸,还是荣幸,还是沁凉。

  “空无不会无的放矢。”景元桀的声音很轻,也很淡,虽然依然情绪不透,但是,却可以知道,景元桀在马车里正很专心的做着什么事情。

  谢余生没过问,显然也习惯了景元桀的冷情绪,然后,转身,唇瓣很轻的勾了一下,“看在她帮我根除心魔的面子上,以后,你做什么事,我都不管,就算你现在拿着一把火,灭了襄派,我也不会管。”谢余生道。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眼看着谢余生的背影,在他身后,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默默不言的离歌和其身后的人却是一脸震惊,然后,却又极有默契的纷纷低下了头。

  襄派自来神秘,极少入世,也就是这些年,大长老与皇后有些交情,最后,范宁心与太子之间,所以才……但是,其根深底蕴,哪里是说能毁就毁的,其真正之力,说起来,可抵于一国之力也不足为过。

  但是,眼下,这话是二长老说的,而且,太子还这般……

  离歌垂下头,不说话。

  “范宁心应该在回往襄派的路上了。”而这时,太子的声音又自马车内传出来,虽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却让离歌微微垂下头的倏然抬起,不可置信的看着马车,之前范宁心进京之后被阻拦于京之事,他多少知道,可是,现在太子竟然说,范宁心出了京?

  “她离了京,你体内的毒……”离歌显然煞是疑惑,这前听大长老说,太子的毒发已经极其频繁,范宁心此次进京……为了不让他阻止,大长老还特地让人衬着他,而眼下,太子却说范宁心在回襄派的路上?太子怎么会让她回襄派,就处太子爱云初,也不会让这个解药就这样……

  当然,马车内,景元桀没答话。

  “太子,是真的,为了一个云王府的云初而放弃了自己解毒的机会?”离歌却又道,语气有些慌然,只是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好像也是矛盾的。

  他喜欢范宁心,从儿时见她第一面就喜欢,那时,她被皇后牵着手带到大长老面前,而他当时,就跟在大长老身边,就这样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忍着着划腕流血之痛,与襄派药池血池相融,然后,似乎,那样一眼,就入了一生,自此后,总是挥之不去。

  可是,那样精美的女孩却注定是太子的,不是他这一生可以触及的,所以,他止步,远观,从不表露任何。

  而那时,他以为太子也不过是个窝囊废,那般瘦小,后来,进了鬼葬林,后来……

  太子就是这般了。

  再后来,偶然的机会,得太子相救,那种天生的王者之气的吸引,那种高位者的胸襟,那种宽广与手段,让他佩服,崇拜。

  凭心而论,在知道太子在意云实初小姐时,他是高兴的,可是云初小姐竟然能让对范宁心都不动心的太子对她如此在意,她心里又是厌云初的,所以,在那次皇后寻求大长老解决云初时,他方才主动请缨,只是,眼见到的云初与她所听说的云初当真是天壤之别,那时,他就想,也或许,这才是吸引太了的地方,也未可知。

  “离歌。”好久,马车内又传出太子的声音,离歌这才回神,微微垂头对着马车,“太子。”

  “我只说。”太子道,语气平而静,“谁若伤云初人毫,我必掘他三尺。”一字一句,却字字有力。

  离歌面色一怔,当即看向一旁的谢余生,却见谢余生已经站在了他的马车旁,景元桀的话他显然是听到了,与离歌对视一眼,只是抚了抚胸口,轻轻抹了一抹笑容,便上了马车。

  离歌自然也不再说什么,眼神暗暗沉沉,退下。

  只是,谢余生在上了马车之后,微阖的眼眸下,似也有什么一并随着此,紧紧关上。

  余生虽然发疯,但是并不是失了心智,他是……他和谢澜生一起,都对云初,一见钟情,罢了。

  呵……

  谢余生冷笑又苦涩,同样是他,他的心里,自然……

  太子的女人,他不会去触碰,所以,藏在心里,便是最好。

  而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直难得没有插话的京二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空无,他当然知道,空无口中无虚言,可是,云初为什么又与谢余生扯在了一起,之前他可是听太子说过,空无竟然看不透云初的生辰八字。关键是,以太子对云初的在意,竟然,没有吃醋?

  而且,云初又会他京家的雾法,且运用比他还强大,还自如……

  看来,有些事情,他也得回去问问他的父亲了。

  几人若有所思。

  而这时,太子已经吩咐启程。

  自然的,如此两辆马车,虽然够低调,但是这一行人也够让人侧目了,是以,在终于走上人往较多的大道时,离歌身后一众人早已悄然隐在了暗处,所以,此时一行人,除了前方太子的马车前面坐着路十和路十一,后面离歌趋马载着谢余生外,就只有京二驾着马,青安在倒是在一旁行走着,看似很慢,脚力却极快。

  一行人,倒也不算突兀。

  到底,此次,皇上既然是暗中让太子来南齐,这一路上,自然要小心为上,难保不被有人人知道行踪而生出多的事端。

  “太子,前方是周城。”眼看就要到达一方城门口,路十对着身后马车内禀报。

  “进城寻客栈休息,明早天亮再出发。”太子吩咐。

  “是。”

  “等等,太子,前方好像有异。”

  不好意思妞们,更晚了~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了,么么~


  ☆、第四十九章 事端


  路十开口一句“是”还没落音,看着前方几百米处的城门口,话声便是一转。

  紧随着,离歌虽然驾车跟在后面,显然也看到了前面,当即与路十和路十一不约而同的停下马车。

  周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紧临着落县,算是富庶,城门巍巍,官兵精神,来往不绝。

  只是,此时的城门口却好像被堵住了,远远的看去,人声鼎沸,十分拥挤,不稍倾刻间,人不仅未有散去之势,反而围得里一圈,外三圈。

  “如此多的人围着,看来是过不去。”路十开口,同时,似也有对着马车内询问。

  “我记得,之前进京时,路过这周城,倒是听说,这城守管束有方,一向未出大乱了,其雷厉作风,眼里更是不揉沙子,是以,奸滑之人对其颇为忌惮,百姓对其却是赞誉有加,眼下这般大的动静……”马车内太子没有开口,一旁的京二却是开口了,说话间,语气散漫,又似乎意有所指的看向马车方向,“太子,其实我们大可以直接和这个城守传信,让他来暗中接我们进城,这样岂不是更好,直接入住城守府邸,想来,也很省事。”京二话落,眼瞅瞅的看着马车,等着太子的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却道,只一句话,京二便立马乖乖的闭上了嘴。

  是啊,先不说这城守虽然管城有方,是不是对太子忠诚有佳,这么一队人,城守府邸又不是小门小户,即使行踪再严密,这一入了城守府邸,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

  太子,不愧是太子。

  自己倒是顾着享受了,毕竟,这连续几天奔波的……

  京二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又朝着太子的马车方向使劲看了看,可是,马车很严实,帘幕又遮掩得深,任他再怎么瞧,也实在看不出什么。

  也不知道太子把云初这样放马车里,不给他们瞧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太子的心思,京二自来就没弄懂过,当即,又悻悻的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

  而后面那马车上,谢余生没有吩咐,显然就是一幅听从太子安排的模样,所以,离歌也不多言,就沉默的坐在马车上。

  “小心为上,还是我去看看吧。”两辆马车,一匹高马,停在这里久了,也难免醒目,是以,京二思绪片刻之后,一夹马腹上前。

  “京二公子留步,还是我去比较妥当。”京二刚要趋马前行,却被青安先行一步,同时,朝路十和路十一点点头,快步而去。

  “这个青安之前见过面,没个好人像,话也少得可怜,可是这到了紧要关头还挺有用。”京二扬了扬头,夹着马腹又退了回去,显然,不和青安抢。

  路十偏头看一眼京二,没言语,京二公子这话,到底是夸呢,还是贬呢。

  不过,青安虽然对云初有些芥蒂与隔应,但是所行秘为却是极有考量的,眼下这等情形,京二公子,谢余生,太子,个个都是惹眼的大人物,这一进城门必定要有所盘查,而他们又不想声张,只能低调行事,京二出马……虽行,可是,到底还是太招眼了些,万一有何差池,到底是京家二公了,又随着太子一路,莫让京家与太子到时生了嫌隙,那便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而路十和路十一虽然也可以出面,但是,到底,其身上那些风烈的气息太过明显,所以,青安出面,再合适不过。

  青安的确考虑得极为周到。

  这些,京二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京二鼻子哼哼,显然,是夸的。

  青安走进城门口,方才因为距离远,而且,又人声吵杂,多人围观,才没有看清此中情形,此时挤过层层人群,便见一群人正哭哭啼啼的,一问方知,原来是两个家族的人发生了争执,然后,在城门口打死了人,于是,事态愈演愈烈,便造成这般。

  而此时,一旁,确实,一具满身是血的男子尸体躺在那里其周围,几名男子守着,面色哀伤。

  而且,看两家人这穿着身份都不低,即使发生这般大的事,一旁的守城将士却站在一边没有行动,且皆面露难色,显然有些忌惮着什么。

  青安隐在人群中,本来他那一张脸,不认真起来,就是几分猥琐,几分轻佻,乍一看去,就很像是看热闹的,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他。

  “我哥哥好端端的就被你找死了,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你休想走。”而此时,其中一帮人领先的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年轻女子身着淡蓝水色裙裳,瓜子脸,眉宇开阔,气息轻稳,显然会武功,不过,此时眼睛红肿,正满脸冷色的看着对面的人,而对面当先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此时被眼前这名女子控诉着,面色沉沉暗暗,显然是理亏,而在中年男子身旁,还着一名年轻的男子,此时低着头,躲在自己的父亲身后,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你吵什么吵,你何府仗着人多吗,我家少爷只是推了他一下,他自己就撞在了地上,怪谁去。”而这时,男子身后,一名书童模样的人在为自家公子鸣不平。

  这话一出口,年轻女子不乐意,当先上前几步,“你说什么?”

  “不管我说什么,等城守大人来了,自然有人主持公道,还我家公子清白。”那书童又道,不过,似乎惧于年轻女子的气势,最后一句话都没了什么底气。

  “哼,清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倒要看看怎么清白。”年轻女子也不是吃素的,声严字冷,话落,对着身后道,“把沈公了抓起来。”

  “不可以。”

  “滚开。”

  然后,原本就愤怒高涨的两拔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而一守城将士们左右看看,竟还同无人敢上前阻拦。

  “哎,一个是有名的名门商族何府,一个是占了周城富贵半边天的沈府,这下……”

  “就是,这两家人自来就因为婚约一事不和,眼下,只怕是就算是城守大人来了,也是棘手之事……”

  “哎,高门大府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不过,这何家大公子就这般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大小姐,以后怕是……”

  “何家大小姐自来厉害……”

  青安看着眼前愈加上涨的势态,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当即敛了敛眉峰,踮着脚尖向后退去,刚一退,身后便传来很近的声音。

  “哎,你还想跑,方才你家公子指挥打人时,就属你动手最快,现在还想跑,想来个走无对证是吧。”青安本来以为这话不是着他说的,可是直到他的面前已经被人团团围住,这才面色微微一变,然后,偏头,方才那个神情激愤,双目红肿的何家大小姐已经走了上来,对着青安冷笑,“想跑?杀了我大哥,你以为你能跑得了。”话落,根本不容青安说话,便看向那一直沉默深叹不言的沈老爷,“沈老爷,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我哥死了,你儿子沈木肯定跑不了,所以,今日,就算是城守大人来了,这事,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算了。”何家大小姐说话声不高不低,却让中年男子一怔,“何大小姐的意思……”

  “这人……”何大小姐指着青安,再又指着一旁的另外几名沈家的护卫,面色冷然,“这些人,我都带走,人在我手里,你们自然串不了供,所以,沈老爷和沈公子最好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我何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话声落,何家大小姐又看了眼一旁的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直接对着身旁一挥手,“带走。”

  “这位何家大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吧,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热闹的,如何就说我参与帮且沈公子杀你哥哥。”青安眼看着那些人走过来,没慌,反而笑着脸,看向何家大小姐,意思就是你在开玩笑。

  何家大小姐却看着青安,目光笃定,“你当本小姐是眼瞎吗,还认不清楚人,带走。”

  青安当即看向一旁的沈老爷,还想着说什么,可是却见沈老爷看都没看向他,这才恍然,这个沈老爷如今所有心思都在自己儿了身上,如何会记得自己不是他们府上的人,而一旁的另外几人,此时早就吓得低下了头,根本说不出来话,再一看何家小姐如此笃定的样子,青安当即,不说话了。

  此中,有异。

  而远处就是太子等人,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当即,青安更是不作声了,冲何家大小姐意味幽深的笑一笑,顺着前来架住他的人,便走了下去。

  而何家大小姐也不再看青安,这才极其悲痛的走向一旁,蹲在那已死的男子身旁,“哥哥,我先带你回家,你放心,此中事,妹妹必不会让你白死,人在做天在看,他们都会有报应的。”话落,何家大上姐狠狠的朝对面的沈家公子沈木看了一眼,这才带着人抬着男子的尸体离开。

  而距离城门远远的,两辆马车依旧停着,阳光如碎金般洒落,虽隔得远,但是,人群突然散开,路十自然便看到青安被人带走,当下,路十与路十一眼神一对,面色一紧,距离隔得远,就是方才他们探出内力,也没听到什么,只是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却没曾想,这青安不过是去打探消息,怎么就被人给抓走了,而且,青安的武功也不弱,却如此认命?

  “何府也算是名门商族,只是最近这两代,父母早死,留下一对兄妹,看上去人丁凋零了些,至于这沈府,看着财大气粗,可惜,儿子不争气,是个软脚虾。”而这时,后面一辆马车却传来谢余生的的声音。

  京二看一眼谢余生的马车,隽长的眉宇拧了拧,却等着谢余生拉下来的话,果然,接下来谢余生又道,“可是这何家两兄妹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孔武有力的哥哥被整日只知醉躺红袖软的沈府大公子沈木给错手杀了,这……可真是有些笑话,也,有点意思。”

  “如你说起来,到底是这个何家大小姐有些意思,还是说这沈府有些意思?”京才挑着眉宇。

  “自然是这个何家大小姐有意思,还亲口笃定是青安参与其可,这眼神……”马车内的谢余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自车内传出,“这眼神,不是有问题,就是另有所图。”

  离歌眼瞅着此,若有所思的出声,“二长老,据属下所知,这何府自来生意遍天下,与北拓南齐,南延都相连甚广……”

  “所以,才觉得有意思。”谢余生又道,声音中莫名带着一丝笑意。

  京二这时却将目光移向太子的马车,谢余生都说了这般多,可是太子竟一言未发,而且,到底,青安也算是太子的人,肯下就这这样被莫名其妙的带走了?

  再一看路十和路十一,从头到尾,这二人也不说话。

  路十与路十一自然不说话,方才谢余生口中所说的事情,他们身为大晋人士,身为羽林卫,自然知晓得更加详尽,可是,太子没有发话,他们知道,太子自有考量。

  他们身为羽林卫,也是人中的佼佼者,何府一直生意路广,这每府背后有什么,都鲜为人知,就怕是冲着太子而来,可是,青安之前一直生活在北拓,在明面上,也无人知道就是太子的人,所以,眼下……

  空气中突然很安静,而安静的同时,前方城门口,却有一队人马紧踏而至,当先之人五十开外,神情气严,方脸浓眉,此时紧紧勒马,翻身而下,而一旁,那些守门将士立马上前见礼。

  勿庸置疑,正是周城城守,周方。

  然而,不消片刻,那周方显然是问清楚了所有情况,当下眉目沉得如化不开的墨,好半响,这才叹着气转身,又翻身上马,快速离开了。

  “看来,这个城守很头疼。”京二看着前方城门口绝尘而去的的城守,唇瓣抿出一丝同情。

  而此时,马车内,景元桀紧闭着双目,原本一直搭在云初手腕上的手这才收回,方才外面发生的一切,他自然都清楚明了,当下却不说什么,幽深如凤眸里流转过地细碎的光芒,直接对着外面吩咐,“进城,找地方休息。”

  “太子,你是不是将云初给绑架了,这都多久了,一直不给我们打个照面。”京二显然是有些忍不住了,实在好奇得紧。

  当然,太子的毒知也是相当厉害。

  “她也不会给你绑架。”太子说。

  简单的句话,京二瞬间住嘴,气息不顺,什么语言都没了。

  “不过,对着一个睡美人,太子也真是口味不同。”京二气不顺了,身后,谢余生又道,不知为何,这话听上去,似乎还是有些酸的感觉。

  当然,酸的人……

  “时常变身的人,口味比较失常。”太子又道。

  这下,是彻底的安静了。

  前方的城门口也早就安静下来了,一行人只要稍加注意,便不会引人注意。

  也确实,一行人顺利过了城门检查,入了城。

  一路行去,都还能听到关于方才城门口之事的议论。

  “看来,我们可能要在周城多停留一两日了,有好戏了。”京二方才的打击早就烟消云散,为了不张扬,早已经弃马,看上去很勉为其难的和离歌挤在了马车前方,此时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道。

  谢余生虽然虚弱着,可是好像也不是个嫌得住的主儿,“我想,不止有好戏,而且,还会很精彩。”

  京二挑眉。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下,而下马车时,景元桀直接抱起云初。

  男子黑衣清华,矜贵天姿,女子虽然昏睡着尽显柔弱,可是露出一半的侧颜,却也可知清美绝伦,般般入画,甫一走进客栈,顿时便引来一群人驻目唏嘘不已。

  而紧随着走在其后的京二却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是想低调来着,可是,有太子的地方,如何能低调得了。

  “开四间上房。”路十已经直接对着掌柜吩咐。

  “四间?”京二闻言,有些纳闷的看着太子,“就算你和你家媳妇住一层,你属下一屋,离哥一屋,谢余生一屋,那加上我,不是还差一间。”

  “你不用睡。”抱着云初正走上二楼的太子悠然的转身看着京二,目光无波澜,“这里这般多的好戏,你可能无心睡眠。”话落,太子直接抱着云初进入一处房间,门,轻开,又很快合上。

  京二却还站在那里,怔了半响,随即露出苦色,他就知道,太子不是个大义的人,不是。

  “呵,看来,京二公了今夜只能欣赏雨露了,不如,你欠我一个人情,然后,我可以同意,你勉强和我一起睡。”而这时,京二身后,谢余生走了过来,面色虽然还是不见得多好,可是很明显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看得京二那个牙痒痒。

  “咳咳……”一旁的路十却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然后,看向谢余生,“那个,二长老,我家太子吩咐了,四间上房,除去太子那间,其余,是我,十一,还有离歌,所以……”路十弯着眉宇笑,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哈……”京二闻言此时却笑出了声,看着谢余生,比其方才更加的幸灾乐祸,“原来,是你自作多情。”

  谢余生的面色明显是僵滞住的,少倾,这才在京二的嘲笑声中,转身,向着一楼走去,“京二公子身上没银子再订一间,不代表我也没有。”

  闻言,京二的笑意又戛然而止,整么全世界的人好像都知道他没钱了,真是,果然自从遇到云初之后,就没好事。

  “贡生。”京二对着暗处唤,暗处当即传来声音,“二公子有何吩咐。”此人正是之前在暗中跟在云初身边的人。

  “有银子没?”京二也没客气,好像也不觉得丢脸,皱着眉头发问。

  闻言,贡生声音有些不自然,“二公子,属下之前被你唤出来得急,并未带多少,然后,之前还被你买了马,所以……”

  “我去。”京二咬牙,当下下楼,他要去找银子。

  “对不起,这位公子,本店所有房间都满了,所以……”京二刚经过楼下,便听得掌柜正对着谢余生如是的抱歉,当下,面色,一点一点放开,唇角,一点一点扯开,退后几步,靠近谢余生,在其身后轻轻一言,那叫一个自信与挑衅,“没银子,本公子还有生财之法,可是谢家主,此时这体虚力乏的……啧啧啧……”京二昂着头,大步出了客栈。

  谢余生站在那里,面上不家笑意,但是,很明显,很牵强,很牵强。

  “二长老,要不,你住我的房间……”一旁离歌实在有些不忍心。

  谢余生看一眼离歌,再看一眼二楼的景元桀房间的方向,当即转身,拂袖离开,“不用。”

  “太子,京二公子和二长老都走了。”而这时,路十站在门口对着屋内禀报。

  屋内,景元桀轻轻的嗯了声,便又看向床榻上安然熟睡着的云初,目光一瞬不移。

  “太子,方才传来消息,何府已经满府缟素,未见异常,沈府的人闭门不出,忧心忡忡,周大人陷入两难,书房灯火一直未歇。”许久,屋内突然落下一道身影,正是从一进城后便离开的路十一。

  景元桀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准备一下,我们去见周大人。”好久,景元桀吩咐。

  路十一点头,“是。”随即却还是颇为忧心的朝内室看了眼,帘幕轻摇,人影绰绰,云初沉然安睡。

  入夜。

  夜深人静,一道道黑影穿梭在客栈上方,几乎在同一时间,路十和离歌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门口,看向空中。

  嗯,明天会醒来哒~


  ☆、第五十章 谁照顾了她的大姨妈


  夜深人静,一道道黑影穿梭在客栈上方,几乎在同一时间,路十和离歌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门口,看向空中。

  “看来,周城今夜果然不安宁。”离歌道,面色微严。

  “太子才走,这些人便鬼祟前来,自然,不简单。”路十轻声开口,说话间,人已经快速闪到云初的屋子外面,与此同时,数十羽林卫落下,自然,要守住屋内的人。

  而此时,周府,周城城守大人的府邸,书房里,灯火通明,只是,这书房的主人此时看着面前的几步之遥远的人,神色正然,姿态恭敬,当然,更多的,是意外。

  “太子驾临周城,下官有失远迎,实在……”

  周大要客套的话未落,便被景元桀拂手一抬,“周大人治城有方不必多礼,本宫只是路过此处,你今夜,并不曾见过。”

  闻言,周大人面色一愣,但是到官场纵横多年,头脑是活络的,当即明白过来,拱手一礼,“是,今夜下官只是在书房里看了些许文案,而已。”

  太子微微颔首,显然满意,随即开口,“沈府,何府。”惜字如金,简单四个字一落,屋内一静。

  一静之时,却足以让周大人明白什么,面色轻微一暗,眉头有些郁滞,沈吟半响,这才忙答道,“沈府与何府都是这周城一方之富,牵连甚广,不容小觑,而且,一直以来,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矛盾,但是,到底,这名门商族与商富之间,多少有些矛盾,但是,也保守在不恶意乱事的范围,所以,下官,也不予过多管束……”周大人说到此处,还微微抬头似乎想看一下太子的神色,可是一抬头,便只见着太子白如玉的下颚。

  “周大人继续。”

  周大人当下惶色一瞬,又接着道,“前些日子里,许是两家想着结为亲家,还淡了婚约,将何家大小姐说与沈府的二公子,可是……后来呢,却又多事之磨的不知为何,又发生了争执,二家婚约这事便不了了之,之后,在下官这明里暗里相劝下,两府也算是稍安勿躁,各方太平,可是,却没曾想,今日城门口就发生这般打死人一出,而且,这死的,还是何家如今的当家人,何大小姐的大哥。”周大人一口气说完,话到最后,也不觉的叹了口气,但是,待看到太子那严肃而冷然的面色时,当即又敛眉正色。

  “死人,查案,想必周大人自然主张,本宫到此来,只有一件事,何府带走的不属于何府亦不属于沈府的人,本宫只要那个人,安全出现在本宫面前。”太子道,语气很淡,周大人却是眉峰一紧。

  太子之意再明显不过,而确实,他能身为一方城守,能将一城打理有方,也并不是浪得虚名,今日里,何大小姐都抓了哪些人回府,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还没查到那人身份,太子竟然就找上了门,很显然,也给足他面子,这是周城,他的管辖之内,太子不予以过问,只要人安全即可。

  周大人沉思须臾,拱手一礼,“太子放心。”

  太子点点头,又看了周大人一眼,凤眸里光束沉转,须臾,当周大人再抬起头时,屋内已经没了太子的身影,只是,好像方才太子那不能叫人忽视的气热仍然氲氲在屋子半空似的。

  “大人,方才何府何大小姐主动传来信息,说是,今日之事,他们无意于难为大人,但是,沈府,无论如何也得给一个交待。”而这时,书房外,有人来禀,周大人闻言,一张四方脸上,面色却是一点都不好,虽说,听上去,何家大小姐不会让他难做,可是,让沈府给交待,就已经是在让他难做。

  而且,这周城,是如今大晋所有城池中,自前朝便一流下来,保存得最好的一座城池,这周城里,各家大府,与前朝也是相连甚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他并不想……

  所以,他虽慑于太子那淡却迫人的气势,却也对其钦佩不已,深知这里面的关系,所以,不动声色。

  但是,何家大小姐虽然年轻,可是他也见过,说是帼国不让须眉也不为过,不像是个会胡乱抓人的人,如果说这其中……

  细思恐极。

  周大人一张天庭开阔的四方脸上面色顿时沉重几分,这才对着门外吩咐,“去将沈老爷给我请来。”

  “是,大人。”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

  此时,周城一条极为安静的长街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当先一人黑袍挺拔,直如玉树,其后一人,面色严肃,行走如风。

  “太子,这周城根系庞大,何府也是世袭商族,所以,与前朝的关系势必……而且,这周城暗中谁管事……我们为何……”走在后面一贯最为沉稳正经的路十一显然实在想不通透,终是疑惑开口,而且,这依照太子往日的行事方法,其实完全可以不必使动周大人的,太子只要……但是,太子行事,确实是可以说——温和。

  景元桀没答话,面色在月夜下更显得虚幻精致,声音轻却不容人忽视,“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云初未醒。”简简单单一句话,路十一当下心思豁然一亮,是啊,云初小姐如今还晕迷不醒,太子之位,本来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这般多年,清除利爪,可是春风野草吹又生,难保有些个漏网之鱼,在此节骨眼上再多生事端。

  路十一思极此,面色,又隐隐一动,太子,是真的在意云初小姐,在意到可以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而放弃自己的安全,他今夜这一趟走于周府,虽然掩人耳目,无从泄露消息,可是,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然,路十一心中这般想着,最后,还是安静的垂下了头。

  “待青安回来,我们即刻起程,离开周城。”而这时,景元桀又道,说话间,眉心轻微一皱,随即,抬手,轻轻一抚。

  为何,总觉得……

  景元桀回到客栈时,路十忙迎了上来,“太子,不出你所料,确实有异,不过,前来的黑衣人就像只是确定我们在似的,前前后后,看似掩变藏踪的,却只出现一小会儿,连脚步都未靠前一分,便又倾刻退下,未免有诈,我等未追。”

  景元桀点点头,目光越过屋门,似乎透过层层纱帘便看到了里面正安静的人儿,能感受到她平然的呼吸,真好。

  “对了,太子,人已经到了,半个时辰前刚到。”路十似乎想到什么又道,不过,说这话时,一贯轻扬的洒笑的眉宇间,笑意,似乎,更加明显了些。

  一旁路十一当作没看见。

  景元桀恍若不觉,只是,轻轻点头,“好好照顾她。”

  “是,属下一定好好照顾她。”路十一当即笑着点头,话刚落,却被一旁路十一个白眼明显的飞过来,“太子是让你告诉她,好好照顾云初小姐。”

  路十闻言,面色一讪,当即,不自然的吞了吞口水,“一定。”说话间,同样向着路十一回瞪过去。

  “知香见过太子。”而这时,一旁一袭浅粉衣衫的知香正端着盆水走了过来,见着太子,忙行礼。

  太子看一眼知香,对其轻微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知香见此,端着水怔了半响,这才也紧跟着走了进去,方才太子都说要好好照顾小姐了,她自然应该是可以光正在的跟着进去吧。

  “知香,你连日奔波的赶来,也注意休息。”知香的腿刚要迈进屋子,手腕却被一旁的路十一拉,知香偏头看着路十,却见其一脸暧昧至极的看着自己,面色当即一红,用力挣开,“我不累,我得照顾小姐。”话一丢,眼光又在路十抓着自己手的地方一扫,路十当然,只能,不舍的,怀念那触感的,再看一看的,放手,了。

  看着路十那难得的的失神模样,路十一再一次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向一旁走去。

  “太……太子,小……小姐,什么时候会醒啊?”屋子内,知香在给云初擦脸,而景元桀就这样站在外室内,虽说,知香跟在自家小姐身边,见过太子太多次了,可是每一次见,那生人勿近,远退数尺的气势都不是她能承受的,尤其,此时,小姐昏睡着,太子冷冰冰高森森的模样……让知香,说话,有些打结巴。

  知香这一瞬觉得,太子这样的高大上人物,还真只有她家不寻常的小姐方才能配得上。

  不,是太子配得上小姐。

  当然,知香开口后就有些后悔了,太子这般样子,根本不可能会回答她的话。

  “如果没有意外,她明日清晨应该就会醒来。”景元桀道,低沉清雅的开口,声音回荡在屋子上空,而其目光,由始至终都穿透空气落在云初的身上,未移开半分。

  知香此时却一怔,吞了吞口水,好半响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明白过来太子的话,小脸立马笑意洋开,“那小姐明日醒来就可以看到我了。”

  “嗯。”太子破天慌的,让知香觉得添了人气儿的再轻声一应,知香都觉得,自己快要幸福的死掉了,当下愣愣的,直到太子走出房间,房门闭上,屋内安静下来,方才回过神来。

  当然,屋内一直安静,太子那高山如雪的模样,跟喧嚣与吵闹没有半丝关系。

  而走出房门的景元桀,幽深如谭的凤眸深处却似有淡淡泉水碎影而过,明天是第六日,在他的内力相趋之下,她一定会醒来。

  “她明日清晨会醒来?”而这时,客栈的屋梁上有道声音幽幽然传来。

  景元桀没有停步,却道,“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会作。”

  “你倒是笃定,不过,由始自来,你也一直这般自信,当然,能毁了鬼葬林的人,本来就不是常人。”空气中,身影一个旋转,方才还坐在屋梁上的谢余生已经站在了太子面前,不过,距离,三步之远,刚刚好。

  太子脚步顿住,面色一贯的平淡没有半丝情绪,空颜似雪,精致如竹,“有动静?”

  “如你所料,黑衣人似乎就是来晃了个影儿,便走了。”身后,谢余生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你呢?”景元桀闻言,又对着身旁道,话刚落,距离景元桀几步的距离处,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一团雾影般的东西虚虚化化凝实,然后,露出京二可爱又尽是一幅天下我最帅的表情,“一样,探了一遭,走了。”

  “我们一行人分开入住客栈,却都有相同的待遇,看来……”谢余生眉目间这才有了一些隐隐沉暗之色,“诡异。”

  “对,而且,这周城被这周大人给整得太好了,青楼的女子一点不够妖娆,诡异。”京二难得的与谢余生同声点评,虽说,两的关注点,真不一样。

  景元桀看看二人,眉目间若有所思,半响,负手前行,只丢下四个字,“静观其变。”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与云初八杆子关系都打不到一块儿,为何却能有什么天命相缠。”谢余生看着太子淡定的身影,心底就是有些微不爽,突然开口。

  可是,太了却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能成为她夫君的人是我,就行了。”一句话,谢余生生面皮轻向抽动,眼底一抹暗色流逝,唇角一丝涩笑明显。

  一旁京二不看谢余生,而是看着在太子月色下仿佛更加挺如松拔的背影,这才又看向身后不远处,云初的房间,轻吹一口气,“果然,太子中了一昧叫做云初的毒,没有云初,四周,好冷。”京二话落,身影一闪,离开。

  而此时此刻,在周城一处极其偏僻的大宅子里,有人正在轻声禀报。

  “回主上,已经调查过了,的确是太子,随行的好像是谢家家主,还有京家二公子,还有,云王府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不过,好像,云王府大小姐从一进客栈起就未出过屋,所以,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说话的女子语气中似乎也有些疑惑。

  而在女子的前方,月夜残影洒落下,一名青衣女子蒙着脸,闻言,眸光一轻轻一紧,“你确定那是云王府大小姐。”

  “属下确定。”

  “好,你退下。”

  “是。”

  来人刚一退下,蒙着脸的女子身后,便出现一道男子欣长的身影。

  “你所料不错。”女子对着来人道,语气几分尊敬,又似乎,带着几许不认同。

  欣长的身影从头到尾背对着女子,声音一开口,却似乎醉了满堂月色,“无把握的事情,我可从来不会做。”

  “但愿你说的没错,不然,族里,我也不好交待。”女子道,话落转身,走了一步,又顿住,回头对着那男子道,“我曾与大晋太子少有过一次合作,其人心思难测,当真奇才,智谋慧妖,所思所想,远超常人,所以……”女子原本还想说,却见男子没什么反应,当下住了话头,足尖一点,离去。

  月色西移,缓缓隐去,当黎明的一丝光线自天际处缓移上来之时,知香一脸激动的看着面前缓缓睁眼,终于是生机勃然的云初。

  “小姐,你终于醒了。”

  当然,云初是醒了,可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知香,面是空中一晃而闪,然后,淡定如斯的站在她面前的景元桀。

  依然黑袍精致,面如冠玉,精致分明,此时这般眸光深浅的看着她,很恍惚。

  “景元桀我昨晚做梦,你竟然想要娥皇女英。”云初开口,睡眼惺忪一句有些怨恼的话,顿死雷倒屋内屋外一大片人。

  娥……娥……皇……知香读书不多,很懵懂。

  屋外,听着动静,或者说,早就不知不觉出现在门口的某些人,更是得头顶乌鸦一群群。

  云初小姐(云初)的逻辑,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

  “嗯。”景元桀看着云初,却轻声颔首,然后在云初一瞬满血复神中正欲质问时,好听的声音紧随着又道,“嗯,娥皇是你,女英,亦是你。”

  “一夜而已,这情话水平见涨啊。”云初笑,面若春晓,眸光水亮,不过,在反应过来,自快只着中衣时,当即一声咆哮,将景元桀给撵了出去。

  对,高大上的太子是被撵出去了。

  “知香,你怎么在这里。”将人撵出去了,云初这才看向知香,惊喜加疑惑。

  知香这才道,“小姐,你都昏迷了六日了。”

  “啥?”

  “真的,昨夜我刚到这里,就听说,你是之前与谢家主对战时所伤,之后,便昏迷了。”知香看着云初一幅茫然的表情,又道。

  云初抚抚头,她昏迷了六日?她记得,她之前明明在洗澡的,后来,就睡着了,然后,就做了许多梦,然后……

  等等……

  云初面色微微一变。

  知香不会骗她,方才,景元桀眸底那异常的关忧也没有骗她,那,如知香所说,她睡了六日,秋兰早就被送回京城,知香昨晚才到达,孟良辰一眼可见不在此处,这里没有女子,那她……

  她当时在洗澡……

  衣服景元桀会找人帮她穿吧?!

  昏迷前她是来大姨妈的啊,那这些日……

  “小姐,你怎么了。”知香见得云初的面色不好,忙上前关忧道。

  云初摇头,摆手,面色死一般的难看。

  她此时此刻关忧的是,谁照顾了她的大姨妈。


  ☆、第五十一章 猫抓老鼠


  天际处的光线越来越亮,一点一点穿透云层,洒落青山,近照飞檐。

  客栈,也似乎沐浴在晨光中,格外安静。

  屋外,被撵出来的景元桀就这样负手站在门口,容颜绝美的面上,神色如常,不只不过,薄冷的唇瓣却好像,轻轻的,轻轻的弧起了一个弯度。

  如此美腻的太子,让屋外一旁站着的本来本着好事看热闹的京二和谢余生,却是生生的没一句言语。

  太子,看上去,心情,竟然很好。

  对,的确很好,一旁的路十和路十一互相对一眼,肯定。

  此处虽然是客栈,又是二楼过道之处,但是,许是时间还早,而且,又未是节庆之季,所以客栈入住率本就不高,一行人这样站在门口,除了让早起的掌柜和小二猛一看去惊为天人,更觉蓬筚生辉之外,倒是无人打扰。

  而此时,谢余生从太子面上看不出任何能让他猜透的东西,直接偏头,又朝紧闭房门的屋子看去。

  但是,显然,有太子在,他就算想探出气息听些什么,也不过是白用功而已,细长的眸底,似乎,有一抹淡淡的枯涩,却转瞬即逝。

  只是,太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太子,你这样的表情,真的好吗?云初是醒了,可是太子你是被撵出来了好吗,我们眼没瞎。京二觉得,看到方才微微笑意的太子已经是奇观,可是太子,眼下,显然还有愈加更甚之势。

  而屋内,云初在死一般的难看面色之后,深呼吸,深呼吸,然后,看向正满眼担忧看着她的知香,“知香,咳……”云初声音紧了紧,低了低,“我就想知道,你说你是昨晚到的,那,你没来之前,我昏迷时,是谁照顾我……的。”话到最后,云初几乎咬着唇,声音都低得听不到了。

  知香难得见得自家小姐这般表情,当下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吞了吞口水,虽然跟小姐身边这般久,有些事多少通透些,但是,眼下,还是不太明白。

  她当然不明白,她不知道她家小姐几日前的大姨妈,所以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一旁知香左右想想,觉得自家小姐好像真的不太对,怎么一醒来,不是还好好的吗,头脑很清晰,这下子就……

  不过,知香还是很自然的回答着云初的问题道,“我记得之前来时,有一个老嬷,可能是她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老……嬷啊……

  云初好像松了一口气,摆手,“没事。”这下心里一下是真舒坦了,让一个老嬷照顾,总好过……

  她还要脸好吧,大姨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不过,还好,虚惊一场。

  云初拍拍胸口,揉揉脸,“嗯,回头,我要好好打赏这个老嬷,辛苦她照顾了我这般几天。”云初话声落,面上立马堆上笑意,看看自己一幅中衣打扮,这才对着知香点头,“我肚子饿,你去弄点吃的。”

  “好。”知香终于见到云初露出了笑容,整个人也是一松,圆圆的脸上,眸了也瞬间明亮几分。

  “让你方才说的那位老嬷拿来吧,你都快瘦累成猴了,赶紧去休息。”知香刚要转身,云初又吩咐。

  知香心头一暖,却是没辩驳什么,点点头。

  门一开,屋外清晨的风息便随袭而至,而门外,除了太子还依然笔挺的站在那里,再无别人。

  知香只是对着太子行了一记,还未说话,身后的门便被紧然合上,知香禁了禁心神,显然不是对她,当即又悄悄看一眼太子,快步退下。

  不稍半会儿,便有一位老嬷端着稀粥和小菜进了屋来。

  当然,这时候,太子不知去了哪里,屋内云初早已穿戴完妥,感觉浑身清爽,门开之间见外面没了景元桀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好像空了一分。

  不过,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云初昏睡了这么些几日,眼下的的确是腹内空空,也不知道自己昏睡这般多日是怎么过的,不过,看到慈祥的老嬷,态度还是极好的,“这几日都照顾我,辛苦了。”

  老嬷穿着仆素,语态慈和,闻言,看着云初,腼着脸笑,“小姐言重了,老嬷不过是这客栈里帮忙的,之前给小姐搬了几桶沐洗浴的水而已,值当不得这话。”

  “你说你就是只搬了几桶水而已?”云初原本拿着调羹的手一僵,有些讶异的看着老嬷,老嬷不明白云初什么意思,不过,之前掌柜的都吩咐了这一行人是大户,不可得罪,不可怠慢,当即弯腰,更加慈和的笑着,“是啊,可是老嬷搬的水有问题?”

  “没……没有问题。”云初调羹一松,看着老嬷,心肌,好梗塞,不用问了,看这老嬷的样子,很明显,之前,并不是她在照顾她。

  那……

  云初心里突然有些异样,又看看门外,然后对着老嬷缓缓摆手,老嬷也识趣,忙退了下去。

  “路十。”门关上,云初对着空气中唤,顿时,空气中身影一闪。

  “云初小姐有何吩咐。”正是路十,一袭青衣,面带笑意,显然是高兴云初醒来的。

  云初看着路十,早在她一醒来,就感觉到了路十与路十一气息,想来,在她昏睡时其间,他们到来的。所以,云初看着路十随着她一唤快速出现,没有半点意外,不过,开口的话,却有些……

  可是,有些事情,不问清楚,她,心,累,死。

  “嗯,这几日,我昏迷着,没有什么意外吧。”云初一本正经的的发问,眸光有些飘散。

  路十摇头,笑着脸,“没有,而且,太子一直照顾着云初小姐不让旁人靠近,所以,就算有意外,云初小姐也大可以放心。”言下之意就是,有太子在,天大的意外也不是意外。

  就等于,没意外。

  相较于路十的轻松随意,云初的心头,却咚的一声,响了一个水圈圈,然后,炸开一个大圈圈。

  “你说,这几日,都是太子照顾我?”

  路十点点头,“之前听羽林卫他们所说,是这样。”在他认为,太子与云初小姐已是这样的关系,就算同住一间房他都不觉得奇怪,所以,自然而然,就这般答。

  云初也不会觉得奇怪,以他们的关系,就算同处一榻,她也相信,没有她的同意,景元桀经对不会对她做什么,他对他的尊重,对她的隐忍,全部都超出她的想象,更何况,他们之前也差不多只是就差那……

  可是,她的大姨妈呀。

  “还有,云初小姐你昏迷这几天,一直是太子照顾,为了你照顾你,太子还让马车走得极极一缓,每行走一段时间就停一下,天黑之时还必须入住客栈,房间内,床榻被褥必须是全新,还非得等到第二日雾气尽散,气候温差平和时,方才出发。”路十很诚实的将自己的气见所闻通通尽数表达。

  哦,云初点头,很淡定的对着路十挥手退下,心底却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五脏六腑一瞬间都快欲哭无泪了,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景元桀照顾她,照顾得真好,那不是……

  全部看光光了,虽然,他们的关系……可是,那……那不一样啊,不一样啊,而且……好像,看光光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姨妈啊,大姨妈。

  容她无论如何想,此时,脑袋也是一片浆糊,她想像不出,高山白雪般的禁欲而纤尘不染的太子面对她大姨妈的情形。

  嗷嗷。

  云初呼吸哽塞了。

  心跳要停止了。

  被看光光是真的显得无足轻重了,连最荫蔽的,属于女子最私讳的事情,他都……

  他是太子啊,那么高洁如玉,洁癖成狂,如何就会……

  脑中再想,云初还是想不出那高冷禁欲,指节修长如谪仙的人如何给她……

  嗷嗷。

  云初抬手,蒙脸,好像一瞬间,干净清爽的身体也一瞬发热发烫,感觉被一双修长的手虎摸似的。

  “你昏迷了六日,先吃一些小米粥。”云初正尴尬纠结综合症,而罪魁祸手,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此时就那般站在那里,错落着远处的飞檐景致,莫名将四周的一切拉开,自成风景。

  而这最美的风景,此时就这样看着她,凤眸凝视,光色深致,一瞬不移。

  云初的脸,却红了,好红,耳根子,好红,更红。

  “我突然觉得好因,我还是再睡一会儿。”然后,下一瞬,云初做了一件好没出息的事情,直接冲进内间,坐在榻上,作势就要往被窝里钻,不过,却被某人眼疾手快的抓住,所以,脸还没有钻进被子。

  “景元桀,你就说,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没看过的吗。”云初自知自己在景元桀面前的武力值,紧紧的抱着床柱,纯澈的眸光,紧紧盯着,闪亮闪亮,满含希冀,似乎多希望景元桀说有,这样,她会好过一点。

  她云初虽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脸破可以无限厚,但是,在这事上,她厚不了,也忘不了。

  然而……

  “没有。”景元桀如此的实是求是,让云初瞬间如此的想去SHI一SHI。

  “喝粥。”然后,在云初自觉没脸见人,决定死抱着床柱不撒手时,景元桀已倾身而至,同时,指节如玉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玉瓷印花小碗,本来,不算贵致的玉瓷小碗此时由他端着,在他如玉的指尖的映衬下,也顿时黯然失色,只是,碗中那散发着菜香的粥还是吸引着云初的味蕾。

  “咕……”

  不争气,云初暗恼。

  这六天是怎么饿过来的啊,她都没饿死,真他妈是个奇迹。

  而显然看出云初心中所想,景元桀的声音似乎也在饭香氤氲中更加轻柔了些,低沉好听,“以内力相控,以水灌入,所以,你不会有饥饿感。”

  “哦。”云初点头,这倒是,她都忘了身边这只可是强大无比的太子啊,怎么可能让她媳妇饿死。

  哎,不对。

  以水灌入?昏迷的她,如何喝水?云初的心思绕了绕,眼珠一定,瞬间觉得,她不想会比较快乐,所以,她不想,故意忽略,但是,却不知怎么的,眼看着景元桀如此倾身过来,坐在床榻边,然后眸光深深的看着她,她心中……

  而这时,景元桀已经径直拿起了调羹舀一勺粥喂向云初的唇边。

  “你……你要喂我?”云初瞳孔微微一缩,紧抱着床柱本来死也不要撒的手也微微一松,目不转睛的看着景元桀。

  “嗯。”景元桀点头,从容如是的点头,看向云初的眸光细碎迷景,从未有过的温柔。

  呃……

  云初身子却往后一缩,二人相处这般久,似乎,还真的没有这般……呃……但是,总之,表情很明显,姐,不太乐意吃。

  姐现在只能想到大姨妈啊,大姨妈,血一般的风彩,太子是如何HOLD住。

  “不吃?”景元桀眉目间似有笑意,看着一向张牙五爪一脸坚强的云初此时那迷糊纠结,更多害羞的样子,身子也不再逼进,但,只是薄而精致唇瓣清浅浅一点弧度,便似静庭化雪,春融意暖。

  清晨的阳光自窗户溜入,洒落他容颜,似乎,更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云初抿抿唇,这么温柔的景元桀,这么为她放下身段的景元桀,真是……

  “景元桀你对这般好,会让我骄傲的。”

  “那便一直骄傲。”景元桀的声音含着丝丝宠溺。

  云初抬眸,看着无时无刻都挺拔秀逸,完美如玉的景元桀,好半响,眼底眸光这才转了转,看就看了吧,反正,她不是已经认定他了嘛,关于细节,不要想,不要想。

  对,不想。

  不想,就不知。

  “总是想,做得好一点。”云初正在自我催眠,却又听景元桀又一句话传来,原本就低沉如清雅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云初又抬眸,定定的看着景元桀。

  “总想着,把我所有的好都根植入你的记忆,此生,难忘,永生,相伴。”景元桀道,一瞬不瞬的漆黑眼眸里看着云初,尽是柔柔的光,晃着微微轻动的床幔,真的是……

  云初心头一紧,这厮,这样……

  眼见景元桀还要这般温情柔意的说下去的势头,云初当即二话不说,直接夺过景元桀手上碗,一口菜粥喂进嘴里。

  “景元桀,以后,禁止在我用饭时表白,还有,过则不及,不许用甜言蜜语溺死我。”云初将粥吞下,义正言辞。但是,眉目间一瞬温软的笑意,出卖了她。

  景元桀见得云初喝下粥,眼底笑意这才一闪而过,唇角,弧度,微微轻提。

  云初只顾着喝粥,自然没看到,待将一碗粥全部送进了肚子,再看景元桀时,却是一怔。

  他不知何时,更靠近了她。

  景元桀身量本就比她高,此时和她同样坐在榻边,还是比她高出了近一个头,那此是晕满着迷离深透波光的凤眸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如墨染的眉上,阳光投来,虚幻的细碎光影,一眼,便凝滞。

  “景元桀,我醒来时给自己把过脉,没有任何异常,为何会晕倒?”云初怔了一瞬之后,开口。

  云初不傻,相反,是极聪明,她虽然承受在景元桀别样的温柔宠溺中,但并不代表,她不会想。

  景元桀是太子,更是一手医术冠绝,这般多天,他这样亲自照顾着她,不说,她身体被看光光了,那身体有何异样,他想必,也早就看出。

  “许是雾法的关系。”景元桀迎着云初的眼神开口,声音很轻,二人此时又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只是唇瓣一动,便是彼此交缠。

  明明是在说着正经事,云初的面色却难得的红了下,尤其是,这一红间,丰富的大脑又自动脑补出这几日,景元桀照顾她的画面,哦,画面太美……

  云初的面上的红色瞬间又尴尬尴尬又不自然所替代。

  “咳咳……”云初将头向一旁轻轻偏了偏,“那个,秋兰应该到京了吧。”

  “到了。”景元桀的而心情似乎极好。

  她鲜少害羞,就算是害羞,面上也不露分毫,藏得严严实实,而今次,她是真的,明明白白的被他踩到了尾巴了。

  当然,景元桀的心情好,云初却不好了,当下抬手,就要去推开景元桀,“那个,空气稀薄,你远一些。”看得老子想主动。

  景元桀竟然极其听话的,还真的动了动身子,往一旁轻挪一点,拉开二人的距离,寻常人做起来有些挫的动作,他也能做得跟艺术似的。

  简直了,不过……

  这么听话?

  真是……

  云初心头突然有些焦躁,低头,不说话,沉默,沉默,却好像,空气中他那如雪似香的气息在鼻端纠缠,还有那一瞬不移的目光。

  “云初。”到底是景元桀先开口,一声轻唤,清雅低沉,好像他这轻轻一唤,都能让空气波动几分。

  “孟良辰呢,可有萧石头的消息。”云初的大脑终于开始想到了正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景元桀的看着云初,语态从容,云初的眸光却豁然一定,“你是说……”

  景元桀点头。

  云初当即,身子一松,轻叹一口气,“萧石头自来就是个聪明得孩子,比起同龄人心智更为成熟……”云初说到这,微微仰头,眸光水润润的看着景元桀,“显然,猛良辰猜到了,而且之前我也给她提过醒,如此这般,孟良辰却还固执的回北拓,你……”

  “北皇身为北拓君主,行事自有分寸,别人威胁不了他。”

  见景元桀如此笃定,不知怎么的,云初一颗微微担忧的心这才落了堂。

  “太子,周大人传来消息。”而这时空气中突然想起一道声音,景元桀看一眼云初,又说了几然,这才离开。

  云初看着紧闭的房门,这才对着暗处一声吩咐,“可有人在?”

  “太子妃有何吩咐?”路十当即现身,脸上洋溢着光生的笑意。

  云初看着路十,原本要说的话顿了顿,道,“知香是我在意的,她如果受了欺负,后果……”云初对着路十轻挑眉,路十当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不过,神色却极其郑重,“太子妃放心,我必当……”

  “行了。”云初抬手一拦,“山盟海誓别对我说,来,把我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一遍。”

  路十当即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告诉云初,当然,只要是关于自家太子的话题,那必定大大夸奖,至于其他……

  “所以,现在青安还在何府?”听完路十的话,云初抛糟捡精,似乎有些讶异。

  路十点头,“太子不想横生枝节,将此事交给了周大人处理。”

  云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眸光似乎朝某处看了看,然后又问了路十几句,这才让其退下。

  “他走了,你想说什么?”路十刚退下,云初对着空气中发问。

  “呵呵……”暗处一道极轻的笑声传来之时,一道身影落在屋子中央。

  云初看着谢余生,面色情绪复杂,观人于微,所以,她知道面前这个是谢余生。

  “是突然出来了,还是说,以后就这样了?”云初以手拖着腮,看着走近的谢作生,气定神闲。

  谢余生看着云初,看着其亮闪闪的眼眸,突然似有了悟般,“原来,你猜到了。”

  云初点头,“自然,我突然昏迷,是在对你出手之后,而且醒来,你又是这般,不得不让我多想。”

  “空无说,我与你有天命之缠。”

  “空无?”云初拧眉,“神棍?”

  “神榻?”谢余生眼皮有些抽,随即却是一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

  “他当时也说过这句话,谢谢。”云初起身,离开床榻,向外屋走去,“所以?”

  “原本我也不信什么天命,不过,你那一击,确实让我体内那些多重的分裂不再有起伏之象。”谢余生道,说这话时,也不知本身是庆幸大一些,还是对云初的好奇大一些。

  云初此时远远的背对着谢余生,眼底眸光轻转,异光流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余生自然看不出来,只是看着云初的侧影,好半响,开口,“关于昏迷的原因,为何,你没有问太子。”

  “我相信他,为什么要问他。”云初偏头,理所当然。

  谢余生却是一怔,既而,唇角有丝丝笑意弧动,“云初,我是谢家家主,也是襄派二长老,我们从无交集,为何会有什么天命相缠,而且,空无能看透我的命格,却看不透你的,是个什么理。”

  云初面色不变,心底却有丝丝波动,空无看不透她的命格,会不会是因为她穿越的关系?

  可是,为何,她与这个谢余生会有什么天命相缠,如谢余生所说,想来,那个神棍空无也只能看出这些而已。

  不过,算了,反正,自己现在帮了谢余生,管他什么天命之缠,也差不多了。

  “对了,这里是周城,周城我之前大概有所了解,你身为谢家家主,又是襄派二长老,可查到什么?”

  “你就笃定你会告诉你。”谢余生耸眉。

  “不是笃定,因为,就算你不告诉她,我也会告诉她。”谢余生话刚落,一个身影便从窗户外闪进,轻裳软袍,玉颜可爱而精致,此时眯着眼,一脸人畜无害,正是京二。

  京二看着云初,“云初,这二长老对你心不太好,我和你说。”

  “哦?”

  “既然京二公子如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也用不着我了。”谢余生看一眼京二,提了提袖子,对着云初微微一笑,身影一闪,身影,竟有些急纵之色。

  “说吧。”云初也不阻拦,京二也不是个能小看的货,绝不会如此大言不惭。

  “这周城之内所住大户小户,与前朝的关纱牵连甚广,昨夜我们一到此处,已经受了多处试探,太子因为顾及着你,显然是想不动声色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云初觉得好奇了,她比太子还吃香了。

  可笑吧。

  “的确不排除这个可能,至少,青安不就是在人家手里呢么。”京二说起正事来,侃侃而谈,倒让云初有些刮目相看。

  “扣扣扣。”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云初点点头,知香端着茶走了过来,看到京二有些怔怔,显然也不太意外,便自一旁,给云初倒茶。

  京二看一眼知香,知道这是云初信得过的人,又接着道,“而且,总觉得,想出这周城……”京二摇头,“不太容易,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朝人脉多广,再怎么恩威并施,也有失策之时,天高皇帝远,再说了,大晋先帝……”京二说到这,看着云初,没说了。

  云初却看着京二自然明白其话里的意思,瞬间沉默下来。

  确实,她早就知道这周城历史悠久,与前朝错综复杂,虽说,大晋建朝几百年,可是到底,根深缔固的东西不是那般容易忘却,而偏偏,这周城却是北拓与大晋的唯一官道。

  城门之事,她虽只是听路十大概说了,可是心头却自有计较,如何家大小姐这般帼国不让须眉的女子,确实会认错人,可是,趁乱抓走青安?

  还有沈府?

  总觉得,这此中有些蹊跷,有些事,似乎,太过巧合了些。

  是有人想和太子作对?还是说,目标真的……在她。

  一旁好动的京二见云初久不说话,本想出声说什么,可是这猛一抬眸,却见着云初此时安静不言的侧颜,当真是天姿如雪,绝色芳华,又秀美绝伦。

  “云初,以前怎么就没传出你的美人之名呢。”京二言由心声,云初顿时回神,轻微恍怔,“嗯?”

  “没事,就是觉得,你挺像……”京二说到此处,似乎猛然想到什么,又看向云初,“又不太像了……”

  “什么?”

  “没什么。”京二摇摇头,随即也不纠结这个,却是有些郁滞道,“对了,你会雾法之事我特地去信问了我父亲,我父亲竟然说我眼花。”

  “扑哧。”云初被京二的表情搞笑了。

  “你还能笑得出来,也不想想现在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云初挑眉,看着京二一瞬严肃的神色,却是话锋一转,“如果你家的米一直被老鼠惦记着,你会怎么办?”

  京二有些愣,却是道,“自然是灭了老鼠。”

  “然后呢?”

  “然后,不是灭完了。”京二觉得这问题很弱智,但是他又觉得,云初不会无故这般问。

  “你又怎知老鼠是否真的被灭完。”云初的确不会无冤无故问这个问题。

  京二这下有些小懵,“什么,意思?”

  “其实,你可以抓一只猫,让猫来抓老鼠。”云初话落,一旁一直安静的知香却是彻底懵懂了。

  “小姐,让猫来抓老鼠,可是,不是还得养猫?”

  云初满含赞赏的看一眼知香,“这下聪明了。”

  能得到自家小姐的夸将,知香当即喜笑颜开,可是下一瞬,眉头又是一皱,“不对啊,小姐,这养猫?万一养的猫比老鼠的存在还可怕,那……”

  “所以,就要看这个猫,想要什么了。”门开,声音传来,却是景元桀。

  云初看着景元桀,面色倏的一暖。

  京二见此,缩了缩脖了,一脸奸贼的看着景元桀和云初,“突然间觉得,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

  景元桀与云初对视一眼,相互一笑。

  一旁知香却是懵懵的,什么也不听明白,不过,她看到京二公子笑得好阴险,而自家小姐笑得……更阴险。

  下一两章就会解释清楚了,这是一个大梗~很重要,把这个交待清楚了,才能走到别的情节,然后,顺便把洞房先办了~

  你知道你们听到最后一句话很高兴,别不承认。


  ☆、第五十二章 前朝,你保护我


  周城。

  虽说何府与沈府在周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昨日一场,显然对百姓无多大影响,只不过,茶余饭后,闹市小巷多了浅浅议论不绝于耳。

  而此时,长街之上,一座轿子快速稳当走过。

  “咦,那不是城守大人的座轿。”路旁,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出。

  “看这是向何府而去。”

  “听说,今日何府已经在行素缟之事,而且,我还听说,何家大小姐今夜将会将何家大公子的遗体送出城去。”

  “咦,这人死了,不埋,为何要送出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过,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何府立世根深几百年,府里,每代人离逝,都是于城外青山寺火化的。”

  “哎,这哪家大户没个什么怪行的。”

  “也是,哎……说起来这何家大小姐也真是女中英豪,这大公子出了事,这何府依然打理得是井井有条……”

  “就是,不过,我听说,沈府老爷已经一早带着沈家二公子去了何府,这到底是仇人,也不知……”

  “算了算了,喝茶,有城守大人主持,事情到最后,总会有个交待。”

  “就是就是……”

  远远的,云初带着知香站在那里,听着一旁茶肆传来的议论,看着前方周大人软轿消失的方向,眉宇轻轻一拧。

  “昨夜太子去了城守府之后,周大人当即就悄悄去了何府,言谈委婉之间是让她放人,可是这何家大小姐却非得周大人给一个交待,所以,青安至今,仍然在何府。”一旁,路十对云初轻声禀报。

  “你们就没有潜进何府?”云初偏头看路十。

  路十摇头,“太子吩咐,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一切交由周大人处理。”

  云初闻言,点点头,她有些了解景元桀的顾虑,眼下,也不太真正的确定这何家大小姐抓走青安的真正目的,他又是大晋太子,虽说地位尊贵,权可压天,可到底这周城里根系牵连的,一直以来周大要在肃立有条,他若越俎代庖,如果稍处理不好,或者,有人就等着他的事端,他的身份暴露,那就真是落人口实。

  有时候,人的嘴吧要封住,很简单,可是一城之人的嘴……没法封。

  “你们这般厉害,难道不可以不打草惊蛇的就将人给带出来?”一旁一直静默不言的知香此时却是看着路十好奇道。

  路十听着知香的话,看向她,面上一笑,“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能让太子这般客气,或者说,是礼让,其中……”云初却是接过路十的话,轻微抿唇一笑,“自有玄机吧。”

  路十日光眨了眨,却聪明的没有接话,而一旁的云初显然也并没有打算让路十回答,一挥手,“走吧,我们去找猫。”

  猫?早上小姐的话还荡在耳边,知香似懂非懂的跟了上去,路十自然紧跟其上。

  那何家大小姐既然如此厉害,那周大人今次去这一趟,十有八九也会无功而返,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如果真是冲着她或太子而来,那这何府……

  绝对不简单。

  毕竟,就抓一个青安……

  这,实在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青安会不会是某个前朝大官的儿子,又或者曾经伤害了哪家大户的女儿,而这个女儿,恰恰与何府大小姐相识,且关系很好,所以?”行走至一半,云初突然对着空气中问道。

  自然是问路十,一行三人太过招摇,路十自然隐蔽了行踪,不过,此时,冷不丁的听到云初这一语,脚下都差点一个趔趄,半响,这才道,“太子妃,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云初点点头,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随便问问。

  不过,这太子妃……

  听着听着,还真是养耳朵。

  景元桀这厮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之前还看到了离歌,离歌看向她的眼神怪怪的,还给她说了句,现在让她想来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太子很好,你好好对他。”

  靠,太子好不好,还用他说,她当然会好好待他。

  不过,虽然不明白离歌为何突然对她这般“温柔”,但是,貌似,大概,好像,离歌并不知道景元桀体内的毒已解之事。

  景元桀显然没有告诉他。

  一个时辰后,宽阔静寂的长巷里一辆马车缓缓行走着,马车人,有阵阵对话声传来。

  “父亲,这何家大小姐这般难缠,连周大人的面子都不给,非要我们给出一个交待,你说这……”

  马车内,中年男子摇摇头,“昨日虽说是起了争执,才打死人,可是到底,结局却是,何大公子死了,这何家小姐,想来不会善罢干休。”

  “方才,她说,要大哥以命抵命,如果最后,真到那一步,父亲……”

  “这绝对不可能。”中年男子肯定,面上青筋也是一紧。

  “为何不可能,这世上,一切事情皆有可能。”突然,一道女子声音自马车外传来,马车紧接着一停,沈二公子当即撩开帘幕,看着此时站在马车前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袭青衣,温婉怡然,此时正微微含笑的站在那里。

  沈二公子也算是一表人才,所见所看之多,面上并未有失态之色,只是神色微带戒备的看着女子,“不知姑娘方才的话是何意思?”

  “沈二公子的确比沈大公子担当得多,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目的是让何府在周城消失,所以……”女子面上闪过笑意,“我们如今,有相同的目的。”

  “我想这位小姐想多了,是非公正,城守大人自有定论,我沈府只需静等结果就行。”

  女子面色不变,“何家大小姐连城守大人的面子都不给,我听说,让其放一个人都不肯,又如何会这般轻易放过何府,一命偿一命,我想……”女子向前一步,裙裾轻扬,“沈老爷就这般两个儿子,应该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女子话落,长巷一静,沈二公子眸光紧紧锁着女子,却是朝身后自己的父亲看去。

  沈老爷此时紧着面色,面目虽掩在马车昏暗的光线下,却可见气色不好,好半响,这才随着沈二公子撩开的帘幕,抬眸,看着马车外站着的女子,本就是温和的中年男子,此时眉目森严,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女子扬唇,“我要何府的所有的产业,另外……”女子竖着眉,不在意沈老爷和沈二公子一瞬间微微一变的面色,再道,“我要大晋内所有前朝人士的驻藏的名单。”

  女子话落,沈老爷面色一变,“你……”

  “这周城本来就是前朝最富庶的城池,这几百年未有过更替,又是北拓与大京城的必经之路,如此重要,可是大晋皇上却没有对此处动过脑筋,这其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下,开口的不是沈老爷,而是沈公子。

  女子看上去温婉之气的眉宇,此时却尽是锋冷锐利,“我想什么什么,沈二公子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就对了,你们沈府在周城的根基不比何府少,所以……”女子微微一笑,看着沈二公子和沈老爷的面色,随即,语气又微微一沉,“当然,我不介意去找何府合作的,你们两家自不论财力,名望都是旗鼓相当,眼下,更是矛盾激化,你们拿到的,我相信,何府,也能帮我拿到。”女子话落,静静的看着沈老爷和沈二公子,一脸笃定,似乎笃定,他们就会同意与她合作。

  不过,的确,好久,沈老爷终于是点头。

  女子满意一笑,“放心,一切,我来做。”

  “但是,为何你知道我们会有大晋所有前朝人士驻藏的名单?”沈二公子犹豫半响,这才出声问。

  青衣女子闻言,面上笑意这才收起,“因为,我也是前朝人士,仅此,而已。”

  沈老爷和沈二公子神色一震有,皆扫量着女子,可是女子眉目温婉恬淡,却生生看不出分毫。

  好半响,沈二公子与沈老爷对视一眼,这才似乎咬着牙出的声,“但愿姑娘言而有信。”

  “自然。”

  看着马车远去,女子面上的笑意,这才真的一点一点收起,转瞬沉然。

  而此时,远处高楼顶上,暗影的虚光之处,云初站在那里,看着此时站在长街上的青衣女子,眉目紧然。

  “小姐,这不是……”一旁知香面色都变了,指着远远的高楼之下那位青衣女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锦绣是前朝人士。”而这时,暗处,路十道。

  云初眉宇紧拧,锦绣,方才那个三言两语,一语一态,察颜观色,占于绝对主动地位说服沈老爷和沈二公子的青衣女子竟然是锦绣,是那个,为云逸才动情怀孕,最后,流产的锦绣。

  她当然和道锦绣是前朝人士后代,也就是所谓的前朝余孽,当时,也正因为暗中查到这个,她才会得以利用她将云逸才狠狠的治罚一回。

  不过,她没想到,她会看到锦绣,而且,还是在这个地方,这般,凌厉心机的锦绣。

  当初,肤白貌美,温柔婉约,柔软轻娇的女子,不过此许时日是不见,整个面目似乎也都添了此许沧桑与经历。

  不过,眉宇间,隐约伤戚之意还在。

  “当日,是太子暗中帮忙,我才那么顺利找到锦绣,查到她背后的身份吧。”一瞬,大脑明了,云初对着空气中道。

  “是。”路十自然不隐瞒,静了静,路十又道,“锦绣并不是只她一人,那次事件之后,他便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嗯。”云初点头,面上却若有所思,照理看来,锦绣此行,显然是在帮景元桀和她。

  她要找的猫都被锦绣说服了,虽然锦绣好像有她的想法,不过,到底,已经达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小姐,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见见那锦绣姑娘?”知香道,话落,似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没想到,当初那个柔柔柔弱被大公子负了的锦绣姑娘,这般厉害,竟然还会武功。”

  “人不可貌相。”云初道,方才,锦绣身影一飘,出现在马车前,便可见武功不低。

  知香用力的点头,“那小姐,现在我们要做的事这位锦绣姑娘帮我们做了,那我们现在是回客栈吗?”

  云初摇摇头,“不,我去见见那位何家大小姐。”

  “见何家大小姐?”知香下意识就上前阻止,却被横过来一只精壮略黑的手一拦,“小心。”

  知香一怔,一怔之后,错过那手,看向脚下,面色陡然一变,她都快忘了,小姐方才带着她站在这高楼之上,再往前一步,她就要……

  不过,面前横出来的这只手……

  知香明明耳根红了红,却当作没看见。

  云初却难得的也不打趣知香,反倒是看向现身的路十,“不错,孺子可教。”

  “呃……”路十对上云初满含揶揄的眼眸,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虽然说,云初小姐不会让知香有危险,可是,方才那么一瞬,他就是忍不住奔了出来。

  云初此时也缓缓收回方才本来要阻止知香的手,还很好心情的抬头看了看天,“你们小心点。”话落,身影一纵,便没了影儿。

  “诶,小姐……”知香看着方才云初所站之处,空空如也,面色这才紧了紧。

  “放心,太子妃自有分寸。”路十拉住知香。

  知香面色动了动,又闪了闪,最终,不知是妥协还是如何,反正,就是好像,也没有甩开路十的手。

  ……

  云初轻功本就极好,加之雾法,所行而过,无影无迹。

  何府。

  往日一派富贵的府邸,早就满府素缟之色,甫一走进,便听到呜呜啼哭之声自府内传来,让人的心情都不自觉的沉郁几分。

  “律严。”云初此时隐在大门旁边的暗巷里对着暗处吩咐。

  顿时,律严现身,因着之前听说云初昏迷的消息,律严也早跟着京二一起过来。

  “你说你昨夜也跟去过何府,可有眉目?”云初问。

  律严点头,“昨夜属下待路十等人在暗中搜索一圈之后,又在何府四处搜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之后,我又暗中跟着何家大小姐,一直到她就寝,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云初闻言,托着腮,沉思,“这就怪了,难不成,她还能将青安给藏起来。”

  “属下也考虑过是否会有密室之内,可是,如果真有,路十他们早就找到了。”

  云初点点头,也对,路十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

  云初看着前方的高门府邸,眸光闪烁着,须臾,偏头看向律严,“你说,你昨夜一直跟着何家大小姐,待她就寝,你才离开。”

  “是。”

  “那你没进何家大小姐房间?”

  律严摇头,随即,似有了悟般,“难道……”

  “呵……”云初冷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话落,为以防多生事端,让律严在外面守着,自己足尖一点,便悄无声息的进了何府。

  如这商户之家,这院子里到时挺清幽雅致的,一点奢富之气没有。

  小桥流水,廊台述榭,竟然都跟画似的,可见见这庭院之人,心性不错。

  云初内心赞了声,再一观此院布局,便直向何府后院而去。

  还好,这何府没有什么阵法之类的,不然,又要浪费些时间。

  云初很顺利的落足于后院,当即悄然一隐,对面,两名着素白衣衫的丫鬟走来。

  “小姐的眼睛都哭肿了,这一夜一日都未进一滴食,厨房费尽心思做的汤希望小姐能喝一点。”

  “哎,小姐人这般好……公子也这般好……”

  “别说了,免得小姐听着又伤心。”

  “嗯,赶紧把汤端去吧,一会儿晚上,小姐还要送大公子的棺木出城呢。”

  两名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远,云初紧跟而上,勿庸置疑,跟着她们,自然就到了何家大小姐的房间。

  这满庭院的兰花幽香,静淡,这何家大小姐倒是个雅人?

  云初似笑非笑间,却见前方似有黑影一闪,再定睛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鬼?

  这么快。

  云初拧眉,却已经顿住了脚步,因为,前方,两名丫鬟推门进屋。

  而屋内,身姿绰绰,隐有吩咐声传来。

  “偷听这种事,你倒是乐此不疲。”云初正想着绕到后窗去,耳旁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而至,紧随着,腰间一紧。

  云初没挣扎。

  因为是景元桀。

  云初微微偏头,压着声音不乐意,“什么叫做偷听这种事,我乐此不疲,说话要证据。”

  “需要我举证?”景元桀凑近云初,光线错影下,看着她浓秘卷翘的睫毛如小扇似的轻轻煸动着,眼底,别样的流光溢彩。

  云初本来就心虚,话一出口时,就想起这偷听这事,好像真干过不少,当即一扁嘴,“你不是也……”

  “何家大小姐的屋子里,应该有密室。”景元桀却是话锋一转,生生毫无痕迹的引导着云初要说的话一忘,同时,景元桀足尖一点,抱着云初直接上了屋顶,一顶大树枝繁叶茂遮挡过来,将二人身表尽数遮挡。

  云初这才拿开一片瓦,然后,和景元桀同时看向屋内,神色认真,“那个,我们……靠,不许看。”云初一句话没落,便转身捂住了景元桀的眼睛,面上愤红愤红的。

  靠,这何家大小姐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啊。

  不要脸。

  景元桀其实正要侧头过来,什么都还没看到,便被云初白润而柔软的手掌给挡住了眼睛,也不恼,也不言,精致的唇瓣轻启,“怎么了?”

  “没事,这何家大小姐太丑,我怕辣了你睛睛。”云初解释。

  太子纯洁,可不能带坏了。

  太子好像真的很纯洁,轻轻点点头,“那你保护我。”

  “嗯,呃……”云初怔怔,随即目光自屋内移开,看向景元桀,稀疏的阳光下,他就这样坐着,双手紧抱着她的腰身,一腿而直,一腿微弯,这么一个看上去随意的动作,却生生将她给彻底的纳入他的怀中,而她的手,就这样覆他的眼睛,她此时都能感觉到掌心下,睫毛的轻轻刷动,以及他那好看的眸子里绽放的倾世光芒。

  “妖孽。”云初低愤一声,我总得寻机会将你吃干抹尽。

  这般恨恨又欲欲的想着,云初这才偏头,又向屋内看去。

  而景元桀的唇瓣,由始至终,都带着轻轻的弧度。

  云初此时全身贯注看着下方,自然没注意到,不过,这个何家大小姐,真的是很平常啊,除了眉宇间看上去很有大家风范之外,此时眼睛红肿红肿的,一脸悲凉之色,没有什么异样。

  云初眸光再在其屋子内一扫,这何大小姐屋内的摆设……与之前府邸院落的格局布置,似乎,有些违合。


  ☆、第五十三章


  云初又将屋子内扫了几圈之后,这才收回了目光,偏头看向景元桀,“这何家大公子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你可清楚?”说话间,自然放下了掩住景元桀的手。

  她又不笨,景元桀武功这般好,而且,眼下,体内蛊毒已解,体内没有了束缚,更是强过以前,所以,就算她手掩在他的眼睛上,他的耳朵,想听,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自欺欺又掩耳盗铃的事,她……做,他……也配合。

  所以,云初开口时,话语认真,不过,神色间,多少有些嗔怒。

  云初嗔怒的情绪如此明显,景元桀自然收尽眼中,眉宇轻轻舒开笑意,却是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慷慨耿直,愤世嫉俗。”景元桀的声音很轻,很简洁,却让云初对这从未见的人瞬间有了了解。

  不过,照此说,那就不太对……

  “你在想什么?”景元桀看着云初一瞬又微微拧着的眉宇,淡淡的问。

  云初又朝前方院落亭院看了一眼,这才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可能我多想了也不一定。”话落又朝屋内看去,同时,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身子微微再偏了偏,正好将屋内正中沐浴的一幕给遮了个严严实实,不过,好像,有些不对劲。

  哎,身后有景元桀,先看屋内要紧。

  “云初。”云初正认真的看着下面,却陡然腰间再是一紧,耳边温热呼吸直迫而来,云初身子都是一颤,却没有回头,而是轻声应道,“怎么了?”

  “我没有偷窥别人的爱好。”身后,景元桀道。

  云初纳纳然的回头,一回头便对上景元桀那漆黑的眼眸,而那双眼眸此时正凝视着她,似乎就在等着她抬头这般不期然的撞入他的眼帘似的,这样精雕细琢好到无一丝瑕疵的男子,有时候深沉冷然似冰雪,可是在她面前,却是细致淡雅似水默,轻轻拂首,全身舒暖,即使看了这般久,这般多眼,却总也是看不够,他的眉,他的眼都已经落驻于她的心间,似乎,每一眼,都能看出一道描绘不出的风华。

  心跳,猛然剧烈。

  “呃……”在心跳还没失常时,云初反应过来方才景元桀的话,压着声音开口,“什么意思?”

  景元桀看着云初,漆黑如如墨的眸底似有笑意轻微漾开,“所以,你不用……”,景元桀说话间,指引着云初看向自己此时尽皆挡在他身前的姿势,声缓音低,“不用这样自我牺牲。”

  自我牺牲?

  毛线。

  好像……

  呃……

  云初缓缓低头。

  靠。

  云初想骂人。

  她不过是不想让景桀看向屋内洗澡的情形,所以就这样挡在他前面,方才也没注意,却没曾想,她方才本来就被景元桀这般抱着坐在他身上,之前因为偏斜着身子,看上去,倒像是小鸟依人,除了亲近也没什么,可是,此时,她全部背对着他,正好就这样坐在他双腿中间,而且,身了微微侧身,这姿势……

  云初也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身下,屁股坐着的地方。

  真的……

  不对劲。

  “景元桀,你个色狼。”云初睁着眼眸,面色红如血,只能先发制人。

  “那便色一下吧。”谁知,景元桀不旦没有退,反而,再上一步,直接抱着云初身了轻轻一提,一手扣着云初的头,俯首,唇瓣,不容云初有任何闪躲的,覆上。

  如雪似香的气息伴着夜间的清冷,与身下的火热,侵袭而来。

  然后,云初便呆愣住了。

  不是,她不想动,也不是,云初花痴了,而是,她刚要动,景元桀传音入秘的话便让她动不了。

  “它受了刺激,脱离了我的管辖范围。”他说,难得的暧昧迷离的语调。

  它?哪个它。

  靠。

  景元桀,你学坏了。

  当然,也并不止因为这个云初便不动了,而是,现在,他们还在人家房屋顶上呢,这万一动弄出动静,那……

  而且,这厮纯粹就是来撩拔她的,唇齿相缠,他的长舌总是能轻而易举便长驱直入让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许久,一直到云初气喘吁吁,开始掐着景元桀的掐,景元桀这才放开她,然后,不去看云初的眼睛,头顺势倚在云初的肩膀上,温热又清冷的气息就这样在云初的脖颈间流连。

  云初不动。

  她又不是圣人,被这么个帅可无敌的人给撩拔的,他要调整呼吸,她还要呢……

  当然,景元桀的唇瓣,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身下,下滚荡的灼热之处……

  还有,那双又开始在腰间游移的的手。

  靠。

  “景元桀,你发情也要看地方……唔……”云初嗔怒的话再次被人吞噬殆尽,好久,久到,云初觉得,她今夜怕是要被吻得荡气回肠时,景元桀才又放开他。

  这下,云初学聪明了,直接推开景元桀,身子快速往后一挪,明明意态情迷,却又恼怒的看着此时眸光昏暗游转正一瞬不移看着她的景元桀,“景元桀,你小心精尽人亡。”说话间,眼光还意有所指的朝景元桀某处看了一眼。

  景元桀原本极力压制下去的情愫,却被云初这一眼看过来的瞬间,漆亮如深谭的眸底更加翻滚迷暗。

  她本就长得极美,光色肤洁,眉眼如画,此时这般绯红着小脸,看似怒,实际却更是嗔的模样,已经让他自诩极佳的自制力开始动荡,偏偏她如水的眸光又这般带电的在他身上一扫……

  便是这世间他控制不了的毒。

  “那个,嗯……”方才陡然陡躁热的空气又这般平静似煎熬的,云初好半响,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憋太久,不太好,别,自我毁灭。”话是对着景元桀说,可是那明亮而带着浅浅晕晕光芒的眸子却是盯着一旁没有焦点的看。

  “云初……”景元桀看着云初的模样,许久,却是唇瓣一勾,耳根处一的红晕,悄然退下。

  罢了。

  眼下,不是时候。

  景元桀微微移开眸光,须臾,再看向云初时,眸子已经平静如幽泉。

  而云初也在这般一瞬,平息下心绪,不过,小脸上未退的红晕,与脖劲间淡淡而起的红粉,绚烂得这夜色都迷乱了眼。

  “云……”

  “何家大小姐这么晚还出去,我跟去看一下。”这下,不待景元桀把话说远,云初便足尖一点,如急纵的星点般,猛然跳开景元桀的视线。

  她可不想在这么个屋顶上就被景元桀给吃干抹净了,而且……她得寻个好时机,把太子给那什么才对。

  其实,她不会说,她云初,竟然,紧张,明明心里真很想,经历一路,险难重重,心意相通,可是……

  层顶上,看着云初跳远的身影,景元桀眼底的笑意,这才徐徐,缓开。

  云初,我们,到底是谁,忍不住。

  下一瞬,景元桀身形一闪,便闪进了屋内。

  夜晚的凉风一吹,云初的头脑也一瞬更加清明,不过,眼看着跟上何家大小姐,却在跟着一处假山时,突然不见了其踪迹。

  搞什么鬼。

  洗了澡,急急穿了衣衫就出来,这一出来,还就不见了。

  云初四下一望,假山小道,青瓦白墙,绿叶奇花,幽幽碧然,这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异常的地方。

  这何府……还是先回何家大小姐房间看看。

  这么一会儿,景元桀的欲火应该,退下了吧。

  “咔。”云初正想抬步离开,却突然听身后一阵轻响声,与此同时,一道气息在身后逼近。

  “啪。”云初只是轻轻一避,手顺势一个反转,然后,便听空气中一声响。

  然后,云初定定的看着面前几步之遥,一袭绯衣轻裳的女子,眉宇微拧。

  “范宁心。”眼底几分意外,她已经从景元桀口中知道,范宁心已经离开京城,准备回襄派,依照行程,该是已经快要到了才对,可是,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回襄派。”范宁心倒也实在,开门见山,说话间,还抚着方才被云初拍痛的手背。

  云初看着范宁心,面色明显不喜,“你为何在这里?”

  “跟着你来的。”

  “你不是和太子达成合作,如今,你瞒着所有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在给自己找难堪。”虽说云初之前知道范宁心不知与太子达成了什么合作,让她对太子死心,而没再惹事生端,可是,从心中,对其到底是不喜的。

  “难堪?”范宁心却看着云初,美丽的的面庞上,隐隐带着愤怒,“我现在这样回去才是难堪。”

  云初看着范宁心,这个也算极能隐藏自己的情绪的女子,此时这般明显的怒意,看来,对她意见是真的大发了。

  “离开了襄派,你还能得心应手。”云初唇角带着淡淡的讥讽。

  闻言,范宁心一怔,随即面色难看,“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太子达成了什么合作。”

  云初眸光轻轻晃动,直直的看着范宁心,范宁心似乎不想承受着云初看似无害,实际一丝一毫都不能将其看透的目光,微微偏头,依稀可见高傲之色,“圣女之位。太子以襄派圣女之位要挟我……”

  云初点头,猜到了。

  这态度让范宁心一口心气憋着,声音越发沉冷,“不错,相较于那已经变得不可能的太子妃之位,我自然要稳固好自己眼下的位置。”范宁心每说一句,面色都狠冷一瞬,看着云初的眼眸分分秒秒都能冒出火。

  可是,偏偏,她却不能将她如何。

  而相较于范宁心此时因为愤怒而微微狰狞的脸,云初却是气定神闲,面色平淡得无奇。

  她其实早就想过,之前她也查过,范宁心身为范家之女,与襄派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干系,想来,也不知为何被皇后看中了,然后,带到襄派,还机缘巧合的便成了襄派的圣女,身为襄派圣女,自小长于襄派,人人尊敬而从之,地位除了仅次于长老外,可谓是天之娇女,要风得风,之前借着襄派的奇门阵法,与古奇异法,让她入了阵,吃了亏,可是一出襄派,她的能力就大打折扣,又在京城吃了不少冷遇,她如何能接受,而且,又是接受着皇后的思想贯彻长大的女子,权衡利弊之下,在明知道,无法得到太子更不能胜过太子的情况下,当然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要固定好自己在襄阳的地位,而勿庸置疑,能让谢余生这个二长老都能听从他的意思,想来,景元桀自然本事让范宁心地位不变。

  思绪在脑袋里转过一瞬,云初的唇角这才绽放一点笑意,“你是聪明人,断然知道该如何抉择。”话落,云初很明显不想再和范宁心做纠缠,转身欲走,范宁心却猛的上前一拉,云初动作比她更快,退后一步,满脸不悦的看着范宁心。

  “我不会害你。”范宁心却道,面上方才的愤恨之气也消失未见,似乎,还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太子确实是这天下间难得的男子,可是……”范宁心苦笑一声,“可是,确实,太子说得对,于我而言,权力,地位,更重要。”

  云初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范宁心,看着其眼底那不甘却不能不认命的情绪,心头突然有一丝欣赏,能这么坦然承认自己内心想的人,其实,这世间,也不多了。

  “我只是,到底,有些不服气而已。”范宁心又道。

  云初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就算是范宁心想通了,也不代表她就会对她客气。

  到底,她可是觊觎过太子的人。

  以致于范宁心原本还想说什么,而且,以为自己难得的这般软下口气云初定然会对她客气几分,没曾想,云初一句话不说,就想走,当即就要跟上前,“云初你……呃。”

  云初收回手,看着被她点住穴一瞬失声不能动弹的范宁心,抿了抿唇,“行了,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我现在要去办正事,你就在这里晒晒月光。”说话间,云初又朝四处看了看,“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半个时辰后穴道就会自行解开的。”话落,云初这足尖一点,直接离去。

  范宁心满是恼意的看着云初离开的方向,快气得吐血,可是,偏不能动,也不能言。

  有一句话云初说对了,而且,这个秘密由来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她身为襄派的圣女,血与襄派药池相融,一旦离开襄派,施行五卦之阵,虫蛊之术的效力就会降低,本身内力也会大不如从前,不然,那日最开始知道云初这号人时,也不会借用别人的身体施术引她进阵。

  这么些日,在京城待着,确实让她……

  素手无策。

  或许,与太子合作,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范家二小姐就这样妥协了。”暗处,这时,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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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你这个烂桃花


  范宁心看着前方出现的人,面上微微讶异,随即又有些了然,因为被云初点了穴身体不能动弹,所以,眸光微微抬着,“难道我妥协了,你不高兴看到。”

  “高兴,当然高兴,能帮云初扫清障碍的事情,我都乐见其成,只不过。”那人影轻笑着走近,然后在范宁心面前站定,细细的审视着她。

  范宁心似乎不想和来人对视,冷着脸偏开头,“我真的不知道云初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们这般多人围着她团团转。”

  “是啊,我也不知道……”来人也偏开了头,可爱的脸上清澈诱人的眸光随意的朝夜空处望了望,似乎自己也极为疑惑,“我也,从没有想透过。”

  范宁心闻言,面上闪过怔然的笑意,“没想透过,你堂堂京家二公子,十大隐世世家排名第二,众人争相趋之若鹜的对象,随随便便一声吩咐,谁不会听你号令,你虽然自来与太子相近,看似游手好闲,万事不管,四处巡游,可是,在京家,地位却不减分毫,上次你潜进襄派,大长老还对你礼让三分,这般能人,说没想透,京二公子是在我面前装傻吗。”

  “装傻?”京二看着范宁心,精致的娃娃脸上笑意荡开,纯良无害间带着些怜悯的看着范宁心,随即上前半步,摇摇手指,“这世间上,还真没有我京二需要装傻的事情。”

  “难道你不是喜欢云初,才这般一直跟着她,帮着她。”范宁心语气微微嘲讽,自然不相信。

  京二却很无辜的耸耸肩,这般无辜的动作,配上他本就精致可爱的娃娃脸,与那浓淡恰好的俊眉,倒真突然没有一点违合的有一丝玉树临风的感觉。

  月色下,红润的唇瓣,黑亮的眼眸,挺拔的鼻翼,竟让范宁心这一瞬头间,不自觉的呆了呆。

  自来,有太子这般白玉风华在前,再有南齐太子珍玉在后,其他男子,她都已觉不能入眼,这京二家公子京二,她之前与其也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只有传闻尔尔,看似纯良无害,又风流肆笑,实际,每每却让人颇为忌惮,眼下,这般定睛一看,似乎,传言,也不能尽信。

  “不过,你虽然长得美,却少了一丝精气。”京二此时却又上前半步,一下子距离范宁肯心很近,说话间,竟然抬起手直直的挑起了范宁心略微尖瘦的下巴。

  范宁心浑身都是一震,自为襄派圣女,她自小便知道他将来是太子妃,总有一日就是太子的人,就算是如今,她清楚明白太子不会是他的,名利在前,权力在上,也因为与太子合作,而丢了皇后的信任与倚望,可是,她也从未想过,这一生会和除了太子之外的哪位男子这般亲近,就连当日在大晋京中作戏,请求太子赐婚于户部尚书李公子,二人也是连衣衫都未碰着分毫,可是这个,京二……

  固然身份不低,家世丰殷,她也未看到眼底过的人,眼下,竟然这般轻佻的……却又很正经的……

  “京二公子,请自重。”范宁心微怒。

  京二却没放开手,挑着范宁心下巴的手指,却也没有再动,只是面上笑意反而盛开,“我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如你这般好像是被人打造而就,没有精气神的玉,爷我才不喜欢。”

  闻言,范宁心一噎,她自认容貌也算少有,出门在外,自然是受人仰望羡慕,就算此去大晋京中,她也自认,除了输给云初,并未低眼半分,可是眼下,竟然被京二这般嫌弃,当真是,一点不喜的嫌弃,范宁心心绪起伏间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人就是这样,尤其是自来高高在上惯了的又自以为是的人,这被逼近了,拒绝,真被嫌弃了,心头又不高兴了。

  京二显然看透了范宁心般,唇瓣扁了扁。

  “从你一出现我就跟着了。”然后,京二放开了手,顺势环着胸,一脸散漫轻笑的看着范宁心,清楚的到看到范宁心眼瞳孔一怔,随即又是一笑,“倒也不愧是襄派圣女,反应倒是快。”

  这般夸奖,却让范宁心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瞳也深处,微微暗暗的光晃动着,好半响,说话的力气都小了几分,“太子,早知道我没有回襄派,而是到了这里。”试探,又肯定。

  京二此时的心情好像还不错,扬唇一笑,已是答案。

  不知为什么,范宁心却好像全身力气都瞬间被抽掉一样,若不是此时不能动,必定拔腿就要走,到底,心里还是有不甘的。

  她自以为可说是青梅竹马的男子,原来,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距离她如此远,她别说,仰望,更甚至于,连远看,似乎都没看透过什么。

  而,原来,在她一步步妥协合作之后,太子也并没有全然放心于她。

  而她,确实也……

  “那纸鹤有没有说什么?”猛然想到什么,范宁心这才寒着一张脸看着京二,当然,她也懂分寸,京二到底是京家二公子,因势分形,她到底是襄派的圣女,不会蠢到再去招惹事端……

  京二面上的笑意却收起几分,看着范宁心,眸光微冷,开口的语气也带着微微讽刺,“范宁心。”

  简单三个字却让范宁心面色一紧,却不是对于谁的担忧,反而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降落到自己身上般的,看着京二,美眸里尽是寒冷又忐忑的光。

  “你永远也比不上云初。”京二却看着范宁心道。

  范宁心浑身一震,眸光豁然定定看向京二,“你什么意思?”

  “她比你坦荡,也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有情有义。”京二说这话时眸光直直的看着范宁心,语气很平静,很平和,不过,这份平和,却全然不是因为对着范宁心,而似乎是因为话里提到的人。

  这种很明显的被忽视的感觉,让范宁心难看的面色更加沉暗下来。

  “你说的是事实。”京二扬唇微微笑,环着胸口的手放下,还轻轻的展了展,“你也不用灰心,太子没有杀了你,也算给足面子了。”

  “京二公子可真会安慰人。”

  “爷我从不会安慰人。”京二当即打住范宁心的话头,“要安慰,也不是你。”

  范宁心本来要好转几分的怒意,顿时又被提了上来,“京二公子,原来是真的被云初给迷得丢了三魂五魄了。”范宁心说这话时,明显能感觉到心情不好到了极点,不待京二开口,又继续,更甚是有些口不择言,“你说这一翻话,不就是让我以后本本分分的,不要假意示好,回头又再想着去害云初吗,京二公子你别忘了,云初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对她是百分百的在意,我就因为之前设了阵法害她,就被太子以暗中力量禁足,不能动弹,而你虽与太子的交情……”范宁心说到这时似乎像发现什么大秘密般,目光在京二浑身上下一扫,眼中有讥讽笑意,这才道,“以太子之心,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觊觎云初的男子留在她的身边。”说话,范宁心面上竟还有几分得意,一幅好像拿捏住了京二的得意。

  京二却有些深深然的看着范心,然后,很是夸张的一摊手,“哎,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尤其是心胸狭窄,又嫉妒强横的女子。”京二话落,看着范宁心微微变色的脸,垂下手,一瞬间也好像失了与范宁心再交谈下去的欲望,转身就要走,当然,还不忘警告一句,“你最好消停点,既然要合作,就不要多生事端。”

  “你当真一点不喜难欢她,那你还……”范宁心似乎有些不死心,虽说,她已经明白,她不是云初的对手,万般无奈这般,只得妥协,可是,如果能让云初的生命多点波澜,她还是乐于见此的。

  不过……

  “这一生,能站在云初身边的男子,只能是大晋太子。”京二说,“如你这般人,不会懂。”话落,京二原本微微抬起的手也轻然收回,看样子,竟然是想给范宁心解穴的。

  太子之所以让他留意着范宁心,而他这之所以出现,也是因为,云初现在的雾法几乎已经与体内内力相意而通,所以,她点之穴,就算是寻常之法,常人却也解不了。

  不过。

  算了。

  反正,云初安全,他也没伤了范宁心,也算没负了太子所托。

  范宁心依然站在那里,愤而不甘的看着京二走远,心头,却多少不舒服,似乎,自从有了云初,整个世界就开始和她作对了似的。

  是啊,她是想着和云初投诚了,可是,却并不是真心一心一意为她好,可这下……

  如此,眼下,还是先回襄派为紧。

  “咻。”范宁心正想着,空气中突然飞来一物,轻轻打在范宁心的肩穴上,范宁心原本僵直着的身子立马一松,身子一松之际,当即偏头看去,四周空空,屋影幢幢,不见人影,眉宇深了深,范宁心当下也不多说什么,足尖一点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而远远的,京二站在暗处,收回手,然后,看向身旁浑身黑衣,五官俊佳的男子,“就这般走了,你不跟着去。”

  离歌收回看向范宁心消失的方向的目光,偏头看一眼京二,便收回目光,“我只想她安好,回襄派,最好。”一句话落,足尖一点离开。

  京二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关他屁事。

  不过,说起来,太子为何不直接杀了范宁心呢?他可是知道太子体内的蛊毒在机缘巧合这定被云初给解了,既然如此,这范宁心这般不省心,干嘛留着,就算不想让襄派找麻烦,也有数种方法可以推脱他人的,还有云初,似乎,这厢,对这个范宁心也颇为忍得。

  算了,关他屁事。

  云初自个儿高兴就行。

  当然,此处发生的这些事情,云初自然不知道,她离开范宁心之后,又在何府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方才莫名其妙消失的何家大小姐,当即又回到了何家大小姐的屋子内。

  屋子内,景元桀双手负后正站在梳妆台盯着那清可映人又颇为古气的琉璃镜看得认真。

  这琉璃境她之前在屋顶时也看过,这绝对算是古董中的古董,猛一看去没什么特别,可若是仔细看,便可发现,屋内所有家具的色彩格调布局,似乎,都因它而铺展开。

  看风水她不懂,可是,看布局,她懂。

  而眼下,云初就这这样自窗而入,看到景元桀的背影之时,便看到对面琉璃镜内,景元桀如玉的容颜,以及其此时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在深思,很明显看到云初来了,却没有动,也没转身,只是眉宇轻抬了抬。

  “太子大人,知道你长得帅,也不用这般盯着自己看吧。”云初觉得高大上的太子也有这般自恋的时候,话落,走上前去,站在景元桀身旁,顿时,琉璃镜中似乎都是一亮。

  女子肌肤如雪,明眸皓齿,往那一站,不仅没有被一旁景元桀的光华慑下,反而,更加相得益彰的一瞬好似花天碧海,般般入画,美不胜收,周遭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绚烂。

  云初盯着琉璃镜里的自己和景元桀看着,眸光也一瞬惊艳,以前,从来不知郎才女貌是个什么概念,眼下这……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们这般并肩站在一起,一起出现在镜子中。

  “景元桀,我们还真配。”云初偏头,面色光亮,啧啧啧点赞,“嗯,也只能我们配。”毫不谦虚。

  一旁景元桀原本盯着琉璃镜沉思的眸光也在云初出现在琉璃镜那一瞬,微微一动,随即,唇瓣轻轻一勾,声音极轻,却极暖,“嗯,云初的身边只能站景元桀。”

  闻言,云初眼眸一亮,歪头,难得的撩动一下耳边的发丝,还露出个极具妩眉的小眼神,“算你有眼光。”

  “你眼光也好。”

  “当然。”云初点头,话刚落,就觉着不对,偏头看着景元桀此时氤氲在屋内明暗光线下微微带着笑意的侧颜,明白了。

  靠,敢情这厮,一句话一句话,不显山不显水的,明明是把自个儿给夸了个遍。

  果然,这太子的大智商。

  简直了。

  不过……

  “对了,你方才一直盯着这镜子看什么?”她可不认为,太子当真会自恋到如此。

  当然,清冷高雪如太子,不会自恋。

  果然,景元桀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松开,让云初向前一步站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再引着云初的目光,看向那琉璃镜的正中间。

  云初方才只顾着看美色配不配了,这下一看,眉心当即一紧。

  这琉璃镜光可照人,可是偏偏那镜正中一个极小的点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点太小,如果不是一直在这里看着,不是此时屋外一线阳光照入,他们又找到这般极佳精准的角度,完全看不出来。

  “对了,方才我跟着何家大小姐出去,可是她却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一遍这何府却都没有找到有何密道可藏人之处。”云初突然道,但是,看向琉璃镜中那个小点的目光却没移开。

  景元桀看着云初,似乎思沉一会方道,“往往不可能之事,都有可能之处。”

  这话虽然好像有些玄乎,云初却又有些明白的点点头,偏头看着景元桀,原本还想说,遇到范宁心的事,不过,只思考一瞬,便不打算问了,太子一直对范宁心极其防备,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的动向,所以,他该是知道的。

  “这应该是这间卧室的密道所在。”云初正想着,却听景元桀道,说话间,自然的牵起云初的手走向一边,同时,另一只手微抬,衣袖流光,轻轻一挥,顿时,琉璃镜正中那个光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跳跃一瞬,再然后,方才还立在那里安好不动的琉璃镜竟然向着一旁旋转,与此同时,地上,赫然出现一条地道,地道里,幽幽光亮照射出来。

  “靠,这技术。”云初难得的兴奋,利用光线折射角度来藏匿机关,这建机关的人有头脑。

  云初面上的兴奋很明显。往前一步,这才跟着景元节向着那地道而去。

  而当他们的身影刚全进入地道,身后,便听“咔”一声轻响,回头间,便见那梳妆台正缓缓按照之前的路径恢复,然后,地道口关上,彻底与外界隔绝。

  云初和景元桀互相望望,没有说话。

  地道不算窄,约莫有三米之高,可同时容纳三人走过,一步一步都是石打的台阶,地面温润不算平滑,空气中都似乎有着淡淡青草石块的气息,倒有些返璞归真,而且,并不黑暗,反而,有着淡淡光晕从前方看不清的地方照射而来。

  “这地道看来年头有些久,而且,不说鲜少,根本未有人走过的痕迹。”云初此时和景元桀并肩站着,借着前方透过来的光亮看向干净无一丝人走过的痕迹的地面开口。

  景元桀点点头,光晕中,微微侧头看向云初,“这里,可能是前朝所建造的地道。”

  “前朝所建之地?”云初若有所悟,“也对,这周城本就是前朝留下的城池,我曾看过史记,几百年前,也是风光无限。而且,方才转动机关时我也发现了,那机关边缘处竟有些绣迹,地道口也有极为平整,可见,这机关怕是很多年没有动过了,想来……”云初微微抬眸看向前方,没有尽头的尽头,“我在想,这何府要么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地道,要么……就是何府一直保存着这条地道,那说明,这地道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云初话落,一拉景元的袖子,便朝前走去,“走吧,如果是后者,说不定,这何家大小姐把青安关在这里也不一定。”

  景元桀没说什么,只是鼻间似乎轻轻嗯了声,就这样任云初拉着而走,只不过,深幽如谭般的眸光有那么一瞬,看着云初,一丝波澜,一起,又转瞬而逝。

  “咦,我怎么觉得,这地道周围的山气与岩石有些……”二人一直走了近百米之后,云初突然停下,声音有些严肃,然后转头看向景元桀,“这么像那日我们在大晋与南延交接处陷落的天然洞穴。”话到最后,云初几乎是肯定。

  景元桀此时也看向四周,更抬起手摸着四周不算太平却是天然而就的石壁,如玉的容颜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出奇的平静,“或许,这何府当年建造时这地道就已经在此处。”

  云初点点头,也觉得只能这样解释,那一次,那天然洞穴,是大自然的成就,并非一成不变,而且据景元桀所说,是四处游动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而眼下这里,只是四周石壁相似,脚下一看就有人工钻凿的痕迹。

  “算了,先去前面看看,如果这时也有钻石,我就发了。”云初想到了关键。

  其身后,景元桀却有些无奈的抚抚额,她还记着。

  微亮的地道内很安静,只听得二人轻移的脚步声,与衣袂刮过墙壁发出一轻响声。

  “锦绣是前朝人士,为何却要向沈府要隐藏在大晋所有前朝人员的名单?”走了好久,云初这才想起这茬,忙偏头问道。

  景元桀此时正盯着身旁石壁看,闻言,收回目光看向云初,语气轻和,“前朝两级分化,有人念于大晋之恩,推大晋朝法,甘愿放下,但是,也有人总是奢求太多,人心,自来就非一蹴而就。”

  “明白了,但锦绣既然是帮你,想来……”云初没多说什么,不过,很明显,面色有些不太好了,而,还很明显的,幽幽然然的眼眸看向景元桀。

  之前,有范语就不说了,范语对景元桀的喜欢更多的是崇拜,是听从,是尊敬,可是这眼下,又冒出个锦绣,虽说,锦绣之前对云逸才爱得叫一个情深不悔,然后伤得叫一个凄凉悲绝,可是这到底……

  云初再一看,景元桀一贯冷若如冰的眸子此时看着她,竟然没有丝毫要说什么的打算。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云初心里不爽。

  景元桀眸光轻动,容色平静,“你很美。”

  靠。

  “景元桀你这个烂桃花。”云初当即丢下一句话,便朝前走去。

  身后,景元桀一怔,随即,唇瓣笑意弧起,脚步从容,没有任何着急的,却三两步便追上了云初。

  不过,云初本来也停下了脚步。

  看着前方,云初的眸光有那么片刻的僵滞。

  ……

  明晃的太阳,终于带着绚丽的彩霞,拖着微微重青色的尾巴落下,只留下天际处一片绚丽的光点,围着越发白净的云朵,映衬着远山青黛,峰峦叠嶂,一片落日余晖,缤纷欲滴。

  而山峦之上,大树之下,一男子垂手而站。

  “主上,他们进去了。”此人身后不远处,一道青色的女子身影骤然落下,恭敬的禀报。

  男子此时迎着夕阳的光晕,整个身姿都笼罩在一一旁大树绿荫下,依然看不清脸,只可见身姿挺秀而出众,只一站,就好似夺了琉生碧波,不冷,反而很亲近,可是,却亲近得让人不敢跨雷池一步。

  青衣女子禀报完,见前方半天没有一丝反应,好半响面色复杂几变之后,终于又开口,“主上,既然如你所说……你又百思千虑的来此,那太子和云初小姐一直这样单独在一起,会不会……会不会……”到底,女子最后一句话在前方那背影的虚渺之光下,没有说下去。

  须臾,那身影没有动,却在一声低笑间,胜券在握,“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太子和云初小姐如今……”女子似乎斟酌着语言,这才道,“他们二人感情已经笃厚之深,若是……”

  “太子身上的蛊毒……并不允许,有些事情发生。”男子开口,打断了女子接下来的话。

  女子闻言,眉心动了动,当下,松了一口气。

  “待入夜之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半响,那身影一声吩咐传来。

  青衣女子点头,再抬头间,只见方才大树下已无无人影,只有繁枝茂叶随着山风徐徐而动。

  空气中,似有迷离气息一瞬,即逝。


  ☆、第五十五章 始祖秘史


  云初看着前方,僵滞的眸光久久没有回神。

  前方,不过几十米处,不像之前的地道那般只容三人而过,而是豁然的,没有一丝预兆的变得开阔起来。

  依然是封闭的空间,可是,却宽阔得……

  她可以说,差不多有几百平米吗。

  依然是四周天然微带着凹凸不平的石墙,地面出同样微凸不平,偶有青绿色的小草,自缝隙里冒出来,绿油油的,在此时一面石壁上那些明晃闪亮的钻石映衬下,煞是好看。

  对,钻……钻石。

  当然,钻石也不是最主要的,最关键是,另外三面石壁上,竟然刻了无数人物画像。

  而且,在钻石闪耀照射下,那些画像竟然都是同一个人,同一名女子,同一名身着轻罗绣衣的女子,眉如翠羽,唇如红樱,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丝一毫,竟都诩诩如生。

  一笔一勾,美目流转,顾盼生辉,都仿似女子在眼前。

  所谓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此女子的面前,仿佛都变得苍白。

  就连云初,自问也算是美如珠如月,可是也不得不叹,这石墙上的女子当真是天上有有,人间不可能。

  而三面极宽的墙壁上,也竟都只是女子的画像,或站,或立,或仰,或躺,或笑,或嗔,或怒……

  “咦,为什么没有这女子哭的画像。”在时候,面对太美好的景象,乍一眼惊奇之外,慧眼的,自然一眼就会寻找出这里面的异常。

  云初自然在惊诧异一瞬之后,回了神,疑惑发问。

  而云初身旁,与她同时站着看着三面墙壁的景元桀此时也终于出声,“这刻迹很深,很明显,有几百年历史了。”

  云初点头,赞同。

  “几百年前……”景元桀似乎想起来什么,随即,眸光微微一闪。

  “几百年前怎么了?”云初看了看那些钻石倒还是很淡定的看着景元桀。

  景元桀看着云初,见其一副好奇又认真伶听的模样,这才从容悠缓的道,“几百年前,大晋建国之初,群雄逐鹿,京戈铁马,国未固本,以姜国为首,小国攀附更是蠢蠢欲动。”

  云初觉得这一理牵涉建国,一般都没好事,自古以来,朝代更替,哪里不是累累白骨。

  而景元桀低沉清雅的桑音又缓缓响起,“大晋的始祖皇帝却在这般敌伺的情形下,立足脚跟,一日一日强大……”景元桀说到这里轻微顿了一下,又道,“始祖皇帝自来心思难测,顾大义,忘小情,除了江山皇权,铁血拓步,眼中无世俗,无情爱,更甚至,没有亲人,直到有一日……”

  云初目光转睛的看着景元桀,却见其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景元桀这是在讲他的先人吗,这么……像夸像贬的,真是不孝子孙。

  不过,云初却突然好奇起来,又偏头看看墙上的女子,眸光微微恍然,“然后,大晋先帝遇上了她。”

  景元桀点点头,眸光只是一瞥墙上的女子,便移开了眼睛,声音很淡,“二人初次见面时,女子女扮男装,二人一见如顾,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但,二人皆是便装出行,所以谁也不知道谁的身份。”

  云初眉宇微微紧了紧,又看墙上的女子,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莫来由的有些怅怅然,“这女子看似温婉可佳,可是眉骨风韧,身份不简单。”

  景元桀点点头,“那女子正是姜国公主。”

  “可是,我记得大晋朝建国之后,皇室宗祠的皇后是姓朱,所以……”

  “这两人并未有一起。”

  云初闻言,摇摇头,仿佛看到了结局般,“应该是这两人有一天知道了彼此的身份,然后,自此拼死相杀,各为其主……”

  “不。”景元桀摇头,打断云初的话。

  云初诧然抬头,“不是?”然后云初又看向墙壁上的女子,“难不成这女子改名姓了朱,又或者说,当了皇上的小三?”

  “小……三?”景元桀眉宇微微拧了拧,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是。”

  “别说依你之说了,我曾看过一些公存的前人对始祖皇帝的古籍言说,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更莫要说,对待前朝那些人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这样的人,难不成,为了这个姜国公主,拱手送城?”云初摆明不信。

  “对。”景元桀却轻轻点头。

  “对?”云初微微抬头看着景元桀,看着钻石璀璨光芒下,他愈加清透俊帅的容颜,声音,轻了轻,“你是说……大晋先帝,还真的要美人,不要江山。”

  景元桀点头。

  云初拍拍小心脏,随即黑亮的眸光凝看着景元桀,不太相信,“那……是姜国不同意?所以……”意思就是,如果当初这样拱手让城了,还有景家江山什么事儿。

  云初唇瓣抿了抿,看着景元桀,没直说出来,可是情绪有达得很明确。

  景元桀淡默不语。

  云初看着景元桀,眸光轻动,一瞬明白过来,声音都有些深幽然,“我想,应该是姜国公主不同意,自来,能作帝王者,除了该有容人之量,也要有盘算人心之术,而姜国公主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看清了姜国皇上的心思,一旦,大晋始祖皇帝拱手退城,那他……”云初有些唏嘘,“他也会,身首异处。”

  景元桀看着云初,没有否认,眸光里反而有光耀在闪,她总是将一切看得这般通透。

  “那然后呢?”云初抬头,询问。

  景元桀抚了抚衣袖,声音平静,“局势不稳,小国蠢蠢欲动终与姜国使计欲除大晋,而景氏……”景元桀声音依然很平静,就像在说着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始祖皇帝一蹶不振,群臣相跪,劝其出兵。”

  对啊,敌动,我先动,大晋群臣不可能束手待毙。

  “然后呢。”云初又问。

  “姜国大皇子发兵,兵临城下,举势而攻,血染城池,姜国公主出现阻止,阴差阳错,姜国大皇子逝,姜国皇上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姜国大皇子?”

  “姜国公主的亲哥哥,为姜国公主而死。”景元桀道,“姜国皇上膝下只这一子一女。”

  “所以,姜国公主不得不背负姜国的使命……”云初声音不自觉的也有些叹息,“所以,这两人是注定不能在一起了。”

  “还有……”景元桀说了两个字之后,突然又静默下来。

  云初见景元桀又不说了,当即抬头看向景元桀,“还有什么?”

  “抛砖引玉,瓮中捉鳖。”景元桀只说了八个字,便不再说了。

  云初却觉得不对劲,当下一把拉着景元桀的衣袖,“几个意思?”这些事情,比皇室的秘辛还要秘辛,她自然是查不到的。

  “始祖皇帝,从来不会为任何儿女情长牵动。”景元桀级缓转身,看着云初,一字一句,面色这一瞬,似都有了微微霜雪。

  云初却有些懵,随即立马懂了。

  “靠,这剧情反转得……”云初上下扫一眼景元桀,“你这祖先真……没品……所谓的拱手让城,其实不过是他……”景元桀轻轻点头。

  “呵呵……”云初是真呵呵了,突然双后环胸上下扫一眼景元桀,“所以,你这个祖先轻而易举夺得姜国,这演技与心计,不去拿奥斯卡都亏大发了。”说到最后,云初都有些为那姜国公主不值,原来,到头来,所有一切,都不过是进入了别人的棋局,成了一颗棋子。

  “那姜国公主后来呢?”云初又问,直觉得估计结果不太好。

  “死了。”景元桀很干脆。

  “估计是气死的。”

  “确实,大晋破城之时,雪花飞降,飞身,殉国。”景元桀很实诚,最二两个字,不知为什么,云初明显听出了景元桀一丝怅叹之意。

  而且,虽然简单一句话,云初却可以想像出当时那悲绝伤情的场面。

  这公主,也真太不划算了。

  云初看向石壁上的女子,“也不知道姑祖皇帝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她。”

  景元桀没答话,只是眸光深了几分。

  “你们姓景的真狠心。”云初却又道,看向景元桀的目光突然有些愤愤然。

  景元桀眸光一怔,随即走过来轻轻拉住云初的手,“我不是始祖皇帝,你也不是姜国公主。”声音一贯平缓,却可以听出一丝焦急。

  云初扬头,却是裂唇一笑,“当然,我相信你。”话落,便看向那石墙,很是疑惑,“不过,这墙上的画又是所刻呢。”

  景元桀此时双手负后,也顺着云初的目光看着墙上的画像,声音有些浅,“据说,后来,一直没找到姜国公主的遗体,又说,姜国公主与一奇门异术异士交情极好,帮好掩了尸骨也不一定……”

  “哎。”云初轻叹一口气,“怎么搞得跟花千骨似的,不过,这结局,想起来,却是比花千骨惨多了。”

  “嗯?”

  “嗯,就是一部爱情之典范,跟你所说的故事相像,只不过,前者是事实,后者是杜撰。”云初摆摆手,一下子好像对这些也失了兴趣,亮晶晶的眼睛这下倒是一直盯着墙壁上的钻石,“这钻石虽然大小不一的镶嵌在墙壁上,可是这相隔的距离,不管是横向纵向,都很有规律……”云初走近一些,一双眼睛看着墙壁上瞧,“而且,这上面还有人工凿过的痕迹,虽然看上去时间很久,可能久到超了我们几代祖辈,但是,这人工的就是人工的,成不了天然。”云初说话间,手还在墙壁上面使劲抠了抠,然后摇摇头,“不过,这钻石倒确实妥妥的真货,而且,跟上次我们落入的那处天然洞穴里的钻石一模一样,嗯……”

  景元桀原本静静的听着云初说,突然见她安静下来,眸光看着她,“然后……”

  “鉴定结果,这些墙壁上钻石,与那天然洞穴里的钻石百分百是同出一家。”

  “那天然洞穴是移动的。”景元桀道。

  云初点点头,“所以咯……建这密道的人当年也一定掉落过那个洞穴,然后,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运了这般多出来,还有……”云初眸光中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说不定是哪位爱慕姜国公主的人求而不得,便在此画了这些画像,以作思念,而且,你看,这些画惟妙惟肖,对面钻石光亮正好,将这女子一韵一情都映衬得如在面前,而这般多的画像,不说费了多大工夫,可是,所有表情都齐全了,却就没有女子哭的画像,可想而知,此人心底一定是个阳光的人,同时,或者说,也希望经历这般痛若一切的姜国公主以后,不管灵魂于何处,都开心快乐。”

  “或许。”景元桀点头,原本深沉的眉宇间也因为云初的话而有了丝丝笑意。


  ☆、第五十六章 挑拨


  云初见景元桀笑了,垂眸间,眼底也有浅浅笑意。

  不过,笑意只是一瞬,又收起。

  她作毛线,要安慰景元桀,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他让她吃颗安心丸吗,对她百般解释吗。

  可是,方才看到景元桀那一瞬,看似面无表情无波无澜的样子,心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空了一样,这种感觉让她一看到他,一想到他的那种心中充盈,软软的,酥酥的感觉瞬间都变得有些堵滞般。

  然后,就这般自然而然的扯开了话题。

  但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始祖皇帝,姜国公主。

  虽没有只字片语流传,可是,当时那惊心动魄的场面,相爱的快乐,背叛的凄绝,只怕就算是史书真能记载,也是一言难尽。

  绝色芳华,为爱永寂。

  是悲,还是喜。

  而且,此中事,皇室掩饰得这般好,不管当年始祖皇帝如何心机深沉,也该是有歉疚之心的。

  再者,几百年前的爱情故事,跟她有毛线关系。

  “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好半响,云初开口,说话间,指了指前方另一边一条通道口,“走那边。”

  景元桀却没动,一贯云淡无情,滴水不透的面上竟很难得的浮起一丝讶异看着云初,“不拿……钻石走?”

  “不拿啊。”云初觉得,她为什么要拿钻石走。

  “哦。”景元桀瞧着云初,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上次那钻石我还没打造呢。”云初摆手,一幅你看低我的模样。

  景元桀再轻轻点点头,移步向前走去。

  “都知道这个点了,这地方又不会跑掉,我若想要,随时来拿。”下一瞬,云初又眉眼一弯,显然,并不放弃。

  景元桀再度颔首,一时间,竟有些莞尔,“云初。”

  “嗯。”

  “大晋国库还是比较充盈,我……还算治理有方。”景元桀道。

  云初脑袋里还在盘算着以后如何将这些钻石搞到手,所以,听着景元桀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须臾,抬眸看着景元桀,眸光比星辰还要闪亮,“你是说,以后国库归我管,这……不太好……吧”

  “……我说,你的就是我的。”景元桀看着云初那模样,又道,说话间,眼底有笑意温温荡漾开来,看得云初更加心花怒放,头还微微扬了扬,“对,你的也是我的。”所以,国库虽说是要用于百姓的,但是,财政这种事情,她乐意帮忙,而且,太子不可能没有私库,之前京中那家锦绣铺就是他的,生意红火得跟天边云霞似的。

  不过,云初的兴悦还没持续多久,便小愤愤了。

  “所以,这些钻石到时归国库吧。”景元桀道,说话间,还很体贴的抬手抚了抚云初的秀发,一副云初很乖的表情看着她。

  呸。

  云初撇嘴,乖个屁,这三言两语的,就将这些钻石的未来之路给充加到国库了。

  她还没同意呢。

  “然后,可以打造出很多你想要的款式。”太子说话,永远能让云初山路十八弯,面上的小愤愤又立马没有了,“这还差不多。”

  不对啊,打造太多的款式她也戴不了啊,这厮……其心腹黑。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幽幽怨的眼神,唇瓣轻轻一弧,眉梢眼角似乎都染上了笑意,“走吧,之前进来时的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眼下要出去,也必须往前走。”

  “指不定前面还有什么宝藏也说不定。”云初一下子兴致极高,当即越过景元桀就要向前面走去,不过脚步还没越过,便被景元桀轻轻一拉,便正好与其并肩而站。

  “小心。”他说,只是两个字,说话间目光还只是看向前方,云初的心却莫名的暖了暖。

  这厮……还是很体贴嘛。

  而且,她就喜欢他这种爱护却不看轻她的样子,要保护她,却从不自私的把她当成弱女子给藏在身后,而是无论何时,与他并减半而站。

  不过,在进入另一边的地道几步之后,云初还是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女子,这才收回了目光,朝前走去。

  而几乎在云初收回目光的同时,明暗的光线中,景元桀也透过钻石折射的光晕,幽深的凤眸似也扫量一瞬,而后移开,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一紧。

  “方才我们是猜对了的,这条地道,当真是无人走过。”走了数米之后,云初看着地面肯定。

  “地上没有半丝足迹和人走过的迹象。”景元桀低沉却悦耳醇厚的声音轻轻附合,音波散开,莫名的就让云初的心安定下来。

  前方依然和之前所走之处一样,只是,更加森郁的草木气息,以及好似大自然的交错中般清冷微晕的光芒指引着前路。

  笔直一条,不算平整,却没有任何分叉,只不过,越往前走,道路便越来狭窄,最开始还可容三人并肩膀而行,到最后,只能一人险险而过。

  “这修这秘道的人是不是脑残啊,这万一他哪天逃难到了此处,体形稍胖一点不是出不去。”云初跟在景元桀身后无限怨念与腹诽。

  不过,话一落,云初却停下了脚步,“路至绝处必有生,这里……”云初出声间,先她一步,景元桀也停下了脚步,此时,正微微抬首看着石壁旁的一个小小凸起,因为四周皆是凹凸大小几乎一至的石块,其实不显眼,可是因为这个凸起较为尖锐,反而就显得极为乍眼。

  “这凸起,很明显啊。”云初自然也瞧见了,晕晕亮亮的光线中,与景元桀四目对视,景元桀眸倏然一动,然后抬手,轻轻在那块凸起的小小石子上一点。

  “啪嗒。”空气中,一声空灵沉然的响声。

  然后,云初和景元桀的面前,方才还没有一丝痕迹与裂痕而凹凸不平的墙,就顺着那凸起的一处,缓缓向着两边打开,然后,比地道明亮百分的光豁然照耀着二人。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竟是一间几平方的石室。

  石室明亮,墙壁上数颗夜明珠,将这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石室内,一榻,一桌,一椅,极其简单却都是极佳木质。

  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云初的目光在看着墙上这幅画时轻轻抽了一口气,因为,这画中的女子虽然她不太熟悉,可是她却知道,这是她娘,她嫡亲嫡亲的娘,云初的娘。

  “我娘的画像为何会在这里?”云初上前一步,又扫了一眼四周,随即福如心至的,“之前,我外公说,娘在成亲前失踪了段时间,不会是失踪到这里吧。”当然,云初也只是这般随意一说,这里灰尘极重,面且,除了这张画,没有一丝一毫她娘的痕迹,只不过……

  这简单却格调极好的布置,与何府整个府邸院落的布局手段极其相似。

  其他房间没看过,可是,依照何府大小姐屋内的摆设来看,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所以,她之前就肯定了,这不是何小姐布置的,也不是之前已死的何衫大公子布置的,更不可能是何府前人,直觉,不可能。

  “或者说,这里以前住的,是这何家真正的主人。”一旁景元桀却道,云初思绪一怔,瞬间看向他,“你也发现了。”

  景元桀点头。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进这地道如此顺利,就像是有人指引着我们到这里来般。”云初说这话时,面色有些深沉。

  何府也算是名门商府了,几百年的底蕴,之前,何家大小姐能消息得无影无踪,而此处暗道,如此价值千金,却偏就让他们进来了,从头到尾,顺得得有些过头。

  凡事超出一正常的可能,那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不是人为,她都不信了。

  “或者,有人已经在外面恭候。”景元桀看一眼云初,凤眸里有光一闪而过。

  云初看着景元桀。

  靠,我的太子大人啊,你能别把人家埋伏在外说得好像请我们作客似的吗。

  当然……

  “就算前面是火山,我们也得出去。”云初扁了扁嘴,话刚落,便觉腰间一紧,是景元桀正抱着她后退,与同时,手掌对着上方抬手一挥。

  “轰。”头顶紧实的山石瞬间粉碎,与此同时,景元桀已经带着云初往一旁一闪。

  “这上面竟然是人造的薄墙。”云初有些惊悚,方才,她都没有发现。

  “是薄墙,只是,被方才石室的机关给引导了。”景元桀道,碎块纷落中,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须臾,尘土飞扬,终趋于安静,已渐黑的天色终于在尘灰之后落入二人的眼帘,然后,一个起落,云初和景元桀便站在了地面平整的的院落。

  云初四下一看,假山,流水,青石,小径,幽花,静廊。

  依然在何府内,走了这般久,竟然还在何府,还正是之前何家大小姐消失之处,而且,再看方才二人出来之处,竟然是一口井,而井旁,有不少绿植因为方才景元桀一掌,纷纷枯倒。

  难怪之前她没找到那个何家大小姐,原来这入口出口,竟然在这枯井里,真是大隐隐于世啊,她之前寻到此处时是下过枯井的,只是,却没想过,脚下是一处薄墙要毁掉而已。

  “没想到二人出来得这般快。”云初和景元桀对望一眼,正想说什么,便听一道声音传来,偏头,便见到一个此时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天际处最后一线光亮终于被浓云掩盖,天,黑了下来。

  云初看着那人带迷离醉人的眸光走了过来,高挺的鼻翼,一瞬美得可以男女不分的五官,着一袭繁复花纺的软紫色锦袍一步一步走来,整个人在空气中似乎都散发着醉酒的微晕,一如其人般,妖魅,却并不显得女气。

  “南容凌。”云初看着来人,明显疑惑大于警觉。

  “没想到,这何府一门,竟然是南齐太子的人。”倒是景元桀看着走来的南容凌,一语中的。

  南容凌终于在距离云初和景元桀三米之外站定,狭长的眸子里光束流转,笑得几分妖魅,“大晋太子,其智如妖。”

  “这是事实。”景元桀一点不谦虚,说话间,还轻轻的抓住了云初的手。

  感受到那双有力的大力将自己的手紧握,云初心头暖暖的,又觉得好笑,她又不害怕,景元桀这是干嘛。

  不过,没有理会南容凌看过来的目光,云初却是看向南容凌身后的女子,女子正是何家大小姐,五官一般,看上去是个有担当的女子,只是,此时这般走在南容凌身后,很明显,是以南容凌马首示瞻。

  “不是再过七日,就是南太子的选妃大典吗,这般情况之下,南太子还有空到此处游山玩水,巡视产业?”半响,云初笑看着南容凌开口,语气里的试探与轻讽之意十足,勿庸置疑,能这般好像守株待兔的架势出现在这里,这一切,自然就是南容凌的手笔。

  南容凌倒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看着云初,“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你,不好。”最后,两个字,落音极轻,狎呢之意十足。

  云初眉宇一皱,这个南容凌,她和他不太熟吧。

  “想这种事情,需要双方才可以。”云初没说话,景元桀倒是先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澜,可是云初距离他近,却能感觉到景元桀这一瞬周身所散发的寒气,当然,对面的南容凌虽然还保持着那颠倒众生的笑意,但是,眼底还是有一丝极淡的阴霾。

  空气中,没人再说话,可是,却有强大的劲气在空中微微旋绕,四周,原本芳香四溢的花草,也在瞬间枯萎,云初本来武功不弱,又站在景元桀身边,倒是承受得住,倒是南容凌身后的何家大小姐没一会儿便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后退数步,最终,一口腥甜吐出。

  这说打就打的架势……高手过招,就是矜持。

  “轰。”终于,一声不算大的声响,在空气中闷闷而开,南容凌微微趔趄一下,景元桀却未动分毫,黑衣锦袍,月华流光,纤尘不染,面色不动,却更让人有一种一切尽在掌心之错觉。

  “太子内力,好像比以往,还精进不少。”南容凌狭长的眸子紧紧看着景元桀,语气明显有些酸。

  景元桀看都不看南容凌一眼,姿态从容的掸掸衣袖,“多谢夸奖。”

  “扑哧。”景元桀话一落,云初却忍不住笑出声,这人,嘴毒得真是……南容凌哪里是夸奖,分明就是心有不甘,却又郁郁不滞,可是,也不愧是仅排名太子之下的南齐太子,容度还是有的,也未失态,不过,听到景元桀这句话,面色,明显暗了下。

  “大小姐,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而,这时,远处,一名护卫装扮之人跑了来,看一眼面前,忙低下了头,对何家大小姐禀报道。

  何家大小姐正捂着胸口,此时闻言,对着云初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在南容凌的示意之下,不发一言的走了下去。

  而,方才还美不胜收,清幽雅致的院落,此时,早已经一团颓败。

  “我们走吧。”还是云初先开口,他对南容凌不感兴趣,只是,突然想起来,名玲珑应已经到了南齐。

  景元桀点点头。

  “云初。”身后,南容凌却笑着出声,看着云初回过头来,扬着精致的唇瓣,笑得一个醉生梦死,和颜悦色,“太子,不一定好。”

  “你也是太子。”云初一句话把南容凌噎死。

  南窝凌的确是一噎,不过,面上却无半丝尴尬,还轻轻耸了耸肩,“对,太子都不简单。”这话,一语双关,更似乎,意有所指。

  云初面色微冷,对着南容凌不太客气,“挑拨离间这种事,在我面前没用,南齐太子如此贵人妖娆,还是好好想着七日后的选妃大典吧。”云初话声落,看一眼景元桀,就像是要把他保护起来似的,拉起他就走。

  南容凌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没有任何阻拦,亦没有反对。

  云初方才的话,已经很明显,他若不让她好过,那他的选妃大典,必然也……

  呵……

  “太子,我们守在这里这般久,该是胜券在握,你为何……”空气中,这时却有一道身影落下,极是疑惑的看着南容凌。

  南容凌却轻轻勾了勾唇,“时机不好。”

  时机不好?来人疑惑,明明这时机就很好,大晋太子不在京中,此次出行,所带之人也不多,他们再拼尽全力而上,那……

  “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大晋太子。”似乎看出身后之人的心思,南容凌微微转身,目光在月色下,格外璀璨如琉璃。

  当然,一出了何府,云初的拉着就成了景元桀的拉手了。

  “如今时间耽搁了这般久,再有七日就是南齐太子选妃,如果去了北拓,再穿过疆域去襄派,时间会来不及。”云初想了想,终于看着景元桀开口,意思很明确,分开而行,她其实本身对南齐太子的选妃大事也没什么兴趣,可是才才被南容凌这般一闹,如果眼下景元桀不去,南容凌必定会累及名玲珑,而且,她已经收到消息,她的哥哥也去了南齐,到时……

  云初的意思表达得这般明确,景元桀自然清楚明了,脚步倏然顿住,定定的看着云初,“一起。”肯定,加不容反对。

  “可……”

  “让你放过南容凌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景元桀道,看着云初,眉目一瞬温柔。

  云初也看着景元桀,为什么从他的脸上,在他温柔的背后,她却突然看出他前所未有的担忧之色呢,这种担忧,更像是她就会离她而去似的。

  而且,确实,方才,是她传音入给景元桀,让他不要伤了南容凌,到底,之前与这个南容凌见过几次,其人心思她虽然半丝都没看透,可是却知道对方既然能算好这一切,等在地道外面,就不会没有准备,所以,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她才……

  但是,说起来,南容凌今夜弄这一出到底是为哪般?说是要挑拨她和景元桀,好像也很是牵强。

  不过……

  拜托。

  景元桀这担忧之后又更担忧的眼神……

  “景元桀,我不是这般没定力的人。”云初道,语气笃定。

  “我是担心别人没定力。”

  “你要相信你于我而言的绝对地位。”云初轻笑,“我云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主意,变心他人的。”再说,这南容凌她都不熟,他担忧个鬼啊,要担忧,要吃醋,不是该吃季舒轩的。

  对。

  “季舒轩此次也会去南齐吧。”云初想到此,当即开口。

  “云初……”景元桀的眉心有些抽,眼神,有些……

  “景元桀,这辈子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你。”云初轻扬了扬头,明亮的眸子看着景元桀,看似轻轻一言,却蓦的掷地有声。

  这厮不知哪里抽风了,她要给他吃颗定心丸。

  果然,景元桀深邃的眸光轻微一怔,看着云初此时微微扬头,那在月光下,似乎分外明亮眸光,心头,突然一动,抬手,一把将云初拉进怀里。

  熟悉的雪子松香温柔袭来,精实的胸膛好像她的天地,声音,咫尺之距,景元桀的声音低低响起,“云初,记得你说过的话。”

  “女子一言,一诺万金。”

  “五岁之前……”空气中,二人相拥着静了半响,景元桀的声音在云初的脖劲间轻轻响起,只听到这五个字,云初便是一怔。

  “五岁之前,看这世间,明亮如木雕,五岁之后,看这万千浮华千篇是一律,可是,千篇一律的风景里,因为你,而变得分外特别。”

  云初心头一动,突然有些酸,抱着景元桀腰间的手紧了紧,同时,耳边,景元桀的声音如罂粟般再度催来,“这世间,能站在云初身边的只有景元桀,而,能站在景元桀身边的,也只有云初。”

  低低哑哑的声音,伴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初的耳边颈项,一下子,缭绕得云初耳根处都发像被氤氲了雪子松香之味,心旌荡漾。

  二人又在长街静头拥抱了许久,景元桀这才带着云初足尖一点,似乎不过几个瞬息的功夫,便回到了客栈。

  云初知道方才何府一行,又在此处遇到了南容凌,景元桀泄露了行踪,自然会有所部属,是以也没再追问什么。

  不过,刚一回到房间,知香便走了上来,面色红扑扑的,见得云初安好,这才放下一颗心道,“小姐,之前,那个锦绣姑娘来找过你。”

  “锦绣。”云初眸光轻轻一动,到底,还是来找她了,“那现在人呢?”

  “我说小姐你出去了,她等了一会儿,就说她先去办完事再来。”

  “办事?”何府?对啊,云初记得,何大公子今夜的棺木要出城,之前,在何府,也有人对着何家大小姐禀报,说是准备好了。

  而且,看那何家大小姐对南容凌颇为忌惮,显然,人家前后的靠山,就是他了,何家大小姐身后有南容凌作依仗,这一出城,把何大公子的事了了,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对付沈府了,如此一来,锦绣此去,怕是……

  “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里守着。”云初看一眼天色,对知香吩咐一句之后,便离开了客栈。

  知香看着云初的背影,轻叹一口气,“我家小姐何时能休息下,这才昏迷了六天,就这么操劳。”

  “云初小姐聪明又机智,其心腹黑程度一点不低于我家太子,你放心。”知香话刚落,路十便现身,看着知香,一脸笑意,清俊的面上,眸子明亮得如清湖。

  知香看着路十,冷不丁的面色一红,声音轻了轻,“那个,天色晚了,我先下去休息,你也下去休息吧。”话落,便向隔壁房间而去。

  不过,刚一进门,关上房门,路十便又出现在知香面前,吓得知香差点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在看清是路十时,心头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

  “未来太子妃身边的丫鬟,长得还不错。”知香刚抚着胸口话落,却听路十又道,只是这声音……

  “你是……呃。”知香的声穴被人点住了,与此同时,周身也不能动弹。

  路十依然带着那张英俊的面容在笑,“就是不知道,这尝起来,味道如何?”

  知香闻言,面色豁然大变,面前这个,不是路十,不是。

  “不要用这般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着,我会忍不住的。”来人突然凑近知香的耳际处,呼吸近在咫尺,知香的心却瞬间沉入谷底。

  而男子那湿滑的吻,开始在脖间游移。

  那个,快滴话,明天就那啥了,需要的契机到了~


  ☆、第五十七章 早有所谋


  湿滑的吻只在脖劲间游移几下,男子突然又抬起头,看着知香,依然顶着路十的脸,却笑得阴险又狠厉,漆黑的瞳孔里好像有东西要跑出来似的,让人心神都不禁一怔,然后,男子抬手,在知香发怔又措不及防中,一把钳住知香的下巴,轻松的击开她的牙关,再抬手。

  知香只觉空气中有什么幽凉幽冰的东西在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就倏然自男子手里进入了自己嘴里,然后,她还来不及惊恐,便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向下倒去。

  而扮作路十的男子看着如软泥般倒在地上的知香,昏暗的光亮下,唇瓣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然后,又站了一瞬,这才离开,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

  云初一路运足轻功向城门口而去,方才从客栈出来时,路十一传了消息给她,已经查到青安所关之处,眼下,景元桀已经带人去了。

  锦绣既然是帮太子行事,她更加不能坐视不管。

  而此时,大街上,极为清冷。

  许是因为之前,城门口何府与沈府两大府邸闹出的死人之事,路人皆知,也都收到消息何府今夜要送棺木出城,所以,明明天色才黑下来,月牙也才露出一个影儿,可是本应该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却是人丁稀少,偶尔路过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也对,谁也不想在此时去触了何府的楣头,也不想沾染上什么晦气,连城守大人今日在何府都憋屈得不行,更何况普通百姓。

  远远的,云初突然停了下来,前方,长街上,一队尽着白衣素缟的人抬着漆黑色的棺木吹着哀乐正向着城门口走去。

  四周皆着素白之衣,更显得中间的棺木更加漆黑森森了些,而此时,同样白衣素缟的何家大小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月光下,眉目间的忧伤与双眼明显的红肿特别明显,此时又止盯着前方,说不出的悲凉。

  死者最大,不管在哪里,总是影响情绪。

  云初站在高楼上,盯着那吹着哀乐的伍看了半响,这才移开目光,寻着着,果然,目光初初一扫,便瞧前,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全身黑衣的锦绣正站在那里盯向棺材的方向,目光锐利,就像是沐浴在月光下的雕像。

  云初瞧着,心头轻微一动,曾经所见锦绣的温婉在此刻想来,竟极是违合,到底是世事改变,还是说,锦绣本身就是如此冷凉而锐利的一个人。

  可是,曾经,她为云逸才流产是事实,爱上云逸才,为他伤心凄绝,也是事实。

  锦绣虽然是前朝人士,但,行事想法并不激进,所谓的爱憎分明,也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所以才会听从于景元桀。

  云初就这样远远的看着锦绣,这一瞬,心底突然莫名又有些恍惚,至于恍惚什么,又说不上来。

  云初正想着,突然,眼角余光处,一抹微光自远远进掠来,所去方向,赫然正是锦绣之处,速度之快,锦绣完全没有察觉到,云初面色一冷,当即足尖一点,转瞬间便站在了锦绣身旁。

  “碎。”随着云初落地之时,那抹微光的源头,一柄细小箭矢直接被云初断成两半。

  锦绣站在那里,明显的一惊,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云初,又看向地上断成两半的闪着乌黑光芳和箭矢,面色随即一冷,锐利的目光当即扫向四周。

  “你在看山,山在看你。”云初只是说了一句,随即衣袖对着前方一挥,转瞬之间,方才还骑着马行在长街的何家大小姐已经出现在云初面前,看到云初,面色明显变了几下,却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的锦绣,“你是沈家请来的人吧。”

  “何家大小姐还不笨。”锦绣点头,承认。

  “哼。”何家大小姐面色冷然,清秀立体的眉宇一沉,“他会找人,我何府自然也会找。”话落,何家大小姐对着暗处一弯腰。

  须臾,一个方才不久前才见过的人便出现在云初面前。

  南容凌。

  “云初小姐,真巧。”南容凌依然带着那几乎一瞬男女不分的绝美面容,浮着醉了月色的笑意,一现身便朝着云初打招呼,好似熟悉至久。

  云初心思紧了紧,很应付的扯了扯唇角,“不太巧。”看来,今夜这是扛上了。

  “照此看,云初小姐是想要趟这浑水了。”南容凌扫了眼四下,看着云初,明明是警告的话语,可是却偏就听出媚惑致极的味道。

  云初微笑,不慌不忙,“总不能让自己的人受了欺负。”

  “太子,你打算如何做?”云初话刚落,一旁,何家大小姐便对着南容凌拱手请示,同时,余光直直看向锦绣。

  很显然,是想除了锦绣。

  南容凌倒是不急,看一眼面前的何家大小姐,又看向云初,好半响,这才抬手,“别怪我残忍。”

  “是。”那何家大小姐显然得了南容凌的命令了,当即提剑而起,就向着云初身旁的锦绣而来……

  “扑。”

  云初和锦绣还没来得及还手,便见空中的何家大小姐突然就这样跌落至地,而其身后,一把长剑,直接穿过了她的胸口,而,出剑之人……

  “南容凌。”云初看着对面面色平淡的南容凌,诧异之色不掩,情势如此急转直下,她实在理解不了南容凌的用意。

  “我说过,不要怪我太残忍。”触到云初的目光,南容凌那醉人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原本长相妖艳的人,此时没了笑容,倒显得几分阴沉,月光下,竟有些渗人,而此时这目光,太……

  云初豁然一惊,之前的恍惚感突然一瞬明了,正要抬手……

  “对不起。”锦绣的声音响在耳边的同时,云初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

  云初愤怒的看向锦绣,意欲冲破穴道,可是,对面南容凌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搂紧了云初的腰,同时,掌中内力上涌,封住了她的七筋八脉。

  “这……”云初不看南容凌,而是目光定定的看着锦绣,倏然冷笑,“是背叛?”

  锦绣看着云初,没有答话,只是面色微微沉了几许。

  “你觉得你们能带走我?”云初又问,目光蓦然的就厉凉几分,“还是说,你不怕太子起疑?”

  “不会,锦绣帮景元桀做了这般多,与沈府交涉是他交待的,要前朝所有人士驻藏的名单也是他要的,所以,太子不会怀疑。”锦绣没答话,南容凌却道,说话间,身子往云初身边近了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在耳语。

  云初动弹不得,气怒之余,心却惊然骇起。

  难怪,之前,他没见景元桀有大动作,原来是他提前支会了锦绣去做猫抓老鼠的事,的确,凭着锦绣前朝的身份,做这事很方便很容易得到沈府的信任,也正是因为这份死心踏地,才不会让人有任何怀疑,就算聪明睿智如景元桀也不会发现,不会发现,锦绣的死心踏地,却是死心踏地的背叛。

  而且,之前,南容凌在何府的地道外等着他们,可谓是大张旗鼓的现了身,暴露了自己,已经算是打草惊蛇,景元桀会怀疑他,可是却绝不会怀疑他在如此情况下,还会有后手,而且,还是掳走自己。

  “太子将你保护得太好,只能这般以青安引开注意力,声东击西了。”南容凌迎着云初瞪向他那愤恨的眼神,精致的唇瓣勾起一丝美艳不可方物的笑意,“你放心,我已经泄露了青安所关之地,在那里,还有层层麻烦等着他,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你,在景元桀收到你失踪的消息时,我们,也已经早就远离此地。”

  “果然是层层设谋,果然不是愧是南太子。”云初咬着唇发出声音,“真卑鄙。”

  “不及太子一丝而已。”

  “他比你们坦荡。”云初冷哼,“倒是舍得下成本,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连何府如此得要的地道都不惜利用了。”云初话此事,面上带着轻讽,“如果不是知道你是南齐的太子,而南齐与前朝没有半分关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是前朝人士。”

  南容凌笑,“男儿志在四方,手握天下权,我,自然也不例外。”

  “为权而累。”

  “哎……你是跟在太子身边太久,所以,才看不到别人的光芒。”南容凌抬手,轻轻抚了抚云初的秀发,“你怎么就不信,我可能,也是对你感兴趣呢。”

  云初偏头,“呸。”

  “其实我们……”南容凌刚要说什么,便听外面,低低沉沉的哀乐声突然响起。

  “来了。”南容凌看向长街外面,他一出声,云初瞳孔都是一缩,大脑瞬间有什么穿成了线。

  “你……想把我放在棺木里,运出城。”云初话一落,眸光又是一紧,“从我们还未到周城,这些事情,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能让我这般上心的女子,果然聪明。”南容凌毫不吝啬的夸奖,说话间,搂着云初腰间的手更是紧了紧。

  云初不爽,死瞪着南容凌,“你的目的,不只是挑拨我和景元桀,你想……”

  “现在,只想娶你而已。”

  “南容凌别对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云初嗤笑。

  南容凌这下却没笑,相反,看着云初,竟突然前所未有的严肃,“云初,你和太子都不是对方合适的人选。”

  “你是嫉妒我们的天生一对。”云初真想一掌拍死这个南容凌,他又不是月老,管毛线,可是,奈何现在自己成了毡板上的肉,动弹不得,而且,方才也没让人跟着,这下……

  还真是有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云初不慌,她向来是一个冷静的人,尤其是,情势越不利,她越冷静,当下,耳听着哀乐声近了,直接对着南容凌不客气,“将我放棺材里,也不见得多高明。”

  “能迷惑到太子就行。”南容凌说话间对一旁的锦绣轻点点头,然后这才扫了一眼地上何家大小姐的尸体,“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天真。”

  “南太子如果真的良心发现,就应该给她超度,或者下去陪她。”云初满声讥讽,照方才反应来看,何衫大小姐显然也是被南容凌利用的那个,只不过,这鱼饵做得比较长。

  至于何府那地道……

  “何府的地道?”所幸现在跑不掉,云初直接开口。

  “凑巧。”南容凌倒也不隐瞒,话落,直接带着云初起身一掠,急风轻纵间,云初看向身后,然后,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正好错开锦绣的目光与南容凌的注意之下,轻轻而落。

  希望,有用。

  而此时,一条巷子外面,漆黑的棺木正在安静等待,与之前她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云初看着那棺材就不爽,“原来,一切,都是早做准备,所谓的何大公子之死……”云初有些为何府鸣不平,可怜那何家大小姐,不知死时有没有想到,自己哥哥就是被她自以为可以当作靠山的人给弄死的。

  不过,她不会在这棺材里待太久的,出城?呵……

  “放心,我可舍不得你躺棺材,不吉利。”云初正想着,南容凌突然开口。

  云初蓦然一怔,“你什么意思?”

  “方才,你袖中好像有东西掉落。”南容凌盯着云初的袖子笑。

  云初面色轻微一变,她虽然七筋八脉被控制,可是方才却使足全身力气用雾法将袖中的手帕摧落,传递消息,结果,现在,南容凌却并不打算……

  嗯,新枝今天有点累,更少一点,明天开始多更啦~


  ☆、第五十八章 一更


  南容凌不打算将她放入棺材里运出城,那……

  云初豁然看向南容凌,却见南容凌也正看着她,然后,艳丽的面容上深黑的眉毛轻轻一弯,“景元桀身为大晋太子,这般多年,与之交手不下百次,我都棋差一招……”

  云初拧眉,她等着南容凌继续说下去。

  “所以,既然这般多年,既然是对手,总还是有所了解,我想……这会儿,以他之智,今日,在看到那样的密道后,这何府出棺木,他如何,都会有后手,所以,棺材也不过抛砖引玉而已。”

  云初面色微微一变。

  这个南家凌,当真是不能小觑了些,名列太子其后的不只是容貌,更有谋智,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应该不止这般简单才对,云初思绪一转,想到什么,当即斜视着南容凌,“你故意如此做,如此步步绸缪,步步精深,让太子在生疑之后,查到棺材,然而,棺材里面却只有何大公子的遗体,所以,他因此动怒,必定会翻遍整个周城,而周城多住前朝人士,前朝人士虽袭至前朝,但是也并不是都站在同一阵线上,年深久远,必定各自为派,到时你再暗中做点手脚,这些人必定会以为是太子想要除掉他们,所谓,官逼民反,群情激愤,周城就会陷入动乱……”云初一段说说得很长,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

  南容凌缀着媚娆色调的的眸光轻微一动,显然,云初说对了。

  “而且,加之之前何府的密道,也会引起太子的注意,太子必定也会对周城的所有人穷追不舍,而沈府既然有所在前朝人士驻藏的名单,想必也与前朝有着莫大的关系,加之其传至百年,必定也有其底蕴,又是在周城,只要太子一旦动手,他们反击,到时,太子必将会陷入众矢之的,然后,你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既可以悄无声息的将我带走,又可以如圣人般的出现,再可以收服你想要收服的人,得到你想要的支持。”云初声音依旧从容不迫,话落,眸光清灵得如天边静月般看着南容凌。

  南容凌此时看着云初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由心而发的欣赏,“能将景元桀那万年冰冻山化成绕指柔,云初小姐,果然是有本事的。”

  “南容太子都说出想娶我的话了,我自然是有本事的。”云初也不怒,不卑不亢。

  南容凌倒是不置可否,挺而浓的眉毛微微一个轻挑,比女子还要柔白的眉目间更似添了妖娆靡丽般,道,“你还忘记说了最后一句。”

  云初眉心一紧。

  “选妃大典六日之后举行,而从此处到达南齐京都,走最近的道,骑最快的马,只需四日,就算不是走最近的道,选妃大典前也能赶到……南容凌看着云初,放在她腰间的手依然未放,带着浓郁紫金香气息的唇瓣轻吐,“就算是太子看透一切,处理完这边,再快马赶来,也已经早过了选妃大典,而那时……你已经成了我南齐太子府的太子妃。”

  “南容凌你在搞笑吗,我和景元桀是大晋皇上亲自下旨,早已赐婚,谁前谁后,你当该知晓。”云初看着南容凌,吐在他脸上的气息,比冬雪还要冷。

  “云初,你素来行事不羁,也当该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生米煮成熟饭。”

  “那你觉得,凭你南齐的兵力,可以灭掉大晋泱泱之国?”云初冷然,丝毫不受威胁,倒让南容凌一怔,“你对他倒真是痴心得紧。”

  云初眸光轻扬,冷厉闪耀,“我也不太懂,万千浮华,你为何就看上了我,而且……”云初声音咄咄沉然,“而且,还愿意为了一个区区的我,甘愿与大晋为敌,我这么迷人?”最后一句话,云初更甚是带着好奇的反问。

  闻言,南容凌轻漾着靡丽光芒的眸光轻微一荡,轻轻眯了眯眼,“你和景元桀的赐婚,并不是人人都乐见其成。”

  “靠,难不成,我吃碗饭,还得问大家要不要吃,同不同意?”云初分毫不让,对南容凌真是无语至极。

  “好,我们试目以待。”南容凌似乎来了兴趣,一又满是异丽光芒的眸子紧紧锁着云初,看得云初心里直泛恶心,眸光偏开,“其实,你不如放了我。”

  “不可能。”

  “你害怕了。”

  南容凌唇瓣一勾,俊眸里闪过一丝戏虐之意,声音如醉月的三风般再轻轻在云初的耳边响起,“云初,激将法对我没用。”

  “南容凌你敢离我远一点吗。”这么暧昧狎呢的姿势,与说话方式,让她分分钟想灭了他。

  南容凌看着云初倏然沉下的面色,一笑,一笑间,这下倒是真是退离开她,放在她腰间的手也顺势收回。

  “空气都变好了。”云初毫不掩饰对南容凌的鄙夷。

  南容凌倒是不在意。

  而二人说话间,忧伤的哀乐还在幽幽响起,随风过境,到处都飘荡着哀伤却又诡异的气息。

  “主上,已经处理好了。”这时,方才去处理尸体的锦绣已经几个轻纵间便出现在二人面前,弯腰,对着南容凌极其恭敬的请示,而且,说话间,看都没看云初一眼。

  “一切依照何府的老规矩照办,立即送棺木出城。”南容凌直接对着锦绣挥手,锦绣当即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锦绣你是前人朝人士,就算你于太子不满,或者有别有什么目的,你就一定肯定,南容凌能帮你?”云初看着锦绣,却适时的出声。

  锦绣脚步倏然一顿,夜色下,温挺美丽的五官,拧结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看着云初“云初,云逸才负了我。”

  “所以?”

  “姓云的,我都恨,我更恨,整个大晋。”话落,锦绣足尖一点消失。

  云初眸光一紧,细细的看着锦绣方才所站之处,却是没说话了。

  锦绣虽然说得如此绝决,可是她却觉得,并不是因为此,或者说,并不只是因为此,而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才会让她与南容凌合谋在一起,来算计她,算计景元桀。

  因为,她眼中,并没有对她的恨,倒是对景元桀,对……

  “主上,时辰到了,不能再耽搁了。”云初正想着,便见一旁一名黑衣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南容凌闻言,挑眉看着云初,“如何,是你解开你的穴道,你自己走,还是就这样,我抱着你。”

  云初咬牙,看着南容凌此时正噙着敌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极其淡然。

  南容凌绝对是故意的,点开她的穴道?他不怕自己逃走,怕她反过来有所图谋?让他抱着走?那不就是妥协。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想好了吗,大晋太子的人应该就要来了,虽说是何府的棺木出城,但是,自然还是要经过一通审查的。”南容凌看着云初怔郁的面色,话语虽在在催促,可是面上似笑非笑间,却没有一丝催促的意思。

  南容凌此时是真的不急,就这样看着云初,月色下,女子面容光洁,鼻翼挺翘,唇瓣樱红,精巧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白分明,映衬着赛月夺辉的眼眸就就这样看着前方,一袭淡紫衣裳,整个人清秀绝伦间,更明亮得好像是涂手丹青的画,一眼,足可让人沉沦,永刹。

  女子虽美,可是此时这样眸光坚定的站着,却似浑身光点晕散,夜色,为之光亮。

  云初……

  的确不似传言。

  云初……

  的确,不愧他如此,诸多,算计。

  他真的很好奇,此时此刻,四无帮手,插翅难飞,她还能想出什么绝顶的法子逃脱。

  “不如我们打赌。”许久,云初开口,开口间,眸光轻飘飘的落在南容凌身上。

  南容凌艳丽又妖娆的面容上神色明显一怔,“打赌?”她想了这般久,竟然是想……

  “什么意思?”南容凌薄唇间的笑意又升起。

  云初却偏开了头,面前这个人心思太深,她如此察颜观色,细于微表,都不能琢磨透,只能,孤注一掷了。

  “很简单,我就赌,今夜一切,不会如你所料。”云初眸光轻扬,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

  “呵呵……”南容凌看着云初,突然笑了,本就剑眉星目,美得男女不分的面上,更显艳华夺魄。

  “南容凌,如果不敢赌,就不要让我选,显得你没品。”

  “激将法。”南容凌笑。

  云初冷笑,“你不敢?”

  “好。”南容凌点头,“或许……”南容凌说到此处,突然顿住,随即,话锋轻轻一转,“云初,你未曾试着走近我,未曾试着了解我,也不要太早下结论。”

  “谢谢,没时间,没兴趣。”

  “你会有时间的。”南容凌移开眸光,对着一旁还站在那里的人一挥手,“时间到了。”

  “是。”

  不消半会儿,伴随着哀伤的乐音,自然是南容凌派人假扮的何家大小姐依然如之前她所见般,当先骑着马,而此时,队全里那漆黑的棺材,已经停在了城门口,正在接守城将令的审问。

  而,很显然的,守城将领没有查出什么,但是,随即,队伍却被一队黑衣人给拦住了去路。

  是路十带着羽林卫。

  而此时,去初被南容凌抱起,直接足尖一点,登上了高楼,藏匿于暗处,却能很好的将城门口一切尽收眼底。

  云初被点了穴,不能动,在心里杀了南容凌祖宗十八代千百八遍之后,发誓,他日一定要将南容凌的爪子涂上十七八遍辣椒油,这才目光轻移的看向城门口。

  “将棺材打开。”而此时,领先的黑衣人开口,是路十,声辞严厉,眉骨精严,这才是羽林卫的气魄。

  而路十的手中正好拿着方才她原以为南容凌不注意而落下传递消息的手帕,显然,她的传递有用,只是,奈何……

  “看来,太子还没到。”一旁,南容凌注意着云初的表情,不知是落井下石还是看笑话般的开口。

  云初不理他。

  而城门口,何府之人自我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摆开架式,剑拔驽张的情势说来即来。

  “你放心,我南齐皇室自有收息之术,虽然我们躲在这里,离城门不太远,可是,就算太子到了,任凭他武功绝顶,也不会有所察觉。”而这时,南容凌还在云初耳边道。

  云初依然不开口。

  “云初,其实,景元桀根本不能给你性福,你若真嫁于他,独守空房,未必好。”南容凌似乎就想看着云初哭,或者露出难过的表情才甘心,看她这般淡定不说话的模样,语气似乎,几分不甘。

  而南容凌这句话落,云初这下,确实是动了动,她的头已经可以动了,此时偏头定定的看着南容凌,心中,思绪,转得飞快。

  “幸福?”云初看着南容凌那意味别样的眼神,随即也是一笑。

  原来,任南容凌早部属好这一切,却也并不知,景元桀的蛊毒已解之事。而且,之前,她看范宁心也显然不知,看来,所的双生蛊毒,只在中毒时双方有感应,一旦其中一方解了,另一方不公不会察觉,身体也无虞.

  难怪,景元桀那般方入心让范宁心走。

  很好。

  而就在云初与南容凌交谈这般工夫,前方,城门口,原本眼看着就要剑拔驽张开的气势一僵,随即,一道身影,缓缓落地,此时,站在两拔人的中央。

  夜色下,黑色的锦袍,暗鑫色的绣纹,英俊的五官,如雪冰沉的容颜,当真如神祉降临,遗世独立,倨傲霜了满天夜。

  云初心头一动,看着突然出现的远远站在那里的景元桀,鼻尖儿,就这样,一酸。

  她坚强,她强韧,她是打不死的小强,娇贵明艳的外表下,是天塌石陷也摧灭不了的坚强意志,可是,一旦心底住进了那样个人,对他有了依赖,之前不觉得,此时此刻,这般看着他出现,心底真如清湖搅动,肺腑都酸得发疼。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似与黑衣一体,又与世隔绝,手掌只是一挥,何府,与一旁早已惊动的城门将士便纷纷后退。

  “比我想像中的快。”南容凌的声音却已如毒蛇般再度冷幽传来。

  云初身子都不自觉的一禁,似乎,南容凌在方才那一瞬,在景元桀出现那一瞬,浑气息都变了变。

  “南容凌,你是败给太子太多,而想以此扳回一局吗。”云初偏头,声音满是讥讽。

  南容凌此时坐在云初身旁,看着云初,冷幽幽一笑,如绚丽的紫罗花在空中妖娆绽放,“云初,激怒一个现在正掌控你生死的人,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你觉得,一个生死都可以不顾的人,还有什么能威胁?”云初反唇讥笑,毫不妥协。

  南容凌面色怔了怔,随即却是一变。

  而就连云初此时的面色也是轻微一怔。

  因为,前方,城门口,景元桀抬手,羽林卫后退,同时,何家的棺木平静的出了城门口,不过顷刻之间不知景元桀说了什么,便解决一场原本在南容凌,在云初也以为极难化解的干戈。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景元桀的身旁,此时此刻,站了一个人。

  竟然是方才离开不久的锦绣。

  锦绣殃在分明是被制住了,嘴里还被塞了布条。

  原来,景元桀……

  云初眼底光色一亮,偏头,颇为挑衅的看向南容凌。

  有什么,比明明胜券之握的打了赌,结果,连赌面儿还没见过,便已出局,来得让人挫败。

  “南容凌,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而此时,景元桀的声音同时响起,很明显,用了内力,震传到四周。

  云初这般听着,都像是在耳边响起。

  “南容凌你输了,放了我,认个输,不吃亏。“云初看着南容凌,挑衅之后,似乎,是在劝他。

  南容凌迎着云初的目光,轻轻一笑,“云初,你倒是识时务。”

  “过奖,诚然,我心里想将你大卸八块,可是,眼下,我并不想大晋和南齐交恶,而你,显然,锦绣于你而言很有用。”云初很坦白,诚然,她现在真的想弄死南容凌,这是实话,可是,之前,南容凌说得没错,如果太子真的动怒,对周城连根拔起,再牵涉……那后果……

  “你说得……很对,不过,费这般大劲弄这一出,如果什么也不做,岂不是太不划算。”下一瞬,南容凌却是勾唇一笑,然后,在云初措不及防中,直接一把拉过云初,轻轻一吻,落在云初的额头间。

  云初一怔,心中怒火拔然而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清风冷息,几个旋转间,她已经站在了地上,而前方,不过百米之远,景元桀看着她,看着她,那一瞬。

  “对了,方才,我吻你时,解开了气息,所以……”甫一落地,南容凌突然凑近云初道,在云初一瞬愣然的面色中,又“好心好意”道,“对了,还有你方才那样子,看上去,很配合。”

  “你……”云初话声一落,抬手,这一抬手却发现,自己能动了。

  该死。

  那方才……

  云初正要对着南容凌发作,却见空中熟悉的气息一至,然后,直接错过她,强劲的掌风催物化尘的对着南容凌袭去。

  “不要。”云初不知是蹿了脑袋哪根筋,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南容凌面前。

  然后,空气,骤然而沉。


  ☆、第五十九章 月色正好,与之同寝


  四周,空气突然沉得让人窒息。

  一切声音,好像都没了。

  夜风中,只能听到衣袂轻轻鼓荡的声音。

  云初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路十等人面上那同一时间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色,以及,此时,面前,不过一步之遥,掌心距离自己眉心只不过咫尺之距的景元桀。

  云初微微抬眸,清楚的看到,景元桀这一瞬,眼底沉黑的瞳孔,而瞳孔深处黑浪滚滚,未知的硝烟已经伏动四起。

  四目对视,沉默,沉默。

  “轰。”然后,景元桀再一抬手……

  “哼。”一道闷哼声响起的同时,云初感觉到身后南容凌的气息一滞,很明显,被景元桀这隔空一袭伤了内腑。

  “景元桀,他是南齐太子。”云初偏头看着微抚着胸口的南容凌,她知道,她这一句话就已经为她方才的行为作出解释,南容凌是南齐太子,先不说他此是若是败于景元桀之手会如何,可是,明显的,景元桀被南容凌方才亲吻她的动作激怒了,他生气了,她知道,而方才那一掌,真是是带着扑天盖地没有任何转圜的气势而来,所以,她要解释。

  而几乎在同时,南容凌身后十数护卫现身,齐整的站在南容齐身后,一时间,两方对峙,空气,冷然。

  而城门口,方才那些守城将士早已经退下,也似乎得到什么指令,纷纷谨严气息,不向此张望。

  所以,早已经全黑下来的天色下,淡薄月辉下,云初站在正中间,前方是景元桀与其身后的羽林卫,后方,是南容凌与其身后的十数精良护卫。

  云初话落,却见景元桀依然看着她,没有反应,眸光轻微一缩,“景元桀……”

  “咳咳……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时辰的相处,大晋未来的太子妃便对我如此情意深重,真的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云初话未完,而其身后,似乎唯恐天下不乱的南容凌却在云初身后轻笑着开口。

  “你闭嘴,去你妈的情深意重,你若死在这里,麻烦。”云初偏头,一点不客气,这种电视剧里,挑拨的经典画面,她云初从来不屑,也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一步。

  而他,也相信,景元桀。

  “云初,你都愿意舍身救了我,又何必……”而南容凌却不弃不休,又接着道。

  云初面色一沉,当即转身,抬掌,“我不介意再给你补一掌。”

  “咔嚓。”云初的身子刚转到一半,便陡然听空气中一声轻脆骨头声响起,然后,方才还站在一旁的锦绣,面色骤然一白,连话都未说,便晕了过去。

  而这时,南容凌的面色这才变了几分。

  “欲行其事,必利其器,器没了,事,也无法。”景元桀收回手,就像什么也没做的对着南容凌道,开口间,用力的将云初一拉,云初便轻松的直接跌进了景元桀的怀里。

  而这时,南容凌也终于不管云初,上前几步,一把抱起地上的锦绣。

  “景元桀,你够狠。”南容凌道,说话间,看向景元桀的眼神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几分复杂。

  然而……

  “你还有一杯茶的时间撤走,否则,我不介意,在六日之后南齐的选妃大典上送上南齐太子的遗体。”景元桀,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针,扎得南容凌面色微微一变。

  而一旁,云初却一直抿着唇。

  景元桀,真是强大得没有节操,一切都拿捏得刚刚好,锦绣身为前朝后代,其身份应当不是这般简单,能得景元桀之用,又能得南齐太子之用的人,也确实不会这般简单了去,而且,照南容凌这表现来看,显而易见,景元桀拿捏到了要点。

  南容凌此时看看四下,倒也不愧是南齐太子,如此情势势这下,明明眉目间都是沉怒之意,却偏还笑得如风流过月,“景元桀,我在南齐,欢迎你。”

  “不必太隆重。”景元桀说话,依然能气死个人,“而且,我一定会去。”

  云初很明显看到南容凌眉宇沉暗了下,这才上前抱着锦绣,足尖一点,离去,只不过,离去间,唇瓣轻动,不知对着景元桀说了什么,方才景元桀俊挺的眉宇,轻轻一紧,极轻微,让云初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而随着南容凌离去,其身后十数精良护卫也随其退去,城门口的转瞬间,原本剑拔驽张的气势一散。

  一切,好像,转瞬间,便归于平静。

  云初看向景元桀,看好着他沐浴在月光下精致无暇的测验轮廓,眸光轻晃,景元桀比她更会权衡,他的确想杀了南容凌,可以杀,却绝不能此时,不能在此处。

  不过,他如此慧眼,如此快的,在她还想着如何给他传信时,他却已经不止猜到是何人,更准备好了后招,真是……

  云初心头,微微一荡,“景元桀方才,南容凌对你说什么?”

  景元桀没开口。

  “青安呢?”云初又问。

  景元桀依然没开口,面色傲娇得禁欲如雪。

  “路十,青安救出来了吗?”云初抿了抿唇,看向身后的路十。

  路十看看自家太子挺拔的背影,又看看云初那正看向他的,让他非说不可的威逼眼神,吞了吞口水,“回太子妃,救出来了,青安安然无恙。”

  “嗯。”云初点点头,“那家伙看着也是个命大的,应该不会有事。”话落,云初又看向景元桀,“景元桀你……啊……”云初话还未落,手腕一紧,然后,前方巍巍城门,四周节次鳞比的房屋越来越远……

  从城门到小巷,从小巷到高山,再从高山到低谷,四周空气换了一波又一波,眼前景致错乱又错乱……

  云初懵懵然,这一路飞来,他不发一语,周身气息能吓死人个,是闹哪样。

  “你干什么?”终于,云初怒然,这厮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是什么鬼,当下,使劲想要摆脱景元桀的手,奈何,他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有力,她不仅甩不掉,反而被拽得生疼。

  而且,他轻功本就比她还好,这般急行中,她简直就是手腕被生扯着带着往前奔走。

  可是,此时,景元桀却丝毫不理会云初的愤怒,依然带着云初狂奔着,夜晚的凉气,惊得云初身子一个抖索。

  “景元桀,你到底发什么疯。”云初咆哮,提气运力,想挣脱开景元桀的手。

  然后,是放开了,却不是她震开的,而是景元桀直接将她一扔。

  “砰。”水花四溅,云初还云里雾里,便觉得自己浑身都温热的水浇灌,一瞬,全身血管好像都热乎了,只是……

  这个被扔下水的情形,怎么似曾相识……

  云初猛的从水中起身,看向岸边,那里,景元桀负手而站在,幽深的凤眸错过空气,直直的看着云初。

  一瞬不瞬。

  “我恨不得能将南容凌千刀万剐,可是,他是南齐太子,南齐虽是小国,可其根革深稳,不能小看,更何况,我们现在远离大晋,真若是拼起来,也是他死一千,我们自伤八百的事,谁也讨不了好,说不定,反而让别人得了便宜。”云初抹一把脸上的水,怒意昭昭的道,而她话一落,四周刷然,就安静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水蒙蒙的小脸,在这天然温泉池的氤氲热气中变得有些虚幻,有些飘渺,又如此真实。

  无论何时,似乎,只要一看到她,想到她,心便充得满满的,而他方才……动怒了。

  看着南容凌和云初靠近的那一刻,明知道她应该是被制住,可是看到她对南容凌的那一瞬微微亲近的神色,那明明没笑,却让他觉得,明艳的赛过珠辉的笑容……那一瞬,心底,五味沉杂,就好像天边云月都尽皆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再度孤立,再度身处黑暗,一眼,望不见尽头。

  她,是他的光,此生,独有,不能失去。

  “洗干净。”好久,景元桀终于开口,甫一开口,便让云初想暴走。

  “老子不洗,老子就喜欢不干净。”云初也来了脾气,这厮,真是气得她心口血堵滞,赶情,这丫的,方才是真的看到了,从头到尾,在在意着,方才南容凌落在她额头的那一吻。

  靠。

  “不洗,不洗,你这个小气的男人。”当姐没有脾气吗,云初足尖一点,一个起纵就脱离了水面,向着另一方行去,然而……

  “砰。”巨大的水花声四起,这次,砸入水中的不止是云初,还有景元桀。

  “景……唔……”云初刚将头露出水面,怒意还没发作,唇便被人含住,紧紧的,死死的,不容她有半丝闪躲的含住。

  “你放……唔……混蛋……唔……”云初想推开景元桀,可是,他却像一座山,岿然不动。

  而……云初,也不动了,她突然,心疼,因为,她感觉到他看似掠夺的吻中,那份轻柔的小心翼翼。

  云初的心顿时一软。

  推阻的身体,变成了拥抱。

  而他,誓要撷取她的气息,吞尽她的芬芳。

  蚀唇入骨,唇舌交融。

  好久,景元桀这才放开云初,却依然压着云初的唇瓣,“不是不干净,只是,怨我行动慢一步,才会……”

  云初此时正急促的喘息着,闻言,话顺嘴而出,“你哪里你慢了,挺快的。”

  挺快的?

  景元桀原本因为方才这吹而情动的面上闪过一丝什么,喉结都是一动。

  而云初并不知道,她此时这在平时没什么的一句话,在此时此刻,对于一个于她早已情动深深隐忍的男子来说,是多么致命的诱惑。

  一贯清淡深沉的人,此时漆黑的眸子里,有些许隐忍隐忍的情动,倏然就好像看到了云初的内心深处,让云初此时的心,有些发慌,而这眸光在热气中更加深了些,似乎只是这样瞧着她,便如光电般自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云初神思恍了恍,紧盯着景元桀的眼睛,她从不知道,他的凤眸也能深邃到如此境地,深邃得如此浩瀚深海,深邃得只印着她,情至深处,就像刻至的灵魂骨髓。

  他如玉修长的手带着水,轻轻的抚上云初的脸,声音轻柔,“云初,月色正好,我们提前洞房,好不好。”

  “好。”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思虑的,云初点头,点头之后心里恍惚,然后,又是一笑,最诚实的答案来自不回思索的第一反应,而她云初,从来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他想要她。

  而她,也更想要他。

  尤其是方才被南容凌控制之时,她虽与他游刃着,可是脑中,百思不忘的却就是,景元桀。

  意料中的吻悉数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吻都更加狂热而激烈,似乎,终于,无所顾忌的,彼此靠近,表达着彼此的蚀心入骨。

  月色正好,春香夏至,躁热的,不知是空气,还是这温泉池水,一曲风过,波澜涟漪,而水中,交相叠影。

  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掠过那早已湿透的薄薄衣衫,鬼魂上那温滑的肌肤,甫一触,景元桀明显的气息一滞,似乎一叹。

  而云初的身子,也是一僵,此时她站立在水中,早就承受不住这般激情而迫切的吻,全身都尽数攀附在景元桀的身上,如此贴身,如此亲近……

  然后,云初似乎听见空气中似乎霹雳啪嚓声声碎响,现然后,天旋地转,云初睁眼时,便见自己竟然躺在地上,而且,地上很软,不止有碧油的青草,还有芳香的花瓣,而在顶上方,景元桀俯在他身上,在景元桀的头顶,数顶枝繁叶茂的大树尽数倾倒,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既没有挡住头顶上稀疏的月光,又完全的将二人的身形,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嗯……

  不知为什么,云初本来就够红的面色更加红了些,眸光轻轻一移,便触上,上方,景元桀此时看向她的,那灼然火热的眼神。

  然后,景元桀的手指上移,落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扯,腰带滑落,而早已湿透的衣衫也连带着撇向一边,露出里面早就若隐若现的中衣。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手指,一点一点挑开她的中衣,而随着他的动作,景元桀的眼神越发灼亮得吓人,而她自己也似乎一颤,然后,直到白皙的的肌肤宝露露在空气中,云初不禁轻轻吸一口气。

  吻,再次铺天而下。

  密密实实,如细雨,洒落于每一处。

  云初如何能承受这种蚀骨的温柔,身子一软,小手不自觉的乱抓,然后……

  空气中,有什么叮的一声。

  好像,是碎了。

  “原来,太子妃已经这般着急。”随着一声轻语,云初看到景元桀微微抬身,然后便见……

  一向衣衫整洁,纤尘不染,即使多次亲近,到最后依然完好如玉的景元桀,此时,腰带散开,衣衫凌乱,中衣大开,精壮紧致的胸膛就这样露在她的面前,这般温滑美好的肌理,让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好像什么东西生生一撞,而景元桀此时也看着云初,幽深的瞳眸此,似有火光泛着精亮的不泽在涌动,那火光,温柔缱绻,又如云如雾,直要将云初,吞噬殆尽。

  俯下身,细密温柔的吻再度一点点落下,情深渐深,亦身软如水。

  景元桀倏然含住云初的耳垂,继而,轻轻一咬。

  “啊……”一声轻吟,顿时云初所有神智都乱七八糟的飞得不见了踪迹,只觉,头晕,身软。

  什么妻纲啊,男下女上啊,她分明都动弹不得了。

  而身上的人儿,依然在点火,吻,持续火热,燃至巅峰。

  唇舌往下,空气,炎热得已如一片汪洋。

  云初心中慌慌然,又软软然,如水似雾的眸光就这样在两相熨贴中看着景元桀,月光落下,更照肌玉生光。

  景元桀,这个男子,她的今生所爱,为他而犹豫,而他而绸缪,为他,所以,愿意。

  只是……还真的是……

  以天为盖,以地为榻……行羞人之事……

  有什么未知的领域,如画轴般一点一点展开。

  清凉的空气中,远处,氤氲的水汽,渐渐笼罩两人重叠的身影, 是天地万物也化不开的深浓爱意。

  异样的触感,最终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他妈的,真痛。

  云初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云初,云初,我爱你,以天为地,以地为榻,与子同寝,高山红烛,十里锦红,这一生,都只为你……”声声呢喃,前所未有的低哑磁性而动听。

  天光花色乱旖旎,除云巫山,共云雨。


  ☆、第六十章 一夜天明


  一夜缠绵。

  当黎明的曙光终于突破云层,照向大地时,云初这才悠悠转醒,睁眸,四周清风送爽,头顶,绿影婆娑,而身后……

  灼热而紧实的肌理就这样紧紧靠着她,某一处,还这般抵着她,抵得……

  靠。

  云初昨夜被折腾的迟钝的大脑豁然清晰。

  “景元桀,你走开。”云初原本还带着几丝惺忪的表情也登时不在,抬手就想要转身去推,可是大脑清晰,身体却是无比的……

  方才不动还好,这一动,才发现,浑身无比的无力,还酸痛得厉害,原来,小说里不是骗人的,激情四射后,当真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啊。

  “好好躺一会儿。”而身后,景元桀的身体不仅没有退开,修长有力的胳膊反而直接横过来,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温热滑骨的肌肤触感,瞬间直达心房,然后,云初这才突然想起……

  她和景元桀此时……没……没穿衣裳……

  在这横枝绿听相遮下,紧紧的,相偎在一起,然后,空气中是静了那么一瞬,昨晚那已经退去的熟悉的情潮似乎就这样毫无预照的再度涌来。

  云初身子不自在的动了动,她得赶紧穿衣服。

  野战啊,野战,禁冷倨傲,高山白雪的太子昨夜,和她……这般一想,云初的面色顿肌肤红如火烧,昨夜那抵死缠绵的一幕,也再度不经意的就蹿入脑中,当真是……限制级啊限制级,而且,景元桀这厮,到底都学了些什么,那折过来折过去的……

  “嗯,天快亮了,那个……”云初轻眨眼睛,说话间,身子轻轻的不自然的扭着,想着退开……

  “云初,你这样,我忍不住。”脖劲处,温热的呼呼喷洒在后,温热的气息,直撩得云初心神微微一抖,不过,这一抖这后,却是真的不敢动了,两只手轻轻的紧扣着着,竟然,紧张。

  麻蛋,都生米煮成熟饭了,紧张个屁。

  云初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虽看似随意,对太子已是志在必得,可是,真的这样了,小女人的娇羞,她有。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昨夜那般多次,她理想中的将太子压在身下的场景,很光荣的,不仅没有实现,还把自己给折磨的声声求饶,而那些求饶的话,她现在想想,都觉得面红心跳,五脏移位,匪夷所思。

  对,一定不是她说的。

  云初深呼吸。

  而身后,景元桀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云初,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幽深而灼热的眸光直直落在云初的后背,肩劲,那里,处处红梅,妖娆绽放,皆是他光临的痕迹。

  白玉般的肌肤上,潋滟花开,灼得他的眼神都是一烫。

  他的云初,真的是她的云初了。

  而他的云初,此时,在害羞么?眼神微微往前一抬,那一处起耸绵延的一角便撞进眼帘,心头,一动,自来自诩自制力最佳的景元桀喉结轻微一动,随即却是凑在云安瓶的耳边,喟然一叹,“云初,一百零八式,昨晚……还很远。”

  “远个鬼。”云初顺嘴回道。

  还一百零八式,昨夜没一百,也至少八式了好吗,好吗,好吗。

  哎,不过……

  昨晚那么激烈与疯狂,浑身为何如此干透舒爽。

  “昨晚给你沐浴时,你很安静。”看着云初一瞬盯着自己的胳膊发呆,自然猜到她在想什么,景元桀开口给她解惑,而且,那语气,叫一个自然,一个坦荡。

  云初只是“哦”了一声。

  除了哦,她还能说什么。

  之前大姨妈,他该照顾的,不该照顾的,照顾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也早已经看光光了,再又是昨夜……

  到最后,她连自己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好吧。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某方面,景元桀,真的是强大到让她……

  “咳咳……”云初尴尬的轻咳一声,缓缓回转身子,“那个,天色,真的亮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般躺在这里吧,虽然有他内力相罩,又天气宜好,可是,她不想再惹了身后这头狼。

  当然,云初却忘了,她此时既然没穿衣服,那这般一回头,身上美好景致,自然是一览无疑。

  景元桀呼吸一滞,原本到底是心疼她初经人事而尽力平息下的情愫,也瞬间,再度萌芽。

  云初却没注意这茬,她此时还在琢磨着别的,昨夜的衣裳,她方才扫一眼就看到了,都不成样了,不能穿,那眼下……

  “云初,不要诱惑我。”云初还没想清楚,突觉耳朵轻轻一声酥麻,酥麻间只听得景元桀代沉暗哑的声音。

  靠?

  她在想着衣裳,哪里诱惑他了。

  “景元桀,现在不是发情的时候。”云初想推开景元桀,可是奈何此时力气一点都没了,而且,那本退去,方才又隐隐有所动的情潮,也因为他这一吻,而突然就有觉醒架势……

  当下,又是一阵辗转缠绵,直到阳光已经照了进来,景元桀这才放开云初。

  而云初现在是看都不看景元桀,别说抬手,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然而,空气中却很不合时宜的响起肚子的咕咕声。

  云初当即面色一变,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云初,你饿了?”

  “你滚,你试试这般被人弄过来弄过去,看你还能有力气不。”云初恼,面色怒着,指责,“你说,是谁把我折磨成这样,一丝力气都没有的,你说……”

  景元桀沉默,好像知道自己错了。

  云初心里突然有些平衡了,叫你丫笑话我,当下,没了力气,她有嘴啊,又道,“力气那般大,你看看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这些……”

  “太子……太子,衣裳送来了。”云初正指责得痛快,突然的外面远远的路十一的声音传来,云初豁然一怔。

  靠。

  呜呜……

  难怪景元桀不说话,这厮……什么高大上深寂如雪的太子,分明就是一个腹黑狼。

  云初瞪着景元桀,她要用眼神表示愤怒,但是,好尴尬。

  “扔进来。”景元桀看着云初方才还小恶狼的眼神,转眼被尴尬所取代,幽深的凤眸看着她,丝丝笑意而出,却是对着空气中道,然后,一个包袱便从外面飞了进来。

  当然,云初尴尬中还是有些愣神的。

  方才,她也没用内力控制,而且,听方才路十一的语气,很明显,全部都听进去了。

  云初越想越恼,这下好了,她没脸见人了,未来太子妃不仅被太子吃干后净,而且,还被折磨得没了一丝力气,多丢人啊,多丢人。

  她以后,如何能在路十一等人面前抬起头啊。

  而,相较于然,景元桀却显得无比饱食而足的云淡风清,直接打开那个包袱,取出两套衣衫,然后,看着云初,声线温柔,“太子妃,需要为夫给你更衣吗。”

  “不要。”云初回头怒道,结果,在看到景元桀那此时那紧实精壮一线流畅的胸膛时,眸光深了深,当即又转回头,义正言辞,“我自己会穿。”

  但是,显然的,太子怎么可能给云初这个机会,直接伸手一拽,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云初直接便坐倒在他怀里。

  然后,温柔的,强制的,给她穿衣,肚兜,中衣,外衫……

  云初觉得,这是她自从为人以来,穿衣服穿得最长的时间,好像,之前,天际处只有一丝光亮吧,而现在,太阳的阳光都错过林层照进了来吧,而且,从头到尾,景元桀虽没再对她做什么,可是那目光,绝对对她做了不下千百次。

  呜呜……

  “走,我抱你。”然后,许是,终于同情可怜她肚子咕咕叫太破坏气氛,不容分说的,景元桀直接抱起云初就往外面走去。

  云初阻止也阻止不了,一个白眼翻了翻,当死鱼了。

  而,普一走出去,远远的,云初便见着路十还有路十一等人恭敬的站着,此时看向云初这力,那眼神……欣慰,激动……

  云初肿么就觉得,像是在说,太子终于搞定太子妃了,太好了。

  什么搞定,分明是她搞定的景元桀,她身上的痕迹虽然多,可是,他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方才虽然没敢正眼看他,可是那明显潋滟的痕迹,她眼尾只一扫,便入了眼。

  不过……

  “太子,要给太子妃准备鸡汤吗。”路十当即很狗腿似的上前。

  靠。

  云初想晕一晕,路十,你这么八卦,知香知道了好吗。

  然而,更要命的是,头顶上,太子的声音。

  “所有该准备的汤,全部准备。”低沉似雪,却格外柔的声色。

  云初闭眼,装睡觉。

  “云初,你被太子吃干抹净了。”这道声音,却是出自京二。

  呜呜……

  云初猛的睁开眼,看着前方几步之遥,正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她的京二,京二此时一脸急风掠色的,很显然,是才赶到。

  云初咬牙,不知为何,这一瞬看到京二,却觉得格外亲切,轻轻举起爪子很苍白的,很苍白的点头。

  不要问她,什么是丢人,太子永远不会这般认为。

  “一夜天明。”景元桀是这般说的。

  “景元桀,我要罚你一月不能抱我。”羞怒的云初在景元桀怀中控诉。

  景元桀看着蜷偎在他怀中的云初,却是笑了,她真的很轻,他这样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团软软绵绵的云,一贯表情鲜明的她,此时这怒而羞的表情,很少见,少见得,让他归寂的心,又再一次,心花怒放。

  几乎不假思索的,景元桀俯首,一段深吻落下。

  “这是惩罚。”他说。

  “景……元桀……我…错了…”云初觉得,此时此刻,认输为上策。

  什么面子,什么里子,她就当死鱼吧,恢复体力,才最重要。


  ☆、第六十一章 我的云初


  于是,云初就这样被景元桀一路抱着,虽有绝顶轻功,却高调又高调的进入了之前入住的客栈。

  当然,只是在某些人面前的高调,譬如,一直身在他们身后的京二,现在就被激得一幅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当然,京二是被刺激的,绝对。

  而时此时,虽然过了早饭的时间,可也该是络绎不色的客栈大门口却冷寂清清。

  “客栈怎么这么安静?”终于平复下那荡动心绪的云初晶亮的眸子看着大门口,疑惑出声。

  “忽然觉得太吵,包了。”景元桀回答,回答得一派云淡风清。

  云初睨眼,“你有钱,你大款。”

  “京中那般多资产在太子妃之手,确实。”景元桀也不否认,但是……

  “我的银子才不会充国库。”云初一听这话儿就心肝疼,眸光深深的深深的看着景元桀,大有一副,你敢动我钱,我就动你人的意思。

  当然,景元桀乐意之至,看着云初那面色憋红憋红一副守钱奴的模样,最开始唇角微弧,好笑,到最后,又近乎无奈。

  她的眸光太过明亮,尤其一夜春露,眉宇间到底是多了些让他深陷沉沦的东西。

  “云初,你这样,我会放不下你。”景元桀道,说这话时,到底,声音低了低,几乎压在云初的唇边。

  云初直接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义正言辞,“你敢放下我试试,要时刻把我装在心里。”

  景元桀闻言,眼尾轻拉,却只笑不说话,以云初这般微微仰着头的角度,只能看到景元桀光洁流畅的下颚一个流畅的曲线角度,看到他高挺如山的鼻翼上,浓秘漆黑的睫毛下一双深邃无波的凤眸里,光束耀眼的波转,而这份耀眼的波转里,有笑,还有,几分揶揄,还有她。

  这个男人啊,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怎么看都是精致玉无双的人啊,昨夜大多是浑浑晕晕,倒是真的……

  “我是说,不想放下……”然后,景元桀精致的唇瓣微动,低沉悦耳的嗓音而出,又道,“不管心里,还是,身体。”

  靠。

  一切虚幻打破成泡影。

  云初瞬间收回目光。

  色狼。

  流氓。

  大流氓。

  云初咬咬牙,偏头,难得的沉默,她绝对不是认输,她只是,保存体力,对,保存体力。

  而景元桀就这般扬着轻笑的容态,抱着云初直接上了楼,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就像是生怕珠中的珍宝受到丝毫的颠簸,而甫一上二楼,入目处,便见长廊尽头,阳光折影处,一派清和的谢余生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

  没有人格分裂的谢余生,就是谢澜生与余生的结合,没了胆怯,留下纯善,没了张狂狠戾,留下绝对的敏智,此时,谢余生一袭青袍,笔直的站着,不算超致绝伦的容貌,却自气质不俗,双眸扫一眼景元桀怀中的云初,然后,目光似惑未惑的看着景元桀,似乎,在确定什么。

  景元桀没动,表情倨傲而深沉。

  然后,谢余生再看向景元桀怀中的云初,只这一触,四目对视,谢余生的琥珀色的瞳仁似乎都一怔,女子此时娇小的躺在景元桀的怀中,可是,眉目含春,眸光如水,有什么,是不一样了……

  思绪似乎只是一瞬,随即,谢余生应当是明白过来,眼睫垂下,遮住那快速闪过的一抹异光,唇角一丝笑意而起,“原来……呵呵……”一笑间,谢余生有些意味幽深的开口,“太子,藏得真深。”

  “嗯?”高大上的太子看着谢余生,表示,不清楚。

  谢余生这才看向云初,空气中,那眼神,复杂,莫名,最终轻而温和,“你幸福就好。”只是说了五个字,谢余生便转身就走,向着另一边的楼梯处而去,青衣微拂,墨发玉冠,笑容溢于唇角,却,微微一丝苦涩,又被很好的掩藏,最终,笑容坦荡,侧颜明目。

  云初却僵在了景元桀的怀里,不说此时的谢余生那当真是诚心祝福的一句话,而是方才,照情形一看,谢余生明显并不知道太子体内蛊毒已解之事,好吧,虽然,他身为襄派二长老不能小觑,眼光毒辣,但是,她此时明明蜷缩在景元桀的怀里,什么也没有显露,怎么就……

  “对了。”云初正还想着,已经下楼几步的谢余生脚步却突然一顿,转头看向云初,却是对着景元桀开口,“听说,昨夜南齐太子被困于一别院中,连其亲自所养的墨翎卫都出现了,却不得出……”谢余生说到这,又是轻轻一笑,“太子这阵法……果然英明,只不过……如此险历重重,春宵良夜……”谢余生上下扫一眼景元桀,“太子不是也该……三天三夜……”谢余生似笑非笑的说到这,最后又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般,“太子的战斗力……”

  “他战斗力很强。”当先开口的是云初,然后,云初一开口就有些后悔了,当然,后悔就后悔,后悔,云初也面不改色,谢余生虽好,也明显对有昨无害,可是,今次够丢人了,不能再……

  云初思绪飞转,正想如何把谢余生打击得死死的,又让他甘之如饴,可是,下一瞬头顶上景元桀一句话,让她彻底拜服。

  “有战斗总比无战斗好。”

  太子,就是太子,没有最狠,只有更更狠。

  云初都可以清楚看到谢余生虽然很轻,却微微抽搐的面色。

  不过,说起来,她还是谢余生的恩人呢,她早就听就景元桀说了,因为她那次的雾法所攻,那猛烈一激,不知触动到哪里,谢余生竟然能自如的控制体内另两个人格。

  当然,人格分裂到这般顶级状态的,可不多见。

  而且,这个人格分裂还是襄派的二长老,而且此时还倒戈的要帮着景元桀,帮她……灭了襄派……云初这般想着,又突然有些郁滞起来,这谢余生到底有没有立场。

  “云初,你看他,太久。”许是想得太认真,直到景元桀的温热的呼吸再次洒在耳窝入,云初这才回神,原来,她方才一直盯着谢余生的方向看在,而谢余生已经走了。

  “我才……咕咕……”然后,肚子的抗议声,适时的响起。

  好吧。

  沉默是金。

  “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一进房间,将云初轻柔的放在床榻上,景元桀这才道。

  “我要先吃东西,肚子饿,没力气沐浴。”云初抗议。

  “确定要吃饱了再沐浴。”景元桀看着云初,极其认真。

  认真到……

  “呵呵……我说着玩儿,先沐浴,先沐浴……”她可不想吃了饭,恢复了力气,再……来一次,这般想碰上,云初奇特的大脑又突然一转,想到方才谢余生的话,立马看着景元桀,“方才,谢余生说,南容凌昨夜被困?”

  “不想被打扰。”景元桀替云初捏好被角,虽言言简意赅,音色却从未过的地温柔。

  这温柔让云初觉得面前的冰冻山终于化成了暖阳,让她一瞬间呼吸都觉得轻柔几许。

  不过,南容凌活该。

  热水很快被抬了上来,热气一瞬间弥散了整个房间。

  云初起身,她的确是想洗,可是,眼睛一转,景元桀这个体贴到爆的,还在呢,当着他有面儿沐浴这种事,她不是做不出来,只是……

  被人吞拆入腹这种事,她现在……偏偏他那明明淡然却饱含各种情绪的眼神,让她,受不了。

  真心受不了。

  这不,云初只是在犹豫着如何让景元桀出去,她要洗澡,一个火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景元桀,你小心精尽人亡。”云初好不容易费力推开景桀,便使劲全身力气直接向着内室而去,还留下霸气的宣言,“不想我饿死就跟来。”

  景元桀看着云初方才还绵软无力,此时急形怒色的模样,轻轻,一笑,唇瓣轻启,呢喃声出,“情不自禁……你让我,如何忍。”

  “哗哗哗。”云初在屏风后把水搞得哗啦啦响,告诉自己,外面是头猪,一点不浪漫,一点不旖旎,因为,她要以此声,打扰景元桀心底污七八槽对她的色念,也打扰自己明明体不能形,却蠢蠢欲动的心。

  靠,等她养精蓄锐,一定要狠狠的,狠狠的,将太子美色,一网打尽。

  对,云初咬牙,恶狠狠的洗着。

  待云初洗好出来之时,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菜香四溢间,屋内静静,而景元桀对桌而坐,背脊挺直如松柏,恰好的阳光自窗而入,洒在他身上,莫名的,给他添上一层虚幻的光影,朦胧而极致,当真,自成风景。

  “妖孽。”云初愤一声,不过,肚子是真的饿的了,慢慢的挪过去,径直在景元桀对面坐下,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就吃。

  景元桀也不阻止,只是淡笑着看着云初,青丝如瀑落下,却无一丝水迹,是她自己以内力轰干了,只是,沐浴过后,愈加红润的小脸与浅浅似蒙了水雾的晶眸却无法掩盖。

  “云初……”

  “头发干了,衣裳穿好了,吃饭。”云初快速打断,果断吃饭。

  “呵呵……”景元桀心照不宣,然后,适时的注意着她的眸光,给她加菜,添饭,不言不语,却眸光专注。

  一室温融。

  岁月静好。

  暗处。

  “十一,为什么,看到太子和云初小姐在一起这般安静的吃钣,即使一句话也不说,我就觉得,四周好似春暖花开了呢。”路十鬼灵灵的声音响起。

  十一闻言,偏头看一眼路十,一贯受其主子影响而冰沉不动的面上似乎闪过什么,然后,点头,眼底,似乎也有了一点由衷高兴的笑意,“以后,一定也会一直看到。”

  “当然。”路十点头,话声一落,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知香正站在屋门外,显然的,被太子阻在了外面。

  “你何时怀疑锦绣的。”屋内,吃了几口菜之后,云初道,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于她而言通通是狗屁,方才是被景元桀把自己搞晕了,如今冷静下来,自然要问清楚。

  而景元桀夹菜的筷子轻微一顿,看向云初的眸光微微荡了荡,“凡是与你有关的因素,我都要杜绝它发生的一切不好的可能。”

  这话乍一听,似乎有些绕,可是云初不会觉得绕,原本正准备夹菜的动作也是轻微一顿,迎着景元桀的眸光看着他,这是一句看似很简单的话,他却从未说过,可是这一句,其背后的付出与行动,远比一切甜言蜜语都要付出多许。

  但凡是她身边一切,他都要记着,警着,不想要生出一丝丝于她不利的因素。

  是因为之前,她瞒着他,步下这一局局,私自出京吗,所以,他害怕了,担心了,所以,就决定了,想辙了。

  而且……她现在也知道了,面前这个男子,真的,懂她。

  他是因为先急着救青安,才会放松了她这一处,因为,他知道,青安于她而言,不止只是青安,还是兰姑姑。

  与兰姑姑虽然相处不多,可是当最开始兰姑姑说,太子喝过她的奶时,她内心是震惊的,兰姑姑于景元桀而言,多么重要,可以想象,可是,她却在自己手中死了,而且,至今还没有找到尸体。

  她云初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见得会多么有情有义,大是大非,可是,但凡是与景元桀有关的,她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无比的上心与在意,于兰姑姑,她心里便有了愧意。

  所以,她之前看似说青安于她有敌意,说想要监视他不被人利用来对付自己,所以留在身边,其实,也是在全了自己的同时,全了景元桀。

  她没有说。

  他没有问。

  可是,他懂。

  而现在,她也懂了。

  四目对视,平静如水,却自有什么在空气中涌荡汩动,直达心间。

  “景元桀,下次吃饭,不带说这般煽情的话。”许久,云初轻吸了吸鼻子,开口。

  “好。”景元桀很顺从的点头,仿佛云初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一切,他都会听从。

  然后,低头吃饭,狠狠的拔拉了一口,云初又抬头看着景元桀,这人,真的跟玉似的,吃个饭,都能让别人自惭形秽,优雅艺术,反而衬得她如此……狼吞虎咽,死撑猛吃。

  “一回京城,就纳礼下聘。”云初的心思正飘忽着,便听景元桀又道,然后,放下了碗筷。

  云初一愣,“纳礼,下聘?”

  “或者,直接入住太子府……”

  “你想得美。”

  “我不想。”

  “……你不想?”云初心头的喜悦,一瞬被景元桀给浇没,拔凉拔凉,好像,面前的饭菜都没了味道。

  景元桀突然起身,看着云初,开口,“我要光明正大,天下皆知,景元桀和云初夫妻共退,携手天下。”一字一句,轻缓,却落地有声。

  云初瞳仁都是一缩又一放。

  他说的不是娶她,不是她嫁入他太子府,是他景元桀和她云初,夫妻共退,携手天下,他,永远,把放她在与他同等的位置。

  大晋虽然不同于她曾经所认知的古代落后时代,民风相对于开放,可是,到底,女子地位稍逊,可是景元桀,身为太子,不仅没有,反而……

  “那个,我考虑下。”云初再度吸了吸鼻子,偏头,傲娇。

  “嗯。”景元桀却点头,不拆穿。

  总有种温情与深情,不言一语,却自在空气中悄悄弥散。

  “总觉得,南容凌设计这般一出,有些奇怪。”良久,云初放下筷子,又道,昨夜之事,其实还是有她想不通透的地方,虽然微妙,可是……

  南容凌既然打定玉意要掳走自己,要挑起太子的与周城里前进后代的矛盾,那为何,方才谢余生口中中的黑翎卫,在昨夜却没现身,只是出现十几个较为贴身的护卫而已,还有就算是因为锦绣在景元桀的手里,其身份不能小觑,但,在当时,南容凌以自己作为威胁,也是绝对有利,无可厚非,至少,也绝对会让景元桀有所顾忌。

  再者,南容凌身为南齐太子,天下传言,不管容貌,才智,也只是仅次于太子,而事实,也确实,这样的人既然全力布谋这一局,行挑拨掳人之计……虽然太子确实强大,可是他败得,又颇有些诡异了。

  “你说,南容凌……”云初这般想着,又还想说什么,却强制性的被景元桀给喂完了一碗粥,好吧,一碗粥而已,喝完就闪人。

  “好了。”屋内,许久,云初放下筷子,“饱了,睡觉。”几乎在话声落,便向内室的床榻扑去。

  景元桀看着云初放下的空空的碗,轻轻拧眉,“你,只喝了一碗粥。”

  “我傻了,吃饱了给你吃。”云初头也不回的道,然后,不待景元桀开口,便道,“让知香进来吧。”已经是在明显的赶人了。

  景元桀眸光轻轻一动,随即,有些无奈的笑笑,起身,走出门口。

  而门口,知香对着景元桀一礼,这才快步走进屋子,其身后,自然有人进来将碗筷给收了出去。

  屋内,很快,就剩下云初和知香。

  “小姐,你担心死我了。”人一退,知香在云初面前就恢复了小女儿本色,紧拉着云初的胳膊,“今早醒来,我魂都差点没了。”

  “你魂没了,也是我的知香。”云初打趣,随即看着知香,“怎么眼睛有些肿,昨晚没睡好。”

  “没……”知香摇摇头,“只是……”只说了两个字,又轻轻拍了拍头,昨晚一进房间就……她连最后自己怎么上的床榻,何时睡着都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触到云初看过来那担忧的眼神,顿时一笑,“没什么,昨晚睡之前吃太多。”

  “吃货。”云初轻捏知香的脸,“等到了南齐,让你吃个够。”

  “我们不先去襄派?”知香疑惑。

  云初摇头,“不去,不只是时间来不及,再者,南容凌此时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自然会多长一个心眼,此时再去襄派,多少有些不合时机。”

  知香点点头,反正小姐自有打算,她跟着就行,不过,目光一飘,看到云初的脖劲处,眸光不自然的变了变,“小姐……你……”知香变结巴了,“我听路十和路十一说……”

  “那两个大嘴巴。”

  “冤枉啊太子妃,我只是顺嘴一说。”暗处,路十苦着脸。

  路十一更苦,他明明只是找知香拿了衣裳而已,什么都没说。

  “小姐,反正,知香为你高兴,你和太子是这世间最登对的。”

  “你以前还说太子恐怖吓人呢,这么快就倒戈了。”

  “小姐……”

  “好了好了,我先休息会儿,特赦你去和路十亲亲我多。”

  知香连脖子都红了,“小姐……”

  ……

  而此时,京二一直跟在景元桀身后,从景元桀从去初屋子里出来,都一直跟着。

  然而,却只是跟着,棠色玉袍,稚嫩风流,眉宇间,却又难得有些认真的成分。

  “南齐太子已经带着人撤退,锦绣也一并带走,何家地道安好,沈府所藏的前朝名单不翼而飞。”京二一句话总结。

  不翼而飞?

  景元桀轻锁眉宇,随后开口,“意料之中。”

  “南容凌这次输得这般惨,此去南齐,必定不会太好过。”

  “他不是输了,只是退而求其次,还有……”景元桀眉宇间突然松开一丝笑意,眸光却深凉而沁骨,“他只是,没料想到,我体内的蛊毒已解,而已。”

  京二点了点头,面色犹豫一瞬,似乎终下决定般,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云初和我京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空气中,沉默一瞬,然后,景元桀的声音无波无澜的响起,“无论如何,她只是云初,是我的太子妃。”

  京二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不该属于他的愁容,“我只是怕……”

  ……

  夏日的躁热在正午时分,随风氲荡而来。

  一望无际的广阔官道上,一行人马正加急赶着路,只是,突然,前方,领先骑着马的人倏然一夹马腹,停下,其身后,所有队伍,也紧随而停。

  “太子……”一名年轻护卫看着一向马上一向情绪不露此时面色却一瞬沉至谷底的南齐太子,请示。

  而南容凌此时正死盯着手中的纸条,一眼不转,俊眸如火。

  只见,纸条上四个大字,鲜明而灼目。

  “我的云初。”字迹刚毅劲骨,一如其人深冷如雪,睥睨,而不可近视。


  ☆、第六十二章 霸气啊霸气


  何家大公子死了,真正的何家大小姐死了,假扮的何家大小姐却没有走,当然,世人却并不知道如今何府守丧的何大小姐是假扮的。

  可是,云初知道。

  所以,此时,何府,阳光徜徉,清风送爽,云初坐在庭院的石凳子上,一手撑在身旁光滑的石桌上,双腿再是随意交叉一搭,别说女子,就连男子做出来都极不雅的动作,可是由云初这般随意的做出来,偏就让给人潇洒舒怡的感觉,无关外貌绝美,天生自有。

  距离云初前方几步之遥,还站着一名女子,一名与已经死去的何家大小姐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女子着素白色衣裳,青丝微挽,发顶还戴着一朵惨白的小花,只是此时,正满目戒严的看着云初。

  “你家主子走了,却还将你留在这里,就不怕我秋后算帐,折磨你。”较之女子严肃戒备的表情,云初却相当的悠闲,说话间,手指轻敲着桌面,无比惬意。

  而对面,女子没开口,只是,眸光更深了些。

  “以为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云初又道,显然耐心极好,可是那投在女子身上,看似笑意盈盈,实际发沉的眼神,却到底让女子身子微微动了动。

  然后,云初也不说话了,空气中开始沉默下来,只能听到桌面上,云初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面的轻扣声,声音悦耳,却又隐隐迫人。

  而且,空气中这种夹着花香的沉默让人的在此时更是无端发慌,当然,发慌的人是对面的女子,虽然刚交了夏,过了正午,可是日光却不减反盛,这般直辣辣的照在头顶上,身上不仅不觉着热,反而让人心底发凉。

  “我家太子说,云初小姐不会杀我。”好久,那女子似乎受不住了,终于沙哑开口。

  闻言,云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看着女子,眸光轻微一眯,“南容凌倒是算是得准。”

  那女子听见云初这般说,面色虽然没动,可是到底,从云初一出现,就紧绷的肩膀还是轻微一松。

  极轻微,可是,云初看到了。

  “我是不会杀你,不说我,就是大晋太子在此,也不会杀你。”云初还好心的补充。

  女子眼睫微微抬了抬,似乎不明白云初想做什么了。

  “何府在周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何家大公子死,如果,再传出何家大小姐又死的消息,那不管对周城的各方利益,还是说对于何府牵连的那些前朝人士都是一番动荡。”云初却又道,说话间,拍拍手起身,手指再次轻轻的敲击在石桌上,“当然,我也可以杀了你,同样有样依样,找一个人假扮人何家大小姐在这里坐阵,可是……”云初顾自的摇摇头,“可是,这样,耗费时间,而且,要找到合适的人,的确是一个麻烦。”

  女子面色动了动,身姿站得更加笔直了。

  “所以,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我杀了你不仅没有好处,反而百害无一利。”

  “不知云初小姐此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女子听完云初这一番于她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定的言论,眸光紧了紧,试探性的开口。

  云初这才偏头,眸光细细实实的落在女子身上,“我说了这般多,也只有一个目的,为什么,一定要守着沈府?”云初说这话时,面上笑意终于收起,本是清美绝丽的女子,轻笑时,如人间明月光,不笑时,反而给人无比端沉不可欺之感。

  见女子肩膀轻轻动了动,却不说话,云初声音又沉了沉,“或者说,沈府,到底有什么秘密?”

  闻言,女子这才豁然抬起头,看着云初,目光都是刷然一变,可是一变之后,又立马低下了头,“如云初小姐都说了,何府于周城有着举轻重的地……呃……”女子话未落,一把精巧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而匕首的主人,一双明亮如晶辉的眸子此时正沉厉厉的看着她,睥睨不可逾越的气质一瞬散发。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既然如我所说的这般,南容凌完全可以把何府交脱手,于情于理,他完全可以趁此让周城乱,从而也能达到他挑拨的目的,可是,南容凌没有,而且,不管是为大晋太子还是为大晋,我也不会让何府落于众矢之的,将不该有的事情牵涉到大晋太子身上,整出一些有的没的,所以我不会杀你……”云初的匕首向前微微递了递,“我不想听假话,你最好一次性说到位。”

  “云初小姐果然聪明。”这下,那女子面色一紧,终于道。

  云初闻言,一笑,匕首,往回收了收,唇角一丝笑容出,“说。”

  “我家太子吩咐了,如果云初小姐问出这个问题,让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

  云初轻轻挑眉,原来南容凌……

  “继续?”云初直接吩咐。

  “何家地道里的东西,是他们前人遗留而下,他必须要保护好。”女子诚实而答。

  云初闻言,却是眉峰一紧,何家地道?就是昨夜她和景元桀落入的那个镶满了钻石,墙上画满了姜国公主画像的地道?

  当然,答案,勿庸置疑。

  难道,南齐的前人曾经对当年的姜国公主,情根深重,所以……

  云初再一看看女子,虽然这答案有些意料之外,但是,又好像,又有些情理之中,这样也能说得通,为何南容凌昨用何府意欲陷害景元桀到最后,明明还可以这般做,却放弃了。

  南容凌那样的人,除了这是前人之处这个答案,的确是没有必要为此多行一举的动机。

  现在想来,昨夜,他输了,没有派出墨翎卫,说不定,是想保护着何府的地道。

  云初又想了想,这才收回匕首,女子没有骗她,她知道。

  “明天记得给城守大人一个好台阶下。”云初离开时,又道。

  那女子点点头,显然,南容凌也早有吩咐。

  云初眸光闪了闪,这个南容凌,这心思……太难猜。

  不过,几百年前的姜国公主一定是个大美人,说不定能和两千年前烈国的公主一比,不然……不过,只可惜,当年的大晋皇帝太爱江山,把美人放弃了。

  嗯,活该。

  史书言,烈国公主与其夫君天慕皇帝倒是情比金坚,世人皆羡,不过,整出这些有的没有,还有什么双生蛊,估计是时间太多,打发时间,嗯,天慕皇上说不定那方面不行。

  云初越想越远,越想越飘忽,最后直接打住。

  果然,是吃了肉欲之后,她这脑袋……

  不过,何府的事情弄清楚了,还有一个地方……她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才能让你才睡了不过几个时辰,就这般用力奔走。”云初正在空中穿梭着,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待反应过来时,腰间已经一紧,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搂着他,同时,一张熟悉到不用看也猜出来的容颜露在自己面前。

  “景元桀你要不要脸,那是本小姐体力好,恢复得快。”云初瞥一眼,不甘示弱。

  景元桀这下却难得的没有拆穿云初,反而转移了话题,“你去哪里?”疑问的语气,但,又似乎,早已猜到。

  云初一笑,点头,“相较于何府,你不觉得,昨夜发生那般多的事,直至,不管何府到头会如何,有一个人,所享受的利益,很绝对吗。”

  景元桀看着云初那微微带着几丝狡黠的目光,眸色也轻然一松,“所以?”

  “当一切利益纠结的因素都指向大部分的因素时,却往往更不能放过,那被遗忘的小部分因素。”清风中,云初意味幽深的咬文嚼字,小脸光亮光亮的,智慧又明彩照人。

  景元桀眸光轻微动了动,沈秘睫毛在阳光下闪着一层冰雪般的光影,然后,薄唇轻启,“沈府。”

  “聪明。”

  “配合夫人而已。”景元桀一点不谦虚。

  云初却翻了一个白眼,“拉倒吧,这看似在夸我,不也就是在变相的抬高你自己,早猜到了呗。”

  “夫人晋升成太子妃之后,聪明得让我佩服不已。”景元桀看着云初,别有意味,不过一瞬,方才还如冰冻雪琉璃的凤眸,竟一瞬有些熟悉的情愫涌起。

  “你个臭流氓。”云初扭过头,这厮,真是……早知道,不该吃肉这般早。

  但是,到头来,自己也难受。

  哎,这厮,说起来,身材真是好得不要不要的,嗯……下次,一定……

  “云初,白日宣淫不太好。”云初脑袋里飘着黄带带,一阵低悦的声音飘了进来,云初当即回神,“什么白日宣淫,你才白日宣淫。”云初脸红红的说完,当即足尖一点甩开景元桀,几个回转,便站在了沈府的书房外。

  而此时沈府的书房内,两道身影相对而站,似乎在交谈些什么,阳光下,将二人映在精美綄纱格上的身影拉得极长。

  云初眸光四周一扫,面色微凝,相较于何府,沈府更像世家商府,真是,处处露财,不露白,用脚踩踩地面,连这看上去的青石小道都是玉石所砌的。

  “景元桀,我感觉,这沈府比何府有钱。”云初暂时收起对这厮的羞恼,侧着眸对着紧随她落地的景元桀开口。

  景元桀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眸底,看着云初,似乎更有一丝宠溺温柔。

  “而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某个人的,风格?”云初的眸光又向四处的飞檐瓦墙扬了扬,继续道。

  景元桀轻轻嗯了声,眸光深了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在云初再看过来之时,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块纱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凤眸,光束沉沉……

  云初也没有觉得奇怪,太子在此处的消息,城守大人想来也没对外泄露,而南容凌如今这般时候,更不可能主动泄露景元桀的行踪,他估计恨死景元桀了,以他之心智,不会让他这般快被别人找上麻烦的。

  所以,景元桀这般做,也无可厚非。

  “没事,我保护你。”云初心里突然起了打趣的心思,抬起手,轻轻的落在景元桀的肩膀上,还像模像样的拍了拍。

  “有劳太子妃。”景元桀不仅不尴尬,竟然还很配合的一拱手。

  云初呆了呆,还真是……

  好吧,上道得很。

  “什么人?”而就在这时,前面,书房的门被打开,里面一个人沉着脸走了出来,几乎在他走出来之时,数十护卫出现,将云初和景元桀二人围在中间。

  “嗨,沈二公子好,我叫云初。”不理会被包围的形势,云初抬手,很热情的打招呼。

  沈二公子蹙眉,眼底光色明显在听到云初说自己名字时变了变。

  “呀,沈二公了认得我。”

  “云王府云初小姐,大晋未来的太子妃,我沈府虽然远离京都,但也会有所耳闻。”沈二公子看着云初,当然,他还没说的是,能有这般胆量无声无息出现在沈府,还有着这等淡然明妍的姿容与气质,这世间,他知道,自然不会有二。

  更何况,他们沈府,对京中的消息从来关注。

  云初看着沈二公子却是轻然一笑,“看来,我还挺出名。”

  “那不知,云初小姐突然到府,有何见教?”沈二公子抬手拱了拱,看似客气,可是话语却没多少客气。

  云初轻轻一笑,“见教不敢,只不过,想和你家沈老爷谈一谈,这坐收鱼翁之利的感觉好不好。”云初道,看到沈二公子明显微微一变面色,直接对着书房内道,“不知,我说得可对,沈老爷。”之前,何家大小姐把青安抓走,一切看似都冲着她来,所以,自然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关注在了何府,连之前,她也只是想着利用一下沈府,来牵制一下何府,分其心,而找出青安,可是,却被锦绣先一步而已。

  锦绣是南齐太子的人,如今已经清楚,之前都是假意听从太子,真成听从行事的是南齐太子,那她去找沈府,就说明,她在可以达到景元桀的信任的同时,确确实实也想让沈府扰乱视线,所以,很明显锦绣与沈府显然没有勾结,自然,南容凌便没有与沈府合谋。

  当然,这些在当时,想起来,都是顺理成章,又说得过去的事,可是后来,一细想,就觉得,从头到尾,沈府是不是太安静了些,反正何家大公子死了,假扮何家大小姐听从南容凌,只是想何护何府,那未免节外生枝,也不会死扭着沈府不放,那既然何府不追究,城守大人自然乐见其成,皆大欢喜嘛,虽然说,太子还是出了手,可是于他而言,是在帮他,最后结果是好的。

  当然,最后的最后,为了两家的面子,沈府人的最多来个登门谢罪,然后,化却干戈,时日一长,这两府相争一事也就被人所淡忘了。

  可是,经此一事,沈府却是多少压制住了何府,毕竟,于他们而言,不管他们知道不知何家大小姐现在是外人假扮的,可是没了何家大公子震府,那以后商场行事……

  所以,如何说,沈府,都是最佳收益人。

  而此时,书房内,一名体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云初话落之后,终于走了出来,依然面态慈和,双目有神,浑身还带着些普通商人的的富庶之气,只不过,眉宇间,看向云初,却有丝丝鸷厉之气透射而来。

  “罗妖,还好吗?”然而,不待沈老爷开口,云初直接道。

  沈老爷慈和的面色一怔,随即,似有了然,看着云初,“云初小姐既然猜到了,想如何?”

  “明人不说暗话,此为,是何目的?”云初也不矫情,开门见山。

  沈老爷闻言一笑,“两府相争,必有其争,不为名,自然就为财。”沈老爷说话间,已经有了几线细纹的眼底勾勒出一抹光冷,“我家阁主,虽然人被趋出了大晋,但是产业,自然不能忘。”

  “哦?”云初思索,最早之前,罗妖因为与安王联合害她,最后被太子驱逐出大晋,不过,阎阁这般多年,千丝万缕,必定不可能当真清除这般干净,眼下看来……

  此次,不真是歪打正着,碰巧而已?

  “我家阁主不过是收到消息,南齐太子会来周城,所以,提前为我们自己谋利益而已,这中间,沈某自问,并没有伤害到云初小姐分毫。”

  “你这是在表清白,让我不要再追究。”

  沈老爷点头,随即,又抬头看着云初,“还有,班阁主曾说,如果我能看到云初小姐,让我转靠云初,孩子安好,父亲何在。”

  班茵?孩子安好,父亲何在。

  什么意思?暗指他哥哥?

  云初眸光轻微变了变,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之前班茵离开时是怀孕的,而且肚子里孩子的爹,她一直以为是他哥哥云楚的,可是云楚说过,只不过是班茵误会而已,至现如今……她后来也查过,也未查到蛛丝马迹。

  “你有没有查过,班茵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云初微微偏头,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

  景元桀眉宇微微垂了垂,却说了一句,云初觉得白费精神的话。

  “他日,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一定是我。”

  这厮真是可以不公场合的发情,还有,自恋。

  好吧,云初将头偏回头,当她没问,她就知道,景元桀估计把班茵这号人物忘了也不一定。

  “告诉你们主子,为妖可以,为惑,只能死。”然而,下一秒,景元桀却冷情的对沈老爷丢下这句话便拉着云初走。

  “太……”身后,沈二公子显然惊讶。

  云初却大叹,太子啊太子,霸气啊霸气。

  好吧,显然,景元桀也并不打算找沈府理论了,或者说,只会将罗妖给记着了。

  不过,方才不是还戴着面巾,这下,暴露了吧。

  “云初小姐,沈某,可否和你单独说一句。”在太子突然暴露如此强大的厉气之下,身后,沈老爷却犹豫着开了口。

  云初脚步一顿,看看景元桀,景元桀也看向她。

  “请说。”云初看着沈老爷,却丝毫没有要避开单独和沈老爷说话的打算。

  沈老爷倒是一下子失了声,“这……”

  “我与太子夫妻一体。”云初又道,言词笃笃,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沈老爷一惊,随即略微厚重的眸光看着云初。

  “你有什么可直说,我没什么耐性,我能不与你沈府计较,是因为你们沈府确实没有危害到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对罗妖就会有好感,所以,快说,我没什么耐性。”

  沈老爷看着云初,面色沉暗交加,随即叹了叹,手掌也微微握了握,却最终道,“云初小姐与大晋太子登对致极,希望你们幸福。”

  啊?

  云初有些愣,看着沈老爷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搞什么,看沈老爷方才的面色,可不像是说什么祝福的话,而且,她凭什么需要他嘱咐,再有,别说太子此时没有威胁他,就算是真的威胁他不要说出什么不好听话,依照罗妖的为人,可不像是为认输的人,那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能差了去,而且,这个沈老爷一看就是个诚府极深的,并不简单。

  向来,能黄雀在后之人,又如何能简单了去。

  还有,明显,一旁的沈二公子也在方才那一瞬,很疑惑的看向沈老爷,自己的父亲,此时,也露出意外之色,显然也惊于沈老爷的话。

  不过……

  “好,谢谢祝福,成亲时,你可以送上沈府一半的资产。”云初情绪也是滴水不露,微笑一句,便拉着景元桀足尖一点毫不停留的离开。

  ……

  而看着景元桀和云初融入月色看不见的身形,沈老爷这才收回目光,双手负后,却浑身紧严。

  “父亲,你……”

  “筹谋这般多年,我真的不想……”


  ☆、第六十三章 前人之师


  从沈府离开后,景元桀和云初并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在将整个周城逛了一圈之后,方才停下脚步。

  “周城四周的风景看了,四处前人的古迹也看了,除了青楼,和赌坊,哪哪儿你老人家也都带我逛了个遍……”此时,二人正落在一处高楼之上,云初对着身旁的人幽幽怨怨,好不无奈,念叨到最后,又看向景元桀,却见自己说了这般半天,对方却双手负后,面色丝毫变化的看着笔直看向前方,且眉目微锁。

  想什么呢。

  不过,这只一眼看去,一瞬侧颜如玉自不必说,只是,这好似俯瞰天下的,似清谭幽波的,大气又磅礴的眼神……

  好让人心动,有木有。

  夕阳的浮云随着风儿轻轻飘曳,一片淡金色的光束洒落,照在他身上,似蒙上一层清华似月的珠玉之辉,墨发似乎也闪着凌亮而易头的光,高洁,深雪,冰冷,可是,眉目间,到底却是又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那种淡淡的,柔柔的,好似堆在深寂清风中的一抹明柔,从他身上在她身边,一点一点的散发。

  这个人,本身就长得够妖孽了,这世界上有太多人,一眼美至倾城艳艳,可是,再多看,便最后都会俗了些,可是,景元桀,不论何时,一眼望去,身姿如玉,雅清风华,一个眼神,轻轻一道气息,都是都与众不同,给人灼目亮人之感。

  这样的人,别人忽视不了,而自身,那强大的似天生的的睥睨之势,也不能叫他淹没到人群里去。

  气质天生,无可盖也。

  静庭白雪,风华绝也。

  这样的人,天纵奇才,足智多谋,决胜千里,身居高位,情绪不露,比别人看得更长远,更深沉,行任何事,不会让人寻到一丝错处,永远,清淡冰沉间,便翻了一个天地,叫人反应不及,惊诧不已。

  “周城的景致不错,靠近南方,四季温差也不大。”云初正难得的花痴着,一旁的景元桀终于轻轻开口,说话间,抬手很自然的抚了抚云初的秀发,冰雪般的脸上,一抹笑意徐徐,几丝宠溺流转。

  不过,云初有些受宠若惊。

  真的。

  感情,景元桀站这半天,居高临下的,眉目紧锁的,只是在……在看周城的风景。

  靠。

  这什么时候啊。

  你还真有兴致。

  “是挺不错的,不如以后在这里定居也不错。”云初鼻子哼哼,轻言细语,如此的轻言,细语。

  向来,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景元桀又如何会遗漏云初此时这小小的情绪,深密的眼睫微微垂下,声音低而缓,“如果,你以后想住在这里,我陪你。”

  “拉倒吧,你是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九五之尊,哪里能天天四处跑,更甭想说在这周城定居了。”云初当即反唇道,话落,又四下一扫,目光一眺,将远处酒楼客栈尽收眼底,又道,“再说了,这周城虽说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城池,古迹颇多,气候也不错,可是,也算不得上是十佳定居之所。”

  “嗯,如果周城没有你,便不能算是十佳定居所。”景元桀应和。

  这话云初爱听,当下,很不谦虚的挑了挑眉,眸子光亮光亮,言语柔俏几分,“当然,没有我的地方,如何算你的好居所。”

  “对,有你的地方,即是家。”云初话刚落,原本还想再夸夸其谈一番,顺便就在此时,将妻纳架势摆出来,谁曾想,景元桀轻轻一句话,就让她眸光微微一怔,当即失了心,恍了神,心头熟悉又感觉更深了些的一种酸酸又满满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

  靠,太子虽然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动人情话,可是这时不时的来上这么一句肺腑之言,比十万句情话还管用。

  云初深吸一口气,她果然种太子毒太深。

  “嗯。”云初也是镇定住之人,随即意有所傲的扬扬头,“嗯,有你的地方,也是我的家。”云初不会承认,她说完这话,自己也感动得稀里哗啦,甜甜又蜜蜜。

  原来,对着自己爱的人说这样顺应心意的话,真的会让自己都觉得无比幸福。

  难怪,以前看那些恋爱小情侣,整天我爱你,心肝,宝贝,卡哇依,亲亲,么么,欧巴……

  有道理啊。

  这一生,她既然已经认定了景元桀,不管以后如何,曾经如何,以后都会和他在一起,前路荆棘,她们也会一起去闯。

  而景元桀此时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向云初,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是幽深低转的凤眸里,光束微微涌动,唇角一丝笑意晃开,然后,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前朝已经换代几百年,而大晋如今幅员广茂,却为何还要留着周城吗?”

  云初抿了抿唇,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依照始始祖皇帝那只爱江山不爱美人独断专横,心机深重为宠图霸业的性格,连心爱的女子都可以不要了,那,斩草除根,却为何还要留着着周城呢。

  “难道,始祖皇帝在姜国公主死之后良心发现?”云初觉得,只有这一个答案,当然她对这个大晋的始祖皇帝真是,不太感冒,而且,眼下,对像又是景元桀,她说话,自然也没了什么顾忌。

  景元桀倒的确是面色缓了缓,看着云初,“始祖皇帝虽然行事颇为心谋心机,可是,于大晋江山,治国有方,倒的确是功不可没。”

  “那是你祖宗,你给他留点面子,我懂,不拆穿。”云初摆摆手,她对这个始祖皇帝,是真的敬谢不敏,相反,倒是对之前景元桀口中那个,最后带走姜国公主遗体的人感兴趣,只不过,几百年前的事儿,也只是传言,并非亲自见过。

  历史嘛。

  都是留给胜利之人的。

  自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情儿往事随风逝。

  能留下来的,不算是孤本的东西,自然是后人无数锋丽而精巧的笔锋润色的,有多少能当真。

  “估计,你祖宗可能命里带贵,所以,杀戮这般重,还能后世几百年绵延至盛。”

  “不过,到底,大晋每一代第一任皇子……”

  云初偏头看着景元桀,对啊,她倒是忘了第一茬,景元桀与曾经的空无是换了命数的,所以……

  “我只是曾经,听先帝说过,当年,始祖皇帝和姜国公主是在这周城定情的。”许久,太子又道。

  云初瞬间收起思绪,点点头,却不想再评论。

  爱江山不要美人,始祖皇帝这心里,多少还是……

  不过……

  “或者,始祖皇帝也是变想的以一个很好的借口,将所有前朝人士吸引到此处来,将这些人纳入自己的眼底,统一掌控呢……”云初突然又道,“流沙多了,不好控,若是聚一处,拿个碗,不就能严丝合缝的一盖,一粒沙,也跑不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面上有情绪一闪而过,最终,点点头,“或许。”

  不过,到底,南城确实相安无事留传至今。

  云初叹了口气,算了,关她屁事。

  “当然,我本想着,有着如此深重历史的地方,应该符合你曾经说的,名胜古迹。”景元桀突然又轻轻的一语,扯着云初看向他,“你说什么?”

  景元桀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的似粘在她身上的看着她,这眼神,如此深情又眷恋……云初猛然明白过来什么,开口,“难不成,你自从沈府出来,带着着我逛这周城一圈,是曾经我所说的……周游……世界。”云初最后两个字落下,自己都为太子尴尬。

  靠,世界……

  一个周城而已,大晋冰山一角,你就这样……

  或者说,度蜜月了?

  云初撇了瞥唇角,她虽然不是个矫情的女子,可是此时,却突然心里不爽了,这么一个“浪漫之旅”就将她打发了。

  好吧……

  心里,有些不爽了。

  而且……

  有必要将面前之人灌输正确的知识。

  “景元桀,所谓的蜜月浪漫之旅,参观名胜古迹,都是讲甜蜜结局的爱情的故事,或者能美到让人不能呼吸的景致,故事,譬如,最耳熟能详的,嫦娥奔月啦,牛郎织女啦,梁祝化蝶啦等等啦……虽然过程有些纠心,但是好歹最后甜蜜结局,你刚这故事……”云初表示很无奈,深深的无奈,抬手,抚额,再抬手一指四下,“还有,你看看,前方客栈,洒肆招牌横挂满天飞,江山水金斜阳,是呈一色,是挺美,可是……”云初说到最后,还把自己都说怒了,可是,你大爷的,景元桀的领悟力要不要这么差。

  这和她之前呢喃蜜语中的浪漫毛关系都没有。

  景元桀这下是自然听懂了云初的意思,看着云初,这一瞬,一贯云淡风清,天塌下来不变于色,高冷如雪的太子冰冻霜气,竟然,发生一丝龟裂……

  生平第一次出现了,尴尬,不自然,尴尬,不自然……的情绪。

  然后,太子大人很淡定的微微侧身,看向另一个方向,抬手,掩唇,“咳咳……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还想要有下次?,哎不对,你是太子啊,你头脑这般聪明,就连……”云初面色突然红了红,“连那个,都做得纯熟得像是谈了一万次恋爱似的,怎么会……”总之,云初看着景元桀,眼神明明确确的表达着,你一定是故意的吧,故意气我。

  “我只对你精通,无比。”触到云初那愤愤然的目光,景元桀只一瞬,便尽数恢复了一贯的气定神闲的容色之态,一字一语,明明狎呢万分,可是加上他此时低沉磁性的嗓音,再配以此时这般高洁如白雪的眼神,真是……

  云初有些牙痒痒,“你个臭色狼。”

  “昨夜,太子妃不是这样说的。”景元桀眸光轻轻一眺,似乎在回想,云初面色却是一变,立马上前捂住景元桀的嘴,“不准说,我昨夜什么也没说,你不记得,不知道,全部通通忘掉。”

  景元桀嘴被云初以手捂住,眼睫微微动了动,随即,一个吻,却直接就落在云初的掌心上。

  温凉,轻柔,无比的宠溺。

  云初的脸,腾的一下就如火烧。

  靠,平时也不觉得,怎么经过昨夜,他只是这般一个亲吻掌心的动作,就让她有些……

  还有昨夜,那些情到深浓处的她都不相信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话,一下便如明镜似的蹿入自己脑中,一段一段,一片一片,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就像放电影似的,还都是……慢镜头,如此,叫人思绪飘飘然……

  “云初,你是在想我吗?”冷不丁的,头顶上景元桀的声音又极度温柔的传来,云初瞬间一个激灵,嘴比大脑反应还快,“我才没有想和你……”

  “和我什么?”

  “没……没……你,离我……唔……”云初话未落,唇瓣便被景元桀狠狠吻住,温凉而灼热,伴随腰间明明同样温凉,却瞬间让腰间都似生了火的感觉,瞬间侵袭全身。

  如雪子松香的气息,带着无限缱绻留恋的味道,吞噬她唇舌的每一处,只一吻,便叫云初雾里云里,一下子失了方向,如花,坐云端,不知今昔何月昔。

  曾经以为天雷地火之种事,不会有,在与韩东尚恋爱时,也没有什么想要吻他的强烈心思,最多在他的脸上轻啄一下,以为,平淡,而静好。

  可是,景元桀。

  高冷冰山景元桀。

  她不会说,当第一次唇瓣相处时,其实,天雷地火,她便深入肺腑,早已垂听感受。

  夕阳正好,清风温爽,深吻,亦好。

  云初反手紧紧的勾住景元桀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这个吻。

  一个深深的长吻却最终在要擦枪走火时,被打断。

  “景元桀,这大庭广众下的,忍着点。”感觉到某一处的……云初轻轻小脸绯红,眸光如雾,却义正言辞,当然,很没有说服力。

  景元桀的唇瓣轻轻退开,此时,正以额头抵着云初的额头,却道,“云初,多吃点。”

  “嗯?哦,当然。”云初轻喘着呼吸,道,“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不过,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到吃。

  “昨晚,你的战斗力……”景元桀却突然笑了,“不太强。”低低愉悦的声音伴着轻微呼吸与震动,自云初的额头间蔓延开来。

  云初却瞬间僵住,然后,好半响,高楼上,传来云初的怒吼声,“你才战斗力弱,你才……呀呸,你不能弱,可是我也不弱,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果然是吻太久,脑子缺氧。

  “昨晚,你是晕睡过去的。”相较于云初,景元桀虽然呼吸微微轻促,面上一抹红晕明显,尤其此时说着这般极其让人遐想的话,也是云淡风情,同时,看着云初绝美的小脸上,因为羞怒而更加添上一瑰丽绯红的色彩,笑意荡开。

  一瞬,如四季花开,冰冻雪绽容颜。

  当然,晕睡过去……这是事实,云初无可辩驳,可是……

  “景元桀,你手段那般好,哪里学的你?”她要反制出招。

  景元桀却相当淡定,“有前人之师。”

  “啥?”

  “嗯……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对,前人之师?”

  景元桀颔首,不说话。

  太子能说,他将那一本男女经事的孤本从头到尾看完了?本就一目十行,记性极庚子,更别说,在看了三遍的情况之下。

  自然,一试,成熟,而巧。

  当然,这是秘密。

  “走吧,回客栈,明早一早出发,去南齐。”

  见景元桀一瞬恢复正经,当然,他从来就没有不正经过,云初当下也收起心中其实又有些了然的好奇的点点头,“嗯,五日之后便是南容凌的选妃大典,我们明早出发,走近道,再加快一点,或许,三日半也能到。”

  “嗯。”景元桀点点头。

  “不过……”云初面色暗了暗,“此去南齐,怕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如果不是名玲珑那小妞在南齐,我哥哥也在,我是真的不想再去看南容凌那张阴柔的媚骨脸。”云初抱着景元桀的胳膊,声声怨念。

  景元桀轻轻拍拍云初的手,面上神色不变,“此去南齐,或许有意外之获也不琮下。”

  “什么意思?”

  “佛说,不可道也。”

  “景元桀,你还给我卖上关子子,不许卖关子,你是走高冷路线的。”

  “高冷路线?”景元桀偏头看着云初似乎在揣摩这个词,眸光深深,不知是想到了,还是没想到。

  云初却笑得狡黠,如画的眉宇小脸上扬满屯落日的余晖,十分傲娇,“佛说,不可道也。”话落,还挺了挺胸口,模样竟有几分憨态,倒让景元桀一时间笑意如雪松缓缓绽开,迷人深致,“调皮。”

  好吧。

  这么低沉又醇厚又暧昧的语气,说着这般与其形象违合的字眼,云初表示,伤到了。

  “等等,还差忘了一个正事。”云初正想碰上,突然看着景元桀有些严肃的开口,“老实交待,那个沈老爷是不是和你有过节?”

  景元桀原本也正在想些什么,突然听到云初这般问,深沉的眉宇轻微的动了动,随即点头,“没有过节。”

  “没骗我。”

  “确实没有过节。”

  “那好吧,不过……”云初突然托手抵腮,“太子大人啊,你该反醒一下了,你一出现那气场太吓人,别人话都不敢说,不太好。”

  “要不要去赌坊。”


  ☆、第六十四章 疑起,赌坊之主


  “要不要去赌坊。”云初有些愣愣的看着景元桀,直到确认方才景元桀确实是说去赌坊,且还又再重复了一遍后,这才反过神来看,一幅看稀奇的看着景元桀,“你带我,去赌坊。”明显不信。

  太子虽然生人勿近,疏冷淡漠,可是以前她为了在这个时代方便行事,也还是多多少少打听过太子的。

  太子有洁癖,且勿庸置疑,而且,也还真没听说过,他进赌坊。

  如景元桀这般高大上的冷神仙,去满是人烟喧嚣声色极态的赌坊,怎么想,都很违合吧。

  虽然说,她对这地方,倒是,还……蛮,情有独钟的。

  “周城的的青楼不带你去,到底,赌坊还是可以见识一下。”景元桀这时又道。

  云初思绪一怔,扬眸看着景桀,见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目光……云初点点头,好吧,这厮还真的是在贯彻着带她“周游世界”的想法,不死心啊。

  “走吧。”云初点头,难得在这般时候,有如此时间,有他在,和他一起,玩玩儿也不错,穿越以来,她还真的没有放开心玩过。

  男朋友,未婚夫,不用白不用。

  谁嫌钱多。

  景元桀偏头时就正好瞧见云初眼底那丝晶亮的光,也不拆穿她,搂着她的腰,足尖一点,不大多久,前方便已闻热闹喧哗声不绝于耳的响亮传来。

  “押大,押大……”

  “小,小,小……”

  “还不如斗鸡算了……”

  “啊,赢了,赢了……”

  然后,又响起一阵阵几乎可掀翻屋顶的阵阵狂喜与失望的哀叹声。

  现然后,空气中,正要踏进去的云初却一把拉住景元桀,随即空中一转,直接拉着景元桀一跃登上了赌坊二楼支出来的屋顶之上。

  开玩笑,他二人这样走进去,不是等着被宰吗……一看就是非福即贵,财产丰厚,她倒是可以掩饰伪装自己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可是身旁这只……

  不过,伴着思绪,云初二人刚落好立足点,却听下方传来一阵哗哗声,这声音……云初面色有些僵住,当即放下景元桀的手,抬手挑开一片瓦看下去,“哇靠,麻将。”

  “麻将?”一旁,原本要走正门却生生被云初拉着坐在屋檐上的景元桀轻眸光轻微动荡,似乎没听过这个,在不耻下问。

  “对啊。”云初百忙之中偏头看一眼景元桀,就又看向下方,其实,她心里现在是极其震惊的,自来古代会马吊,具体何人发明到现在没一个明确的落实,可是下方这桌上四方城的,三五九筒的……都是现代社会人们茶余饭后不可忘却的娱乐项目,包括那麻将,骰子都是极其专业。

  方才听到声音的那么一瞬间,她都有一丝恍惚回到现代的感觉。

  可是,如此现代化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大晋朝啊,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国度。

  云初思着想着,眉目突然深了几许,一旁景元桀原本想开口,可是看着云初那一瞬间,由疑转喜再至沉的面色,眼尾微微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目光也顺着云初的目光向下看去。

  “这是周城赌坊独一无二的玩法。”景元桀道,显然是给给云初释疑。

  云初立马看向景元桀,“独一无二?”

  “嗯,据说,是最近才流传而来的。”

  难怪之前在大晋京城没有看到。

  不过,最近流传出来?

  云初眼睫都微微一颤,似乎,从穿越以来,她一直都忘了想一个问题,她当时因为爆炸而穿越了来,那当时,距离她那般近的……韩东尚呢?会不会有别的人也借此来到这异世之中?

  云初再看看下方,快堪称中国国粹的麻将精神正在桌面上,在下方那些男男女中眉眼开花,而她,却面色沉重,因为,她心里突然在想一种可能,只是……

  真的可能吗。

  韩东尚也穿过来了?

  云初眸色紧了紧,又摇摇头,想多了,不可能。

  或者……

  如果,当真如她所想,那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难道,还不打算放过她?所以,这一系列事情……

  云初当即看向景元桀,“你说据说,但是我知道你口中从无虚言,这据说,是从何处听说。”

  云初的语气明显有些急,黑白分明的的眸子里光束微微暗沉,景元桀却极松缓,眼中还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言简意赅,“从这赌坊听说。”

  “景元桀我认真的。”云初恼。

  “确实从这赌坊听说。”景元桀情绪不变,又道,开口间,看着云初的眼神,深邃又清澈。

  云初这一触,心头,却是猛然一跳,“那……”

  “我可以带你去见见这赌坊的主人。”景元桀又道,

  “赌坊的主人?”去初眉宇轻微一挑,“你和这主人很熟悉?”

  “还好。”

  “男的女的?”

  “……”

  “算了,没关系。”云初却又摆摆手,突然一下子失去了要查询的力气,她如今和景无桀好好的,而且,于韩东尚这个人,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就算是曾经心伤成灰,到最后还想着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他,那现在……

  面前有这样一个视她如珍如宝的男子,夺了她的整颗心,又占了她整个身,就算是如她所想,也没有意义了,更何况,哪里有这般巧合之事,这般想着,云初面上笑容再起,“算了,反正男的女的,你也已经贴上了我的标签,没有关系了。”说这话时,云初面上表情那叫一个倨傲与自得。

  景元桀无奈的笑笑,将云初的头按在自己的怀中,“云初,有你,真好。”

  “当然,我本来就很好。”云初的声音在景元桀的怀里闷闷轻轻的响起。

  只一道声音,隔着衣衫,却都让景元桀感受到那一丝灼热的的滚荡.

  “不过……”云初突然从景元桀的怀里抬起头来微仰着头看着,“景元桀,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会那些你所不知道的事,会这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和以前判若两人?”云初的声音带着微微和柔,与难得的认真。

  虽然,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可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和他分享。

  景元桀看着云初,凤眸清冷却异常温柔,示意她说。

  “或者说,如果我不是云初,你还会喜欢我吗。”云初又道,这一瞬的情绪,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在要大人的夸奖。

  清冷的月辉下,景元桀容颜如玉,凤眸流转,眼眸里有笑意闪动,然后抬手,轻轻的抚着云初光滑的脸,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云初,你就是你,且,不管你是谁,我景元桀只知道,且已经认定,你是我不来的的妻子,独一,无二。”

  云初心头微微一动,方才有些思绪混乱而空旷的心瞬间被填满,却还是有些任性执作的抿了抿唇,“我是说,如果我不叫云初呢。”

  “云初么?名字……”景元桀精致完美的唇形微弧,声音低沉留返,“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云初看着景元桀,然后,笑了,景元桀都这般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云初,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心头的感动还没旋开,下一瞬,云初的面色一僵感动瞬间不带一丝留恋的消失得荡然无存。

  “你,几个意思?”云初瞬间站身,目光升火的看着景元桀,大有一副,你敢说什么,我就让你死得很难看的气势,却惹得景元桀一贯冰冻沉的面上笑意而起,延至眉梢,眼底深如谭的眸光也变得灼亮而直副心底,“因为,我已经,彻底爱上你。”他说。

  云初却僵倒。

  这厮……

  “爱上你,所以,不再单纯的喜欢你。”景桀在咬文嚼字,景元桀在情诉真心,景元桀在……安抚她的稚嫩的心。

  云初这样想的,抿了抿唇,却一时有些失言,最终,只是看着景元桀那原本立体俊致的五官似乎一瞬间,在月光下,打上了柔和的光浑。

  夜色正好。

  气候宜人。

  远山近水。

  意态怏然,又清辉馥郁。

  “清一色。”

  “又输了。”

  “……‘

  终于,屋顶下,房间里的声音传来,一瞬打断一切美好静谧的气氛。

  “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多对不起自己,而且,你不是说你和这赌坊的主人熟悉吗,那就算我赢太多,对方肯定也不会找我麻烦,使黑手段的。”云初最先回神,她可不是尴尬,身体都相融了,尴尬毛线,她只是,突然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每当高大上的太子大人一说这般自以为认真无比,纯至肺腑,可是在听者认为真情动心的话时,她这心……

  就是,不管他说了什么,她都能不讲任何的原谅。

  果然中毒太深。

  不行。

  云初刚掠了几步,又回头,直接在景元桀措措及防中,拉下他,一个深深的吻印在他的唇上,随即,又再垫起脚尖,对着景元桀流畅玉白羞了月色的脖劲就是一口下去……

  一个极重的吻,肌肤都轻微的疼,然后,带起瞬间而起的红痕,叫天际处挂着的弯弯月牙也快要扭开了头。

  “好了,这是盖章。”云初还很大爷的落下话,这才足尖一点的直穿穿插着进入了赌坊。

  而在这穿插间,景元桀便看到云初原本清美明妍的五官似隐似变,再一看时,已经变成一张完全陌生的,极其普通的女子之脸。

  不过,他家太子妃,他的妻子,还真是……爱财。

  “太子,我家主子说,既然来了,不如里面坐。”而这时,远处,落下一道青色身影,对着景元桀恭身一礼。

  景元桀看着来人,眸光轻微点了点,又复如常高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的脸,然后对着暗处点了点手指,“保护好她。”四个字落,这才足尖一点,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月色中,而那护卫,紧随其后。

  ……

  云初此时已经很快在赌坊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在进入大厅之时,她只想说,靠靠靠啊。

  马达加斯加的赌场辉煌也不过如此了吧,虽然面积比之小了些,可是这格调,这装饰,连转轮都是金镶玉砌的,一极好凳子上还户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宝石。

  这大晋,的都是有我钱人啊。

  发财到逆天的奢侈啊。

  当然,太子果然是治理有方啊。

  被夸的景元桀此时正速如急风般的行在月色中,突然拧了拧眉心,然后,似乎想到云初,眼底,笑意轻微一溢,随即,看着前方,又一收。

  ……

  当然,最重要的是,于云初而言,这赌坊的颜值很不错,而且,抽空时,云初还搞上了几局麻将,大有一种曾经和好友在一起的欢畅感。

  ……

  而此时,客栈里,一贯潇洒可爱的,自称玉树临风的京二却难得没有在此时良好月色下,光顾春色无边,而是……

  “你说,京二公子在这是在发呆吗?”看着远远的后花园处正难得正襟端坐一脸深沉的京二,知香压着声音,对着一旁路十问道。

  路十此时紧挨着知香,此时也倚在客栈二楼后窗外走廊的外栏处,看向京二的方向,然后,摇摇头,看向一旁的离歌,“你怎么看?”

  离歌没答话,年轻英俊的五官微微冷毅的看向远方,显然,对京二公子这幅表情没兴趣.

  而顺着离歌的目光方向看去,远处一言陡势的拱檐上,谢家家主,襄派二长老,谢余生此时也难得的略显深沉的坐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谢余生在高处,京二在低处,而路十,离歌,还有知香就站在客栈二楼的后窗外的走廊处,几人就成了一个奇妙的角度。

  “二长老一定是失意了。”好久,路十道,话刚落,便见一旁的离歌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难道不是?”路十却耸耸肩,点明事实,“云初小姐已经是在太子妃了。”说起这话来,路十心情开朗,无比高兴。

  太子困惑折磨多年的蛊毒被云初小姐给解了,而且,云初小姐如今又和太子好好的在一起,可谓同仇敌忾,太子的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这可是他们所有羽林卫都喜闻乐见的事。

  当然,路十说的的确是事实,所以,离歌无从反驳,只是,眸光一偏又看向飞檐深处的谢余生,眼底有什么一转,即逝。

  二长老才不会如此简单。

  而京二呢。

  京二此时倒是真的挺失意,挺深沉的,他其实,到现在还有点震愣在云初和太子……的事中。

  当然了,与谢余生不同,京二喜欢云初,却无关情爱,光明磊落,光风霁月,总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关键是有一个大问题,之前,她偶然见云初的侧面觉得像什么,只当是视角错觉,当时也没特别注意,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又不对,于是,特的令人将藏于他们京府的一位女祖先的画轴给描摹了来,这一看,样貌与云初一模一样不说,就连气质,也几乎如出一辙。

  云初是云王府的嫡女,为何就长得像他京家的祖先?而且,云初还会雾法?他也不得不承认,本来,这一代,在京家,他算是佼佼者,雾法比谁都修改习得好,还曾经捉弄了不少人,说起来,当年和太子,也是因为而误打误掸相识呢。

  可是,眼下,云初的雾法比他远远的过之而无不及。

  相貌,加雾法。

  这其中……

  但是,他之前也问过父亲,可是父亲却说他看错了,说,除了京家之人,绝不可能有外会雾法,那么笃定的言辞,不会作假,他信。

  可是,那云初……

  京二眉目一会儿一深,一会儿又一浅,想不通,深深纠扯得一张可爱的精致的娃娃脸上,雪白的肌肤好像变得都抽像了。

  然后,身子微微侧了侧,捏了捏袖子,京二思索半天,突然,微一用力,原本安静躺在袖中的不露一角的画卷,瞬间化如沫,然后悉数落了一袖。

  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太子。

  许久,不知是似乎终于想通了,还是不想了,京二潇洒的一个帅气起身,抬步。

  “你要去哪里?“脚步刚动,京二的肩上便搭上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京二没动,风流一笑,“去青楼,二长老要去观摩一下?“

  谢余生笑,将手收回,“可以。”

  “你可以控制体内另外两个人格,却不能控制他们的心对某一个人的喜欢,也确实是恼火的事。”京二笑着,也不知是在戳穿谢余生,还是在说出事实。

  谢余生倒是不置可否,面色情绪不变,只是看向京二,笑,“京家二公了,果然名不虚传。”

  “自然。”

  于是,下一瞬,二人一起同行,顿时不见。

  而离歌,紧随而至。

  一时间,二楼的走廊围栏处,便就只剩下了路十和知香。

  知香看着天际处,好久,这才收回目光,偏头一看,路十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面色当即一红,“你,你看什么?”

  “好看啊。”

  “什么……好看?”知香这一瞬,耳根子都微微红了,路十最近,真是,越发不正经了,于是,话一落,又不待路十回答,直接向着一旁的房间走云,“我先睡觉了。”

  路十只得一叹,然后给知香让开路,看着对方匆匆的小巧背影,目光,突然深了深,想到云初小姐的话.

  喜欢的,一定要争取,偶尔强来,也是一种调情的方式……

  所以,在知香正打开门,要往前迈时,便直接始料不及的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知香正要抱着头说痛,蓦然的,嘴上一重,陌生的男子气息随即而来。

  知香怔住,一瞬间,天地都缭乱了。

  ……

  而此时,距离赌坊不远的一座院子里,青石小道铺陈而开,尽头的一间不算宽亦不小的小阁里,有轻语声传来。

  “我以为,太子不会再来周城。”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像是喉咙曾经受过伤,此时,一袭天青色锦袍,锦袍玉带,面色极白,只是,太过白了些,白得,似乎都有些不正常,还不正常到,眉毛与睫毛,不知是月光染晕,还是如何,都像是洒上一层白冰霜般,唇色明明淡得可怕,可是偏就在这样的气色中相配中,反而显得鲜艳明目了。

  而且,纵然如此,那本身的气质也,是极美,美得,如冰冻雪琉璃,生怕,一碰,就会碎。

  而距离男子数步之遥远,站着景元桀,一袭黑袍,身上无任何点缀,一个淡然无绪的一瞥,便似破天时之光,慑了万千风华,与对面男子形成两道完全不同的鲜明气场。

  “去南齐?”片刻之后,男子又开口。

  景元桀轻轻点头,惜字如金,又态度微善,“不可不去。”

  “听说,这次十大世家也在受邀的范围,南齐太子想做什么,以你之心,早就该看透。”

  “他不会成功。”景元桀的语气无比的笃定。

  男子显然是相信景元桀的,随即似想起来什么般,又很随意道,“对了,季舒轩手下的人前几日到我赌坊里小赌了几把。”

  闻言,景元桀眸光极轻微一缩,再看男子时,却道,“你不用管。”

  “我这存活不久的身体,也管不了。”

  “我走了。”景元桀似乎不想再说话,开口间,也不看男子,说走,就当真抬步就要走了。

  “她,没有来。”而身后,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景元桀脚步一顿,挺拔身表未动,“我带她来了,是她不见你。”言辞微冷如水。


  ☆、第六十五章 树欲静


  云初心满意足从赌坊走出来时,便见前方,远远的景元桀正站在那里,月色下,双手负后,看向她的神色,深邃又温柔。

  当然,他的温柔和别人不一样,依然气质如雪,只是眸光这般深深的一瞬不瞬的专注看着她,云初便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此时眼底涌动的深意无限。

  “这周城的赌坊不错,很公道。”云初看着景元桀,只微愣了一瞬,当下,便小跑着走了过去,笑颜如花,“真的公道,没有让我一怒而想要踢馆的想法。”

  “这赌坊背后的主人不在意这些小钱。”景元桀轻轻颔首,眼底明显有笑意,然后,眸光看向云初此时有些发胀的腰……以及,鼓鼓的袖子,再有……此时手上那金光玉闪的珠光宝气镯子重重,以及此时,原本不着一丝点缀的的发间,却插得满满的玉钗琉璃簪子,再加上,此时那幅普通的陌生的女子之脸,而脸上,配着一幅光亮的对钱财露出丝丝灼热的眸色。

  原凉,高山白雪的太子大人,笑了,无奈的笑了,知出声了,笑声低低轻轻,却尽显愉悦。

  “笑什么?”云初现在正开心着呢,不过,太子笑是件何等赏心悦目的事,她喜欢看,所以,也不再追着问,而是又回头看一眼那沐浴在月色下都可见辉煌大气的赌坊,小脸更加亮了,“还有啊,不止这个赌坊真的不错啊,这赌坊的护卫也不错,输得起,稳得住,还有赌客,这随身带着些这东西的,我本来都赢得不好意思,想收手的……”云初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景元桀点头,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没见不好意思。

  “可是吧,这运气太好,收不住,这不……”云初好无奈的摆手,再摇了摇头,“我估摸着,这些,当嫁妆都可以了。”

  “嫁妆?”景元眸光轻微动。

  云初点头,“当然,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那个爹在我出嫁时会给我准备多少嫁妆。”

  景元桀点点头,看着云初那一脸不可能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又听云初道,“再说了,我嫁给你了,国库都能随便逛,随便看,云王府那些小资产就给我哥哥留着娶媳妇吧。”

  原来是护着娘家。

  景元桀垂眸,不语。

  “我那哥哥太老实,太单纯,钱多好伴身。”

  云楚,老实?单纯?景元桀看着云初。

  “云楚应该,不太穷。”须臾,景元桀表示,言语有些随意,可是却让云初正说得高兴的脸却是微微一僵,“几个意思?”难道,我哥哥也有自己产业?这个,她倒是没查过。

  不过,景元桀却没回答,而是眸光轻点,“云初,你这样,我会吃醋。”

  “我自带嫁妆,你应该乐不可支。”云初努嘴,心里却无限腹诽,醋坛子,云楚的醋也吃,真是没谁了。

  “不过,时间也晚了,不然,我倒真是想见见你那个赌坊的朋友……”云初又挺挺胀鼓鼓的腰间,“这些,都是他送的,说是奖励,屁,谁信。”

  景元桀眉心有些抽,然后,看一眼赌坊,眸光一瞬而深,又一瞬如常。

  “这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云初继续,说到这,面上的笑意渐渐没了,然后,下一瞬,抬头看向景桀,满是戒备,“对方,不会是女的吧?”

  “嗯?”景元桀微微抬眸。

  “嗯个屁。”云初直接手一抬,抓住景桀的的衣襟,“多大年纪。”

  “男的。”景元桀无奈苦笑,偏偏,此时即使这般被云初抓住衣襟,也是从容得不减灭他一丝丝风彩。

  那就好。

  等等。

  云初轻抿了抿唇,不分心,认真问,“不是女的?”

  景元桀点头,大有一幅唯妻命是从的感觉。

  “那,会不会是弯的?”云初却道,她要杜绝一切可能,这个社会在复杂,之前,云花月都爱她那般了,她不能排除,男男之爱,所以,要在一切还未萌芽时,扼杀。

  弯的?景元桀轻轻眉宇,不过,云初的口中总能说出新词儿,他只消稍微一扫云初此时那光亮中又似乎有些猥琐的表情就大概能猜出是何意思了。

  “直的。”景元桀道,“而且,有病。”

  “那我就放心了。”云初拍拍手,别说是不是弯的,有病,弯也弯不起来。

  不过,云初满意了,景元桀却不满意了,抬手,轻轻落有云初的脸上,“换回来。”他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与反悖的力量。

  云初扬了扬脸,“不换,这样挺好的,我发现我这雾法始得有些得心应手了。”

  “你才昏睡了六日醒来。”景元桀不赞同。

  云初却是一笑,“我身边不有你吗,就算是再晕了,你不是还在,对了,可以问问京家家主,看看,为什么,我会京家雾法。”云初突然想到这个茬,又道,“反正我是查了,没查出些什么。”

  “换回来。”景元桀明显没有被云初扰乱思绪,声音,微微沉了沉。

  云初扁扁嘴,有些不情愿,不过,她也能理解了,让景元桀这么一个洁癖到变态的人看着这样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还这般亲近的语气,确实……

  好吧,你这小性子,姐理解,姐迁就你一回。

  虽然,分明,是景元桀担心她。

  云初这般想着,就要抬手……

  “太子,好巧。”云初正要有所动作,便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下一刻,人已经到了跟前。

  两个人。

  两个互相搀扶着,面色微红,一看就是醉意微醺的人。

  谢余生,和方才开口的的京二。

  而且,这两人的画风……

  云初可是知道的,她因为之前使用雾法震压住发狂的余生,而昏迷,京二对谢余生说话那就是一个阴阴阳阳,不太顺的,而谢余生看似清和沉稳,可是也不是个善茬,于是,二人,关系……不算太好,而眼下这般……

  然后,微风一吹,清香醇厚的酒气伴着夜晚的清凉之气荡漾在空气中。

  京二原就长得可爱,五官精致,此时光洁如玉的脸上,似涂抹了腮红,不过,脚步却还是很稳,此时,脚步怔在那里,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瞧着云初上上下下看,然后,又偏头看向景元桀,“太子啊,你找姑娘了……呃,这姑娘太胖,太丑,配不上你。”京二说话间,醉意熏熏的眸光还晃了晃,拉着一旁谢余生的手,“你说,是不是配不上。”

  “嗯,绝对,也不绝对。”相较于京二打着酒嗝的模样,谢余生倒是还挺正常,除了眉宇与眼底有些发红之外,倒是看不出来,有喝醉的迹象。

  “那,这位公子,依你所说,该如何做才对啊。”云初压着声音,还很配合。

  京二浑身打了个激灵,“不要妄想引诱我,我只吃美人肉。”

  “滚蛋。”云初直接不装了,一脚向京二小腿处踢去,“行了,别装了,你要真醉了,还好好好站在这里,你那酒量……”云初撇嘴,表示,不敢恭维。

  京二的酒量,她是见识过的。

  而云初这话一落,方才还有些醉醉然的京二瞬间立正,方才那丝熏熏然醉意一去不复还,可是,也不反驳了,面是难得认真的看向云初,“赶紧换回来,碍眼。”

  “怎么你们看我都不顺眼。”云初双手环胸,倒是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然后,目光向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谢余生,“你觉得呢。”

  “不太,好看。”谢余生看一眼太子,道,同时,手一抬,一壶小酒向着云初投去,云初直接接住。

  “给你留的。”谢余生道。

  “好酒啊。”云初方才一闻谢余生和京二身上的味道就知这酒错不了,当下一拔酒塞子便饮起来。

  景元桀倒是没阻止,眼看着云初将一小壶酒喝光,眸色动了动,却是看向一旁的谢余生,而谢余生也看向景元桀,同时,眸光朝前方的赌坊大门看了一眼。

  “应该,没有见到。”谢余生道,语气有些轻嘲,却是传音入秘。

  景元桀没有答话,而是看着云初,然后抬起袖子,将云初溢在唇边的酒液轻轻的一点一点火器的擦干净。

  很自然而然的动作,云初笑笑,一脸甜蜜,很享受。

  可是,一旁的京二和谢余生却微微一怔。

  他们知道,太子对云初的太意,可是这般轻柔而自然的动作,在曾经一个眼神都能冻死人的太子做来,还真是……

  京二只是觉得,这恩爱秀得……太他妈虐狗了。

  云初说的,虐狗就是虐人,伤人心灵。

  而此时,一旁的谢余生瞧着,瞧着此时的景元桀那眼中没有其他,只映那一人身影的模样,只是面色动了动,没说话。

  “对了,方才我和谢余生在洒肆喝着酒,倒是把该听的都听了,据说,之前何大公子一死之事,另有内情,是沈府下人对何大公子不满,所以,当日在城门口趁乱就给了何大公子致命一击,事情清楚了,然后沈府在城守大人的陪同下亲自上何府登门道歉,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如今两府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这城守大人倒也是真聪明,脑了灵光,该如何配合,该如何闭眼,一切分寸是拿捏得恰到好处。”谢余生答话。

  云初点头,一笑,“能镇守一城,还是这根系庞大,势力相杂,做好了得罪百姓,做差了怕被怀疑有异心的这么一个苦差城守,他不仅做得游刃有余,还能做得被百姓传扬称颂,能简单了去,城守大人啊,只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缩起头来,又在什么时候该站起身来,而已。”

  云初话落,京二和谢余生同时看向她,面上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不过,在这样的位置,背后没点势力什么的,我可真不信。”云初又道,明明说着极端的事实,却是那般的随意而不经心,然后,眉宇还蹙了蹙的甩了甩酒瓶,“就这么点,你俩是有多扣。”

  谢余生和京二对视一眼,真想说一句,他俩都不是穷人。

  “不过,倒是好久,没喝季舒轩的九灵山佳酿了,那酒比这个还好,不知道他还有没。”云初抿抿唇,表示,有些遗憾。

  只是,一旁景元桀,却轻轻的抬手,抚了抚云初温软的秀发,“喝多,误事。”

  “嗯?”

  景元桀却只是一笑,不过,那突然就这般深又有些灼亮的眸光,云初瞬间懂了。

  靠,你这个大污货。

  昨夜那般,今早又……还来,还以这个惩罚她。

  靠,想得美。

  “天色晚了,回客栈吧,明早一早起程。”须臾,景元桀看着云初,微笑开口,只是,说这话时,余光还朝某处深深的看了一眼。

  而谢余生跟着景元桀的目光也朝某处看了一眼,然后,空气中二人对视,却都没有说话,朝客栈走去。

  云初其实也受不了这张脸上,很快手一指,轻缭雾气凝散,再放下手时,已经是本来的模样,映得天地光色都亮了几分。

  不过,这几人在一起,除了景元桀,谁能嫌得住。

  “云初,你是有多缺钱,这满身的铜臭金光闪,不怕跌了你的份儿。”京二是终于忍不住了,这走了一路,云初身上的那叮叮碎碎的响声,实在扰人耳膜。

  走在前面的云初闻言,头也不回的吐出一句话,“嫉妒的人不要说话。”

  “嫉妒。”京二面色通红,“我可是京家二公子,会嫉妒你……这么一点点……还是说……太子苛待你。”话到最后,京二瞟一眼前方与云初并排走着的景元桀,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苛待。

  “滚。”云初睨一眼京二,当即为景元桀正名。

  谁敢坏他男人名声。

  京二却耸耸肩,笑得好纯良,“那不然……”

  “哪有人会嫌钱多的。”云初停下脚步,给京二抛去一个白眼。

  京二不予苟同,“就算不嫌钱多,那你能不能……”京二上下一扫云初,表示,有些,伤不起。

  云初却是横眉一挑,“你懂个屁,这叫时尚的富贵。”说话间,云初还扬了扬手,顿时手腕上金镯玉镯哗哗响,而云初在高大上的表示,这般境界,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而一旁的景元桀就这般和云初并肩走着,配合着她的步伐,听着她不着调的语言,如玉的容颜始终微微一抹笑意挂着,似乎,连月色,都温柔了。

  而一旁的谢余生倒是沉默的走在最后,不知在想些什么,从头到尾,没再发一言。

  京二没有看身旁的谢余生,而是依然看着云初,觉得,一下子心都伤疼了,抬手,指着云初,“云初,你太……钱奴了。”然后,很明显的退后一步,大有不与钱奴为武的模样。

  云初睨一眼京二,表示无所谓了,有钱就行,还顺便又装模作样的整整手上的金玉镯子,哼了哼,“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为了一两银子而折腰,摘野果啊,抓野免啊,还烤得自己乱七八糟啊。”

  “那还不是被你给蒙编了,我打不过你。”京二反驳,不过,脑中那一段时间的阴影面积,瞬间又被放大得清楚明了。

  “你还说,上次,在明家,哦不,在酒楼,明明那酒楼是你的,你还讹了了季舒轩那般多的银子。”

  “季舒轩又不是你家的,你心疼个毛线。”

  “果然最黑妇人心,枉人家季舒轩对你一片真心。”京二扁扁嘴,大有世态淡凉之感,只不过,他这话一落,面色立面微微一变,因为,前方,的空气,好像,忽然间,就变得有些冷了。

  “那个……”京二看着景元桀,当即眉眼弯弯,谄笑着,“那个……呃,太子……”

  云初看着京二狗腿的上前抱太子的好,冷不丁的笑出声。

  看来,太子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不太明显,可是,他是个大醋坛子了的事情,已经众所皆知了啊。

  还有京二那谄笑的眉眼,景元桀分明没的厌恶与疏远之色。

  可见,这二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倒是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这一夜,极其美好,浅声笑语,一派平和,夜风一扫,舒心舒爽。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

  翌日,一大早。

  两辆宽大却极其素雅的马车便停在了客栈大门口。

  云初下楼时,谢余生已经进了后面一辆马车,而前面一辆马车旁,景元桀已经在等候,看到云初,很明显,方才远远看去还冰若雪的气质,都有了春意。

  “云初,昨晚的酒还好?”一旁京二的声音却在此时高声传来。

  京二不说还好,这一说,云初面色顿时不好了,一红又一怒,那什么酒,之前喝时,口感那叫一个醉生梦死,身心通透,好像灵魂都被洗刷了一遍,可是,到了客栈,便觉得,天旋地转的,整个身子都轻忽忽起来,还很主动的抱着景元桀,然后……

  然后,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明明酒量很好的。

  可是,就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过,早上照镜子,脖劲上除了前夜的已经很淡的痕迹,便没什么异样。

  咳咳……

  这般想着,云初甩甩头,当然,不叫人看笑话,扬起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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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嗜血帝君遇上冷血鬼医,当妖孽帝君遇上旷世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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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苍岚,你放着国事不理,留在东陵国,你到底想怎样?”她无奈的看着他,为何面对他,她越来越无法狠心。

  “你比国事重要。”简单的回答,却撼动了她如寒冰般的心。

  “若我要颠覆一国呢?”

  “我陪你。”

  “若我要灭你的国呢?”

  “不用灭,我送你。”

  “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世间我唯一想要的就只有你的心,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很沉,却很温柔,他以为他无心,原来,只因还未遇见她。


  ☆、第六十六章 风不止


  不错吗?

  京二再上下左右瞧一眼,可是,纵然他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最擅于掩藏情绪的云初此时此刻的内心真实想法,与情绪,只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也不说话了,反而拍拍自己的马,“这可是我在周城逛了几圈寻到的好马,你要不要坐一坐。”本就容貌出从的男子,锦袍玉色,这般一招手,倒是风流十足。

  云初却笑了笑,眼底光色明亮,“就算我同意,太子也不会同意。”

  “云初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京二有些嫌弃的看着云初,大有一副,你以前不这样的表情。

  云初却不怒,也不愠,泰然自若的看一眼景元桀,反而笑得还更温柔了些,“他是我未来夫君嘛,我当然要照顾他的感受。”

  “不骑拉倒,跟个大醋坛子在一起,你也不怕酸得慌。”京二这心里憋屈着,感觉这二人联手,纯粹就是要虐死他的节奏。

  “懒人才坐马车。”

  “我本来就不勤快。”

  “你……中太子毒,无可求药。”京二觉得云初不上道。

  不过,云初却在这时偏头看了眼景元桀,眼神示意,“你做什么了,京二很不爽你。”

  我需要做什么?景元桀的眼神很淡。

  好吧,云初嘴角抽抽,纯粹就是多此一问,不过,看着京二,戏虐之意十足,“哎呀,我看你昨晚可是跟着太子说很多好话的,现在又好像说,太子……不好……”说话间,笑意盛盛。

  京二声音一噎,当即偏开头,一夹马腹打马儿往前走去。

  “小姐,我们上马车吧。”这时,一旁的知香忍着笑上前道,京二公子也是多出类拔粹的人物啊,却总在小姐面前吃鳖。

  云初也笑着点点头,不过抬眸间,看到知香,眸色却是轻微一暗,“知香,你没睡好。”

  “有吗?”知香当即有些心虚的捂着脸,然后,指尖还下意识的抚了抚唇瓣,“没,没有啊,睡得挺好的。”

  “那你的嘴唇怎么这般红。”

  “啊,真的吗,不可能啊,今早起来我照过镜子啊。”知香一急,当即有些恼怒的看向一旁的路十,都是他的好事,昨晚,亲得她嘴都疼了……最后,好不容易才把他赶走。

  而一旁,原本站在景元桀身后的路十此时面色也有些发窘。

  不过,知香,很快反应过来,都一夜了,她唇瓣都不痛了,怎么可能会有痕迹,这一看云初,却见其正满含深意的笑着看着她,当即嗔怨,“小姐,你太坏了。”

  “嗯,我家的小知香长大了。”云初却很欣慰点点头,生怕知香的面色不够红,又道,“可以出嫁了。”

  “小姐你乱说。”知香这一下羞得脸都红了,看下四周,头都快低到腰际了。

  云初却一把把她给提拉过来,声音清亮,“不过,要嫁,还得你家小姐我,先嫁。”

  “不害臊。”云初话刚落,冷不丁的一旁有些破坏气氛的声音传来,云初偏头,看向此时也正骑在马上,站在马车最后面的,方才一言未发的青安,挑眉,“我救了你,你不知恩图报,不是更害臊。”

  “是太子救的我。”青安偏头,表示,一点不领云初的情。

  云初也无所谓,摊摊手,“自欺欺人这种事,你乐意就好。”

  “你……”青安失言。

  “走吧,上马车。”这时,景元桀已经向云初支出手。

  云初走近景元桀,没伸出手,反而有些抱怨,“没看到青安和京二都欺负我,你不帮忙?”

  景元桀低眸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红润润的小脸,看着那波光宛转的眸子,声音轻缓,“你一人,足矣。”

  好吧,确实,她这方便的战斗力不错。

  “小姐,你一会儿坐外面,看看风景。”知香这时主动道。

  云初点点头,又细细看了了眼知香。

  虽说,从方才和知香一走出来,空气中,她就已经感觉到知香和路十周身散发的粉色小泡泡在空气中发酵,而已经经历过情事的她,自然也觉得知香今日有些不一样的了,可是,从这种粉色的氤氲的小泡泡中就是觉得还有别的什么不对劲,那种,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怎么了?”云初虽说只是发愣一瞬,可是拉着她手已经上了马车的景元桀却感觉到了,当下转过头,轻声问。

  云初的眼神这时已经收回,摇摇头,“没什么。”估计是昏迷六日后遗症,又一下子舍不得知香以后迟早要归别人了。

  “你早点嫁过来,他们二人的机会很大。”景元桀这时却笑了笑。

  云初瞬间反应过来,侧眸看向景元桀,“你这是变相的求婚?”

  “可以这么认为。”

  “砌。”云初偏头,傲娇的错过景元桀自己当先钻进了马车,帘幕落下。

  姐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景元桀看着云初傲娇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如雪容颜难得的缀了人间争,然后,又看了看后面谢余生的马车,然后,余光,却又朝知香和路十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一瞬移开,也进了马车。

  而一旁的路十这才抬起头,方才两位主子说话都没有避过他,他这是……

  而此时,知香也走了过来,她可不想进去面对太子,太子,只有小姐这样的人才能驾驭住。

  然后,空气中与路十对视一眼,知香最终别扭的跺了跺脚,从在了马车前面另一边。

  一行终于出发。

  一路直至出了城门,都很安静。

  只不过,出城门往前刚行了几百米之后,广阔宽道旁,便见一中年男子在那里等着。

  身着便服,只带着一个随众,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

  云初撩开窗帷,看向前方,这才偏过头看着景无桀,“来送你?”

  景元桀却没有点头,而是看了眼云初,眸光朝外一点,这一点,云初瞬间反应过来,然后,就在这时,云初便听到身后那辆马车的轻微动静,紧随着,云初看着,谢余生姿态孑然的错过他和景元桀的马车,向前走了去。

  “这个城守大人,竟然是来送谢余生的。”云初是真的很吃惊,昨夜她那般侃侃而谈,也确实知道这个城守大人背后有人,可是她一度以为是景元桀,却没曾想……

  “周浩是谢余生举荐的。”景元桀迎着云初疑惑的眼神,给她释疑。

  周浩是周大人的名讳云初知道,不过,云初这下看着景元桀,不但没释疑,却更疑惑了。

  谢余生可是襄派二长老,而且,经过离歌最之前刺杀她之事,她也算是猜到,皇后与襄派有着不一样关系,所以曾经,才会把太子带到襄派,但是,显然的,皇上并不喜欢襄派的存在,不管,皇上曾经对襄派是个什么心态,可是如今,却已经有了毁掉襄派的意思,所以,当初她才会在皇上背着太子将她掳走想杀她时,以她出京乱掉襄派为交换,所以,也才会真的忽悠住太子,瞒天过海,顺利出京。

  可是……

  “景元桀,你老爹应该不知道吧。”云初偏过头看着景元桀,心里突然为皇上掬了一把同情泪,这么腹黑强大的儿子,将对手举荐的人放在这里守着虽不算最大,却极其重要的诚池,这……

  景元桀显然对皇上不感冒,凝视着云初,眉目一瞬深了深,声音很平缓,“谢余生除去襄派二长老的身份,他只是,谢余生。”话落,景元桀的眸光又动了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云初却好像大概明白了,不再说什么。

  谢余生为襄派二长老,并不一定是他所愿,为名利而累,太子身为大晋太子,也并非事事如人意。

  谢余生举荐周浩时无关他是襄派二长老,无关他与大晋可谓是有些对立的身份,只是,单纯的给太子引荐这样一个可以担此此重任的人而已。

  而且,云初清楚的记得,之前,谢余生是余生时,曾经说过,当年,景元桀差点死在他手里,还说过,太子亲眼看到他变化……

  当年,太子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变狷狂,那……

  鬼葬林,当时,谢余生虽不是刻意提过,可是从他言语中也可以推敲出,能把人逼成鬼,逼成魔的人的地方,是何等的魔鬼地狱。

  这样的两个人在那里相遇,在那样的时候,都是几岁的孩子,在那样的地方,最后,景元桀毁了鬼葬林,那时,太子五岁。

  这两人这矛盾的交情……

  景元桀不喜襄派,她真真正正的感觉到,而谢余生,到底是喜欢,还是……也不喜欢。

  车厢里,一瞬安静下来,而且前方一贯最于闹腾的京二这下也难得的安静等候。

  天高云白,大道无尽,绿茵如丝,清风送爽,难得的平静。

  一旁,青安不知何时,明明是对云初看不惯可是却不知是主动还是不知不觉的夹着马腹已经紧靠在了景元桀和云初的马车旁边。

  “小姐。”这时,暗处一道声音传来,终于打破这份安静,是律严。

  云初看看一旁的景元桀,对着暗处轻轻嗯了声。

  “传来消息,良辰郡主安全,正在回北拓的路上,还有,明家家主明萌萌带着人原本已经要到襄派,却又临时改变主意,而转道南齐。”律严一五一十道。

  云初点点头,又道,“京中可好?”

  “小姐放心,律戒传来消息,翁老前日去给香姨娘把过脉,香姨娘自从解了体内之毒后,没什么异常,大人孩子都好,云王爷也很高兴。”

  他又要当爹了,当然高兴,云初不以为然,从头到尾,对这个爹都不太感冒。

  而暗处,律严的声音继续,“还有……”律严说到这里顿了下,须臾又道,“皇后与皇上相安无事,皇后整日待在甘露宫,没什么异常。”

  云初点点头,示意律严退下

  然后,云初这才看向是景元桀,“明家与襄派关系极好,每月去一次,并非玩玩而已,怎么可能就要进家门了就转道,就算明家多也要给南齐面子,参加选妃大典,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啊。”

  景元桀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云初,“可能,大长老并不在襄派。”

  “不在?”云初拧眉,整个襄派,可都是由大长老掌控的,他不在?

  等等。

  虽然,云初承认景元桀比她厉害,比她手段要高明,探取消息的法子可能比她还要快速,可是,她的暗卫也不弱,尤其是律严,沉稳又缜密,照方才的话来说,分明是没收到了一丝大长老不在襄派的消息,而且,景元桀虽说是“可能”,但那语气,却基本上已经百分百确定了好吗。

  “谁给你传的消息?”云初原本与景元桀相对而座,此时直接身子凑了过来,逼近景元桀的眼帘。

  “范宁心已经到了襄派。”景元桀凤眸微动,很诚实,很坦然。

  云初却拧了拧眉,虽然有些猜到,可是,范宁心这么就快就回了襄派?

  “范宁心身为襄派圣女,自小血与襄派药池融合,所以,距离襄派越近,其本身力量就会越强,自有他法加快速度。”景元桀一字一句,轻轻的给云初作着解释。

  云初这才点点头,范宁心本来就不弱,她是知道的,不过,这襄派的药池,是有多厉害啊,待处理好南齐和良辰的事,一定要,见识见识。

  可是,事情是清楚了,云初面上却有遗憾之意,“如此好时机,二长老已经与我们达成合作,大长老又不在襄派,只是时间来不及,不然直捣襄派,倒是真的轻而易举。”

  “有谢余生这个后门,不急。”景元桀抬手抚着云初的头发,是真的一点不急。

  有些事,非一躇而就。

  云初一笑,倒也是,此次出来,虽然很多事有些意料之外,可是收获也不错。

  “景元桀,南齐四季如春,到处花开,花种比之大晋还在多不胜数,就当蜜月吧。”许久,云初突然道,话落,觉得这样悬着脖子也挺累,当即退后。

  不过,却没退回去,而是腰间一紧,然后,眼前场景微微一晃,再然后,云初像个小孩子般的坐在了景元桀的腿上,后背,抵着景元桀紧实的胸口。

  还抱得,如此紧。

  “景元桀,这是马车,外面有人,而且……”

  “所以,我忍了这么久。”不待云初话落,景元桀便凑近云初的耳根处,声间不过这一瞬间便明显的低哑几分。

  云初瞬间无语,好吧,感情,方才那般君子的与她相对而坐,不过是,想忍,又怕自己那啥,所以……

  “扑哧。”云初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曾经高山如雪生人勿近的太子啊,这般急色……

  云初以手捂唇,微微偏头,压着声音道,“景元桀你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太子妃昨晚不够,想再来一次。”景元桀面色不动,凤眸里却转过一丝极亮的光束,看得云初怔怔,这厮真是……明明在说着如此狎昵的话,却偏偏生生给人一种听到圣经虔诚之感。

  不过,昨晚……不够?是什么鬼?

  靠,她就说昨晚有问题。

  而且,看景元桀这表情,很诡异啊。

  “昨晚,干嘛了?”云初眼神都抽紧了,虽然,那啥,可是,这种不清不楚,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让人着急,而且,因着前世的各项强硬训练,对一般的药物,她是完全有能力承受的,更不可能像昨晚那种,断篇的今早什么都不知道的现象。

  可,问题就是,她确实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

  景元桀面上有笑意,一手摸摸云初的头,一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轻揉慢捻,声音幽缓,“昨晚那酒叫半仙酿,饮完一壶之人,武功极高者,睡一日两日,一般者,至少,要睡四日。”

  “什么,那……”云初瞬间咬牙切齿,她得找谢余生,当然,还在京二,竟然……

  “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所有,没有阻止。”景元桀又道,在云初的唇瓣上轻轻一吻,“在没有查清楚你昏迷的原因前,不要再大力的使用雾法。”

  这么温柔的眼神与语气,云初的怒火一瞬便退了。

  “不过,诱你喝酒的人,确实不对。”景元桀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在云初心中有着好映象呢。

  当然,他成功了。

  云初咬了咬牙,眸光碎碎亮,“这事,我记下了。”

  “太子妃英明。”

  “当然……不过,那你昨晚,我昨晚……”云初还没问清楚呢,而且,看这厮这表情,她觉得,不太好……

  “睡得很安静。”然而,景元桀却道,容色很真诚。

  云初放心了。

  “不过……”景元桀又道。

  好吧,她就知道,景元桀最会让人的心坐过山车。

  “你说吧。”

  “你主动抱着我,很紧。”景元桀道,说话间,握着云初的手紧了紧,似乎,要将云初的的揉进自己的骨血似的,不疼,却,异样的温柔。

  只是这样,也还好,云初大大松一口气。

  “还主动的脱了自己的衣服。”景元桀的声音在车厢内,低低响起,响起……

  “还脱了我的衣服……”

  ……

  好吧,云初已经没脸见人了。

  看着云初垂在面前的毛绒绒的脑代,景元桀的唇角却露出丝丝扣扣雪花初晴的笑容,一瞬,车厢内都为之一亮。

  他如果不是天生对酒不作用,喝下这半仙酿也是要醉上至少一日的,醒来也必定会头瞎无力,可是云初只晕了大半夜而已,而今早起来,精神很好。

  而且,在那样的晕睡之下,他给她脱衣衫,她竟然还下意识的推阻他,直到,他说,他是景元桀,云初才松开了手,眉目渐软。

  她的防备心如此重,他却不知,已经防到如此,可是这样防备的她,却早已经将他的名字刻至骨血,从来,为他,也只为他,敞开心扉。

  “云初,我爱你。”景元桀一个吻映在云初的头顶,深深缱绻。

  “哦。”云初在脑补自己昨夜给太子脱衣衫的场景。

  景元桀又看着云初的发顶,眼底笑意明显,“没听到就算了。”

  “什么?”云初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嗔怒,什么叫做她没听到就算了,这个景元桀越来越坏。

  “秀恩爱够久了,周大人都走了。”而这时,外面传来正打马过来的京二的声音,

  云初当然知道周大人走了,这方圆百里的动静,她只要稍集内力,用心凝听,便知道。

  “我也要走了。”京二的声音在这时又传来,说这话时,好像,还有几分落寞。

  云初闻言,当即一把撩开帘幕看着前方,已经拉转马头,看着她的京二,“你要走?”

  京二见得云初这般好像有些着急的面色,面色亮了亮,还顺势的又颇有些遗憾,“哎,说来话长啊,我身为京家二公子,我……”

  “行,那你一路顺风。”京二本来的演技是有的,可是刚还没演上手,便被云初一语打断,然后,云初很大义的抬手,对着他挥了挥,“再见。”

  “云初,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好歹帮了你的忙,你怎么可以……没良心。”京二生气了,又看向景元桀,“你管管你媳妇。”

  “我惧内。”景元桀平平一语,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让京二心头瞬间能挖出一口血,唇角抽得无与伦比。

  “你离开去哪里?”见京二被打击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了,云初终于有了同情心,开口问。

  果然,京二面色好上几分,自以为很是玉树临风的撩撩鬓发,“虽然,都知道我与太子关系好,可是到底,明面上,京家还是要给南齐太子面子的。”

  “我知道十大世家此次都会去南齐,可你也不用分开走。”云初有些纳闷。

  “京家已经来了人,我父亲也在,要办完京家一些事,才会赶去南齐。”京二似乎很无奈,似乎,对于他这个父亲无语。

  既然如此,云初也不阻拦了,毕竟,京二是个最爱热闹的,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也不会这么干脆。

  “还有,我之前假扮你男子装扮时跟明萌萌说过,我会在南齐太子选妃之后去襄派,所以,你……”

  “明白,走吧,话真多。”云初开始赶人了。

  原来,关心是浮云。

  京二愤了句,没良心,便一拉马缰,顿时,四蹄飞扬。的确是好马,不过多大功夫,一人一马便消失在水平线的尽头。

  云初撩着的车帘的手却没收回,这才又看向一旁走过来的谢余生,天际穹苍下,他一袭青衣,清逸沉稳。

  云初眸光凝了凝,“你也要走?”

  “我是襄派二长老,此去南齐参加选妃的人选还在下一个城池等我。”谢余生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一句话说清楚,对云初笑笑,又对着景元桀告辞一礼,“保重,不过,还是要悠着点,用多了,不好。”

  强大的污神,云初一下子听懂了,面色不经意的红了红,这个谢余生……

  “大婚一定请你。”云初还没反击,身旁,景元桀的声音传飘了出来,然后,云初清楚的看到谢余生眼底一丝落寞。

  好吧,景元桀这厮,嘴真毒,还专攻人死穴。

  “以后,生孩子,也请你。”太子又道。

  果然,没有更毒,只有最最毒啊。

  云初看着谢余生转身的背影,深谙这天理循环,一物降一物啊,不过……

  “谢夫人……”云初开口。

  谢余生脚步顿住,转回身,看着云初,“我从不欠她。”答得实在,而没有任何感情。

  云初面色复杂,确实,该欠的,该还的,谢澜生已经还了,余生,也已经还了。

  而谢余和一话落,再看一眼云初,这才一跃上了一旁离歌拉过来的马车。

  远远的离歌深深的看好了眼云初,这才一挥马鞭,马车纵行而去,不大一会儿了,也消失在前方天与地相接的水平面。

  而空气中,因为方才京二离开而带走动的一阵气息之后,又是一阵轻微浮动,然后,归于平静。

  这两个放哪儿都能掀起一阵天的人物,终于带着暗中的护卫,走了。

  而天边,太阳也终于升了起来,层层金黄突破云层洒下。

  方才看上去长长的队伍,如今,就只有云初,景元桀,路十,知香,青安,以及暗处的羽林卫。

  “我们走吧。”云初放下帘幕,心中,竟然有些微不舍。

  毛病,多悉善感的。

  不过,她这种落寞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吻不待她反应,便落了下来。

  太子表示,他真的忍很久了。

  ……

  京二骑着马,一直走了老远,才停了下来,空气中一人立马现身,看上去,面上似乎颇为疑惑,“二公子,家主明明说让你直接去南齐与他汇合,为何你还……”

  京二立在风中,墨发随风而起,玉致可爱的脸上又爬上了昨夜间的一抹沉沉,看着天际穹苍,“我知道,不过,有些事情,我得当面问问京老头。”

  那人闻言,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不解,“二公子你有事与家主传信不就……”

  “得亲自问。”

  “嗯,二公……”

  “你这么啰嗦,改天把你嫁出去。”

  那人闻方,面色一变,“嫁?”随即面色有些苦,“公子,我是男的,而且,身为京家人,此生使命就是保护你,不嫁。”

  “嗯,那我娶你?”

  这下,那人腿都有些软了,二公子以前也这样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可是说话还能让他的思维理解,可是现在……

  果然是近朱者迹,近墨者墨,跟着云初小姐太久……

  “不过,公子,属下……喜欢女人。”弱弱的声音,顿时遭来京二一阵鄙夷。

  ……

  景元桀和和云初在慢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加快了行程。

  “看天黑之前,能不能进入下一个城池吧。”这几天舒适惯了,云初还真不习惯住野外了,暗叹一句,果然这人啊享受惯了就伤不起,便对着车外路十吩咐。

  “前方是秦城,速度快一点,天黑之前应该能到。”青安总是适时的出声。

  云初觉得这青安也是挺别扭的,纯粹就是个综合纠结症的明显症状,明明都不恨自己了不怪自己害死兰姑姑,可是偏偏心里又觉得好像对她好就是对不起死去的兰姑姑时,这一言一语,情绪,矛盾得很。

  她方才分明是在和路十说话好吧。

  行,让他自个儿去纠结。

  “律严,我哥哥还在南齐?”云初想到什么,对着空中问。

  暗处,律严还没答话,马车外,路十便当先开口,“回太子妃,云楚公子前日就到了,如今极其低调的住在南齐京城的客栈里,没有离开。”

  云初点点头,想偏头,可是,景元桀依然抱着她,她就这样坐在景元桀的前面,于是,偏头,便有些不方便了,搞不好,她这一动,引火烧身,擦枪走火,一会儿就……

  嗯,在马车上那个,外面又有青安,知香和路十,她还真放不下那脸,所以,方才,二人那刹车,刹得……

  “景元解,你说我哥哥如何就对南齐太子选妃来了兴趣,就算是之前传信说担心我,可是我现在都没事了,又有你在,他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云初吸口气,说正事儿。

  “可能,也想娶媳妇了。”景元桀的的唇瓣靠着云初的肩窝处,声音还带着方才压抑下来的情动。

  这厮忽悠她呢吧,呃,不过,想想,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云初不承认,在空气中抛了个白眼,“你以为都像你。”

  “我只是想娶你,天下皆知也没什么。”

  这么不要脸又深情的话,得亏他说得出来,云初心头高兴,面上却又不以为然,“行呀,把戒指打造好了,再来个浪漫无比的求婚仪式,我就考虑考虑。”

  “我已经命人看了婚期。”景元桀搂着云初腰的胳膊紧了紧,她的腰真的很是纤细,纤细得,他都生怕一个大力,伤到她,可是这样的明亮如花的女子,在他怀里坐着,看似小巧软柔,实则如她滑腻的肌肤般,却自有属于她自己弹力,她打动人的,打动他的,从来就不是她姿可倾城的容貌,而是独属于她梳云掠月下的自我特性。

  “婚期?”然而,假意傲娇的云初却对这个有了反应,“哪天?”

  “中秋前。”

  “还有一个多月?”云初下意识便道,那模样……

  “原来,你已经这般迫不及待。”景元桀失笑,看着云初一瞬间胀红的面色,抱紧她,“我比你更迫不及待。”声音低哑意迷,撩人心弦。

  “你个臭流……”云初带笑的话未落,神色便是一变,下一瞬,景元桀已经抱着她直接破顶而出。

  “咻。”一道利箭,穿云破月,堪堪的穿过马车前后外壁,再刺进了马身。

  血,瞬间而红,转黑。

  一切,不过是瞬息的功夫。

  利箭之快,稍慢一瞬,下场……

  云初面色一紧。

  “这箭不止有毒,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路十看着已经一点一点倒下去的马,道,方才那一瞬,他也带着知香掠开了马车。

  知香虽然不会武功,可是跟在云初身边也早见过不少,此时,面色除了白点外,其他还好,去初见此,也放心了。

  一旁的青安看了下四周,这才走上前,看着那只插进马臀的那只漆黑色的利箭顶端,不知在琢磨什么。

  景元桀没说话,不管何时,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安定人心的力量,更何况,在场的,是羽林卫。

  “太子,利箭快而狠,方位角度都极其精准,发出亦毫无预兆,可见此人武功高强,而且,埋伏已久。”这时,方才紧随一同现身的其中一名羽林卫上前。

  景元桀幽深有凤眸看了眼四下,点点头,容色清冷,“寻地安营。”

  “是。”

  哎,真得露宿了这下。

  云初看着天际处似乎染上一片红的阳光,眸色,有叹,又一紧。

  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六十七章 暗处有人,声东击西


  云初这才念叨完,紧接着,空气中阵阵破天毁月的声响紧随而来,如铺天洒下的箭网,四面八方,齐齐而至。

  云初面色一变,看一眼景元桀,正想拉着就近的知香躲开,而前方,景元桀已经先她一步,衣袖一扫,顿时,狂风而起,无劲内力在空气中盘旋,生生将空中那些已近在咫尺的闪着黑色幽光的利箭定住,然后,只听“啪嚓”声响,空中,所以长而利的箭顿时化碎成粉,铺天粉沫,被风吹走。

  局势陡生,又倾刻化解。

  生死悬乎,出手之间。

  荒野无人的大道上,一瞬,诡异的平静。

  云初脚步都没动一分,而是看着在方才那一瞬,明明已经用强大的内力将箭矢化掉,却还依然挡在她面前的景元桀,还有,她极少见景元桀出手,每一次出手,也都知他武功不低,滔天海浪,可是,方才,那强大的内力,可让大地都轻微一颤,摧枯拉朽的内力,强大得让她几近震撼。

  她找这个男人,真的,好厉害。

  而一旁,知香早在方才那一瞬,被路十拉开,再另一边,青安此时也面色严肃,而他所站的角度,正好是守在了云初的正后方。

  在最外层,羽林卫个个冷目森严,同样面色满是戒备的注意着四周。

  片刻之后,景元桀收回手,也收回看向远处层层山岚叠影的目光,走近云初,一把拉着她的手,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方才一幕不曾发生般,“走吧。”

  云初环顾四周,箭矢粉沫早被风吹得一干而净,夕阳光束落下,只是草丛间点点幽光,一闪,而逝。

  “所有箭都有毒,而且,还是如此的强大攻势,可见,对方想置我们于死地之心,昭然若揭。”云初没动,声音却有些冷。

  景元桀点点头,眸底尽是冷意,不过看向云初时,冷意却是一退,道,“等一会儿。”

  云初眼睫轻微一垂,正要问等什么,便见空气中几名羽林卫突然现身,看了眼四下,面色一寒,又见无人有损,当即对着景元桀禀报,“回太子,照你吩咐,方才往利箭袭来的方向查了,没有任何蜘丝马迹。”

  闻言,景元桀眸光深了深,对着几人摆了摆手,这才看向云初。

  云初却瞬间懂了,方才那一瞬,景元桀不仅把所以攻击而来的箭矢毁了,还暗中让人顺势就去查了箭矢所来的方向,只不过……

  “但凡行动,必有痕迹,一丝异样都无,这背后……”云初紧着眸光开口。

  一旁青安也在此时走了过来,面色严肃,“羽林卫中勘察自有一手,连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可见这背后之人的确厉害,而且还很……”青初说到这没说下去,可是,不说云初和景元桀,就是一旁所有人也当即明了。

  这背后之人,很强大。

  “你说,会不会是之前使唤那些狼的人?”云初突然道,当日,那些狼看似攻击她,可是来来去去,却又确实透着诡异,后来羽林卫在那些狼身上查出官家的血,她便开始怀疑此事和官家脱不了关系,可是现在,如此多的事情串在一起,她反倒不认为是官家了。

  这能力,虽只出一招,可是已经强大到超出官家的范围。

  “那次事件之事,我去信问过官瑶,她嫁进名华府已这么久,与娘家往来较少,但是,她却说,官家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要敌对与伤害我和你的理由,即使他们官家身处南齐,是南齐人士,但从来就因为自身血液问题,从不掺合任何权力之争,自守本份,而这也是南齐后室与官家心照不宣的事。”云初想了想又看着景元桀道。

  景元桀看着云初,似乎也这般认为,同时的,余光还错过云初扫向一旁方才那已经倒下的马。

  而那马的身边,暗红血迹已经染红一片,看上去,有些血腥的狼藉。

  景元桀骜如如玉而深邃的面部轮廓突然有些冷硬。

  “或者,会不会是南齐太子。”开口的是青安,不过,他一开口,便被景元桀摇头否决了。

  “不是南容凌,交手数百次,他虽时时想胜于我,可是何事轻何事重,他最是清楚,也更不会如此明显的落人口实。”景元桀道。

  一旁云初也点头,“确实,虽然我对南容凌此人未看深切,可是,他看似风流嬉笑,心思难辩,心机城府,却也有自己的自傲,是一个,赢,也要赢得漂亮之人,如果真能在此时埋伏了太子,估计,还会大肆炫耀一番。”云初话落,又道,“再有,昨日,南容凌才离开,还可谓是无气大伤的离开,此去南齐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四日,他已时间紧迫,回到京中还要处理选妃事宜,所以,时间不够,他根本来不及部署这些。”云初话落,眉目也深了深,似乎也在想,此事,是谁手笔。

  而云初想得太深处,却不知,她的沉思状却落入了某人的眼里。

  她对南容凌,好像,还真是有些了解。

  景元桀的目光深了深。

  云初没注意,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已经快被她忽视许久的问题,似乎,这般久了,当日,云逸才到底是谁杀的,她至今还未寻到凶手,出京前,偶然一次遇到京兆尹,她还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也没有丝毫消息,不过,照方才暗处骤发毒箭来看,也不太像,当日,云逸才可是身中数剑,与方才这般磅礴而干脆的铺天手法有着微妙之差。

  再有,云花月,又是谁杀的,她至今觉得她的死,都极为蹊跷,而且,后来,据景元桀说,安王,也并非是他所杀,而是在之前,就被人控制了。

  安王是何等人物,也是智谋韬开,心机不露的呼云唤雨众向趋之的人物,如果不是在她面前计差一筹,如何就会落得满府被抄,一败涂地的地步。

  可是,这样的人却被人控制,那背后,控制他的人,是谁。

  云初突然抬手抚了抚额,总感觉,前路很明亮,却又很迷茫,似乎,冥冥中有一张大网想将她罩住,却又迟迟不落,然后,这样煎熬着,等她力气丧尽时,再致命,一击。

  这一想,云初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在我身边,不用带脑。”云初正想得纠结,蓦的身旁响起低沉醇厚的声音,微微抬眸,便见夕阳的碎光下,景元桀正极其安静又温柔的看着她,他的眼睛的确很好看,眼尾似阔阔山脉,让人心情舒畅,而瞳孔深处清澈缓缓似谭水幽幽,此时,那双完美的凤眸里正倒映着夕阳下金红的碎影,好看得让她的心旌一阵荡漾,平白了,所有烦恼也没了,而在那盛着夕阳碎光的瞳孔深处,此时又映着一个小小的她,一个此时正目不转睛凝视着景元桀的她,而他的眼中,似流月光,温柔满满。

  “如果,我不带脑,以后变笨了,你还会要我?”须臾,云初一笑,语气中,满满揶揄。

  景元桀也是一笑,这一笑,顿时,周围一切当真就成了背景板。

  “就算抛却这天下,我也不会不要你。”景元桀说,很随意,可是,眼神,不掺杂一丝杂色。

  云初笑得灿烂,“虽然好话我爱听,不过,你以后不要说得太勤快,这样我才会有新鲜感。”

  “好,以后,就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景元桀说,然后,又加强了语气,“寸步不离。”

  “如厕也一起?”云初扬眉。

  顿时,一旁的路十和知香当先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被太子眼尾一扫,二人当即安即安静下来。

  云初看着景元桀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这厮啊,在这方面,脸皮还是薄的,真真儿就是她的手下败将。

  “如果,可以,那就一起。”不过,这次云初失望了,看着太子从容的神色……

  好吧,云初无语望苍天,然后,轻咳一声,对着一旁青安道,“太子的耐力加深了。”

  “啊?”青安不懂,当然,云初也没打算让他懂,一转身,走向一边了。

  看着云初尴尬的背影,景元桀微微一笑,眉眼都化了温柔,只是眸光却在偏头看向远方那层层山岚之际,深了深,而一旁,方才那几名禀报的羽林卫,面色,也轻微,动了动。

  一旁青安也恰在这时看向景元桀,四目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净化,头痛,随后,一言发的偏开了头。

  没了马车之后,一行便以步前行,天黑前,终于到得一处树林里,就地休息。

  不过,这般一小段路也并不太长,云初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们,可是,一定下内力却感知时,又无从所觉,就连景元桀也摇摇头,眉心有些深。

  荒郊树林的夜晚很孤冷,天色暗下下来,月光若隐在天边被远山丛林遮挡斑驳重重。

  而近处,篝火在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的清脆和空洞。

  景元桀盘腿倚树而靠,云初也懒懒的靠在他的身边随意的搭着腿,火光中,二人容颜胜玉,如诗似画,前所未有的美好。

  而一旁,路十,知香,青安,也借着树靠着。

  四周,除了夜中的草鸣,似乎都没了声音。

  而白日的利箭袭击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入夜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起程吧。”当月光都变得有些深之时,方才还懒洋洋的靠在景元桀身上的云初突然开口,声音清楚明晰,这一开口,方才还看着火光安静的三人顿时看向她。

  “马车来了。”这下开口的却是景元桀,说话间,景元桀已经拉着云初一起站了起来,轻轻的掸了掸衣袍,指向前方。

  紧接着,几人便听到,前方,一阵清楚的马蹄声传来。

  再不过一会儿,两辆古红色的马车已走近,而驾着马车的正是羽林卫,那羽林卫驾着马车一走近,便跳下马车,对着景元桀和云初恭敬一礼,“回太子和太子妃,马车已到。”

  “今晚还要启程?”一旁青安表示不解,今天白日遇到那般刺杀,此时天色又这般晚,赶路并不安全,也不稳妥,而且,看方才他们的表现,也不像是要连夜兼程的样子。

  一旁云初却给青安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就是晚上才要启程,晚上,就算有人要暗杀我们什么的,虽然我们不太方便,可是,对方,更不太方便。”

  青安眉宇蹙了蹙明显不太赞成,觉得云初这么聪明的人,断然不会在这般时候,这样搏的,可是,偏头看向景元桀,却见其面色也没有半丝变化,遂也不说话。

  云初自然将青安的情绪收进眼中,也不说什么,而是和景元桀相视一笑,“还好你早就派了羽林卫使轻功去前方买来马车,不然,今夜真的睡不好,马车好歹还能软软的躺着。”

  “走吧。”景元桀一笑,开口间已经牵着云初的手向当先一辆马车而去,其后,知香在云初的示意之下,坐进了后一辆马车,青安和路十相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无要驾马车,因为,太子吩咐,反正这一夜也赶不到下一座城池,而这马也是寻的良马,此去前方就一条路,不用刻意驾马,也不会走错。

  于是,夜色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朝着南齐的方向行走着,最开始,偶有交谈声阵阵自马车内传出,到得最后,月色越来越深了些,声音,也渐渐弱了。

  远远看去,两辆马车的影子在苍穹下也越来越小。

  而暗处,一道身影在暗处如轻风落叶般拂过,不带起半丝气息的行走在苍茫月色下,身形,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定距离。

  再然后,许久,许久之后,某一个山凹处,云初露出一个头,看着远处已经早看不见的马车,这才对着身旁出声,“感谢我吧,若不是我的雾法掩藏,气息早就暴露了。”

  “感谢。”一旁,青安这次难得的很上道。

  云初却没看向他,目光却依然盯远处,天与地的交际处,“暗处这人从周城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既然不现身,就一直跟着吧,希望,不会失望太大。不过,这人也真是奇怪,说是敌人,方才那铺天的箭矢落下时却没有一起落井下石,凭着这强大的掩息身法,身手一定不差的,可是没有,可若说是友,又从头到尾不现身,反而鬼鬼祟祟的跟着,而且……”云初目光晃了晃,“而且,我很怀疑,对方是故意露出气息,让我察觉。”云初道。

  “那小姐,我们现在没了马车,真的要步行吗?”一旁知香方才本来都要睡着了,没曾想,便被惊醒了,因为,路十突然抱着她,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一顶大树好像自眼前擦过,便到了此处,而此时,听语气,是真的不想走路。

  云初好笑的拍拍知香,“放心,小姐我也不想走路,而且,更想安静,所以……”云初看向景元桀,景元桀没想云初等人一般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而是从头到尾一直站着,半个身形与面色都掩在月色树影斑驳影下,有些绰约看不清情绪。

  不过,很快,一旁又有两辆马车由羽林卫牵来。

  知香面色一喜,而青安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知道,云初可不是个会想吃苦的人,这一招声东击西,不止把暗自跟着的人打发了,同样的,就算是暗处还有什么人要使手段,眼下,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然后,她自己,还真是乐得安静。

  当然,这一路也的确是平静下来。

  而云初不知道,那个跟着他们的人何时会发现那马车是空的,毕竟,她当时以雾法锁定了马车内的气息,只是,随着她离开越远,那马车上的气息,自然也越来越淡。

  不过,再如何,四日后,正午刚过,太阳正高挂在开空时,云初和景元桀等人便已经到达了南齐京都。

  甫一进城,云初这一连几天忙着赶路的郁闷情绪便一扫而空。

  “南齐这城门还挺有宫挺范,人来人往,相对而欢,当真是名士风流,人杰地灵。”云初撩开马车的窗帷,看着南齐繁华的京都,啧啧称赞。

  不过,很快,云初的啧啧赞声便停下了,随即,面上一喜。

  因为,前方一处极其雅致的茶楼里,二楼的窗户处,一双清透狭长的眼睛正看着向,一瞬不瞬,就像是要从她的睛睛,看到她的灵魂,担忧她好不好,受没受伤。

  “云楚。”云初轻声唤,说话间,看了眼四下,作势就在越窗而出,不过,却被马车内的人很快眼明手快的给拽了回来,然后,一阵低呼声被浅浅呜呜的吞噬殆尽。

  “我说过,她和太子一起,会很安全。”而这时,茶楼的窗户处,云楚眼看着那明亮的脸出现在目之所及处,却一瞬掩进了马车,面色刚一动,身后却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云楚偏头看向名玲珑,清隽的容颜有些沉,“你是前来参选南齐太子妃人选的,如此在这里出现,不怕不妥。”

  “你说呢?”名玲珑反而挑眉看向云楚。

  云楚没说话,而是没什么情绪的移开了目光,又看向下方正行走在道路中间的马车。

  “散开,散开。”而这时,前方,迎头一辆快马驰来,马速之快,两旁行人纷纷躲避,可是行人躲开了,却眼看着就要撞上云初的马车,而马上之人,却丝毫不担心会撞,还嚣张的挥手,“滚开,滚开,再不滚开,撞死活该。”

  终于到达南齐了~嗷嗷~激情可以开始了。


  ☆、第六十八章 祸水东引


  马速度之快,转眼就要撞上云初和景元桀的马车,周围,原本行走过往的人此时也都停下了步子,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惊然的看着这一切。

  撞死活该?

  而此时,马车内,云初本来在感觉到前方骤然而近的气息时,想出手控制那即将撞上来的马,可是在听到马车外那纵马狂奔的男子最后一句话时,原本意欲扫向那马以阻止撞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手掌轻微一个扭转,一挥。

  “嘶鸣。”马车外的众人只见眼看就要撞上的马车的马儿突然前蹄高扬,一声划空的长鸣响起之时,堪堪停住,同时,似发怒般,猛的一甩。

  “扑。”马上方才还嚣张狂妄的男子,顿时始料不及的离开马身,跌落在地,一口血吐出,若不是男子看上去会些功夫,在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时身子一个灵巧的一翻,只怕这般大力之下摔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人群中,顿时,一阵唏嘘。

  不过,在方才那突发的情况下,在那样的大力倾倒之下,还是多少受了些伤,面上很是狼狈。

  “你个死马,竟然敢摔我。”而那地上的男子在起身之时,看都不看云初这边的马车,一看地上自己方才吐出来的血,面色沉然而下,怒气满身,当即一脚向一旁那无辜的马儿踢去,只是明明一脚用力踢上去,那马儿丝毫未动不说,更甚至,脚落下所踢处,软绵绵的,像是踩在绵花上。

  这……

  而那男子找马发泄,一旁的百姓却在唏嘘之后,此时连声都不敢吭了。

  这是谁啊,这可是南齐有名的端木磊世子,这南齐京中,吃过他亏的人这里就占一半,谁还敢大声喧哗,去触霉头。

  “看什么看,不许看。”端木磊这脚一动,立马面色一皱,痛得呲牙咧嘴,可能也觉得他堂堂子从马上摔下来,脸子过不去,说话间还颇为嚣张的对着四周落下狠话,“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全部拿去喂狗。”顿时,驻足不言的的百姓又都纷纷垂下了头,生怕一个不好,连累己身。

  “全是些没用的窝囊废。”端木磊又抚了抚唇角,面色黑得可怕,再一看旁边正摆着头的马,真是怒火中烧,当即抬脚……

  “世子爷,世子爷,你没事吧。”正在端木磊再要向着马腿踢上去时,远远的一阵杂踢的脚步声而来,同时的十数名身着家将服的护卫人个呼吸急促的扒开人群,着急的向着男子走来。

  端木磊五官倒也算是英挺,傅粉施珠,轻袍质贵,只是,腰间环挂的下玉佩,以及眼神表情,都尽是纨绔狂妄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看着自己的护卫走了来,怒色不掩的咆吼,“本世子找你们这些饭桶有什么用,指望你们来,本世子早就摔死了。”

  “世子爷饶命。”那十数名护卫当即跪地,诚惶诚恐。

  “饶命?”端木磊冷哼,“没用的废物。”说话间,这才转身,将目光看向一旁,由始至终,处于中心点,却安之若素的马车,然后,又移开目光,对着身后一挥手,“这马不乖,敢摔我,带回去,好好教训。”

  “是。”随即,几名护卫上前,拉着那马便退下。

  然后,端森磊略显阴森的的眸光这才又看向面前那安之若素的马车,整个面上都是冷意。

  “走吧。”而这时,马车内,云初对着马车外,从方才那突然一幕起时就未言只字片语的路十吩咐。

  路十当即点头,看也不看一旁的端木王府世子,一挥马缰,作势就要驱马而行。

  “站住。”不过,马车还没动,便被人伸手一拦。

  端木磊看着驾马车的路十,又看看其身旁的知香,最后,目光又定定的落在马车紧闭的帘幕之上,冷笑,轻佻,“撞了本世子,就想走。”

  路十面色怔一怔,明显不耐,可是没听到马车内主子的吩咐,当下语气还算好,“端木世子是不是误会了,你方才,分明就是被你的自己的马给惊得跌坐在地,与我们,有何干系。”

  “一个护卫,知道本世子的身份,还敢这么和本世子说话,找死。”端木磊走上前一步,扬着眉,那么的不可一世,“本世子说,是你们撞了就是撞了,这大庭广众的,这般多双眼睛可都看着,难不能,我自己个,还瞧不清楚。”话到最后,端木磊还对着四周一指,顿时,方才那些百姓,更是纷纷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垂下余光扫向云初的马车时,却又都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端木世子可是整个南齐的霸王,方才见其摔起之后对着马儿出气,怕是不会累及这马车主人,没曾想……

  这马车看上去如此一般,虽说,驾马车的男子与女子气质都不错,可是,终归,大不过世子去啊。

  马车内,云初此时却是不慌不忙的,面上还挂着微微笑意,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景元桀,没作声。

  “那,依端木世子如此颠倒黑白所说,你想要如何做?”这时,马车旁,骑着马的青安翻身下马,走了过来,语气平静。

  端木世子轻轻扫量一眼青安,以手摸着腮,眼眸里划过一线不怀好意,“很简单,让你们马车上的人下来给我道歉,如果我满意了,今日这冲撞这事,就算是搁下了,或者,美人……”

  “放肆。”大声一喝,却是知香,知香此时甚是气愤的看着端木磊,“端木世子颠倒黑白也就算了,还想让我家小姐和你道歉,是不是太异想天开。”知香素来温柔可人,此是这般面色一沉,倒是有着几分云初的气势,她家小姐是云王府嫡女,大晋又是泱泱大国,而且,小姐又是未来太子子,这身份,如何都不会低了这端木府世子去,岂容他在这里品出狂言的叫嚣。

  马车内,云初颇为赞赏的在心里给知香点了个赞。

  果然长大了。

  这气势,不容小觑。

  “一个小丫头片子,找死。”端木磊身为世子岂同这般好打发的,本来方才的无始以被摔的场子还没找回来,如何会受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鬟的气,当下亲自上前一步,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剑,作势就要刺向知香,不过,路十的剑比他更快,空气中,一声交击,谁也不让。

  而端木磊身后的护卫见此,当即拔剑,顿时,道光齐亮,尽皆指向马车。

  气氛,陡然紧肃,剑拔驽张。

  “我家主子不想惹事,端木世子不要咄咄逼人。”显然是得到马车内的吩咐,路十开声开口。

  端木磊见得这护卫不俗的气势,面上怒色隐了那么一瞬。

  的确,一旁的的端木磊在方才知香开口那一刻,都不禁变了变脸色,可是,放眼这整个南齐,除了皇上和太子,他还真不怕谁,明日就是他南齐太子选妃大典,除了……该要来的人也来了,而且,面前这马车如此一般……他也不怕会得罪了谁,再者,就算是得罪了谁,谁还能把他给如何了。

  方才,他确实觉得有异,毕竟,也要谨遵着太子的交待,这些日子安生些,不要多生事端,可是,马车里,方才那女子传来的声音,清灵好听,不过只说了两个字,却让他的心都是一动,这声音这般美,人,一定不能差了谁去,而且,这若是真的是哪家重要的大家闺秀,也不会出行就这几个人,就算是来参加太子选妃大典的,也在几日前早到了,所以,八成,这马车里是哪家有钱的小姐来看明日选妃的热闹的。

  若是真能入了他的法眼,只怕对方,笑都来不及,眼下,如此拿乔,怕是,欲擒故纵。

  马车内,云初的确是在笑,只不过,却是冷笑,看来,传言果真不假。

  南齐有太子,南容凌一方人物,也有端木世子,一方,废物。

  废物整日以权压人,抢人劫女,流连烟花柳巷,可是,偏偏,因为其姑母是南齐皇上的宠妃,所以,这百姓对其行径,也是敢怒不敢言,曾经有那么几个想着告御状的,最后还被端木家给整治得极惨,久而久之,也便无人敢越雷池,但凡能躲的都躲得极远,出门都要看黄历,生怕招惹上这个衰神。

  这劣迹,真谓是磬足难书。

  云初眉峰轻挑,“比起大晋的明玉,此人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任何一方人杰地灵,总会有一些个别的特差。”景元桀言语平缓,却犀利无比,云初点点头,唇角一丝讥讽,“这个南容凌可真是容得。”

  “我劝世子爷还是不要在此挑事端了,这马车里面的人,你最好还是不要招惹。”而这时,马车外面,又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

  这声音,云初不识,但是,听上去,她怎么觉得,有些……酸。

  云初拧眉,看向景元桀,微微审视。

  景元桀看着云初的表情,眼底有笑意流过,如墨染的眉宇间似乎也一瞬疏朗,然后,有些无奈道,“听说,南容凌的墨翎卫的首领,是女子。”

  云初瞬间懂了。

  这是,找茬了呀。

  果然,外面,正瞅着马车的端木磊在听到来人的话时,面色似乎,变了变,但是,却不是变得有些惊震,反而,是有些不悦的看着来人,“什么人物,你说说看,我看招惹得,还是招惹不得。”

  “大晋未来太子妃,你说,招不招惹得。”那女子此时已经走近,发丝高高在后面挽起一束,五官立体分明,不似寻常女子轻纱烟罗,而是一袭干练的黑衣劲装,裤腿还紧紧的扎在长靴里,森严气息凝实,一看就可知,是在刀剑上行走的铁血人物。

  路十与青安对视一眼,不语。

  而端木磊却是在女子方才的话后有些愣住了,随即一笑,“大晋未来太子妃?就是大晋云王府嫡女云初?”说话间,端木磊不怀好意的笑得更深了些,对着来人说话间,还对着身后挥挥手,身后之人,顿时将剑收起。

  “墨统领,我这游手好闲,流连烟花,是我的事儿,你这整日间变着法儿的找我茬也就算了,如今为了打断我的事,还不惜以这样的借口,未免……太笨了些。”端木磊话到最后,一甩头,轻挑之意十足,“消息早就说过,此次,大晋太子和未来太子妃会在天黑时到达,而且,是随着仪队一起,我之前也向太子询问过此般消息,所以……墨统领如果与这马车里的小姐有交情,可与我明说,不性如此拐弯抹角,以你的身份,说几句好话,这面子,我不是也得给吗。”端木磊显然对这墨统领极为不屑,又意见大得发,说话间,面上鄙夷的情绪明显。

  “反正,我已经提醒了,若是世子爷惹出了什么事,太子如果问起,可与我没有关系。”墨统领见端木磊不信她,冷声笑笑,双手环胸,也不说话了。

  端木磊看一眼墨统领,敬谢不敏。

  而马车内,云初看着景元桀,明亮的眸子里波光奕奕,面上冷意是止都止不住,这个墨领卫的统领,她素未蒙面,可是,对她的敌意很大啊,这看似在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下,帮她解围,可是实际上,却是借着她与这端木磊一看就宿怨极深的矛盾,更将自己推向了锋口浪尖,妥妥的一招,祸水东引。

  这下,端木磊就算是真的在方才已经有些聪明的有了几分顾虑,眼下,只怕,也消失殆尽。

  “大晋未来的太子妃,可不是一般人能得见的。”而这时,那墨统领又状似不经意的道,声音不高不低,也真不像是不经意。

  顿时,人群中,因为她的话,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是啊,很邪门……”紧接着……

  “我可是听说,大晋云王府嫡女,未来的太子妃,红颜祸水啊,之前大晋的安王好好的,就是因为她……”

  “是啊,是啊,听说,她除了心思狠毒之外,无一技所长……”

  “我也听说了,因为她,大晋云王府里,死的死,伤的伤……”

  “还有,我听说,太子之所以看上她,是因为她一半脸长得奇丑,一半脸长得极预告读,而太子……”

  堂堂大晋太子与未来太子妃,自然不是百姓随意可以评头论足的,这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如蝇响,只是,知香都听到了,自然更瞒不过马车内的两人。

  这下,换云初无奈,抚额,无语望苍天。

  “景元桀,谣言害人啊,我这刚进城门,就树了一个敌人不说,还收到了唾沫横飞。”云初的眼神有些幽怨。

  景元桀此时面色早就沉黑一片,却是没动,只是手刚一动……

  “你别动手,让我来。”云初突然一拉景元桀的袖子,面上不仅不怒,反而笑得极为狡黠,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此时马车若明若暗的光线中,分外明亮。

  “好。”景元桀轻微颔首。

  她想玩,他陪她。

  而他,喜欢看她玩。

  而云初见得景元桀突然对她这般放心的模样,眸底突然起了一丝捉弄的之意,准备下马车的动作一顿,“那,如果我把事情搞大了,伤到大晋和南齐的邦交,不是真成了祸害。”

  “祸害也是我景元桀的妻子。”景元桀面上有着清润的笑意,“还有,祸害,我收了。”

  云初眉头一黑,前一句中听,后一句……

  “你才祸害,还有,未来的,还没成亲。”

  太子很淡然,薄辰轻启,“事实,胜于雄辩。”

  云初却眼珠子一定,“景元桀,我怎么发现你这丫的,越来越腹黑。”

  “谢谢夫人夸奖。”景元桀轻微颔首,看上去,心情好像还很好。

  云初眉头却再是一黑。

  “云初,你听过一句话吗。”景元桀好看的唇角突然绽起一丝知意。

  云初被好奇到了,“什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几个意思。”

  “娘子教得好。”

  云初败到,好吧,她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因为,这么厚脸皮的话,只有景元桀这般高山白雪的人物才能贯彻得如此谦虚而让人生不起气来。

  不过,马车外是大事。

  “来人,去把里面美丽的小姐,给我请出来。”而这时,马车外,端木磊已经手一挥,顿时,其身后,护卫上前。

  “南齐招待客人的礼数,可真是长见识了。”路十和青安正要有所动作,马车内传来云初略微不悦的声音。

  然后,马车帘幕被拔拉开,只是露出一角只露出云初的容颜之时,却又恰好的将身后,景元桀的身形完全掩藏。

  “端木世子,如此咄咄逼人,也真是好教养。”与此同时,露出整张容颜的云初看向端木磊,语气讥讽。

  可是,没人回应她了。

  因为,方才还嚣张狂妄想着一会儿如何对待马车里的美人的端木磊,在看到云初的脸时,已经浑身都僵住了。

  不是震惊,甚是震惊。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什么空灵似闭月之花,娇妍如牡丹倾城,都不能形其之美。

  这是百般难描的风骨,一颦一笑都是天地间最美好的颜色,却并非只是空有其表,那灵动似天月星光的眸子,一点一动,似吸人神魄,这样的女子……

  而一旁,墨统领在看清云初那清美而佳绝的容颜时,也是微微一怔,眼色,随然,而沉。


  ☆、第六十九章


  空气,似乎也随着云初这撩开帘幕露出容颜这一瞬,骤然一静。

  云初却恍若不觉般,眸光初初向前一瞥,然后,在一旁知香的相扶下,很是从容端庄的自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袭轻紫罗衫玲珑有致,佳绝容颜赛日光,鲜明绝伦的容颜便这自然的露在众人眼前。

  这个朝代,不管是大晋还是南齐,都还算是民风开放,并无言,大家闺秀出门一定不能露于人前,只不过,如云初这般姿态从容,眸光如定,气场天生的倒的确是少见。

  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一阵阵此起披伏倒抽气的声音。

  “云王府大小姐真是……”

  “美若天仙。”

  “美艳不可方物。”

  “……”

  对于美的人或物,自然足够吸引所有目光。

  不理会那些带着抽气赞叹的声音,云初的目光清灵明晰,不含任何一丝杂质,扫一眼一旁的的墨统领之时,看向端木磊,“我叫云初。”只是四个字,轻,却掷地有声。

  而方才那些原本听着端木磊的命令上前意欲“请人”的护卫此时也生生的站着,看着自家世子这般好像一瞬失了魂的样子,当下,也不动作了。

  好半响,其中一名护卫当先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这才小心的上前碰了碰端木磊,“世子,世……子,现在这……”

  一直喊了许多声,端木磊这才回过神来,却一把推开那护卫,看向云初,眼眸里一瞬间惊喜有之,欣喜须之,然而……

  端木磊身为端木王府的世子爷,虽然纨绔狂妄,整日只知醉酒欲色,但是,也不是一点没眼力劲儿的,面前这个女子,如此美到气质超然脱俗的女子,岂会是寻常人物,再一想到,方才墨统领的话,也对其身份有了几分相信,真的是……

  端木磊心思起伏间,又看了看云初身旁的知香,青安,还有路十。

  丫鬟,护卫,气质都不俗……

  的确错不了。

  端木磊心间的证实终于清晰,可这心间,顿时也越来越不是滋味了,这般美好的女子,竟然,是大晋太子未来的太子妃,而且,虽然消息封锁得极好,可是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南齐的太子,对这位大晋未来的太子妃的心思,也是……

  但是,如果这样的女子到了自己的手中,又或者能成为他的助力,那……

  端木磊这思忖间,眼底有什么一沉,随即又扫向云初方才所下的马车,马车里没有一丝气息,说明没人,那大晋太子……之前消息也没有确实说,其到底会不会来,而且,云初都下来马车这般久了,依着伟言中大晋太子的对其的在意,也不可能不现身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大晋太子没有来。

  端木磊这般想着又偏头,余光扫一眼一旁站在那里的墨统领,墨统领既然按方才那般说,显然,并不是真的站在云初身边的,那,他如果要做什么,也很是方便了……

  “大胆女子,竟然敢冒充大晋未来的太子妃之名,云王府嫡小姐是与太子一起,如何会单独行动。”下一瞬,端木磊突然抬手一指云初,满脸严肃,“而且,冒充不说,还意欲对本世子使用勾魂术,幸亏本世子聪明识破,你说,你这般做,到底是何目的?”

  云初站在那里,清楚的看到端木磊眼中的算计,然后在听到其这骤然而来的话时,却是摇头轻轻一笑.

  真有意思,见过蠢的,没见过这般蠢的。

  一旁知香的眉头都要开始打结了,担忧的看向云初,似乎想说什么,却收到云示意的眼神,当即敛了神色。

  而这时,云初又偏头,看向一旁的墨统领,却见其,正好在这时移开了眼睛,浑身都透着不想靠近她的情绪。

  这个墨统领,可真是……

  还有,这端木磊明显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却还如此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她若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云初,必定会耽误一些功夫,到时,就算是真的证明她就是云初,可是,初来就与南齐世子扛上,那不管如何,于她名声,多少都会有损。

  看来,还得速战速决。

  而人群,也逐渐围得,更加密实了些。

  而此时,远处,茶楼二楼窗户处,云楚已经转身下了茶楼,作势就要朝云初那里走去,他方才用心而听,也不能确定那马车里太子是否在,的确,如此时此刻,云初已经算是被无声的推在了风口浪尖,这个端木世子存心找麻烦,耽搁越久,于云初越不利,只要他出现,那,便不再需要解释,就算有人不识得云初,可是这些日,也已经有人识得了他,所以,他一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这样走出去,不是将自己和云初同时暴露在了南齐所有人眼中。”这时,名玲珑却在其身后道。

  云楚没有停下脚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身后,名玲珑见云楚不停,又道,这下,云楚的脚步缓缓停下,转头,清逸的眸光看着名玲珑。

  “是,你腿好了,可以大大方方走出去,但是,你和身份也不是寻常百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云初到得现在都没示意你出现,是为什么,以她之行事方法,到得现在还对那端木世子和颜悦色,是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是不是,也是并不想你上前,大晋未来太子妃,还深得南齐太子亲睐,你是想让云初,还要多天下皆知。”

  云楚面色暗了暗。

  名玲珑却轻吸了一口气,“还有,方才那些百姓口中之言,你听到了,而这暗处,你在看着她,那,另人呢。””名玲珑一句话字字有声,俏丽的面上眉心拧得死紧。

  二人中间隔着数米之远,风息静静,因为前方,都去观云初了,所以,这里行人少少,自然也没人在意这二人。

  云楚看着名玲珑,好久,轻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朝云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方才的茶楼处走去。

  名玲珑见此,似乎轻松了一口气,也朝云初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紧随其后。

  而此时,人群的最里处,云初不愠不怒的看着端木磊,“我说我叫云初,世子不信,那依世子所说,要如何才信。”

  “妖女不祥,无从可信。”端木磊一挥手,当下其身后的人上前,他也自知,此事不能多耽搁。

  不过,他的那些护卫刚动了一步,便被路十与青安同时出剑所阻。

  “我看谁敢动。”云初没发话,一旁的知香也在此时上前一步挡在了云初面前.

  青安,路十,和知香,三人顿时行成三足鼎力的场面,将云初围在最中。

  “端木世子,这位真的是云初小姐,方才,我就已经说过。”而这时,一旁的墨统领紧着面色,对着端木磊开口,她也不想让云初好过,敢让她家太子不好过的女子,她都不喜,只是,她方才已经听到消息,太子正在往这里来的路上,今次,太子本来让她前来此处就是低调接待大晋太子和云王府小姐,所以……

  不过,端木磊此时却没明白墨统领的意思,反而以为对方是在为他添一把火,当下,反而大义的一摆手道,“墨统领许也是被这女子迷惑了,放心,待我抓到府上,好好审一审,便可知。”话落,看一眼身旁,当先一步,“敢拦,那,那本世子,亲自动手,我倒不信,你们这些猖狂的妖人,还能将本世子杀了不成……”说话间,端木磊的手已经伸向知香。

  “唰。”端木磊的手还没触着知香的衣角,只见空气中剑光一闪,眼前一亮,脖颈上冰冻亮森寒几乎彻骨的触感瞬间而至。

  端木磊面色一白。

  “世子如此想死,云初我若是不成全,岂不是太失客道。”而与此同时,对面,剑的对面,传来云初那清丽无波,却于端木大而言,字字夺命的声音。

  人群中顿时也是唏嘘一片。

  端木磊眼小小心心的微微一偏,云初的动作太快,他也是个会些功夫的,虽然只知道酒肉鱼林,可也知道,要强身健体,可是,方才,是压根没有看到云初是怎么出手的,而且,这个女子方才的话,还有现在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想杀他之意,明明确确。

  一旁那些护卫陡然见自家世子被剑架住了,面色一变,却更是不敢动了。

  “敢问端木世子,我还是妖女吗?”云初又道,说话间,剑似乎往下压了压,几乎压得端木磊喘不信气来,却道,“那个……这位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是世子,你若是伤到我,我也……保不了你……”

  “看来,还没尝够苦头。”云初笑了笑,剑往前……

  端木磊现在心里其实也一片凌乱,他如果此时说方才他错了,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不公如此,反正今次,美人已经得罪了,还得不到,那不如置命一拼搏,反而正,再如何,还有皇后姑母在,谁能奈他何。

  再者,他看着云初,再如何说,这里是南齐,她如果杀了他,那其本身也不会好过,她应该不笨,不会想不到这一层,这般一想,端木磊面色反而缓了缓,“那你试试。”

  云初有这么一瞬间,都想要打开这个端木世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的是啥,他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她的眼,不过……

  云初突然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随意,眼底似乎有笑意划过,再看向端木磊时,眼里已经有了冷意,“端木世子这要求,的确很特别,云初虽然没杀过人,可是,也只能,却之不恭……”

  “什么……”端木磊面色煞然惨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脖颈间一痛,然后……

  “碎。”

  “扑。”

  几乎在端木磊就要失声大叫之时,空气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一声是剑碎的声音,而后一声,却是端木磊吐血的声音。

  伴随着,还有无息气波在空中流荡。

  然后,云初面前几步之遥,站着一个人。

  一袭明黄色锦袍,更衬其人姿容出众,魅生水璃。

  “拜见太子。”与此同时,四周请礼声纷纷响起。

  南容凌对着空中虚虚一抬手,再是一个眼神,当即空中有人显身,迅速的无声无息的,就让周围的百姓退离数百米之远。

  人声远了,顿时,原本的闹市便更安静了。

  “云初,好久不见。”南容凌当先开口,一开口,无疑的就是在打端木磊的脸,而端木磊此时正可怜巴巴的在一旁跌坐着,面庞青肿,方才那一瞬,南容凌虽然将云初的剑击碎了,可是剑气未收,他多少,受到波及,内伤外伤,皆有,某一处,还尤其的痛。

  云初看着南容凌,相较于他那迷色醉人有笑容,面色客气疏离,“南齐太子亲自相迎,客气了。”答非所问。

  南容凌显然也没打算云初会对他说什么好话,眸光点了点,便看向一旁的墨统领,只是,那眼神,有些微妙,不过,却很快掩于眼底。

  “不知,墨统领可有不周之处?”须臾,南容凌又看向云初,只不过,眼神在云初的面上停留片刻,方才移开,魅惑的容颜明明笑意,可是眼底,一丝极浓极深的光沉沉霭霭,有杀千陌的英气却无其的阴柔,让人,捉莫不清。

  但是,云初却明显感觉到,南容凌的眼里,有杀意,却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

  她,竟然……

  南容凌深长的眸光,忽然看向云初身后的马车方向。

  空气中,无声而平静,却似有火光迸现一瞬间交击千百回合,沉得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即使隔着帘幕,云初都能感觉到与此同时,马车内那阵阵回荡的气波。

  “恭喜景太子。”好半响,南容凌却道。

  南容凌一言出,四周一静,最先怔住的是端木磊,但是,他的震惊还远没有一旁的墨统领来得深沉。

  墨月此时完全有些发蒙,原来,大晋太子,一直在马车里,可是,她武功不弱,虽然听说,大晋太子武功出神入化,可是也不会到了一丝气息不透的地方,她还以为,大晋太子和云初没有同时前来,她方才也正是认为大晋太子不在,所以,才敢……

  但是,方才自家太子为什么要恭喜景太子?墨统领纳闷。

  而马车内,安静,安静。

  云初也看着马车,不急,不慌,这厮,一定不会有好话的,她知道。

  果然。

  片刻之后,马车内终于传来景元桀的声音,低沉,从容,醇厚,引人致胜,却于某人而言,毒舌得要命。

  “明日选妃大吉,南太子,同喜,同喜。”

  云初无声翻白眼,这个景元桀,可真是会这不遗余力的宣告自己的主权,都这般时候了,还在提醒南容凌,她云初是他的,让南容凌,好好顾着自己的选妃大殿。

  而且……

  云初心里突然有些尴尬,看方才南容凌的表现,显然是看出她和景元桀已经,咳,她就说嘛,古代这些太子皇子的,肯定极年幼时就专人教导这些生理成熟课了,所以,一目而然。

  而景元桀这厮也真腹黑,最开始,大晋那边封锁景元桀和她来南齐参加南齐太子选妃的消息就是为了以防,路途长远多生事端,如今,已经顺利到达,大晋那边自然早就将此消息散开。

  而此时,她和景元桀再这般公开在南齐露面,自古权势之争,大国还是小国,谁能保证,那份在心里渐渐发醇的野心,不会生出遍地荆棘,所以就算多长一个心眼也好,她此时现身不管是对想要教训端木磊还是如何,只要适恰得当,都是百利无一害,而景元桀再这一绝势的一现身,呵呵……

  大晋太子被拦在南齐京城闹市中,再往深了想,如果再在南齐地界内发生什么事,那南齐,能脱得了干系?

  她想,南容凌之所以配合景元桀的低调,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结果,这下好了,让这个败家玩意儿,端木磊全搅合黄了。

  她和景元桀尽展风华,且,几差,名扬天下。


  ☆、第七十章


  的确是祸水东引。

  墨统领面上虽然稳住没有多大变化,可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气息上涌。

  这个云初,还真是……她还真是低估了。

  她的确聪明,聪明的让人恼恨,她不止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算计,更甚至是,把她一直以来小心的努力的隐藏的心中最深的秘密,剖析出来,一语中的。

  她不怕太子责怪她,她生在南齐,自小便跟着太子,这般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纵然她铁血冷情,可是,这样出众强大的男子,风里雨里,有些情愫,她那看似没有血肉的心,也早已动然,但是,这心思,她自来掩藏得极好,最多,也只会被认为,对太子太过忠心,而她,也小心翼翼着,但是,太子何等聪明,在南齐诸多皇子中斩露头脚之人,能一人之力,让其他皇子对其心悦诚服之人,如何能瞒得过,太子不会容许一个以他有非分之想之人在身边。

  可是,因为他是墨翎卫统领,所以,太子早就暗暗警告过她,她懂,自此,她更将心思紧封,以为,有些事情,只要放在心底,不去触碰,也便如过水烟云,时起时伏,不会有任何痕迹。

  可是此时,云初……

  这样一句话,远比她说出,她方才为难她,故意的让端木磊找她麻烦还要来得严重。

  或许,太子就会……

  孟统领终究还是有些吃力的偏过头,目光向一旁的南容凌看去。

  南容凌此时面色未变,可是看向墨统领的目光,却到底是微妙几分,本就是极其艳丽魅惑的人,无论何种表情,都给人笑意灼盛的感觉,此时这般,蓦然的让孟统领浑身都似被寒意侵袭。

  “孟月,请云初小姐上马车,护送其和大晋太子安然到达行宫。”好半响,南容凌一声没有什么情绪的吩咐,孟统令这才回过视当下情况,恭敬的一弯腰,向着云初走去。

  “眼下,端木世子也受了伤,我想,云初小姐应当不会再追究。”话落间,南容凌看了眼云初身后的马车,又对着云初笑道。

  云初看着南容凌,眼底有莫名的笑意流过,向着一旁不过这般一会儿,面庞已经有些肿,面色极差的端木磊看过去一眼,端木磊接受到云初那平静却透着异样光束的眸光,身子一颤,有几分害怕,这个女人,方才,竟然是真的举起剑要杀他的,如果不是太子赶到毁碎了剑,那他今日……就真的死了。

  这样的美人,这么毒,送给他,他也不敢要了。、

  可是,太子这意思,他的处理权间竟然交给了云初,那他……端木磊一瞬间面色白得几乎没了血色,其身旁扶着他的护卫都觉得这一瞬,气氛无端紧张。

  而这边,云初将端木磊那后悔不已又心有余悸的表情收尽眼底,好半响,似乎觉得独给端木磊的精神压力够了,这才转而看向南容凌,极其端庄大雅的一笑,“好。”

  一个好字,一旁的端木磊松了一口气,反而让南容凌面色几不可微的一怔。

  云初今日这般好打发?

  不太像。

  云初的确不会这般好打发,她虽不咄咄逼人,但是并不代表她良善,所以……

  “南容凌,端木磊我留着,所以,你最好也让我和景元桀在南齐的日子……”云初声音低了低,“平安顺遂。”四个字,轻,却已经有了威胁之意。

  阳光倾照下,南容凌眼眸里笑意荡漾开,媚波层层,艳丽夺魄的面容,仿佛都又踱上一层金辉,却又有些恍惚,“云初,景元桀,当真好?”

  “难道你好。”云初白眼一翻,退后,转身,而其身后,墨月忙跟上。

  云初余光扫一眼墨月,压根不理会墨统领此时抬头间看向她那阴不阴暗不暗的表情,姐就是威胁你家主子了,怎么滴。云初转身,向着马车走去,马上那厮,从头尾没现身,就说了两句话,却生生就叫整个南齐人把他给记住了。

  一旁的吃瓜群众们虽然被南容凌的人给驱退百米之远,可是那殷殷往马车这边瞅的眼神……当她是死的。

  而马车旁的知香和路十,青安此时面色也缓了几分,他们倒不是怕云初把端木磊给弄死了,而是,怕云初有个好坏。

  而这时,眼看着要走近马车,云初身后,墨月终于忍无可忍的,压着怒气轻声开口,“云初你……”

  “请叫我一声云初小姐,再不然,嗯,唤一声,景太子妃也成。”云初偏头,笑得好不光亮,云光水色,却更衬得一袭黑衣的墨月面色寡冷,情绪不稳。

  “如此瑕疵必报,岂不是白担了大晋太子妃之名。”墨月始终不甘。

  “嘘。”云初抬起手指,点住自己的唇,眸光晶晶亮,“谁说太子妃就不能瑕疵必报,就该别人在头上拉屎,你这话,以后可别说,我家那位啊,特爱醋儿,特疼我,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你给灭了,你家主子为你撑腰还好,这若是不撑腰,你可就死得真真儿太冤了。”平静恬谈的语气,却让墨月一下整人都要开始气得抽经了,一下子怒得心跳都加快了,她虽对云初只有传言了解,未曾亲见,对其行事手段也多少知道一些,可是这,真是……

  “云初,做人不要太计较。”好半响,墨月咬牙吐出这几个字。

  这下,云初脚步突然一停,偏头,眸光微紧,“墨统领,请你搞清楚,老子初来南齐,与你素未谋面,到底是谁在计较,又是谁在惹事生非。”云初的语气突然一沉,“老子眼里向来不容沙子,如端木磊这般人,在大晋,我绝对不会给他一个机会,还能再与我说话,再近一尺,但是,估念在南齐太子明日选妃,不想多招惹事端,才忍一口气,不与他计较,是谁出现,反而将事态捣乱,弄到这般,差点不可收拾的地步,是谁让自己主子最后割地赔款,以不能对我和景元桀出手为供介,才平息事态。”云初语气沉而缓,却字字珠玑,让墨月身全一怔,想反驳,可是,云初却说得,没有半丝错处,的确,今日,如果不是她,这般一搅,太子根本不用出现,也不用答应为了保护端木磊而……

  “看来,墨统领的智商总算开始回位了。”云初一扫墨月的表情,似笑非笑间,上前几步,便直接撩开了帘幕,一下子跳了进去。

  左右,她也动手了,估计在场也没几个人会认为她是柔弱而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也不必再矫情。

  不过,帘幕只一个快速的开合,云初便快速关上。

  景元桀的绝世容光,还是藏着,捂着吧。

  “景元桀,让老婆打头阵,真的好吗。”一坐进马车,云初的小脸立马有些幽怨。

  “我惧内。”景元桀说却道,一句话,三个字,云初吸口气,想笑,不过,这的确是个绝佳的好理由。

  “不过,你方才下手太重了。”云初双后环胸,看着景元桀,又有些抱怨。

  她又不傻,当然,南容凌也不傻,方才,她剑架在端木磊的脖子上,正要往下刺时被南容凌打断,虽是剑气上涌,内力相化,关生波及,可是却也不会这般严重,而让端木磊受如此重伤才对,她方才粗粗一扫就看出来了,端木磊看似只是被几力所震,可实际上,伤得厉害。

  不过,再看一眼景元桀此时沐浴在车内光线下精致美好到有些虚幻的容颜,云初轻轻勾唇,换一个思路想,也难怪方才南容凌那般生气了,如果不是他闪得快,估计,也要跟着端木大一起真正的要受到池鱼之殃。

  端木磊最终在南容凌的警告之下,让护卫夫下去了,墨月护送着云初和景元桀去向南齐行宫,而南容凌看到云初和景元桀的马车走远,面上不知闪过什么,对着身后一挥手,这才翻身上一了匹马,直奔向皇宫。

  吸人眼珠的人物都走了,百姓们自然纷纷散开,一时音,

  而随着一行人离开,人群最终散去,叫卖声与吆喝声再起间,此起彼伏。

  而此时此刻,无人所得见的一方街角,一个黑影立在那里,整个人都掩在长长的黑色袍子下,漆黑色的铜制面具在深穹的月光下,更晃荡着铁血狠戾的味道,浑身气息凌寒诡异又清流别类,仿佛与世隔绝。

  许久,这道身影方才转身,背脊挺直,即使掩在黑色长袍下,也可见其人精骨铮铮,极致挺拔。

  云初,好好幸福吧,我等着你,等着你从天堂到地狱,而我,接着你。

  而此时,云初的景元桀的马车,由孟月的相送下,轻缓而稳,只不过,马车里面的主人却少了一个。

  景元桀看着空空如也却独留云初气息的车厢,抬手,轻捏了捏眉心,不知是喜,还是忧,只不过,好半响,嘴里似有轻喃而出,“看到哥哥便不要夫君了……”这话一一出,马车外正在驾着马车的路十面色一僵,随即……差点憋笑破功,方才,他一定是听错了,主子,竟然,那般,幽怨的语气。

  的确,云初此时已经坐在了方才那所茶楼二楼里椅子上,瞧瞧一袭青衣儒衫的云楚,又瞧瞧不过一些日不见,便好像有些清瘦了些的名玲珑,然后,一拍椅子,潇洒的站起身来,一开口,便能惊死一头牛。

  “久别重逢,不过,你们如果要私奔,我是乐见其成的。”云初笑,口不择言。

  “别胡说。”名玲珑刚想夸云初上道,一旁云楚当先开口,一语,便浇灭她心中所有热情。

  “哥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云初将名玲珑的情绪收尽眼底之时这时又看向云楚。

  云楚闻言,隽透的面色一紧。

  “如果没有异外,明日,班茵也会到。”

  云初话一落,云楚面色轻微一变,然而,云初的话还未完,这下说话间,却是看着名玲珑,“她应该,是来寻她肚里孩子的父亲。”

  “你可不是她孩子的父亲。”云初话刚落,云楚还没说什么,名玲珑又当即直接道。

  云初轻轻一扬眉,“你怎么知,那不是我哥……”

  “不是,云楚不会这样。”名玲珑十分肯定道,她这话一落,一直未正眼看她的云楚也看向她,目光,似乎深了些。

  云初自然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看向名玲珑,“你,真的打算,参选明日南齐太子妃选?”

  名玲珑有些苦笑的甩甩袖子,“不然,你当我来玩,名单已经递上去了。”

  云初却托起了腮,似乎若有所思,“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才学,少有敌手……应该,前途无量,一片光明。”云初说这话时,恭维之意十足,不过,余光却还是看向云楚,云楚目光一偏,迎上云初的眸光,声音清沉,“我看你精神气十足,这些日也真不算奔波,不用我安慰关心,我去找太子。”话声落,云楚清瘦却健硕的身形一跃,便消失在月色下。

  见得云楚离开,名玲珑美眸里瞳仁微动,这才看着云初,“原本听说你要来的消息,还以为这一路上,你就算不缺胳膊少个腿,也该会受点伤,如今看来,还真是好极了。”

  “呸。”


  ☆、第七十一章 暗处什么鬼


  “呸。”云初差点一口唾沫真要给名玲珑喷过去。

  名玲珑显然早就习惯了云初的异形怪径与不羁之态,难得的没有反驳,而是就着一旁的椅子,直接坐下。

  “看你无事,真挺高兴的。”名玲珑说话时,是偏头的,有些别扭。

  “你别扭个毛线,关心我就明说呗。”云初一点不给名玲珑面子,直接拆穿。

  名玲珑瞅着云初,看着其此时这般云淡风清的模样,又联系到方才她于闹市间处理端木磊那般镇定而万事不放于眼前的样子,眼神抬了抬,“我劝你还是小心着点,这里到底是南齐,虽比不得大晋,却不是你我根生的地盘,就算太子在此,行事也多少会被束手束脚。”

  “你想说什么?”云初直接问。

  名玲珑暗叹云初的聪慧,道,“我到南齐京城才几日,就听说了不少端木磊的好事迹,不止是因为他仗着是南齐皇后的侄儿,作威作福,我还动用我名华府埋藏在南齐的暗探打听到,南齐皇室还有一支可与南齐太子的墨翎卫相媲美的铁血骑卫由端木王府管着,的怪,这端木王府虽是异姓王府,这地位”

  云初听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今日这事,南容凌看似不明显,却又极其明显的要护着端木磊,竟然是有这个原因在。

  “所以,就怕这个端木磊草包的脑袋想不通,万一求之不得,暗藏杀机……”名玲珑继续说完。

  “你们名华府的暗探倒是不错。”云初却对名玲珑口中的暗探来了兴趣,她当然知道,无论大国,小国,看似稳定和平相处,可是,这多多少少,要有人在对方的眼前,才能真的放心的。

  就如,她就不信,放眼整个南齐,没有景元桀的人,而泱泱大晋,没有南齐的人,北拓的人,南延的人一样的道理。

  名玲珑却显然不多说了,只是愤一眼云初,“你自求多福吧,别一个不小心死在了南齐,让太子血踏天下,到是,我名华府可是第一个不同意。”

  云初却咯咯一笑,“呀,小嘴突然变得这般毒,让我受宠若惊的,你放心,借你吉言,我命大,一定比你后登极乐。”云初嘴里从来不吃亏,这下,名玲珑是失言了。

  不过,下一瞬,云初面上笑意微微一退,话锋一转,“不过,名玲珑,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明日你出现在南齐皇宫,参选太子妃,那你……就真没后路了。”

  “云初,我身为名华府的嫡女,自我出生起,便有着自己的使命,诚如我之前和你说的那般,世世代代,在经历过对景氏的背叛与相斗相生中,效忠是最终的路,名华府,世代将为大晋效忠,为大晋生,为大晋死……”名玲珑说到这里,声音又无端的轻了轻,像是纸张磨无水泥,有些沙哑难受,“既然努力了那般久的男子得不到,那,便只能成全自己自小的信念。”

  “南容凌并不如你想像中的那般简单。”云初眉头有些深,“她虽然于我……但是,明日不管如何,就算在远比你优秀的人物出现,可依他之权衡,九成机会,会选你。”

  名玲珑微微诧异,显然疑惑。

  云初也不慌,缓缓解释,“名华府时代效忠大晋,这没错,也是各国明里暗里都知道的事,可正因为效忠,才会是一把双刃剑,而这把双刃剑,如果运用得好,你说,是利,是弊。”

  名玲珑面色几不可微的一变,“就算南容凌想做什么,可是我也不是那般好拿捏,他只会……”

  “名玲珑。”云初突然很是正色的打断名玲珑的话,在其微微怔疑的面色中一字一字,“不要低估南容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云初……”名玲珑想说什么,可是,眸光动了动,却最终点了点头,有些落寞,“可是,就算如此又怎样。”

  “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

  名玲珑闻言,突然轻笑起来,一贯俏丽的脸蛋,一瞬让人恍惚有了世事之感,“云初,你不懂。”名玲珑看着云初,一瞬,面上退去笑意,爬上一抹悲凉。

  云初挑眉,她不懂?

  “我喜欢云楚,喜欢了很多年。”名玲珑偏了偏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语气,却含着难得悲落,“真的,喜欢了很多年,那时,他才四岁呢。”

  “你好早熟。”云初不知道该说什么,至今为止,她都想不透,为什么,他哥哥要将名玲珑推得那么远。

  “这一生下来,我就赋与了效忠大晋的使命,作为名华府的嫡女,就算以后所找夫君,也该是要誓死效忠大晋的,所以,我一直认为,我和云楚最合适。”

  “如果无心,便不会有合适一说。”

  名玲珑苦笑一声,“云初,你说得对。但是,云初,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般常人远不能及的智慧与果断,与随处一站就与生俱来的万丈光芒,什么东西,你不说,便会有人为你前赴后继,喜欢了谁,想清楚了,就大胆接受,当初的安王为你最终殒命,太子把你视如珍宝,南齐太子从来鬼测的人物,对你也是如此……”名玲珑说到此笑了笑。

  云初没说话,面上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名玲珑,等着她继续说。

  “不止你,让我羡慕,就连孟良唇,我以前最看不起的粗野女子,也比我来得坦率,她喜欢北皇,可以大胆的使尽一切手段,即使弄得天下皆知,谣言四起,被人说三道四,也毫不畏惧,更为了北皇,还不得不去讨好他的孩子……”

  “你错了。”云初突然打断名玲珑的话,“这世间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也有每个人活下去的方式,你其实已经远比任何要强,只是,你自己目光的角度放得太偏,你说你羡慕我,又羡慕孟良辰,那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本就是你自己不愿,不舍,舍不得十多年的早就习经为常的生活方式,与假意伪装的面具,舍不得早已习惯信手在握的权利,才会让自己如此之累,如果有些事情,早一日做决定,是不是就会更好。”

  闻言,名玲珑面色一怔。

  云初喝了一口茶,又道,“还有……孟良唇不是讨好北皇的孩子,她做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为那一个人,而接受与他有关的所有人,一切,由心支配。”

  云初话落,名玲珑浑身一滞,看着云初,美眸里波光懵蒙,好半响,唇瓣动了动,这才认真的看着云初,“云初,如果是你,今日,是你站在我这个角度,你会如何做?”

  “我不是你,我不会这样,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站到这个角度,而且,你现在这个程度,不过而已,完全来得及。”

  “是吗?”名玲珑目光深了深。

  云初瞅她一眼,耸耸肩,“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喜欢了他这般多年,可是,我是真的一点不了解他的。”名玲珑却是苦笑。

  “名玲珑,老子连着赶了几天路,一身风尘,精力不济,真的不是来看你诉苦的。”云初终于声音一高,没了好脾气。

  云初这一没好脾气,名玲珑当即就像是鲤鱼打挺般,面上苦色一退,有些反唇相讥的味道,“太子那般疼你,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是挺好的,坐了几天马车,就被抱了几天,就被亲了几天,就被……云初觉得,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谢澜生等人看着,景元桀一会把她拆吃入腹,吃个底儿都不剩,说起来,那个谢澜生,方才端木磊的事情处理之后,就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和谢家人会和,便溜了。

  也对,既是谢家的家主,又是襄派的二长老,这身份,这般敏感……

  “不过,说到太子,说起来,那时,太子也该算是第一次见你吧。”云初正想着,心底碎碎念着,对面,名玲珑的声音又传来。

  “太子那时候,就见过我?”云初有些惊异,随即又笑,她是云王府嫡女,景元桀是太子,虽然,拒人千里,气息冷严,可是,这般多的宫中宴会,就算再如何,她自然也是见过的。

  “那时……”名玲珑似乎想说什么,后又摇摇头,“算了,你那时胆子太小。”“嗯。”云初点头,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原主那性格……没吓死算她来晚了。

  “不过,你现在,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样。”名玲珑定定的看着云初,实话实说,“那时候,我都看不起你,说话声都怕大了,我记得,那时候,太子唤你一声,你魂都吓没了。”

  云初眸光晃了晃,有这件事?原主的记忆里怎么没有,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太子,好像最清楚的也就三年前初见一瞥,被吓得掉进湖里那一次,而且,那一次,还亏云楚救她,不然……

  算了,那般小的事情,年纪又那般小,他哥哥都才四岁而已,她更小了,不记得,也正常。

  只有名玲珑这个变态,才会那么早熟的,一见钟情。

  “其实,我真的想不通,云楚到底是别扭什么,再冷的瓜,也该给捂热了吧。”云初不说话,名玲珑却像是开了话匣子,突然又有些丧气道,话落,直接端起桌旁的一杯水便直接喝了下去。

  “那个……”云初看着名玲珑一喝而尽之后放在面前的茶杯,笑了笑,“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云楚喝过的杯子。”

  名玲珑本来就是心绪郁滞,随便无意识一个动作,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云初一说,娇俏的面蛋上顿时一抹红晕爬上来,颇有几分尴尬。

  “难得看到你红脸,真他妈是个奇迹。”云初却托着腮,细细欣赏,像是发现一新大陆。

  名玲珑身为名华府的嫡女,心思远不如表面上的深,并不如她与孟良辰之前的交情那般单纯,期间,试探,心机,设谋……

  而且,因为之前听命于皇后,许多时候,许多情绪,都在特定的情境下为了目的而去掩饰的,而现在,面上那抹胭红,是真的没有任何伪装,这般坦露在云初面前。

  而名玲珑此时浑身都烫了,她虽然喜欢云楚,整日的追着他,可是却从来因为他的拒绝而离得远远的,当然,想近也近不了,而方才,她竟然,就距离云楚这般近……

  他喝过的杯子,嘴唇沾染过的茶水……就这样……

  一瞬间,好像,肺腑间都充满了清透幽雅的气息,荡得心波微动,一瞬层浪,桃花,梨花,开了满满一心窝。

  不过,云初这看着她的眼神……

  咳咳……

  名玲珑当即面色一正,“喝就喝了,反正,云楚迟早是我的人,就当……”当什么……名玲珑不是云初,再如何,也远没云初这个人那般脑子灵活与大言不惭。

  “间接接吻。”不过,云初向来是不噎死对方心不甘,所以,轻飘飘的替名玲珑接过接下来的话。

  四个字。

  名玲珑这下的面色是真的红了,俏丽的脸蛋上,美眸光束流转,硬是生生没说出一句话。

  ……

  温柔的暖阳终于收起一丝羽翼,渐渐退隐,清风一过,南齐湛蓝的天空下,浮云,都变得轻柔无比。

  而此时,南齐太子的宫宇外。

  南容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墨月,面色媚艳而沉然。

  “你失策了。”良久,南容凌开口,面上没了一丝笑意。

  墨月肩膀一抖,“属下……”

  “我早就说过,云初不是你能算计的,也不是你能驾驭的……”

  墨月面色一白,“请太子恕罪,属下只是……”

  “墨月。”许久,南容凌一叹,看着墨月,“你是墨领卫的统领,有些事,自此,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黑月闻言,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南容凌。

  “云初,不能死,不能伤,不能痛。”南容凌道,磁性而异常明丽的声音,话一落,墨月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南容凌,须臾,似乎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般,声音微紧,“太子,明日就是你的选妃大典,不仅各国,十大世家,本国官家也有及笄的女子参选,这么多人,你万万不能……”墨月说到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本就冷血毅然的面孔,有些惶然,“太子,万不能自毁前程,不说大晋太子也并不是好相与的,皇上与各位大人也万不会同意,到时……”

  “你可以退下了。”南容凌面色一沉,直接挥退。

  ……

  云初从茶楼出来时,夕阳已经开始落下,名玲珑并没有与她一起离开。

  反正,终究还是别人的事,她也无权插手,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三个人,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不是十大世家都来了吗,她和景元桀算是来得最晚的了吧,之前,闹市上的事不少,竟然没瞧见一个类似于十大世家的人来瞧热闹。

  “律严。”云初对着空气中唤。

  “小姐有何吩咐。”

  “南齐京中可有异动。”

  “回小姐,之前按你吩咐,一到南齐京中,我便暗中打探,只不过,并没有成功,南齐太子显然对于明日选妃大典,安排得极为周到,听说,选妃大典设在南齐皇宫中的和悦殿,早在一月前便安排妥帖,更不让外人进入。”律严一五一十恭敬道。

  云初眉心微探,一月前?

  也对,堂堂一国太子选妃,不可能是真的后来才临时决定的,显然,是早有计划。

  不过,今次,十大世家到来,再又是大晋,北拓,南延,萧翼山这次倒是没来,南延也只派了使臣,不过,据说,十大世家虽并不都是家主前来,但是代表而来的人物,也都是些位份不低的青年才俊。

  不过,这些人都齐了,南容凌,不会觉得压力山大?这一不小心,稍处理不慎,可都是搬石自砸脚的结果。

  “可有十大世家的消息?”稍后,云初又问。

  “回小姐,在南齐太子到达闹市之前,听说,是正要接见十大世家的人,然后……”

  云初听到这里,眼眸一亮,正要接见?就是没接见,然后,就被她和景元桀与端木磊之事给耽搁了?

  那……

  云初脑中一根线突然一连。

  景元桀这一步一步算计的心智,也太他妈强大了吧。

  原来,南容凌的怒意还有这一层,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应该猜到的。

  “太子呢?”

  “回小姐,太子回到行宫之后,就休息了。”

  云初点点头,那厮会这般安静?不过……咳咳,好像,他是挺累的。

  云初这般想着,让律严退下,便朝前走去,打算逛逛南齐京城,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该听的不该听的,不过,刚走了一步,脚步便极轻微一滞。

  之前,她和景元桀声东击西,引开的暗处那道若有若无似乎被跟随的气息之后,这一路便极其平顺,显然,那人就算是后来觉察到了,想要跟上他们,也晚了,可是,就在方才,此时,那道淡无的气息,又出现了,而且律严此时也没再出现,很明显,并没有察觉到。

  也对,这人气息如此强大,她相信,如果不是对方故意,她都不会发现有人在跟着她,正因着此,她之前才直接将这人甩开。

  不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之前,她以为是跟着景元桀,眼下看来,是跟着她,

  南容凌的人?以他的智商不会,而且,完全没理由不合时宜。

  十大世家?凭什么呢?

  南延,北拓?完全没有理由。

  思忖半响,左右想不透,云初干脆停下了脚步,目光很明显的看向四周,光天白日,朗朗乾坤,远处,青山远黛,近处,屋檐楼阁,远远的,人声沸沸。

  南齐处南,四季如春,初夏的风,夹着似有若无的厅异花香,却也异常的温柔,卷起云初的青丝衣袂,飘飘起舞。

  云初在原处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脚步这才一动,只是,迈步间,精致的脸上,一贯鲜明精致的眉宇,紧拧着,面色,一瞬沉然。

  她这般站着,暗处的人也知道,她明白他的存在,却也不现身,也陪她一直站着,气息晕晕淡淡,似远在天边不相打扰,又似,近在眼前缓缓试探,这人,到底什么鬼。

  云初这样想着,当即一咬牙,足尖一点,平地而起,她今日本就着浅粉色衣衫,这边将轻功运到极致,仿佛就与空气化为了一体,不叫任何人察觉。

  而且,为了更方便简单任事,云初直接内力加雾法,誓要甩掉身后之人。

  不过,云初这般做,依然没甩掉暗处之人,不仅如此,倒好像是因为她的这般动作,让暗处的人不知是兴奋了还是气愤了,原本淡淡晕晕跟着她的气息,反而在一瞬间变得浓郁了些,压迫了些。

  不行,再这样下去,对方不耗死,她都得累。

  将人引到行宫?只怕横生枝节。

  而之前,因为今日初到南齐就在闹市大放异彩了,所以为了减轻注意力,云初便没多带人,只带了一个律严,而律严也在方才她这般异样中,察觉有异,却被她阻止不要轻举妄动。

  是敌是友尚不清楚不说,别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就亏大发了。

  云初正想着,眸光无意识的向着前方繁华热闹的市府一看,这一看,眸光一亮,因为,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舒轩?

  季舒轩竟然站在一个手饰胭脂铺前挑东西?

  这画风……管他什么画风呢,去初心头当下一动,足尖一点,向前方奔去。

  “季舒轩,季舒轩。”云初隔着老远的就开始打招呼,果然,前方,那道雪白的身影回转过来,无可挑剔的五官,一瞬间便被那面上温润如阳光暖人心肺的笑容容盖下。

  “云初小姐好。”季舒轩意外之意一闪,便是温柔一笑,本就温风如玉的男子了,声音温浅,让人莫名的心情就好上数十分。

  明明多许日不见,却无半点陌生僵滞感,不知为何,看到季舒轩,尤其看到他面上如云如光的笑容,云初不管是今日白日里端木磊之事,还是方才被人跟踪导致的心头不痛快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是啊,我就说,十大世家,也都算是来南齐了,别的不说,我怎么就没见到你。”云初也笑,不过,余光却朝着身后暗暗看了一眼。

  没有异常。

  不过,暗处那气息,好像还在。

  季舒轩看着云初,却有些尴尬的笑笑,“你一抵达南齐京城,名声便轰动一时,我怎可挡了你光彩。”

  “什么光彩,差点就是血染的风彩。”这不说还好,一说,云初心里的不痛快又上涌了。

  “不过……”季舒轩突然看着云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虽然季某武功还算高强,智慧还算奇高,医术,也能将就的医活死人……”

  云初怔怔然的看着季舒轩,“季舒轩你跟谁学了这般自恋,说人话。”

  “所以,云初,你不能每次惹了祸事,把我给连带着啊。”季舒轩却继续将话说完,字里行间看似很无奈且无辜,可是面色,却是噙着与有荣嫣的笑意。

  这模样,倒让云初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叹气,摊摊手,“就知道瞒不过你,不造谁,跟了我几天了,估计暗恋我吧,你知道的,太子是个大醋坛子,我这人又善良,不杀生,所以,能小事化了,就小事化了。”云初打着哈哈,所幸,此处摊位前,不知怎么的,相较于其他几人拥挤的摊位,可说,除了季舒轩一个,便没了别的人,别人各自忙着各自的,倒没人在意她这边。

  云初眸光随意往台子上一瞄,不怪生意差,这簪子,胭脂的,看上去,成色,都不昨滴。

  “我说你要送姑娘,也得找个好点的铺子啊,搞点拿得出手的啊,你是季家二公子啊,别这么财奴。”云初当即对着季舒轩开始耳提面命,全然不理会一旁,黑着一张脸的摊主的脸色。

  当然,季舒轩也不气,看一眼摊主,随即放下手中饰品,“说到钱奴,我记得,云初小姐好像还……”

  “季舒轩,现在是谈钱的时候吗,先把人甩掉。”云初突然直接一拉季舒轩的袖子,快快速窗过人群,跑了。

  因为,方才还在暗处的气息,似乎,更近了,更压迫了。

  这里是闹市,先引开再说。

  而眼见面前一道若有似无的轻风扫过,方才,那黑着一张脸的的摊主,面色一紧,将手中东西一丢,也紧随着跟上。


  ☆、第七十二章 兰姑姑的尸体


  一前一后,转瞬间,天空中,几道身影似花,一闪而过,穿过屋檐,穿过长街,穿过闹市,急速的风打在脸上,衣袂鼓动。

  暗处,气息不断,再后,黑脸老板也紧紧跟着,但是,显然,暗处那人对于身后跟上来的黑脸老板全然不在意,还是顾自跟着前方。

  “搞毛线啊。”云初有些恼火,甩不掉就算了,关键是,对方竟然好像一幅打死不出现的样子,她这一路各种花样都出了,那人就只是紧紧跟着,而且,方才那陡然压迫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些。

  “看来,此人暗恋你极深。”一旁,被拉着的季舒轩这时温声出口,他一出口,云初就想栽。

  暗恋个毛线,她方才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一旁,季舒轩看着云初那有些恼火的表情,目光纯然,轻轻一笑,些日不见,她依然,如此明妍而美好,生机无限。

  飘着花香的夜风中,她拉着他,穿梭着向前,那幽香清雅的女子香与拂乱的青丝就这样和着花香一起围绕在他的鼻翼周围,而胳膊处,她所抓的地方,好像,也似被什么温柔的海绵紧紧缠绕,身体,一瞬间都轻了。

  这一瞬间,季舒轩竟恍惚在想,就这样让她拉着他,天际无涯,随风而飘,没有尽头,多好。

  如果时间停留,很多,都不用去想,有些埋在心底的东西,也可以长此深埋根深簇簇,不用看着她,想着她,阳光下,明亮的脸庞,紧抿红润的唇瓣,以及弯月如新裁的眉宇,一寸一寸,难描的精髓,吸引着人心驰神往的向前,向前……

  “季舒轩,你也算是见多识广,对暗处跟着这人的气息熟悉不?”季舒轩心中所有柔情的神往的思绪却在云初突然出声,骤然而醒,同时的,季舒轩不着痕迹的将方才微微上前的头也微后一退,淡笑的摇头,“不熟悉。”

  云初话话声落便偏头看向季舒轩,也没觉得方才有什么异样,季舒轩还被自己抓着,除了面上有些小幽怨与无辜外,很正常,当下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你说,我本来想着,你到底是十大世家的人,又名声在外,拉上你,总能让暗处这人有所忌惮,可是,眼下看来,对方就算是暴露行踪也要死乞白赖的跟着。”

  “可能,对你的暗恋之情,已经深至无可自拔。”季舒轩冷静分析。

  云初飞在高空中都差点要一个趔趄,毛线啊,她方才真的真的也就是那般一说,不过,微微偏头,便看到季舒轩温暖的面容上那一丝隐含揶揄的笑意,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笑屁,那个黑得不见脸的铺老板不是也一直跟着,你是不是也欠了什么桃花债。”

  “纯属巧合。”季舒轩倒是答得老实。

  “还如有雷同呢。”云初自然不信,话声一落,竟然不容季舒轩答话的,突然就直接将季舒轩往半空上一甩,“带你还连累我,分开走。”

  身后跟着那人,似乎有些意外于云初这突然而然的的动作,紧跟着的身形当即一顿,而就在这一顿间,这般很微妙的一瞬间,极其快速的,身后,一道气息骤然靠前而来,那人当即拧眉,作势就要对着后方出手,却见前方近百米处,方才看似被扔下听云初说要分开走的季舒轩,身姿也在空中猛然回退,气息,陡然迫近而来。

  “阁下既然跟了这般久,不如,现身一叙。”与此同时,前方,云初的声音传来。

  那人不怒,眼底,却有一丝欣赏之意,当即掌中风起无声而动,风息阵阵。待季舒轩和云初靠近时,方才那人已经不见任何踪影。

  消失得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跑了。”先开口的却是方才那个云初口中的黑面铺子老板,而刚方,也正是她堵在了那人后方。

  云初和季舒轩停在黑面老板对面,闻言,云初抬头看一眼铺子老板点头,“嗯,跑得不露任何痕迹。”

  “你的计算已经够快,完全容不得他反应,可谓前后夹击,可是,他却生生的跑了。”季舒轩语调慢悠悠的响起。

  云初点点头,眼底爬上一抹森然,这个人,武功,心智,都非常人能及。

  “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帮忙。”云初正思忖着,对面,那个黑面老板这时看着云初身旁的季舒轩开口,女子的声音,粗哑又沉稳,显然,不太乐意。

  云初转了转眸,看一眼黑面老板,好像挺感恩,“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方才的出现。”

  闻言,那黑面老板这才看着云初,几丝傲然,“不是谁都能得到我相帮的。”

  “那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

  “我方才说过了,是看在舒轩的面子上。”黑面老板显然不喜欢云初。

  “舒轩?”云初无所谓的耸肩,“我也不想记人人情,那,慢走,不送。”话一落,云初看也不看那黑面老板,偏头,看着季舒轩,“走吧,请你喝酒,免得你见我一次就谈钱。”

  “云初小姐初来南齐,就这样公然和除了大晋太子以外的男子喝洒,若让人瞧见了,不是让人诟语,累及自己还好,若是连累了别人,岂不是罪孽。”云初脚步刚要动,那黑面老板又沉沉出声。

  云初脚步顿住,目光有些幽然的看向黑面老板,唇角有一抹笑意拉开,“你的铺子生意不好。”

  “?”黑面老板有些不明所已,云初却反手一指方才那闹市间,然后落在方才黑面老板的摊位前,“你瞧吧,你走了这般久,无一人看着摊位,可是,摊位上一样东西不少,不说南齐人士不为盗者,我想还是因为……”云初轻轻咳了一声,字字犀利,毫不客气,“东西太差。”

  黑面老板闻言,目光一沉。

  “我这个人呢,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话实说,所以,我想,你与其在这里这般担心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意。”云初笑,看上去,纯良无害,循循善劝。

  “云初小姐果然伶牙俐齿,今日果真见识了。”稍倾,那黑面老板突然有些似笑非笑。

  云初不以为意,“能让你涨见识,是我的荣幸。”

  这下,那黑面老板怔了下,没有发怒,反而好像被气笑了,从上到下的扫量一眼云初,“看来,嘴皮子上,我是比不了你。”

  “凭一己之力,撑一家家主,我也比不了。”云初同样回以一笑。

  黑面老板却是一僵,目光灼然的看向云初,而一旁的季舒轩却在此时掩唇,看了一眼一旁的云初,轻轻一笑,显然了然。

  黑脸老板蹙眉,“你……”

  “你让我闻到了九灵山佳酿的味道。”云初解释,“鱼家鱼娘的酒,独特的味儿,别的人,仿造不来。”

  鱼娘瞬间了然,既而一笑,“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

  “就是你这造型让我有点受惊。”云初负手一笑。

  鱼娘也不生气,也没有一丝想要取下自己面上面具的打算,而是一笑,恢复了正常的女子声音,沉稳中又带着一丝明丽的色彩,“明日你就会见到。”

  云初点点头,“好。”

  鱼娘又看了眼季舒轩,当即身子一闪,不过几瞬间,便回到了方才的摊位面前,继续当老板。

  “呵……”云初忍不住笑,看着季舒轩,“鱼家鱼娘倒是有几分性格。”

  “鱼娘喜欢酿酒,也喜欢弄这些……东西。”季舒轩微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云初的眼眸却一瞬亮了,看着季舒轩,“季舒轩,你该不会……”

  “不会。”云初话未落,便被季舒轩打断。

  云初的睫睫闪了闪,“对啊,我记得,你还有未婚妻呢。”

  “退婚了。”季舒轩道。

  啊?云初看看季舒轩,看着其在阳光下,温柔明晰的轮廓,却是不说话了,随即笑笑,“哎,夕阳都落山了,初到南齐,可能会事多,我先走了。”

  “好。”季舒轩也没有留云初,温和的点点头,一袭雪白衣袍,彬彬风华,温润如玉,好像永远就是这样,云初需要时,他在,帮忙时,无怨无悔,从容温和的态度,永远让云初没有任何内疚感。

  让人舒服的享受他的帮忙。

  云初看着季舒轩,季舒轩也是一个人才,那由内而外散发的得天独到的气质,这世间,也非常人能启及的,心头蓦然一动,云初笑笑,转身,身形一闪。

  “她的确值得你如此用心。”而云初刚走,方才那高楼之处,季舒轩的旁边,鱼娘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季舒轩身旁,依然是方才的装扮,依然黑着一张脸,神色,却有几分复杂。

  季舒轩双手交握,眉眼至眉梢都尽是春风入境的温暖笑意,“她值得。”

  “可是,她是大晋太子未来的太子妃,而且……”鱼娘声音顿了顿,语气蓦然深透几分,“而且,她已经是大晋太子的女人,这点,也勿庸置疑。”

  季舒轩眉宇一疏,却没有任何恼意与不悦,眼梢的笑意丝毫未退,“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鱼娘一怔,漆黑的瞳仁里震刹恍惚,一瞬间,脑子里似乎想透什么,又没想透。

  “方才,暗处那人……”好久,鱼娘再度开口,面上也满是疑惑,季舒轩突然笑了笑,又摇摇头,“一向避世不出的人都忍不住了,这天……终归要变。”

  鱼娘偏头看着季舒轩,“你知道是谁?”

  “或许。”季舒轩点头。

  “那大晋太子那般绝顶智慧,就没看出来?”鱼娘面色更疑惑了。

  季舒轩却是一笑,笑容温暖如旭日初升洒下的金虹,“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太子会带着她,来到南齐。”

  鱼娘闻言,认真看着季舒轩,看着这个她相识数年,自认为了解却并不了解,总是含笑奕奕无愠无怒的男子,金红的霞光照在他身上,轮廓清明,潋滟温润,雅致风华。

  这样的男子,真的已经美好到没有一丝瑕疵?!

  云初与季舒轩分别后,却并没有去行宫找景元桀,而是和律严交待几句之后,去了另一个地方。

  官家。

  名华府嫡少夫人官瑶的娘家。

  虽说,之前狼袭之事与之前路上的暗袭之事,她已经几乎确定不会是官家所为,但是,有些事,还是有必要亲自查探一番,有备无患,毕竟,明日是南齐太子选妃大典,总觉得,不会这般顺利。

  当然,顺不顺利的都和她没有关系,只要不累及她和景元桀就好。

  云初这般想时,人已经轻飘飘的飘进了官家,此时,正是夕阳金红的晚霞光束漫天之时,洒落官家如端雍的画,安静的矗立。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长廊晚宴,湖水静静,凉亭风徐,不算奢侈,不算平庸。

  官家是百年世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高门大户,可是底蕴深厚,根基稳扎,在南齐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有客自远方来,礼了。”云初刚落到官家的主院站在青石小道上,院子外,便响起一道苍老年迈的老者声音。

  云初转身,看向院门口,只见一位六七十岁头发尽数发白腰背微驼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走进来,老者着一袭银灰色袍子,苍老却目光有神,此时看着云初,“瑶丫头来信说,这几天,官家可能会来位客人,还让老朽不要怠慢了。”老者声音慈和,话落,对着云初便很是自来熟的招招手,“过来,扶扶我。”

  云初没动,她看上去像是这么良善的人?!

  “我说,叫你过来扶我。”老者见云初不动,又对着她抬手。

  云初依然没动,反而双手环胸,还退后一步,有些戒备,“扶你,万一你装摔倒,反过赤诬陷我欺负老人,我上哪儿辩白去。”云初语气笃笃,明确表示,她不会上前扶。

  老者被云初的话弄得生生的僵住,似乎喘了一口气,这才看着云初,双目一瞪,“你真不扶我。”

  “不扶。”

  空气中,四目对视,互不相让。

  “不扶就算了。”半响,老者却突然收回止步,一摆袖子,“反正,老头儿还走得动。”

  这下,换云初有些愣住,随即,却轻笑出声,“我说老头儿,你和翁老还真不枉是八拜之交,都这么个性与矫情。”

  “知道我和翁老是八拜之交,还不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不是说,你这个徒弟媳妇,听话又乖巧,明明传言不像,如今见着,也的确是名不符实,翁老果然又吹牛。”老者说到这里,倒好像自己真的被蒙骗了似的,上下左右扫看一眼云初,不悦的情绪让胡子好像都吹起来,“长得还行,但身材太瘦,景太子的眼光下降了。”

  我了个去,你才眼光下降。

  云初当即插腰,一点不客气的反驳,“我说老头儿你有没有点节操,有没有点审美标准,我这样的,面如光,眉如月,臻首娥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都是对我的侮辱,仙姿佚貌,楚楚动人,梳云掠月都不能描绘我千分之一的灵气。”

  “就是不好生养。”

  “体形这般瘦长叫纤细美,你懂个屁。”

  老头儿摇摇头,胡子都眼着在风中摆动,“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云初摆手,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很傻逼,没事跟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在这里扯什么美不美的神话题,神经病啊,她又不退给他。

  一定是这几天掉进景元桀的甜窝窝里了,智商都开始下降了。

  这一想到这厮,心情都好得无比伦比。

  须臾,云初再左右看看,这院子里清静得很,除了暗处护卫巡逻外,没什么异常。

  “算了,我也就是顺路过来,帮着官瑶看看她爷爷。”云初摆手,还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表示她困了,并不是不想和他聊天。

  “那些狼,并不是官家所为,暗袭的人也不是官家所派。”谁知,那老者却突然在云初身后道。

  云初转身看着老者,面色不动,然后点头,“想到了。”

  “官家曾经受过你娘的恩惠,断然不会伤害你。”那老者又道,说话间,又喘了口气。

  云初抿了抿唇,好像是有点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步,“我说,年纪大了,就好生待着,别乱跑,不然,万一一个不好,气贫了,就真的要去见佛祖了。”

  “你个乌鸦嘴。”

  “乌鸦说的都是实话。”

  老者声音一噎,似乎被气到了,不过,面色却格外的红润。

  云初难得的安静的看着老者,老者是官家最高的长辈,是官瑶的爷爷,之前,她询问官居之事时,官瑶曾说过,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让她既放不下,又极其尊重的就是她的爷爷,当年,全府上下都不同意她嫁给名俊青,可是只有他爷爷力挺,在大家都视她为洪水猛兽,也是她爷爷为她排除万难,尤其疼她。

  只是,她自从出嫁之后,便没再回过南齐,没回过官家。

  “虽然第一次见面,不过,你这丫头倒也是讨喜的,南齐如今人多权杂,你自己小心点吧。”少倾,老者又喘了口气,道。

  云初这一瞬眉眼都笑得明亮,看着老者,“老头儿,你还真有点可爱,本来方才还在想,下次遇见你是拔光你左边的胡子好呢,还是右边的胡子好……”

  老头儿闻言,先是面色蹙紧,随即扬头,傲然的抚一把胡须,笑容铄铄,“那现在呢?”

  “当然是……”云初一笑,“全部拔光。”

  “你个臭丫头。”老者拿起手中的拐杖就想要打向云初,可是,云初早就没了影儿了,风声息息,晚霞灿烂,院子安静。

  “谢谢了。”好半响,老者却对着空气道,话落,轻咳一声,拿起手中的拐杖看了看,“爷爷知道你现在有了孩子,幸福美好,还有了一个好朋友,就安心了。”老者话落,转身,刚要抬步,便被前方一个黑影挡住去路。

  “你是何人?”老者面色一沉。

  来人不言声,只是冷笑一声,“既然安心了,就去阎王吧。”话声落,手一扬,一抹血光染红草地。

  云初离开官家之后,心头却蓦然的有些空,曾经听翁老说过,官家老头儿是个好相处的,今日一见,的确。

  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老头儿,隔代亲,隔代亲,有机会,让官瑶带着孩子来看看他。

  云初这般想着,陡然都觉得,自己如此善良。

  “小姐。”云初的自恋还没上升到一个境地,身旁,律严现身,声音有些急。

  云初面色微紧,律严向来是沉得住气的人,不会如此慌急。

  “发生何事?”

  “出现了兰姑姑的尸体。”

  你们一定都抛弃我了~最近忙成狗~


  ☆、第七十三章 铁钉入脑


  出现了兰姑姑的尸体?

  云初面色一紧。

  兰姑姑的尸体她一直在让人找,之前去穹泸山,误打误撞认识谢余生也是因为要寻找兰姑姑尸体,而眼下,却在南齐出现了?

  而且,律严说的,是出现?

  “出现?”云初当即看向律严。

  “是……”律严面暗了暗,头也低了低,“出现在……青楼门口。”

  云初话不多说,当即足尖一点便消失在日光中。

  青天白日,尸体出现在青楼门口?不说这事情多少诡异,这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

  而且,兰姑姑死了这般多天……

  云初还没到达青楼,刚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显然是来找她的路十和路十一,两人看上去,面色同样不太好。

  堂堂尸体既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显然景元桀事先不知,而南齐太子……谁会笨到在这种时候,弄出这种事情。

  云初对着路十和路十一点头,不稍片刻,跟着他们便到了一家地广极静的青楼门口。

  地处闹市佳段,如今夕阳已下,本该是热闹不绝的青楼门口,人声静静,好像,风都吹过这里,都小心了些。不止如此,青楼周边近百米以内,行人也三三两两的远远避开。

  青楼门口,站了好几队南齐官兵神色严肃,云初再一转眼眸,还看到上午才遇见过的墨月正站在一旁,显然是出事之后,带人在这门外守着,此时面色同样肃严,情绪复杂,眸光发沉。

  “禀太子妃,方才之事发生得太突然,消息散播得太快,又是直接以麻袋的形式出现在青楼门口,所以消息没法控制,如今我们太子在里面,南齐太子也在。”路十见云初的速度慢了下来,当即道。

  云初面然沉静,轻轻颔首间,人已经落了在青楼门口,而门口的墨月普一见到云初,那森冷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面色当即一沉,不悦与不喜之意表达的明明确确。

  “你家主子都还没给我脸子,你算哪棵葱。”云初迎上墨月的目光,直接冷声一语,然后越过墨月向青楼内走去。

  其身后,墨月面色直接一滞。

  云初一走进青楼大门口,便觉里面气息严重,而且,明明该是娇声软语的花香之处,此时却比那官衙牢狱的阴湿气息更要来得让人心底不适,蹙眉深深。

  而一听身后的气息,宽敞而青石铺就的前院里,看似正僵持着相对而站的十数名黑衣护卫,当即对视一眼,面色变了变,当即退开。

  羽林卫,和南容凌的护卫。

  云初眼底异光轻微一闪,超接抬起脚步,自散开的空地最中间走过,然后,站定。

  院子的正中央,一具漆黑的未封盖的棺材正安静的躺在那里,在棺材的旁边,原本五官居虽普通而略带猥意却精神永远极好的的青安此时全身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般坐在地上,半个身子靠在棺材上,腿随意的有些颓意的放着,眼角,一片深红,气怒,伤心的,悲怆的交织。

  云初目光闪了闪,又看向青安身旁,那里,景元桀正远远的站着,精致的五官在夕阳的霞光显得有些朦胧的幻美,尤其,黑衣锦袍,腰带微束,墨发轻扬,永远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自成一片天地的庞大气息,更致其身周,所有羽林卫,就像相约好的般,自动退离开,以列阵保护的姿态退开。

  而青安的另一边,棺材的另一头,站着紫色软袍,姿倾绝世的南容凌,媚靡艳丽的容颜上,五官紧拧着,此时也满是沉色,目光原本在看着棺材,此时,也正看向她,有些复杂。

  短短不过几步之遥远,云初却突然觉得好像走了数十米而远般,空气中与景元桀对视一眼,云初直接走近坐在地上青安。

  “我娘的遗体找到了。”不待云初开口,青安抬起头,看着云初道,淡薄而生冷的语气,与平日大相静听,而且,青安这一抬头,云初才发现,青安不止眼角发红,可谓是双目红肿,面色发白,而此时整个看向她的目光都像是淬了灼火一般的厉沉与怨恨。

  云初心头陡然一空,眸光和声音都紧了紧,“让我看看。”

  青安死死的盯着云初没动,同时,也没有丝毫要云初看的打算。

  而一旁,景元桀却突然上前几步,在云初身边站定,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样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是如此的并肩而站。

  “青安,我要看看兰姑姑的遗体。”云初感激的看一眼一旁的景元桀,不理会身周那些南容凌的人递过来的异样的光芒,看向青安,平平静静,再道。

  “你看了,会睡不着觉。”青安此时却对着云初突然露出一丝恨而不能的苦笑。

  云初闻言,眉心暗了暗。

  “尸体在半柱香时间前,突然以麻袋装着出现在青楼门口,没有任何异味,最开始有人以为是谁落下的东西,没有在意,直到这家楼的姑娘出门采买,才发觉异样。”而这时,一旁的南容凌却轻声开口。

  云初看一眼南容凌,没有说话,这些,方才在路上,路十都和她说过了,而且,这前前后后不过才半柱香时间……可想南容凌这处理的速度之快,而且,据说,青安当时就将兰姑姑抱着不撒手,整个人都木了,还是景元桀找来棺材,强行让人将其装进去。

  而此时再见得青安这般对她的态度……很显然,不好。

  一个人如果因为在意另一个人或事,而至极致,到得失望那一刻,偏激,也是极可能发生的。

  迎受着青安那怨恨的眼神,云初想,如果不是因为她对兰姑姑的在意,景元桀绝对不会让她来搅和这浑水的。

  须臾,云初上前,声音坚定,“青安,我看一看。”

  “你看了,我娘能活过来吗?”青安的话有些冷讽的味道。

  一旁的景元桀面色当即一沉,似乎要说什么,却被云初眼明手快的阻止,无声的摇了摇头之后,这才又看向青安,声音如常,“我看了,是不能让她活过来,但是,却有极大的希望,知道是谁杀了她,我一直在找兰姑姑的遗体,你也知道的。”

  “就算找到了凶手,我娘依然活不过来,我要带她回疆域。”青安垂着头,没什么力气的道,整座青楼,层层门窗紧闭,似乎,都在此时沉得让人几近窒息。

  云初神色暗了暗,定定的看着青安,有些微的恼怒,“那你就这样守着兰姑姑的遗体,让凶手逍遥法外?兰姑姑的遗体,已经被人以不腐的法子保存了十多日,如今,骤然交出来,尸体快速腐化,你还没到达疆域,她就会化成一滩血水。”云初道,字字冰冷。

  云初的话显然也终于在这时候触怒了青安,青安当即抬起头,怒目而视,“我娘是因为你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云初看着青安,空气中,看着青安那此时胀得通红的双目,双目里的怒火不止,那是对失去亲人的极大痛若不得发泄及深切的仇恨,正无丝毫隐藏的,铺天盖地的,熊熊燃烧。

  云初心思紧了紧,背后之人,这手段……这挑拨……

  原本,兰姑姑的死已经过去了这般久,青安在见她之前,心底想必就早做好了无限的心底建设,所以,对她的态度极其复杂,但是,终究是向着好方向发展,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兰姑姑的尸体出现了,而且,看这情形,出现得……应该,并不太好,很不好,否则,青安不会这般失态。

  而从始至终,一旁的景元桀都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云初身旁,以绝对保护的姿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光深浅而温柔。

  再另一边,南容凌此时也看着云初和青安,一瞬偏开之时,目光又看向景元桀,狭长眸底有异光,一闪即逝,动了动嘴,却终究是没说话。

  “青安,你现在对我的这个态度,或许才是中了别人的奸计。”稍倾,云初叹口气又道,而与此同时,人已经站在了青安的面前,然后,顺着青安的目光,缓缓蹲下,以平视的目光看着他,“青安,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与此时已经明显情绪失重的人只能好言相说。

  可是……

  “云初,我真是很讨厌你。”青安偏头,通红的眼眸又再度红了几分,撑在地上的手掌一瞬间都紧紧握在一起,青筋直冒,显然,如果不是极力忍住,就要冲上去,一拳给云初挥去。

  只是,真这样,他好像又下不去手,看着云初那沉静的面色,看向他那极其分明的晶亮眸子,他,什么,也做不到。

  “至少,你总得让我知道,能一夕之间,让你比之前更加恨我,而至厌我的理由吧。”云初的耐心也不是太好。

  云初话落,青安偏开的头这才一点一点看向云初,而在看向云初时,还看了眼一旁的景元桀,神色间,到底是忌惮又犹豫的。

  景元桀只是看了眼青安,又看了眼云初,目光深涌一瞬,便移开。

  云初这一瞬,心里却是极其感激的,他尊重他,所以,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可是,他又爱她,想要保护她,所以,总是与她并肩而站,所有的尺度,拿捏的刚刚好,让她此时明明也有些荡动的心,一瞬间都落于了实处。

  “云初。”青安这时好像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突然缓缓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指向棺木,“你如果看到了我娘的遗体,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般对你,我,不能不更恨你。”青安道,话落,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似的,一抹双眼,苦笑望天,“原本好好的,为什么就要非要去你身边呢,如果不在你身边,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青安说到这里,似乎也极晦涩不懂的摇头。

  云初没说什么,当下直接越过青安,向前走去,棺盖本就斜在一边根本没有盖,所以,只是向前几步,棺材里一切景像,便就这样进入眼帘。

  这一看,纵然经历两世如云初,纵然,见过残忍血腥如云初,这一瞬瞳孔也不禁一滞,而后,猛然一缩。

  “好了。”不过一眼之间,一个后拽,云初的手已经被景元桀拉开,连带着,身体也后退数步。

  然而,云初的近乎骇然的面色即没退去。

  铁钉入脑。

  兼,满身剑伤,似凌迟之刑。

  云初偏头看向景元姐啊,转而又看向一旁从头到尾难得安静未言声的南容凌,“铁钉入脑?!”何其残忍的方式,何其而大的仇恨才会……

  自正眉心穿透整个头颅,是要人灵魂都不能超生的残忍啊,再加之,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的血痕……难怪青安……

  而且,方才,那一眼间,她竟然还看到兰姑姑的眉心两边分别以黑色的笔写着,“云”和“初”二字。

  云初。

  眼见而晰,很明显,兰姑姑是因她而死。

  对方,是在告诉她,他真正想杀的,是她,或者说,真正想对付的是她,所以,兰姑姑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当太子这般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不过这铁钉入脑,这么腌赞阴毒的手法,倒是……”一旁的南容凌在这时候开口,开口间,一贯明丽的声线也有着无限唏嘘,“倒真是,从未见过。”

  云初心头也是五未陈杂,前世里,她倒是见过,正是见过,方才知,若不是具有深仇大恨,断然不会如此狠毒。

  “景元桀……”云初下意识的看向景元桀,而一开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他,有没有见过铁钉入脑这事,还是说,问他,觉得是谁所为?

  兰姑姑是他的奶娘,可说是他的亲人,是他这般多年,可能唯一的亲情所在,眼下却……

  云初抬起手,突然,盖上了自己的眼睛,眼底,情绪波流暗涌。

  “不是你的错。”景元桀说。

  云初点头,然后放下手,再看向景元桀时,面上笑意一起,“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就是自作孽。对方,很明显不是挑衅你,也不是挑衅任何人,而是,想要打击我。”云初从来不会伤春悲秋,就算真的伤春悲秋,那么一秒就够了,而且,如此时候,又在南齐,发生这样的事,显然,并不简单。

  而云初这般笃定的一字一句,让一旁的南容凌也是一怔,却听云初又道,“一个人的行动,不可能当真无声无息,兰姑姑的遗体不会凭空而降,可是,对方,确实做到了。”云初道道,落字有声,话落,看向南容凌,“南太子,有何话说?”

  南容凌闻言,一怔,既而深深一笑,“云初,搬石头砸自己脚这样的事,是在考虑人的智商。”言下之意就是,他的智商不低,所以,断然不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不算解释,却已经是在解释。

  云初瞟一眼南容凌,面上闪过一抹意味,“没说是你,不用紧张。”

  “我会把我娘的遗体火化,带着她的骨灰,回疆域。”正在这时,一旁的青安突然道,说话间,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棺木。

  云初心思起伏一瞬,随即又默然,没有反对,兰姑姑的遗体已经开始腐坏了,之前一定是被对方以什么东西保存了尸体,所以,还尚算完整,而此时,如此暴露在空气中,除了没有异味之外,身体……青安眼下所说,既是最好的法子,又是势在必行之事。

  而青安这个没有生的样子……

  云初掩在袖中的也紧了紧,紧得,指甲几乎都扎进了掌心的皮肤,却似不知痛的,定定的看着棺木。

  到底是谁这般恨她?

  云花月该是这世间最恨她的之人,重来一世,最后还是一无所有的死了,不可能复活,安王也死了,死得透透的,云花衣早就跌落悬崖,无声无息,就算是祸害活千年,没死成,也没有这么强大的脑子,这么多谋算,皇后?她一直派人盯着,不会是她。

  这世间,最恨她的目前也就是这四个人了。

  除此之外,到底是谁,如此,如此,如此的恨她。

  铁钉入脑。

  对方真正想要铁钉入脑的人,是她吧。

  该死。

  云初紧握的手指更紧了,直到感觉到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掌捏住自己的手掌,那自心间蔓延出来的心疼与安慰,瞬间,让她回神。

  偏头,景元桀正看着她,凤眸虽冷,可是看向她时光束耀耀,“云初。”

  “嗯。”

  “从现在起,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

  景元桀点点头,却又道,“官家老爷子死了。”

  什么?

  云初一怔,官家老爷,不就是她之前……

  她才和他说过话的,那般矫情的老头儿……

  “方才传来的消息。”景元桀说这话时,面色情绪虽都无多大动然,可是云初能感觉到景元桀那语气背后的怒意。

  云初也很怒,面上血色都弱了几分,这下,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稍停。

  而云初正这般想着,便闻青楼外,有阵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太子,吴将军来报,官家老太爷突然被人刺死在自己的院子里。”门口,墨月的话也在这时传了进来。


  ☆、第七十四章 惑


  门口墨月禀报的话刚落,似乎,很远很远的有一阵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而院子里,在方才墨月的话传进来后,云初已经看向了南容凌,而南容凌也正看向云初,四目对视,云初目光陡然一沉。

  显然,紧随其后,在墨月的声音传进来之前,南容凌也收到了官家老爷子已死的消息。

  好歹,这里是南容凌的地盘。

  “我来这里之前才见过官家老爷子。”云初对着一旁的景元桀传音入密。

  “我知道。”景元桀道,语气如常。

  云初看着景元桀,却如常不了,甚至于,面色有些沉,她觉得,好像,自己被谁给算计了般。

  “尸体才出现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南容凌终于开口,开口间,向着云初走近一步,“而今,官家老爷子竟然被刺杀。”

  “所以,南容凌,你南齐的治安,真的有问题。”云初面色发沉,可是情绪却是滴水不露。

  南容凌难得没出声,面色也在这一瞬沉了沉,须臾,却是看向云初身边的景元桀,面上扬起一丝有些凉薄的笑,“怎么不怀疑是你身边这位做的。”

  “南容凌,你是来搞笑的吗。”云初直接冷笑。

  “尸体无故出现,已经给南齐百姓无限恐慌。”南容凌道。

  云初拧眉,却听南容凌看着景元桀一字一句道,“景太子,你有何见解。”

  景元桀面色微动,双手负后,此时就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孤立的水墨画般,只是这幅画恰好与云初这幅鲜妍明亮契合,然后,薄辰轻启,落字有力,“这是南齐。”

  只是,四个字,南容凌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景元桀,你总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一直的事实。”景元桀道,说话间,扬了扬眉,看向南容凌的眸光明明都未刻意动一下,可就是给人倨傲如雪而甘愿称臣之感。

  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处,都永远自有得天独厚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膜拜而望尘莫及。

  须臾,南容凌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才又道,“但无论如何,明日是我的选妃大典,眼下却发生这种事……”南容凌面上拂过一丝微深的笑意,“不论是铁钉入脑的尸体,抑或时,此时突然被人刺死的官老爷子,最终落得不利的人,是我。”南容凌道,明明面上还是带着那颠倒人生媚艳笑意,可是却让人觉得,一股子阴寒气息扑面而来,比前方那棺材里的一幕还要残忍,还要让人觉得有存在感。

  的确,方才注意到青安,却是忘了这最简单的一层,而方才,南容凌又说,这事不可能是她做的,她反倒忘了,发生这般事情,最该被怀疑的,真的反倒是自己。

  “景太子,你说是吗?”南容凌话落又看向景元桀,那目光幽然,却又幽邃无比。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十大世家,北拓,南延……”景元桀这才正眼看着南容凌,“所有人都齐了,你南容凌想做什么,也该是司马昭之人,你我皆知。”

  南容凌听到这里一笑,“果然瞒不住景太子,可是……”南容凌话锋轻微一转,似乎,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来南齐,还是带着云初一起。”南容凌笑道,说到最后,轻抚了抚繁丽镂纹袍角,媚艳的面上,一丝厉色而闪,“就不怕,有来,无回。”

  “本宫既然敢来,自然就能回。”景元桀凤眸里光束波动,一字一语,笃定而从容。

  南容凌轻声一笑,然后看了看一旁的云初一眼,这才收回目光,“那好,试目以待。”

  这下,景元桀没理会南容凌,而是看了眼一旁的青安,对着暗处招了招手,然后,拉着云初,直接就向门口走去。

  云初本来觉得,今夜景元桀的话尤其的少,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若冰霜,惜字如金,可是今夜,真的,有些异样,那由内而外散发的沉冷气息,除了她这一处是温暖的,她觉得,周围都像是寒冰初降,亏得南容凌内功深厚。

  可是与南容凌的话……

  南容凌想做什么,她多少猜到一些,可,如果真如她所想,景元桀就真的这般孤注一掷?

  她突然有些不懂了。

  不过,景元桀这般做自然有其这般做的理由,云初原本想要说什么的动作一顿,朝一旁的南容齐看一眼,任景元桀拉着,不作停留。

  而空气中,路十与路十一现身,显然,是帮着青安,先将棺材抬走。

  黑暗中,空气一闪,三人抬着棺材顿时不见。

  不过,待云初和景元桀一走出青楼大门口,看着远比方才站得还要满当的人时,云初还是微微讶异,方才,是听到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其中,气息不一,也知,有武功高者,却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齐全。

  谢余生不说,京二不说,俞小柴不说,还有其他一些虽然陌生,却一看便知是十大世家的人,此时原本似乎在聊些什么,甫一看见她景元桀出来,纷纷住了口,看向他们。

  人群中,谢余生中只是看了眼云初,目光快速的在她身上一扫,然后,似乎,见她安好,便没什么情绪的收回了目光,连招呼也没有打的,对着身旁的护卫,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就走了。

  那般的,好像,就是来看一眼,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般。

  而另一边,与谢余生相反,京二却是对着云初那叫一个挤眉弄眼,眼光含笑,如果不是云初一个眼神阻止,只怕就要嬉笑着蹦上前来了。

  京二其实很疑惑,他身为京家二公子,本来就和大晋太子交好,几乎,也差不多在十大世家中是众所皆知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此时和太子和云初打个招呼也没什么,怎么云初……

  “你稍停点,别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京二正纠结着,脑中便传来云初的警告。

  京二有些挫败,不过,他又不笨,也心知此中麻烦,遂对着太子暗暗的打了一个招呼便站在了原处。

  “原来是大晋太子和云初小姐在此。”而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名四十岁的年长者,开口间,对着景元桀和云初微微一揖。

  景元桀没什么表情,云初看着来人,也只是轻微颔首的,打了个招呼,示意一下,便作势就要和景元桀离开。

  而那中年男子却又带笑着道,“不过,方才,听说这里莫名有尸体出现,不知太子和云初小姐可……”

  “这世间之事千千万万,如果都要打听,我想,长老也挺累的。”不容那中年男子说完,云初停住脚步偏头,笑意盈盈,然后,看着那中年男子一瞬难看,又极力忍住的面色,又道,“俞家的长老如果都如此多话,我想,也会惹人生厌。”

  那中年男子闻言,面色一沉,一沉间,眼底似乎有惊异之意。

  这个大晋未来的太子妃,竟然知道他是长老,而且,还知道,他是俞家的,他不过是初次来南齐,因为带着家主暗中吩咐的事,所以想着多方打听一些有利的消息,没曾想,便听到这里发生了些什么,而且,还牵连到大晋太子和太子妃,所以便拉着俞小柴来了。本来,他刚见谢家主有轻动,还以为,他要先当出头鸟要问些什么,却没曾想,对方竟然什么也没问,就走了,他当然不死心,而身旁的俞大小姐又显然对此中不上心,自然就只能他开口了,只是,这一开口……

  云初看着那个俞家的长老变化不断的脸色,心底冷笑一声,又看了看一旁的俞小柴,这位俞家大小姐,很明显站在这里心不在焉,目光一直朝外面的人群中看着,云初只困惑一瞬,随即了然了什么,然后,一拉景元桀,“走吧。”可是,这时,却见前方,几匹马正飞驰而来,然后,停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之前听到的那些马蹄声。

  个个面色沉严,目光厉沉。

  然后,几乎马儿刚停好,那马上的人便,几乎不让人反应的,剑光起,身姿纵,漫天的彩霞下,冰冷的剑锋作势就要向这边刺来,而对方,赫然,就是云初。

  “碎。”然而,那些剑有些只到半空,有些还没有完全出鞘,便全部被空气中突然一阵巨大的压力一震,全部,轰然而碎,似割碎了空气。

  紧接着,噼里啪啦,剑把也落了一地,方才那突然自马身上纵起的几名男子身子一个趔趄,纷纷向后退。

  一切发生得突然又惊然,一旁,众人只觉得明才刚刚看到剑光一亮的样了,而下一瞬,这些剑,全都碎了。

  “公然意欲伤害本宫的妻子,是真当本宫不存在。”而与此同时的,云初还有些愣的没开口,却听身旁,景元桀的声音陡然一沉,说话间,缓缓掸了掸衣袖,明明极其随意的动作,配上他此时微怒面色,以及他那矜贵冷傲气质,蓦然的让周围的人呼吸都是一滞。

  而云初,也清楚的听到,景元桀动怒了。

  一旁的墨月原本想说什么,也在这一瞬,直接选择了闭嘴。

  空气,沉默,沉默。

  而一旁,方才,同时间也要出手的京二,早在看到景元桀衣袖动时,已经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手,不过,此时看向那几名,面色隐见挫败的男子,同样,怒意不掩。

  敢伤害云初,就是找死。

  “大晋太子请息怒,我等乃是官家之人,并没有要伤害太子的妻子,我等只是找云王府小姐云初询问,关于我家老爷突然被刺死之事。”好久,当空气似乎回升了一个层次,那几名男子中一位年长一些的男子这才道。

  闻言,云初与景元桀对视一眼,眼底却有森冷的光芒流转而过。

  “云初小姐不用狡辩,我家老太爷死之前,只见过你,所以,你与我家老太子之死,脱不了关系。”而这时,那年长的男子身后,一名身着青衣长袍,满身风霜剑气的男子又道,开口间,直接得没有半丝客气,身旁的那年长一些的男子想人阻止都来不及。

  “有何证据?”云初看一眼那男子,也很直接。

  “所以,想请云初小姐过府询问。”那男子不卑不亢,声音沉厉。

  “请?”云初却看着男子冷笑,“官家请人,都是这样请的,倒是的确与众不同。”

  那男子听云初这般说,眉心动了动,语气也没有半丝掩饰,“云初小姐做没做过一些事,心里清楚,天之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想,云初小姐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这时拿大帽子来压她?

  “我是去过官家,还见过你家老太爷,还聊了会天。”云初冷冷一知,姿态从容,她这一言出,不说一些十大世家的人,就是一旁的墨月,不喜云初的墨月,此时面色都有些滞怔。

  她是很意外,官家为何会突然在此,还要袭击云初,说是他杀了官家老太爷,不然,不管真相如何,有人这般对她,她还是高兴的,只是,她却没想到,眼下这种事情,正常人都知道会把自己摘干净,云初却这般坦然承认……这不是将自己给……

  而一旁的京二此时面色也是一紧,他的消息来源自然也不差,也就在方才,收到了官家老爷子突然被刺死的消息,可是,云初,她是绝对没有理由杀他的,他也不相信。

  “这下,连云初小姐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那男子就像是亲口听到了云初杀人般,面上当即一沉,目光如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百寿,你别激动,这事……”而方才那位年长一些的男子此时紧紧的拉住男子,似乎怕他冲动做了什么事,却被其一掌推开,“百福,你别拦我,我不能能让老爷子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那叫百福的闻言,这下,是阻也不是,不阻也不是,面色复杂又犹豫,只不过,低头间,无人得见处,眼底却一丝厉喜之色,一闪而过。

  然后,那叫百寿的男子这才看向对面的景元桀,极其恭敬一礼,“大晋太子,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现在我们在是不是可以将云初小姐带走。”

  不止周围,就连一旁的京二都抽了一口气,这人一看就是官家的护卫,竟然这般有勇气和景元桀说话,还是说这种话……啧啧啧……

  “耳朵有问题。”果然,景元桀只是说了五个字。面色倨傲,冰冷的没有半丝情。

  云初距离景元桀最近,闻言,心底一笑,而另一边,京二心底也是一笑,突然间就觉得,这么点小问题,云初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不说,更何况,还有景元桀在,这人要论起手段与腹黑,可是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尔尔。

  是以,一旁的京二方才还有些担忧的神色真真儿的一松,干退后退一步,靠着一旁三柱子双后环胸,看戏。

  本来就是突然听到消息,突然跑出来的,没有京老头在,人生,真自由。

  “京大哥,你说,官老爷子真是这云初小姐杀的吗?”京二正自由着,却闻身旁的一道纤细文静的声音响起,偏头看向来人,面上,心底,顿时,无语至极。

  以为好不容易做回了自己,下意识的看着这个明萌萌就躲得远远的,没曾想,到了这南齐,这般巧,又遇到了一处。

  不过,还好,她不知道他就是之前假办云初男装的出云公子。

  是以,京二难得的正经的笑了笑,反问她,“明家主认为呢。”

  明萌萌本来就不过十二三岁,站在一群人中,年纪是最小的,若不是明家自小培养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又是一家家主,眼下,早就被人给忽视一去。

  而这边,那叫百寿的男子看着景元桀,似乎,有些不解,随即,还是憋着口气,双手一揖,“不知,景太子这话是何意?”

  “太子说你们耳朵有问题,我只是说,之前,确实见过官老爷子,可是却没有说过杀了他。”云初好心的道。

  百寿闻言,眼底目光一转,看向云初的眼神却是怪异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云初小姐既然为何又不承认了。”

  云初觉得这个百寿的脑了真是朽木疙瘩做的,摇摇头,指着周围的人,“那你问一问在场所有人,我方才可有说,是我杀了官家老爷子?”

  百寿面色一紧。

  “再者,杀人要有动作,你们觉得我有吗?”云初又道。

  百寿神色暗了暗,看看云初身边的景元桀,看其只是看向一旁,并没有看向这一边,似乎,并没有再插手的打算,这才正了正一口气道,“云初小姐自来心狠心辣,大晋的安王都毁于你心,这动机,不好说。”

  百寿言必,云初眸光一沉,倏然看向他,“言多必失,你不懂这个道理?”

  “我不介意,你出手教训他。”而这时,站在那里看向别处的景元桀紧跟着出声,说话间,还极为温柔的看向云初。

  云初轻咳一声,这厮,这大庭广众的,还是这般别人在对她喊打喊杀时,秀恩爱,真的好吗。

  他知不知道他这轻飘飘随意一语,对面的几名男子,面色都变了。

  “太子,您是大晋太子,却也不能如此包庇,云初小姐是最后一个见我家老爷子的。”百寿很执作,身旁的百福很无奈又着急的,拉都拉不住。

  云初看看百福,又看看百寿,“我是最后一个见他的,所有,人就是我杀的,那我问你,难道你吃了一碗有毒的饭菜,因为药效发挥慢,等你吃到最后一口方才毒发,而你又是最后一个接触这饭菜的人,那会不会就该以为是是你自己下的毒呢。”

  百寿被云初这一番话得有些词穷,面色动了好半天,毫不妥协,“老太爷今晚就见过你一个人,出事前,还吩咐过,说因为要见你,让我等不要打扰。”

  云初眸光一紧,难怪,他就说,之前进官家时,官老爷看上去是一直在等着她,而且,他话里意思也是一直在等她,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官老爷因为要见她,还提前吩咐了。

  但是,换一个角度说,也就是说,杀死官老爷子之人,武功高强到瞒住了官家任何一个人的气息。

  “看来,这其中,还真是千思百结,说不清楚。”而这时,一旁方才那位俞家长老适时的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可是,在场中人谁的武功也不差,当然听得清楚。

  “杀人偿命,的确。”而时,那位俞长老的另一边,又有一位十大世家的人应和道。

  “此事,当真得细……”再有人似乎还想发表见解,却被景元桀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看过来,当即住了声。

  云初此时没在意这些,也没看向那二人,反倒是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心思起伏得厉害,这个叫百寿的男子面上的报仇之意很明确,眼底发红,竟然和方才的青安看向她的眼神一模一样,显然,在其内心,是真的对官老爷子的死感觉到绝望而想为其报仇。

  先是兰姑姑的尸体,再是官老爷子之死,青安,还有这个百寿。

  他们的情绪都是如此真切,有些地方,又如此相像。

  就算对方是冲着她来的,这于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别说此中漏洞百出,就算她当下真迫于情势而妥协,不辩不言,凭着景元桀,凭着她自己的身分,也不会有人敢对她作何的。

  “人不是她杀的。”云初正想着,却突然,最外围,一道沉厚的男声自远处传了进来。

  昨天中秋啊……突然想起来,吃了一大堆好吃哒,我却没吃月饼……嗷嗷~


  ☆、第七十五章 大长老


  “人不是她杀的。”云初正想着,却突然,一道沉厚的男声自远处传了进来。

  众人闻声回头,便见一位身着青衣长袍的……男子正如闲庭散步般的走了过来。

  姿态悠然,眉目……

  乍一看,是名老者,因为很是苍老的声音,再一看,是名中年男子,因为头发只是若隐若现的白了而已,然后,再再定睛一看……那五官,那皮肤,那棱角分明的在夕阳的霞光下过分生辉的眉目,却分明很年轻,很英俊,看上去,最多和北皇萧翼山一般三十多岁而已。

  关健是,真真叫一个,玉树临风,城北徐公。

  这样丰韵蕴藉的男子……

  云初在这种时候,竟然吞了吞口水,脑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么个奇形怪异男人是如何保养的。

  她得去问问,不过,云初这个想法,刚刚在脑代里炸开了一点缝隙儿,便听身旁的景元桀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是襄派大长老。”景元桀说。

  云初一愣,下一瞬,偏头看向景元桀,面上明显的不可置信,而且,同时,她也感觉到,景元桀在说到大长老三个字时,周身气息,明显的冷了下,虽只一瞬,很快消失,但是,她感觉到了。

  而她之前为了方便此次出京行事,特的动用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查过这个大长老,可是,别说大长老,就连另外两位长老也没有查到一丝半分,所以,在知道谢余生是襄派二长老时,她是诧异的。

  但是,虽没查到细节根本,除了三长老,这大长老的年纪却是可以推算出来的,能与皇后交情非一般的好,不是与皇后同般大,也是该比她小的。

  而且,根据所查所传,襄派的大长老该是一个雷厉风行,眉目沉严的人,可是面前这个,这甫一出现,姿态从容,竟让人看到一幅温和又苍桑的画般,虽然画风有些抽象,可是内容却极其饱满,有着独其而有的味道。

  而此时,一旁,原本在和京二说着什么话的明萌萌也一脸惊讶的看向远处,声音,不自觉出口,“大长老……”

  “好意外。”明萌萌身旁,京二显然是见过大长老面容的,同样轻轻出声,下一瞬,嘴角斜斜一笑。

  而明萌萌的声音虽然轻,可是,在场自有耳力明慧之人,虽然,襄派神秘,可是,也隐有听说,加之明萌萌的话,当下,众人面色各异,不胜唏嘘。

  云初此时打量着这位大长老,而那位越加走近的大长老此时也正看向云初,人群,自动让开。

  不明觉厉。

  襄派大长老,几乎避世不出,连云初查他都费了那般大功夫,却连皮毛都未查到什么,这襄派的地位,这般多年,在天下间,也是少有的神秘,与超然,再且,能让大晋皇上对襄派顾忌,可见襄派之厉害,可见这位大长老之手段,毕竟,紧邻疆域,又近死人谷,异法异术,还有多数秘密高手,这般些年,有多少人为之向往与唏嘘,就有多少人,想将其拽在手心,加以利用。

  在众人唏嘘与面色复杂时,大长老已经在云初和景元桀面前三步之遥站定,眉目平和,似笑非笑。

  空气,似乎,又静了静,然后,不过这般一会儿,青楼门口明明站了这般多人,眼下,却出奇的安静。

  “不知,阁下是何意,何以如此肯定,云初小姐不是杀害我家老爷的凶手。”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方才那位叫做百寿的面廓微深的男子,一身凛然间,看着大长老,还算是客气。

  云初的目光也一直未从这位传说中的大长老身上移开,似乎也想知道他为何可以如此肯定她没杀人,虽然,心中,在这一瞬,在方才大长老出现在那一刻,隐约模糊的猜到了一丝什么,可是,却不能太肯定。

  一旁京二也看向大长老,明澈的星目里似乎疏掠着好奇,是真的好奇,避世而少理世人的大长如此情况下,显然,竟然是在帮云初说话的,京二这般想着,好奇又变成了疑惑。

  他对这位大长老多少有些了解,远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其人心思手段,都非常人能及,思疑间,京二又收回目光,随意的有四周轻轻一瞥,可这一瞥却微微滞住在一个方向,那里,前方远处屋檐之下,一丝阳光的错影横斜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而那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京二的目光,看了其一眼,对其动了动眼神,便径直看向了云初和景元桀之处。

  父亲?

  京二的的心一瞬惊起,久久不能平静,父亲不是最厌这般的“热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如果正真想知道什么,下来不就好了,而且,还没有出现,在将他带走?

  而且,之前,就云初会雾法之事,他又再三问过,可是这个京老头儿,说得是头头是道的笃定,可是他后来再一细想,却是字字模棱两可,但他虽有疑惑,可是父亲字里行间,对云初是一点好奇都没有,但是,云初长得像他京家的祖先,这事,并不可能这般巧。

  他一直觉得此中事太过蹊跷,而此时,又在这里看到父亲……

  “本宫忽然也很想知道,襄派大长老何以如此肯定。”而这时,景元桀也道,看向大长老的眼神,极平,极静。

  同时,景元桀的声音也一瞬间震回京二的心思,也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也不急,看一眼云初,随即看向四周,露出一丝温和而善意的笑容,“因为,我当时跟着她。”大长老表情正然的的道,话一落,好像一点都不怕自己的话在这一瞬间能激起千层浪般,又看着百寿,“所以,我确定,她并没有对你的主子动手。”

  这般……坦然而笃定,而自以为然的语气。

  云初的唇角突然有些抽,迷懵大于震惊,反而有种恍惚的既视感。这个大长老……跟着她?

  可是……

  不说他与大长老素无交情,就说他破坏了范宁心和太子,这个大长老应该是怨恨她的,就算不怨恨她,于情于理,也不该是帮着她才对,而且还这般“实诚

  ”。

  “一直跟着你的人是我。”云初眉峰沉凝着,大长老不理会周围人的神色,又看向她,正正的看向她,毫不掩饰道,尤其再次在“一直”二字上落下颇有深意的重音。

  云初这下,面色有些微的沉冷。

  如果说,最之前,她都快有了差点要杀死暗处跟着她之人的心了,现在,他又承认了,她却是真的有些懵了,这个大长老,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还真就这般……承认了。

  “你很聪明。”大长老却又道,还满含赞赏的看着云初,“一路以来,都很聪明。”

  云初偏头,呵呵了。

  她是没得过夸奖吗,所以,需要他来夸她聪明。

  她早该猜到的,如此强大的收缩自如的功力,能在她和季舒轩精妙设计前后夹击下无声无息跑掉的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个,而且,之前,景元桀不是还推测过,明家明明已经到达襄派门口却过府不入,直接又举道来了南齐的原因就是,大长老许是不在襄派么。

  如此一来,就说通了。

  这一路从到南齐,再是之前,都是襄派大长老在跟着。

  可是,这大长老跟着她,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洞察了她想毁掉襄派,所以……

  云初心底又否认,大长老既然能无声无息的跟着她,就算她被景元桀保护得太好,他若想杀她,也是有千百种法子的,最差,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你是不是猜到了。”云初脑中突然灵光一动,倏然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小声询问。

  景元桀接受着云初的目光,点头,很实诚,“不能肯定。”

  “嗯。”云初应声,也是,景元桀曾经在襄派……是最厌襄派中人的,也的确是不喜这位大长老的,方才,就可见一般。

  而这边,那叫百寿的却是神色涌动如涛浪。

  “阁下既然说你一直跟着云初小姐,还如此笃定云初小姐没有杀人,那你呢?”百寿真是一定要问到根底不放过,方才还客气几分,眼下对着大长老已经直接是质问的语气,其身后,另外几名男子也与其同样的面色,大有同仇敌忾的意思,而一旁那位年长一些的百福,此时看着这情形,却好像更显焦灼了,急得手都不自觉的紧了,暗暗拉拉百寿,“百寿,你没听到大晋太子说吗,这位可是襄派大长老,皇上对其都是礼待上宾,你……”

  “我管他是谁,天子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百寿全然不理会的百福,声音不高不低,所有人都是能清楚的听见,话落,又推开百福,看向大长老,“你若是没有证据,今日,就算是告到皇上脚下,也要把这事说清楚。”

  那襄派的大长老看着百寿,却是微微一笑,精亮的眸底,笑意似乎也如风般轻拂动,上前一步,语气还极好,却说着,让人心气而抽的话,“证据?我亲眼所见就是证据。”

  这魄力……

  “你……”百寿看着大长老,分明被其的气势所慑,却生生僵着身子,如风中强硬坚持着的松木,“你……”然而,一句话还是没出来,却陡然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然后,便又是一辆马纵驰而来,还没近到跟前,便见有人影如风般在空气中一闪,翻身下马,急急的走上前来,一眼扫了四周一眼,当先对着景元桀一礼,“大晋太子有礼,这是……”说话间,这才看向一旁的百寿百福等几位男子,有些忏愧的道,“是官某管教无方,冒昧了。”

  “老爷。”百寿似不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前来的官老爷抬手一阻,“我知道你身为父亲身边的贴身护卫,极是忠心,他死了,你很难过,但是,此中事,并没有证据,你切不可胡说,坏人名声。”

  这个官老爷倒是个识理的,果然不愧是官瑶的父亲。

  “老爷,你如果现在不细查,待云初小姐离开了南齐,到时候……”那叫百寿的似乎还不死心,额头的青筋又冒了出来,看看大长老,又看看云初,那叫一个着急,然而话没落,便被官老爷一个眼神给阻止了,“百寿,休得放肆,是非黑白,有大晋太子在,如何就会能偏颇了去,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再者,还有我们的南太子在,定然不会让父亲死不瞑目。”

  官居老爷话一落,云初眉峰轻轻一挑,这个官老爷,是个讲道理的,不过,这字字语语,看来,显然,也是怀疑自己的。

  “此处是南齐,查案,找凶手有南太子,本宫……”而这时,景元桀却看着那官老爷开口,“本宫,只管,保护自己的妻子。”

  “不是还没成亲吗,大晋太子这大庭广众下的,不是也该要顾及顾及云初小姐的名声不是。”景元桀话落身后,便传来南容齐的有些似笑非笑的声音。

  “见过太子。”墨月一见南容凌出来,当即请礼,却被南容凌深深看了眼后,垂下了头。

  云初看着走过来的南容凌,面色不太好,这个南容凌,一个人在里面这般久才出来,想来是该听的听够了,该策划了鬼算计也谋划的差不多了,还有眼下这份说辞,分明就是在坏自己的名声,真是让人恼恨。

  “既然已经是我景元桀未来的太子妃,事实不可更改,早点纳为自己的羽翼,难道有问题。”景元桀直接从容不迫的冷冷回击。

  南容脚步一顿,眸光一紧,当即看向云初,“云初小姐就真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了?”

  云初却是一笑,面色光亮,“你堂堂南齐太子一个人都可以在青楼之处待这般久了,我不过一个王府的小小嫡女,只是提前享受夫君的爱护,有何不可。”云初道,说话间,目光还引领着众人似有若意的看向南容凌的身后。

  是啊,太子和云初小姐出来这般久了,南太子这才出来,这到底是青楼烟花污浊之地,这……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南容凌面色未沉,看向云初的目光却深了那么几许,好半响,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官家老爷,“官老爷既然来了,此中事,本宫自然查出一个明白给你官家一个交待,你可放心。”

  官老爷面眼底光色动了动,迎上南容凌的目光瞬,当即垂下了头,对着南容凌恭敬一礼,“有太子这句话,自当放心。”官老爷道,话一落,对着一旁还想说什么的百寿一摆手,当即转身就走。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云初看花了,总觉得方才那般一瞬,那个官老爷好像是朝景元桀看了一眼的。

  “官家曾得过我的恩。”景元金额在这时候道。

  “那,他方才……”

  “演戏演全套。”景元桀的声音,波澜不惊。

  好吧。

  云初恍然明白过来,看来,如此时候,官老爷的出现,或许,并不是南容凌手笔,真正的是,是景元桀。

  好吧。

  她果然找了一个强大的男人,难怪,方才对百寿还真叫一个客气,原来是早知会有人来处理此事。

  当然他相信她是自然,而看上去,官老爷显然内收也是相信,他父亲并不是她杀的。

  既然,当事的人都已经走了,一时间,青楼门口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十大世家之人自然不好意思再多留,对着南容凌与景元桀纷纷告礼之后离开。

  京二倒是想留,可是,看着那处,已经没有父亲的身影,当下,也有些急色匆匆的离开了。

  景元桀向来惜字如金,拒人千里,直接拉起云初,便欲离开。

  “如何说,也是旧识,景太子于我,是不是太过生疏。”云初刚跟着景元桀走了一步,便听身后,大长老的声音响起。


  ☆、第七十六章 尘封之事


  夕阳金红色的晚霞终于洒满了天空,带着薄浅一丝金黄,照亮人间景。

  景元桀拉着的手,并没很着急的行走,只是轻缓的,好似带着云初欣赏景色般的行走在长巷静街上,似乎,也全没有要回行宫的打算

  屋檐错落,高楼林立,风微送爽,两道长长的影身影投在地上,无比温柔而和谐。

  云初就这样让景元桀牵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宽厚微冰却指节分明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愉悦,仿若方才细历的一幕都不复存在般,心底也平静万分。

  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不论身处何时,不论身遇何事,只要有他在身边,吹着风,迎着光,一切,似乎,便有些静水安好般。

  “景元桀,大长老一直跟着我,是什么目的?”好久,云初终于率先打破这温静如流光的沉默,抬眸望着景元桀询问,同时的,幽缓的脚步也在这时停下,裙裾飘扬,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深沉。

  她没有问,景元桀对大长老是何看法,也没有问,大长老与景元桀其中细致的交情纠缠,也没在问他如何在这般快的时候,让官家老爷前来救场,更没有问,纵然对他忠心,得过他之恩,又如何让官家老爷忍下心头对自己确实的质疑,而主动退步,而是,直接问她此时心中所想。

  如果说,最之前,她没看出来,或者说,不确定,可是,在方才,在景元桀带着她转身离开,以那般态度对待和大长老时,她却是看出来了,确定了,或许,最之前,景元桀就知道暗处一直跟着他们的人是襄派大长老,可是,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她。

  他不喜襄派,不喜大长老,这本身,与她之后的目的,不起任何冲突。

  而且,直觉,她认为,景元桀一定知道,知道大长老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或者……兰姑姑……

  景元桀此时也停下了脚步,缓缓侧身,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云初身上,高山风雪的深邃凤眸里,光束耀耀而流光疏掠。

  “大长老和兰姑姑,曾是旧识。”景元桀缓缓开口,说话间,手轻轻的搭在云初纤细瘦削的肩上,在云初一瞬复杂的面色中又道,“曾山盟海誓。”

  这几个字一落,云初一怔,似乎,左想右想,也想不到,兰姑姑竟然与大长老曾是旧识,但是,片刻后,云初又释然了,也对,兰姑姑曾经一直待在疆哉,襄派也靠近疆域,地理位置就很吻合,但是……脑海中猛然想到,兰姑姑曾经为了救景元桀而死去的儿子,当即看向景元桀,“那,兰姑姑之前已死的儿子……”

  似乎知道云初想说什么,景元桀摇摇头,“不是。”

  云初疑惑,“不是兰姑姑和大长老的儿子?”她还以为是因为兰姑姑的儿子为太子而死,所以,兰姑姑与大长老就此那什么……再然后,太子不管是因为自小在襄派的鬼葬林所遇非人待遇还是如何,所以,不喜大长老,这样也能说通二人方才那微妙的气氛,可是,竟然不是……

  “云初,襄派大长老远不如外表那般简单。”景元桀这时又道,说这话时,眼底似乎闪过一些什么。

  云初轻轻点头,这点她当然认同,如果这个大长老真如其外面那般简单,她才要觉这世界玄幻呢。

  思忖一瞬,须臾,云初感觉到头顶上景元桀那有些担忧的目光,面色一动,眼眸中有一丝极浅的笑意,“我当然知道那个大长老是个笑面虎,能统领着整个神秘襄派的大长老,明明行事风格古怪异性少于出世,却还能得十大世家所顾忌,此人自然不会简单了去。”云初说到最后几个字,想到什么又道,“看来,他之所以一路跟着我,只是因为兰姑姑为我而死,我便又入了他的眼。”又或者……但是,应该不可能。

  景元桀看着云初,见其累索片刻,清丽的声音如泉水般流淌笃定,“不过,虽然凶手没找到,但是照此看来,杀死兰姑姑和官老爷子应该是同一个人,但,显然,这个人却不是大长老。”

  “嗯?”景元桀见云初这般笃定的模样,轻轻应了声,随即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比兴意,轻微一挑眉峰,“何以见得。”

  云初看着景元桀这般样子,明显有些傲娇的扬起脸,“如果大长老是凶手,就不会出面为我力证,当然,不管他出面,是到底打着帮我还是试探我的旗号,可是,如果真的是想以此来诬陷我害我,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时此刻出现,将自己暴露在世人之下,以他那样受人崇拜的身份,那样做,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猜疑。”云初道,字字落地有声。

  景元桀看着云初,看着她此时眉眼幽亮,脸庞光洁的清丽绝伦模样,凤眸深处,似有什么一动,心头,又有什么一叹,搅得心湖五肺都似生生一疼。

  她,总是这般聪明。

  而他,还能瞒多久。

  “大长老虽与兰姑姑未成正果,但,他的确有妻儿的。”好久,景元桀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静静响起,。

  云初听到景元桀这般说,突然来了兴致,倒不是对大长老的八卦感兴趣,而是,面前这个人,高如雪,字如金,言之少,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景元桀,此时竟然一幅讲八卦的样子,真是,太难得。

  “自古以来,能为主为事者,向来就不是什么弱者。”景元桀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云初静神凝听,随即想到什么,“不过,方才,那个大长老虽然眉目光洁,情绪不露,可是浑身却可觉一丝极浅的悲怆之意……”云初话到最后,又极其正色道,“所以,他的妻儿应该都不在身边。”

  景元桀点头。

  “所以,他是个孤独的老人,可是行事又偏激残忍,有所诡谋,有所怪行,以至于,头发,声音,面孔……变得如此变态。”

  “变态?”景元桀听到云初这般说,有些微笑的摇摇头,曾经叱诧风云,几乎毁了他一生的男子,如此被云初这般评价,真是……

  “云初,你真的很是,何其美好。”景元桀突然就一把搂过云初,在云初毫无准备中直接覆上了她的唇瓣。

  云初蓦然一呆。

  靠,这厮,这吻得也太没预兆了吧,她到底是哪句话让他如此情心涌动的啊。

  当然,云初根本来不及再想,很快,便被景元桀那温柔又无限缱绻的吻给弄得身体发软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厮不过才几次,对她身体的敏感处拿捏得娴熟无比。

  唇齿相磨,温度攀升,当然,有了前N次的经验,云初早就熟能生巧,于是,原本想着,这虽人少,可是好歹是大街上若被人看着影响市容的想法一闪之后一退,觉得,如此时候,要反手为主,占个上风,于是,努力啊努力,用力啊用力,猛力啊猛力,可是开头是突然的,过程是美好的,结局……

  体力不如人,最后,直到景元桀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云初,云初方才觉得,这天地的空气清明又玄幻了。

  “景元桀,下次,你不许动。”云初喘着粗气满是嗔怒,这丫丫的,她真是丢脸到家了,原本想要反客为主,结果,如果这里不是长街上,景元桀一定能立马把她给扒光了,吃得一干而净。

  “好,下次我不动。”景元桀却如实答道。

  云初一愣,然后,恍然明白这话的深意,面色一红,随即一怒,“景元桀你这个死色狼。”

  “色狼只动你。”

  “呸。”云初恼怒又羞涩。

  而相较于云初的嗔怒,景元桀说话间却是一幅惬意的小餍足之态,侧眸间,看着云初此时明明面色绯红却非得摆着一幅责怪的模样,眉眼一动,如添了九天胭脂的玉般容颜上,好似春风玉如露,一瞬被霞光点亮,笑意徐徐至眉梢延至唇角,是初夏里最冰凉柔软的花,自山巅极深处绝极而艳。

  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人,突然笑得这般琉璃尽聚,天地绽光的……

  “笑屁。”云初小脸一沉,一瞬间觉得丢脸大发了,凭什么,他吻了这般久,好好的,啥事也没有,她却累得这般……

  每次都这样。

  不甘心啊。

  “你说得都对。”眼看着云初有要暴走的样子,景元桀忙道,不过,说话间,却并未有放开云初,大手有力的搂着她的腰,看着温柔金黄的阳乐下,她如水一线的细长脖颈与格外瓷白的皮肤,眸光,深了深,却转瞬即逝,然后,又执起云初的手,“走吧,回行宫。”

  “天色这还没黑呢,先不回。”云初明确拒绝,随后,眸光微微凝起,话锋一转,“明日就是南容凌的选妃大典,我总觉得这事没那般顺利,还有今日之事……”云初顿了顿又道,“就算不是大长老和南容凌所为,可是,至少,于我们是无利的,而对他们,却有利的。”云初话落,又看向景元桀,“你方才说,那大长老曾有有妻儿,那他妻儿呢?如今现在何处?”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反正之后她要去襄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觉得这大长老于她是不怀好意,而之前那离歌身为襄派中人,却能对景元桀颇为忌惮,想必……景元桀在襄派之中也是让人忌惮的人物。

  云初的情绪没有掩饰,景元桀自然看出来了,拂了拂袖子,声音有些微的凉,“大长老的妻儿在十五年前便失踪了。”

  “失踪了?”云初微惑,“跑了?”

  “或许!其子自出生便身体孱弱,天命言,视为不祥。”景元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道,“都是些尘封之事。”

  管他尘封不尘封。

  “什么视为不祥,这天下间,若什么都让天命说对了,就都不用活了,估计是这大长老嫌弃人家身体不好,所以……然后,以跑了。”云初颇为鄙夷的分析,话落,又看着景元桀,“那如果大长老的儿子活着,如今,该是多大年岁?”

  “二十不足。”

  云初目光闪了闪,语气却不自觉的沉了沉,“真是不负责任又没良心的老子,活该没有养老送终的。”

  “对。”景元桀听着云初的话竟然极其赞同的应和着。

  这话和表情都取悦了云初,云初乐得一笑,正要说什么,便见景元桀眉宇轻微一拧,然后她便听到暗处传来一道声音,“太子,要现在处理吗?”

  云初面上微微疑惑,处理什么?正要问,却见景无桀对着暗处轻微颔首,然后,云初便见得空气中一道身影闪现,紧衣肃严,自然是羽林卫,而且还是曾经她见过的,而此时,羽林卫怀中抱着高高一摞信件册本之类的,甫一出现,对着云初微微一礼之后,便站向一旁。


  ☆、第七十七章 秀恩爱,私生女?


  南齐虽是小国,可是正因为小,反而精而奢贵,用来招待别国来使的行宫,比起大晋丝毫不逊色,本就是四季如春的气气候,珠玉辉煌间,少了气势磅礴,却尽是诗情画意,雍雅,又处处透着古朴的雅致。

  云初任景元桀拉着穿过那重重林立的琼楼宫阙,而到了最东边的殿宇。

  身为大晋太子,身分自然是无比的贵重,入住之处也是地势位置最好的东暖宫。

  而来来往往的宫娥太监路过见到云初和景元桀也忙行礼,尤其是看向云初时,那惊艳与羡慕的眼神……

  刚开始还好,云初觉得,这南齐风貌不错,南容凌把这些人行宫里的人调教得也不错,可是,这……她虽姿容出众,容颜清绝,但看也看了,这羡慕……怎么就觉得画风有些不对呢。

  于是穿过垂湖廊亭,花木奇珍,一直走到最里处,云初终于纳闷的拉着景元桀的袖子停了下来。

  “景元桀,我云初没这么出名吧,就算是今日一进城就来了大名远扬,又在方才,来了个名声巩固,可是,这些宫娥太监一看就是这行宫里,断然不会时时外出,消息……”云初摇摇头,有些不解,“我这大名远扬外的消息,也不会来得这般快吧。”

  “小姐。”云初话刚落,还没等景元桀回应,便见着前方,知香正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然后,在距离景元桀数步之遥站定,圆圆的小脸上堆着松口气的笑意,“小姐,你回来了太好了。”

  云初看着知香因为奔跑而更显红润的小圆脸,点点头,须臾,看到其身后远远站着的路十,却又忍不住打趣,“你这样不稳重,以后怎么给路十生儿育女。”

  “小姐……”知香原本听到方才兰姑姑的消息,就担忧得不得了,想着出来看看,后来又听说了官家之事,这下真急了,可是又被路十拦住,说是有太子在,万不会让小姐有事,于是就这样来回焦急的等着,当然,这等着时,也没少被路十占口头便宜,自从上次他那深深强吻之后,她便摆上了脸色,所以,路十这下,多少还算是规矩了些,这不,正等着,就听到自家小姐和太子安然回来的消息,当下,便激动的奔了出来,结果……

  小姐这是取笑她,上瘾了吧。

  “小姐,你太坏了。”知香将头垂得极低。

  云初却是笑,“不坏哪是你家小姐。”

  好吧,知香点唇舌哪够云初的,眼睛滴溜半天,不说话了,可是方才心中因为担忧紧张又放松的情绪却是半丝都没了,反而平静又安定。

  云初看看知香,又看一眼景元桀,不待他说话,便放开他的袖子上前几步,抬手就捏上知香圆润润的小脸蛋,“嗯,跟着我这劳碌奔波这几日,没怎么瘦,倒是越发圆润了。”

  知香闻言,挠着头,笑嘻嘻一笑,“那还不是小姐伙食安排好。”

  “嗯。”云初有忍俊不禁,不过,又抚了抚知香的脸,只是,看似轻抚着,食指间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幻气息,自脸皮入鼻梁,眉骨,眼眸,唇瓣,无声无息,不过一瞬,又迅速收回,面色不变,依然笑着,“我家知香这圆脸最可爱。”

  知香这下沉默。

  她说不过小姐。

  而云初收回手间,偏头正好对上景元桀看过来的目光,相视一眼,二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知香当然不知道方才这一瞬息功夫发生的事,高兴的笑着,又道,“小姐,我给你准备了粥,这几天你一直……”知香大喇喇的说到这时,面色一红,随即话一顿,然后,吞了吞口水,“喝点粥,好。”

  云初当然知道知香一顿的地方是想说什么,是啊,这几日,说是舟车劳顿,还真是舟车劳顿,而且,有些人为了这个舟车劳顿,不是,方才还站在那里处理折子吗。

  云初的脸皮自来不薄,而眼下,更已经练致炉火纯青的地步,直接清了清嗓子,“是啊挺累的,还好,没有耽误事。”话落,还扬了扬手臂,伸展一下,睨一眼景元桀,便扬着头,跟着知香朝前走去,方才知香不说,她还不觉得,如今,知香一说,也方才觉得,肚子还真是饿得不行。

  景元桀当然听出了云初方才话中的深意,轻微莞尔间看着云初当先在前微微傲娇的身影,终是轻轻摇头,无奈,不语。

  “对了,你方才还没回答我?”刚穿过最外面的月亮门,云初恍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闻言,微笑不语。

  这表情,倒让云初觉得怪怪的,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难怪,这行宫里所有太监宫女都识得她。

  原来……

  靠。

  云初看着这东暖宫主殿廊桥假山,门窗,树梢上……满满挂着的画像,她的画像,侧面,正面,抬头,低眸,微笑,嗔怒……

  笔画顺畅,流逸刚骨,似冰雪之如霜,却又透穹苍的不可比拟。

  这厮……

  难怪,那些宫娥太监,会那么熟悉她,还露出那种似羡似惊的表情。

  这恩爱秀得……

  “景元桀,你之前到达行宫这般小半天,就在干这个?”去初直直愣了好一阵之后,主回过神,看着景元叫。

  景元桀点头。

  “对啊,小姐,之前你从马车上离开了,太子一到行宫,就开始作画,还全画的都是你,二公子当时也来了,我还从没见二公子心情这般好过。”

  云初面色古怪,她哥哥当然心情好了,自家妹妹找的这个男人,心心念念,连正事都不干了的,都只念着她的妹妹,这一张张画像……

  “景元桀,你这恩爱秀得……”云初终于正了正面色,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瞧着景元桀,这一看,却恍然发觉,这厮真的真的是美得太人神殿愤了,精致如玉雕刻的轮廓,薄而完美的唇形,一袭黑色锦锦,身无点缀,尤其此时站在那阳光晕浅的光影下,立于这满庭樱白花木中,却是那般的独树一帜,似山巅处永不可攀的高山白雪。

  一眸一动,倾国色,一浅一笑,醉人城。

  陌上人如玉,偏偏佳公子。

  真真儿是……

  “嗯?”见前方不过几步之遥立于芬芳馥郁香气中的明亮云初直眸看着她,久久不言,稍久,景元桀的鼻端轻轻一扬,低沉迷人的声音而出。

  云初这才瞬间回神,暗恼自己怎么看了这般多次,还亲了,压了,那啥啥啥了,还能看着他发呆,是以,云初收回目光,看看四周,然后声音压得低了低,有些三不无两的提醒意思,“景元桀,这里不是大晋,是南齐,而且,还是南齐的行宫,这行宫里,此时并不只我们两人住着……”

  “然后?”

  “我们应该低调点。”云初声音压得更低。

  “有何不可。”景元桀却神情倨傲,表示,真的表示,有何不可。

  云初看碰上景元桀那好似天下任他指点的睥睨之势……

  好吧。

  云初抚额。

  和景元桀谈恋爱后,她都快忘了,这厮以前那让人闻言,几可夜郎啼哭的“好名声”了。

  “嗯,好饿,我喝粥。”云初觉得,还是填饱肚子要紧,人家倨傲,有倨傲的资本。

  而身后,景元桀这下也很配合的点头,“我也饿了。”

  “一起吧,知香的手艺不错。”云初顺口道,面上,带着微微微笑意又看看那些画,到底,心头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醉的。

  不过,这一来,除了向南容凌示威,也将那些潜伏的,可能会成桃花的人给直接一杆子打死了。

  当然,此时的云初因为震惊于这些画,所以,反而忘了再去追究景元桀方才说话时的的表情。

  他是饿了,不过,不是肚子饿。

  知香在前带路,景元桀执着云初的手,一前一后的走着。

  曲曲绕绕终于在一处宽敞的殿宇前停下。

  “吱呀。”知香刚要上前推开那高耸刻镂的大门,却蓦的见那门从里面轻轻打开,带起一丝光亮云霞,缓缓自云初和景元桀身后及地而进,层层缓缓,更照清大殿正中央,正慵懒坐着那人的慈眉善目。

  “看这样子,没准过几天,我就能抱上小徒孙了哟。”不待任何人开口,那慈眉之人当先开口,说话间,还往嘴里塞了一个蜜饯,一副极其慈和的目光一扫云初,最后看着景元桀,“不错,有出息。”

  景元桀看着开口的人,眉目间依然一贯的没有表情,但是,周身气息却到底是温和几分,“还好。”

  云初却没这般客气,看着那人,直接提起裙摆走了进去,不客气道,“我说,臭老头儿,生孩子是要经历十月怀胎的,不是几天就能生出来的。”

  “不害臊。”翁老瞟一眼云初,哼了哼。

  “你都盼着我生孩子,我还害臊个毛线啊。”云初多淡定啊,同样哼了回去,不过,偏头间在见到正含笑看着她的景元桀时,面色却不自觉的一红,是啊,这么些天,这般……该不会……

  呃……

  应该是安全期……

  云初迅速抛掉脑中的鬼起莫妙的想法,却不纠结这个话题了,直接看向翁老,“这里是南齐行宫,你就般来了,香姨娘没问题了?”云初的眼里闪着疑惑。

  翁老正又要往嘴里扔的一个蜜饯,当下停在半空,吹胡子瞪眼的看向云初,“你个臭丫头,一见面,不关心我老头儿身体好不好,吃得香不香,赶路累不累,就关心着别人。”

  “你看你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没良心。”

  “不然你来干嘛?”云初开口间,直接拉过翁老停在半空中苍老而筋骨分明的手,手指一挑,便把那蜜饯一下子抛进了自己嘴里。

  “臭丫头,这是最后一颗。”翁老这下不干了,当即站起身来。

  云初却是淡定得厉害,将蜜饯嚼吧嚼吧,还轻悠悠一笑,“老年人,吃太多甜食不好。”

  “你懂医,还我懂医。”翁老横眉倒竖,不过,却是知道云初的话是对的,这话,气势虽有,却到底是薄弱了那么几分。

  云初看着翁老,一阵好知,然后,声音轻了轻,“对了,我碰着十大世家的鱼娘了。”

  “真的,哪里,拿到酒没?”云初话一落,翁老那叫一个面露红光。

  云初一笑,她就知道。

  而这边,两人对嘴发言,那边,景元桀看着这一幕,却一丝不打扰的,缓缓在一旁坐下,自成一片天地,看这世间最美的笑颜。

  “你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我不这不是担心着你哥哥这腿才刚好,就这般舟车劳顿,到时又复发了,你还不得拆了我的招牌。”这边,二人说着什么,翁老又道。

  “当然。”云初扬头,一扬头间,这才想到,她自从进城后,只在那茶楼与云楚说了几句话,他便走开了。

  她当然也知道云楚如今腿能行了,她也看到了,而且早之前,云楚传消息给她说,要来南齐时,她便猜到了,只不过,好到了哪一种地步,她却没细问,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这般久,她既然成了云初,也早就俨然把云楚当作了她的亲哥哥,况且,那种身体里流转着血融于水,也让她不得忽视这这份亲情,而且,若说在这个世上,除了景元桀,还有谁是真的一心为她,对她不求一丝回报,凡事,只总是关心她好不好,饿不饿,痛不痛的,那就是她哥哥云楚了,所以,她想他好好的。

  方才,在茶楼里,看到曾经那般些日子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不能行面色总是微微虚白的云楚,身姿笔挺的站在她面前,姿态青俊,星眸俊气,她心里欣悦之余,却也微微生疼,害怕……

  所以,在真的看到他那般站在自己面前,她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什么了,而当时名玲珑也在,有些话,也不太好说,所以,什么也不问,直接自动忽略了。

  不过,哥哥也住在这行宫的另一处殿宇,一会得去看看。

  但当下。

  “臭老头,我相信你的医术。”云初看着山老,然后,又道,“但是,你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山老原本听到云初前面一句,还得意的抚了一把胡须,谁知云初后面这神来一语,当下,是真气得吹胡了瞪眼,“你个臭丫头,嘴里就说不出个好来。”

  “好话不给你。”

  “我是你未来夫君的师傅。”

  闻言,云初咯咯一笑,偏头饶有兴趣的看向景元桀,“诶,未来夫君,我面前这个自恋的老头儿是谁啊。”

  景元桀看着云初,轻轻一笑,这一竟无尽温柔与缱绻。

  靠,这厮笑得这样,是迷谁啊。

  “可以把前面三个字去掉。”景元桀道。

  “啊?”

  云初嗔怒,一个白眼翻了翻,一努嘴,却觉身旁气息无声一动,再一看,原地哪里还有翁老的影子。

  “扑哧。”云初忍不住笑,她就知道这师傅一事是翁老的死穴,当下看向景元桀,“呀,你说,翁老是不是就只得在季舒轩那里找存在感……哎哟。”云初说到最后,突然吃痛的一抚额头,然后看着方才明明消失,此时又出现在大殿里自己面前的的翁老,微微轻恼,“神出鬼没的,为老不尊。”

  “你个不尊老爱幼。”翁老插着腰,鼓着眼睛反道。

  “翁老,云初还要给你生徒孙。”然而,这时,一旁景元桀似乎看不下去了,轻轻出声。

  不过,这一语,翁老显然受用,当即眉目和悦,然后,眸子亮了亮,作势就要去把云初的脉,然而,手还没把上,景元桀却已经飞快的飘了过来,不着痕迹的错挡开翁老时,手轻轻的抚上云初的额头,“痛不痛?”

  “你你你……”翁老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不过,看着景元桀和云初那恩爱样,眼底,却是流过一线丝欣慰的知意,本来还想说,要医治云楚的腿着实不易,那毕竟是根深入骨的毒,这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景小子帮忙……

  不过,下一瞬,翁老突然一拍桌子,“被你这个臭丫头气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儿,老头儿我来南齐时,还顺道去北拓皇宫转了一转。”

  顺道?皇宫转一转,你老可真好兴致,当人家皇宫是公园啊。

  云初眉头抽了抽,当然,方才翁老只是轻轻一击,哪里真痛,景元桀这样,反而让她心猿意马的。

  当然了,云初看着翁老,北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虽说距离南齐不算太远,可是也说不上顺道吧。

  不过……

  “有收获?”云初猛然想到什么抓住关键点。

  果然,翁老瞄一眼云初,满是欣慰的知,“你个鬼灵精。”

  “多谢夸奖。”

  “萧翼山那小子,好像病了。”翁老道。

  云初一愣,眸光轻闪一下,当即看向景元桀,北皇,萧翼山病了?

  景元桀眼睫微微一垂,显然,不知。

  “应该除了他自己,和一些心腹,整个北拓以至天下都无人知晓,老头儿本来想偷摸着把把他的脉搏,不过,那小子身边的最近的护卫太森严,我想着,这事有蹊跷,便也没和他抬招呼,就走了。”

  听完翁老的话,云初的目光在空气中颤动,良王府行刺杀,萧石头失踪,趋赶孟良辰,如今,北皇生病,还消息封得如此严实……须臾,豁然是有什么明白了般看着景元桀,“看来,有人的手比我们想像中伸得还长。”

  “待明日南齐选妃一事结束,我们去北拓。”景元桀沉吟一瞬,道。

  云初面色却不见缓,“或许,明日不会那般顺利,如今,表面上的平静,只是掩藏在一块安静的幕布之下而已。”

  “那便倾云,覆雨。”景元桀说,说话间,手抚上云初的脸,明明声音轻级,却字字珠玑。

  几个字,便谈讨了一个天下。

  好半响,云初点点头,“我先去找哥哥。”话声一落,人影便是一闪。

  而一旁,知香原本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却只来得及看自家小姐一晃而逝的身影。

  ……

  而此时,一处隐蔽于日光的屋檐下,京二好不不容易追上了京家主,于是,有浅浅低语声传来。

  “父亲方才为何在那里藏着?”京二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出声询问,眉色中微微有急色,可见方才追赶之快。

  京家主听着京二的话着,看着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上去面貌硬朗,成熟稳重的中年男子,面上浮起一丝深意,不答反问,“方才,站在大晋太子身边的女子就是大晋未来的太子妃,云王府的云初小姐。”虽是在看着京二问,可是,语气却又明明似乎已经肯定。

  京二似乎不惯于京家主这般严肃的表情,怒努嘴,可爱精致的容颜上俱是骄傲,“又想催我成亲?不过,她和我们祠堂里供奉的那幅祖先的画像很像吧,倾城绝色,姿容出众,当然,她的特别无关行外貌……”京二啧啧道,见京家主却没什么反应,又道,“云初其人真是比之任何女子都独特,方才你也看到了,立大势前而面不改色,不过呢,你也别想了,她是做不了你儿媳妇了,就算我愿为她收心,可是,我可没勇气和太子抢女人。”

  京家主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的嬉皮笑脸,没说什么,只是,眉目间,光色却更沉了些,看着京二,“你说,她的雾法比你的还精纯?”

  京二点头,“毫不夸张。”

  听到京二这般说,京家主的面色似乎又沉了沉,眉目间,若有所思,“她很有魄力。”

  “当然,你方才不看见了……诶,京老头儿,你催婚归催婚,可不能打她主意,我喜欢她,可没那种感觉……”

  京家主看一眼京二,却没说话,转身便走。

  京二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转身坚毅的背影,终于收起嬉笑之色,抱着胸口开口,“京老头儿,你问了我这这么多,我也试探你这么多,云初和我们京家,到底什么关系?”

  京家主听到京二的话,身形一顿,然后转身看着说二,难得的语气温和几分,“京二,京家的暗卫在你手里,由你支配,你想做什么事,在做什么事,为父不管,也不问,但是,有些事,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话落,京家主抬步而走,天边的重青色落下,落在京家主的身上,似乎,显得周边一切更加深沉。

  京二也没追,只是面色蓦的沉下来,因为,他看到他这个一向一本正经说一不二,少有情绪起伏的父亲,方才,虽然看似平静一语,可是掩在袖中的手,在轻微颤抖。

  难道……

  京二眸光突然一眯,难道,云初是他和云王府的私生女?

  私生女,也不用这么震惊吧,愧疚?

  如果果真如此,他不是要成为太子的国舅?

  这事可以。

  ……

  天地浩广,京家主威严硬良的身躯踽踽独行于安静的长街上,明明夕阳光束明亮,他却面色如墨,“原来……在云王府,如此近,如此近,果然,大隐隐于市,越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这天下事……真是……何等的……讥讽……”京家主突然闭闭眼,一段轻声呢喃在风中消散。

  “京家主别来无恙。”呢喃刚于风中消散,而前方,一道身影出现,阻断了京家主的步伐。

  京家主锐利精亮的眼眸看向来人,随即,面上勉强浮起笑意,“大长老也别来无恙。”

  “不是很好,这些年,寻找妻儿,心力交瘁。”

  “或者,他们并不想和你在一起。”京家却道,话落,很明显的,对面大长老周身气息都是一沉,却只一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错乱年纪的青俊五官还透着温和,“毕竟,曾经还是同一个祖先,十多年前又还是好友,今次难得遇到,不如,喝一壶。”

  京家主静而幽黑的目光看着大长老,微微涌动一分,点头,“却之不恭。”


  ☆、第七十八章 婚约


  南齐行宫。

  一院一隅。

  云初到达云楚所居殿宇时,云楚正负手站在宽敞的庭院里,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神色凝思而专注,直到看到那一道明亮淡色的身影自院外轻扬微笑的走进来时,面色方才微微一亮。

  “你腿才好,不宜久站。”提着裙摆一走进去,云初的眉宇便是一蹙,声音紧随而起。

  云楚摇摇头,“无碍。”

  “看来哥哥知道我要来,一直等着呢。”云初的目光在云楚的腿上一扫,见其似乎真无异样,这才微微一笑间大步走过去,同时的,对着一旁的华落点头招呼,“给哥哥搬个椅子来吧。”

  “是。”华落闻言,语气中竟然有轻松之意,云初愣一瞬,随即又了然,想来,云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华落也劝过,没用,这下听到她这这句话才这般轻快之态。

  “云初,我之前坐得够久了。”云楚有些无奈。

  云初却很紧执,“那不一样。”说话间,直接将云楚往后一推,让他在华落拿过来的椅子上坐下,“若真是一点没问题了,就翁老那懒老头儿,才不会奔波数日到南齐呢。”

  云楚无语,看着云初认真的样子,面上淌过笑意,倒是听话的坐好。

  云初对此很满意,这才收回手,站直身子,眸光明亮的看着云初,“哥哥怎么不想着,是坐着悠闲从容了三年呢。”话落,看着云楚微微怔愣随即轻然一笑的模样,云初上前一步,就着云楚的椅子,便大喇喇的向一旁的草地上从坐去。

  “地上凉。”云楚眉心轻蹙,显然不赞同,不过云初已经直接坐了下去。

  “总是这般任性。”云楚无奈,“也就太子能治得了你。”

  “别说他。”云初当即郁闷,“头疼。”那就是个大醋坛子,大粘乎儿猫,恨不得将她给变得小小的,揣裤袋里。

  云楚显然难得见到云初这般苦恼的模样,当即一笑,“太子挺好的。”

  云初点头,“当然,不好我还不要呢。”话落,又看着云楚,“那,明明很好,哥哥为什么又不要?”

  云初话落,空气中原本轻松的气氛微微凝了凝。

  云楚不言声。

  云初却继续道,“哥哥,你聪明,敏慧,细腻,足智多谋,万事步步惊心,算无遗策,腿受伤后,更加小心翼翼,可是……”云初突然抬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云楚,声音轻了轻,“什么时候,你也该听从自己的心一次。”

  云楚闻言,身体一怔,狭长的眸底瞳孔轻微一缩,却看着云初没说话。

  “你腿伤才刚好,便不远路程,奔走至南齐,虽说是担忧我的安全,可是……”云初看着云楚,“你既然已经放心把我交给太子,也当然是信信他的能力,在他在,我万不会有事,所以你这一路而来……”云初说到这里,声音停下,只是,偏头间,目光越过层层宫楼飞檐,然后在一个方向定住,轻微一晃,身为此次前来参加南齐太子妃的人选,所有人身份最差,也是要权贵世家之女,早就安排在了行宫单独一处宫殿,距离这里不算远不算近。

  而名玲珑……

  云初正思忖着,目光突然一动,然后,眼角余光朝某处看了眼,随即又缓缓收回。

  “你真的觉得,她合适?”而这时云楚轻叹一口气之后,垂眸看向云初。

  “合不合适是要看有没有那个心。”云初唇瓣微微弯了弯,“太子待我很好,我也想有个人待哥哥好。”

  “我……”一向镇定于事寡淡的谦雅君子云楚,这时候双手突然紧紧握了握椅把,一瞬,沉默。

  “不管将来风云如何,我已经做了最明确的选择,也明白,有些事,顾忌太多,反而累己。撇开其他外在的因素,她是真的喜欢你,在意你,曾经你们如何认识,我不知道,但是,她是真的将你装进了她的心里,这是事实,就算她戴了一百张面具,也骗不了人。”云初道,说话间,深深的看了眼眼云楚。

  云楚的面色却深了深,看着云初,很是欣慰的模样,“云初,你真的长大了。”

  云初撇撇嘴,是啊,都从女孩变成女人了。

  “可是,身为名华府的嫡女,她背负的,远比你我想像得多。”云楚却又道,说话间,面上终究露出一线苦笑,“太子在意你,可以全心全意为你,所以,我放心将你交托于他……我也可以全心全意在意一个女子,可是,云初……”云楚的眼眸突然一沉,面上,一丝迷茫之色闪过,“我们之间,就已经掺杂了利益,因为我是云王府嫡子,她才会靠近我,走近我,若有一日,当大晋皇室与我之间非要做出一个选择时,你觉得,她会选什么?又或者,如果有一天,我云楚不为大晋效忠,与大晋背道而驰,再或者想为却无能力为大晋效忠,她,又会怎么选。”

  云初一怔,似乎没想到云楚会这般说,目光些微怔然。

  “我云楚,从未想过将来的妻子是什么样,可是,至少一样,我想过,我介意。”云楚说话间,轻轻拍了拍椅子,起身,声音似从雾里走出来般,迷人而清沉,“纯粹,我想要的是纯粹,一生一世,一双人,要纯粹。”

  云初神色一滞。

  “不止是因为太子爱你,在意你,娶你,而因为一切都是出自他本心的纯粹,他对你的的爱从一开始就纯粹不含任何杂质,不因为你是云王府嫡女,只因为你是云初,所以,我祝福你,而我……”

  云初眸光闪了闪,却没说话。

  是啊,她一直以为,看了这般多,经历这般多,而云楚对名玲珑并非冷血无情,只是介意她表面之后的深沉与算计,却是忘了这一成。

  她和云楚是兄妹,血融于水,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她心底根深缔固的现代社会的一生一双人,而太子,能给她,她知道。

  只是,却没想到,她这个哥哥,内心,也是如此……

  所以,他的爱掺杂不了别的东西,他不喜欢未来可以相携而伴的妻子,或在某一日,为了名华府的名誉,地位,权利,而终将放弃他。

  名华府世代效忠大晋,在百年前的暗处背叛之后,换来的,只会是绝对的忠诚,虽然,看起来,本身没有什么冲突,可是,护太子,护大晋,在名华府,在名玲珑心中,已经是绝对的信念,而名华府与大晋之前几百年来,相辅相成相制的牵连,也将是名华府一生都想寻的解脱,她是名华府嫡女,经继承,要背叛,有些东西,抛不了的。

  她自己也要求太子的绝对,他的心中有百姓,有天下,可是,在这之前,她可以清楚的把握,天下与皇权,景元桀只会要她,所以……

  好半响,云初突然轻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明日,一切随缘吧。”好久,云楚道。

  云初面色变变,没有说话,云楚口中的随缘,就是,已经完全放弃了名玲珑。

  云初这般想时,又朝院子繁花绿萝暗影处瞟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转了话题,“听说班茵已经进了南齐,可是,却停在城外……”

  “我已经见过班茵了。”云初话未落,便听云楚道。

  云初有些意外。

  “在你回来之前。”云楚又道,“误会始终是误会,她总归该清楚的。”

  云初点点头,班茵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是快四个月了吧,想到什么,云初又看着云楚,“哥哥,我一直想问,你当时说,你只是碰巧赶到,而那时,班茵已经……那你可还发现其他的?”

  云楚摇摇头,“毫无痕迹。”说到这时,云楚的面色也深了深。

  随后又和云楚说了几句,云初这才离开。

  而此时,那方绿枝暗影处,一道身影,没有动,只是觉得,一瞬间,身体发凉,气息都沉凝结滞。

  好久,好久,名玲珑就那样站着,看着五色奇花的庭院正中央,那清隽秀逸的身影,不动。

  “小姐,行宫外,班茵救见。”而这方,云初刚走了没一阵,暗处,律严的声音紧随着响起,云初脚步一顿,随即有些深沉的对着律严吩咐,“查一查班茵三个月前所有接触过的人或事。”

  律严闻言,点头,“那小姐,要见吗?”

  云初沉吟一瞬,摇摇头,“不见。”

  “是。”

  “告诉她,我不会害她。”见律严要退下,云初又道。

  律严看着云初,显然有些不明白,不过,小姐行事,自有分寸,当下,身形一闪,消失于夜色中。

  云初在原地顿了顿,朝着云楚所住的方向看了几眼之后,又对着夜色不和想了些什么,这才抬步欲走,不过,转身间,却觉暗处风息一动,当即足尖一点,身子一飘,无声无息间退走老远,与此同时,暗处暗卫现身,护在云初身前,满身戒备的看着突然站在前方的几名锦衣劲装的男子。

  那几名男子显然没有恶意,忙对着云初一礼,“我等是南皇身边的御林卫,还请云初小姐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云初直接挑眉。

  那人明显一怔,似乎岔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

  云初却相当神情淡定,同时,示意方才挡在她身前的暗卫退下。

  能在此时出现,又如此自由的出入南齐行宫,不是武功高强,就是有所特令。

  而且,这装束……

  “南皇要见云小姐,所以,请云初小姐随我等即刻进宫?”这时,那几人中当先一人终于把气岔了回来,又道。

  闻言,云初眉宇微微凝了凝,南皇要见她?几个意思?

  “我皇说,云初小姐天姿聪慧,又胆大个性定然会跟着我等进宫的。”那人见云初没有反应又恭敬的道。

  云初这下却突然笑了,“激将法?”

  “不敢。”

  “不过我喜欢,走吧。”

  “……是。”

  而这方,云初刚随着几人刚开,她方才所站的位置,便站了一个人,双后负后,立如松柏,看着南齐皇宫方向,眸光空远而高深,凝而不散,好似高雪山巅上不化的深雪,疏远高阔,高远,流云。

  “太子,南齐皇上现在请太子妃进宫会不会……”一旁路十一紧跟着在其后,似乎忍了半天,这才开口。

  景元桀却没答话,眼神都没动了一下,只是道,“总归要见,何必阻止。”

  “可是,这明日就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南齐太子对太子妃……这万一……”路十一一贯一本正经的面上,担忧之色明显。

  闻言,景元桀的眸子这才动了动,轻轻转身,看向路十一,声音轻缓从容,“我说过,她是我的太子妃,就一直是,永远是,以后也终将是。”语气淡淡,却字字带着不容人置驳的力量。

  路十一心底,由衷的松了口气,不过,眸光微微动了动,“太子,之前,来南齐路上的暗袭……”

  “不会再有。”

  “是。”

  “之前的事情办得如何了?”须臾,太子薄唇轻启,似乎问这句话时,面色方才松了松。

  路十一当即反应过来,“太子放心,一切顺利,只是,三皇子……”路十一面色有些微的黑。

  “告诉他,事办砸了,父皇会好好待他。”景元桀却道,说话间,眉宇轻微挑了挑。

  路十一当即吞了吞口水,皇上会好好待三皇子?皇上……皇上好像一直在说,要给三皇子指婚的……果然,太子太腹黑了。

  ……

  云初跟着那几名御林卫很轻松的就穿进了南齐皇宫。

  皇宫说来都差不多,可是各国有各国的风情气貌,南齐比起大晋来,还是有着一分精侈的雅致。

  云初本来以来,会被带去什么御书房之类的,不过,几名御书林卫却将带到一处种植着各种绿草奇花的小院里停下。

  四下安静,远处,宫楼层层,近处,花香扑鼻,撇开一切四下看看,这里花香袭袭,地敞极平,竟然还有一股子田园味道。

  皇宫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小姐。”暗处,暗卫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当下现身,神色戒备。

  云初却对他投以稍安勿躁的神色,那暗卫这才松下心,退下。

  “你就是云初?”这边,暗卫刚隐下,一旁,远远的,便有声音传来,同时,走来一道身影,微胖,不矮,温和,笑意,精神。

  “这是我们皇上。”然后,一道声音突然传进云初的耳中,正是方才带她来的当先的御书林卫的声音。

  这护卫,还蛮可爱。

  云初心里话刚落,那护卫的声音又响起,“我们皇上已许久不理朝事,喜爱桃原悠闲生活。”

  哦。

  云初笑笑,可是,看着走近的人,云初还是觉得,整个人有些不太好。

  云初一直觉得,皇上大多英俊倜傥,身强体壮,在看到大晋皇上时,虽然其人干瘦了些,可是,那股子迫人的帝王威仪还是让人寒凉三尺的,但是,任她脑细胞逆天,也想不到,还有皇上是这样的。

  戴着个破草帽,提着个小木桶,桶里满是黄褐色的泥土,没有明黄锦袍加身,而是直接着一袭精布的淡色衫子,裤腿还扎在长靴里,然后……温和,善目,就像是田间作业的中年大爷。

  这形象,这画风……

  不过,云初不会怀疑那般美的南容凌不是面前这个南皇亲生的,因为,面前这人……

  你见过,一幅农家作业的中年老头儿身上有这般雍容雅致的气质,还有那看似笑意盈盈,却总透着某种锐利光芒的眼睛么?没有吧。

  “我是云初。”打量只是一瞬,任心思起伏,云初面色未动半分,微微一礼。

  “做我儿媳妇吧。”云初这一礼还刚起身,便听前方走近的南齐皇上道,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

  云初当下一懵,险些趔趄的看着南齐皇上。

  “南容凌喜欢你,我也还满意你,这正好是皆大欢喜的事。”南齐皇上又道。

  云初像看奇葩似的看着南齐皇上,声音好抽,“南皇,你太厚爱了。”

  南皇却不以为意,精亮的眸中带起笑意时,将手中木桶的土倒在地上,话声却没停,“你的名声事迹我知道,也知道大晋皇上给你和大晋太子赐了婚,更知道,你已经非大晋太子不嫁,还知道,大晋皇上对你尔尔,皇后又不喜你。”

  呵呵……

  “南皇居于这世外桃原生活,却也对外间这事调查得够清楚。”云初的语气里含着一丝丝讽意,又接着道,“所以,我也可以理解为南皇是在替自己儿子抢别人的媳妇。”

  南皇闻言,正在弄着地上泥土的动作了顿,抬头,看碰上云初,微微一笑,“果然伶牙俐齿,毫不吃亏。”

  云初猜不透南齐皇上有什么意图,这下没应声。

  而南皇却好像只是随意一说,然后,便又去弄地上的褐色泥土了。

  云初站在那里半响,见南皇不说话,她也不说,还就近找了块石头,直接坐下了。

  好久,直到天色暗下来,南齐皇上似乎终于满意自己碾平的泥土了,这才起身,一扫衣袍上淡淡的泥尘,看着云初,“倒是沉得住气。”

  “客随主便。”云初微笑,没有半丝怨恼。

  “性子好,讨喜,也不笨,倒是堪当南齐未来国母。”南皇又点头,赞赏。

  云初呵呵,夸吧,夸吧,还能夸出一朵花来不成。

  “容凌自小就不错,是个极好的孩子。”南皇又继续道。

  云初有些无语望苍天,这南皇是个什么奇葩啊,这聊的……

  “那个……”云初突然眯了眯眼,上前一步凑近南皇,“南皇,你儿子南容凌……该不会有问题吧。”估不准这个南皇是个啥心态,云初保守的小声道。

  不过,她这话一落,南齐皇上原本温和的面色终于龟裂开一丝缝,笑意一退,斩钉截铁,“朕的儿子,当然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还这么嘚瑟劲儿的,没问题,还这么想要娶我这一个已经打上他人印记的女子,不是神经病吗。”云初身子往后一退,竟是轻讽。

  南齐皇上这下却是怔了怔,看着云初,“你和我南容凌是有婚约的。”一幅你难道不知道的表情。

  “啥?”云初这下懵逼了,看着南齐皇上有些呆。

  “早几百年前就定了。”南皇又道,说话间,伸手自袖子里摸出什么,直拉走过去,毫无一点皇上的架子直接递向云初。

  云初却没接,看着那黄色布帛发呆。

  “丫头,接吧,接了,你才知道,为什么襄派大长老一直跟着你,接了,你就会知道,为何你不是京家人却会京家雾法。”

  南皇话一落,云初的目光骤然一沉,随即,退后一步,“我想,是南皇高抬我了,有些事情,有些东西,并不是你们说了,我就会为之左右,我是云王府嫡女,这是不可能更改的事实,我是大晋太子未来的太子妃,这也是不可能更改的事实。”云初一段话落,看了看天色,当即一礼,“天色已暗,明日还要早起参加南太子的选妃大典,云初便不再打扰。”话声落,不容南齐皇上说话,云初已经足尖一点,直出了皇宫。

  而南齐皇上也没有阻止,就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那黄色的布帛,好半响,收回来,微笑着,自己一点一点展开,而那上面,赫然,一片空白。

  原本看似已经走远的云初此时隐在暗处,看着南齐皇上手中那空白的布缶,目光,蓦然拧紧。

  ……

  回到东暖殿时,殿里极其安静,只是空气中独属于景元桀那如雪子松香的淡雅气息萦绕着,浮动着,让人的心蓦然的安静下来。

  云初一直朝内殿而去,然后,面上露出意外之色,景元桀竟然睡着了,气息于无,又平静幽长。

  倒是,真的,挺意外。

  站了片刻,云初又退了出去,到底她未嫁,景元桀未娶,所以,她的寝殿在另一边,不过,刚走了几步,云初又顿住,似乎想到什么,对着暗处招手,当即,路十和路十一同时现身。

  “太子就没交待什么就睡了?”云初觉得,没这么简单,要知道,这些日,景元桀可是必须要搂着她,才能叫做睡觉的。

  路十和路十一闻言,互相看一眼,当即异口同声,“有。”

  云初心思顿回,挠头,还真有,她就说嘛……

  “太子妃,太子说,如果你回来了,还不累,就把方才他没做完的事给做了。”路十当先道,话刚一落,空气中便有一人现身,怀里抱着高高的一摞小册子和信封,正是之前那羽林卫。

  云初看着那羽林卫怀中的那些之前被她打断而没有处理完的东西,嘴角直抽,景元桀这厮,倒真是会找帮手,不遗余力的压榨她。

  左右,她现在还真睡不着。

  而一旁,那羽林卫也挺上道,当即摆开一旁的桌案,研好笔墨。

  云初拿着笔看着面前堆放得高高的一大摞册子信封时,还是抚了抚眉心,似乎,这般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触景元桀的权力世界。

  不过,似乎,她也好久,没有动笔了,穿越这般久了,虽然,看似她游手好闲,只忙着应付各种阳谋阴谋,但,本来原主以前就极擅长笔墨,再加之自己,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这里的字体也极快学会。

  不过,接连着打开几封信和小册了,云初的表情都不太好,原来,景元桀的心,真的很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做之事,当真不是尔尔这般简单。

  粮油,百姓,罢官,选任……这是大事。

  生子,贪污,贩鸡,赌博……好吧,这是小事。

  一点点看下来,云初心里不禁震憾,景元桀所管之事,力量浸透之深,真是让人拜服不已。

  而见云初一直轻蹙着眉,一旁原本抱着那些小册子的羽林卫的眸光却是有些飘忽,仔细一看,却似乎不信任于云初般。

  倒不是怕她会对太子不利从中作鬼,更像是,对其,要处理这般多的事情,没有信心。

  同样的,暗处数十名羽林卫也守着,心里,虽然早对云初俯首投心,也在云初解了太子毒后,更加无限感激与尊敬,可是这到底……这么久以来,云初小姐所行所言与常人大不相同,也确实让人所想不到,但是,这些小册子上每一件事情看似简单,却都并不是那般容易处理的……

  当然,云初在最开始蹙眉之后,就释然了,手中这些虽然大事小事牵扯着天下各方利益盘节,可是只要明白个中利害,根线杂集,处理起来,倒是极其顺手,所以抬手不过几笔,便丢给了暗处的羽林卫。

  暗处的人,最开始见云初几笔刷刷的就处理好了,还觉得奇怪,会不会是……可是,再一一细看,云初的处理,真的相当高明,明明很复杂的事情,似乎到了她手上,轻描几句,便让人耳目一松,好似另一个天地。

  譬如,某县,一员外家有的小妾生了儿子,与正室干起来了,而这小妾是某方的利益牌,这一受宠,就必定乱了计划,而这一点也不是景元桀想要看见的,云初直接一批语,把儿子过继给正妻,而正妻没有子嗣,为了守住员外,自然会对这孩子百般千般好。

  不谓是皆大欢喜。

  再譬如,三军之中,某副将最近给手下一名将士穿小鞋,可说明此人心胸狭窄,该是要弹劾放弃另加选任的,云初直接批语,将那将士暗中想法提于副将同等地位,相互制衡。

  这法子虽有些标新立异,可是,却也大胆得让人佩服。

  再譬如,大晋京中城门一守将前不久一夜之间,老母妻儿尽皆被人杀死,凶手到现在还未落网,于是这守将便有些浑浑噩噩,守城将令知悉此事,自然就想把让其回家休养,可是又怕落得落井下石的坏名声,于是上书上峰,而景元桀的人便从中截了这一个消息。

  云初只看了眼,便提笔批语,派于城门后勤替岗。

  既不是多重要的地位,又不会让其觉得生命太颓败。

  而这时云初却没想过,就因为她此时这一批语,在后来,却救了自己一命,同时还差点颠覆了整个江山,血流成河。

  云初一直不停的提笔批示着,感觉到暗中那些羽林卫气息的变化,云初淡笑,不语。

  前世她是特工,虽然是行动力百分百的特工,可是,身为优秀的特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处理这些事情,除了会杀死一些脑细胞,于她而言,也不过,尔尔。

  不过,有一个小册子,上面却有些奇怪,没有要请理的事宜,也没有要解决的方法,只是正笔刻严的写了两个字,“安好”。

  安好?云初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道道,然后还叫来路十和路十一,不过,看二人表情,别说不知具体深意,连笔迹也没见过,本来想问问景元桀,可是看他睡得如此熟,下不了手。

  于是,云初就琢磨,这一琢磨……

  到最后,云初干脆直接归结于景元桀的暗恋者,譬如于范语?

  这样想着云初顿时没了好心情,当即上前,把景元桀给拉吧醒了。

  嗷嗷~妞们最近哪里去了呢~


  ☆、第七十九章 WHO怕WHO


  景元桀被云初给晃醒了,一睁眼,就看到眼前微微恼色的云初。

  而云初正推攘他的动作也是一顿,看着此时此刻,一脸惺忪的,眼眸一睁,就似夺了万千风华的男子,还搭在景元桀肩上的手,也轻微一怔。

  与景元桀相处这般久,每次都把她折磨得全身无力之后,沉沉睡去,她起时,他早已衣冠楚楚,静庭闲雪,所以,眼下,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睡眼惺忪的模样。

  高冷禁欲的冷冰冻山,此时墨发垂散在枕边,只着白色中衣,锁骨一截如玉流畅曲线,好看的能装下整个山河风景的凤眸里,此时一片蒙然与纯粹,眸光干净得好似雨后的天空,不含任何杂质,空远高洁。

  看着她,有些微的困惑。

  竟然——有些萌萌哒。

  “想一起睡?”

  不过,一出口,便打破室内那宁静而萌萌的气氛。

  退去一贯冰沉而从容的语调,带着几分慵懒,迷人的让云初被美色所迷而有些空远的心思也顿时一回,方才想问的事当即蹿入脑中,原本落在放在景元桀肩膀上的手直接一推,“说,除了范语,还有哪个女子对你忠心不二,一心一意?”

  陡然听到云初这般一说,景元桀原本还有些睡意的眸光似乎这才有了一丝波动,看着云初,然后,又看向云初身后远远一帘之隔的桌案,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云初,你在说你自己吗?”

  “啊?”云初有些跟不上景元桀的节奏,原本微恼的小脸上,神色一怔,“说我什么?”

  景元桀原本躺着的身形此时坐了起来,上下扫一眼,云初此时一脚跨在榻上,一脚还放在榻外的不羁造形,眸光轻微一挑,“难道,你不是对我忠心不二,一心一意……”

  “呸。”云初才不是好糊弄的。

  “或者,你不是对我觊觎之深。”景元桀却接着方才的话道。

  云初直接扬头不屑,“太子大人,自恋这种事,太过,真的不好。”

  景元桀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还难得的没再出言打击云初,而是一拂袖子,话锋随意一转,“你还没喝粥?”

  “哦。”听景元桀这般一说,云初才恍然想起来,之前想要喝粥来着,结果,又忙着去找云楚了,当下,云初对着殿外唤道,“知香。”

  云初才刚唤一声,外殿的门便一开,只见知香已经端着粥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朝内殿的云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揶揄笑了笑,便将粥放在外殿的的圆桌上。

  “呀,上道啊。”云初倒滴没管知香的揶揄之色,吻着粥香,很满意,同时抬脚向殿走去。

  知香见到云初走出来,小脸上的笑意不散,“太子之前就吩咐了,说是把粥给热着,小姐你回来一定会喝。”

  云初闻言,这朝身后内室看一眼,“哼,算他有良心。”

  一旁知香见此,掩唇失笑,小姐自从和太子好了以后,就越发的精气了,以前也有,可,却没现在这般来得让人如沐春风,和风如絮的感觉。

  云初当下也不客气,本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直忙着不觉得,眼下,这食欲一唤起,就如开挂般,止都止不住,一直连续喝了两碗粥,云初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点头。

  当然,云初很有良心的,还是招呼了身后内室一声,“你要喝不。”

  景元桀没有动静,只是淡淡的传来一句,“没关系,我现在不饿。”

  云初撇撇嘴,她记得之前这厮可是说还饿的的呀,估计方才她去找云楚时,景元桀一个人偷食了。

  遂以,云初也不管景元桀,继续喝得香香的。

  “对了,那臭老头呢。”云初喝粥间终于想到翁老这一人物,忙问道。

  内殿里很快有声传来,“如你之言,找酒。”

  找酒?云初一怔,随即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我看那鱼娘可不是好惹的,翁老能成功?”

  “谁知道。”

  “要我说,季舒轩不是好徒弟吗,我一看那鱼娘对季舒轩就是那么那么的死心踏地,直接让徒弟出面,不只酒,一切好吃的好喝的,都齐活了。”云初一边喝粥一边笑道。

  这下,内殿却没传来话,只是,好半响,传来景元桀轻轻一声,“嗯。”

  云初当觉没趣,撇撇嘴,不说话了。

  得,估计,景元桀又醋了。

  “云初。”云初刚放下碗,便听内殿里传来景元桀一声轻唤,有些沉,有些紧,竟然,好像,还有迷茫的味道。

  云初当即回头,目光越过层层帷幔,看向内殿的床榻处。

  “离季舒轩远一些。”景元桀道,很直接。

  云初愣了愣,目光极快的涌动一瞬,不是因为景元桀这一语,而是,她忽然想起来,好像,之前,曾经,景元桀也这般对她说过。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要醋,他不是最该担心南容凌么。

  云初眸光一闪,却又恍然明白什么。

  也是,季舒轩是十大世家之人,虽然看上去一直在帮景元桀,可是,其人随心,到得现在,如同南容凌一样,她也未看透过。

  说起来,季舒轩真的很美好,美好到找不出一丝错处,这个和韩东尚长得一模一样的季舒轩的身上,也真的是找不到一丝丝缺点。

  他总是温和如阳光,轻言煦语,照亮所有人,看着她,就像是没有任何忧愁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他是对她好,可是,如果,他投诚南容凌呢?

  而且,云初一直觉得,景元桀和季舒轩之间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只是……

  “嗯。”云初最终难得乖顺的点头,见内殿内再无声音传来,便吩咐知香将碗收拾下去,同时又细细端详四周一瞬,便也抬步朝大殿外走去,吃饱喝足,洗洗睡觉觉。

  不过,眼看着要走出大殿门时,云初却觉身后一紧,倏然一道风掠过,再然后,天旋地转景物倒退中,她只听到,夜晚里大殿门关上的传来的清晰的声音。

  “景元桀。”感受到身下软绵绵的床榻,以及周身那熟悉到几乎入骨髓的气息,云初当即不甘微恼,勿庸置疑,方才,是景元桀把她给这般粗鲁又温柔的拉吧回来的。

  不过,此时,她说这话很有底气,可是,对上面前,此时正俯身看向她的那双似乎不过一瞬便情湖涌动的眼眸,呼吸却是一紧。

  “那个……明天还要办正事。”云初有些没底气了,其实,她也很想立马扑到景元桀,啥啥啥,可是,这是在南齐,明日又有那么多事,还有,如今官家老爷的死还找到凶手……

  而此时大殿外,原本收着碗筷走在前方的知香正想转身对着身后紧随而出来的小姐说话,没曾想,只听到身后大门轰然一声关上,似乎都在驱赶她,不要破坏好事,当下,看着紧闭的大门,怔愣一瞬,面色一红,忙跑下去了,真的,最近,跟着路十,让她都……

  而内殿里,云初和景元桀还保持着男上女下的姿势。

  云初躺着,景元桀侧挨着她,一手撑床,一手撑在她脑边,眸光涌动,神色却还相当淡定,“你刚才问我饿不饿?”

  云初有些不明所已,点头,不过,刚一点头,看到景元桀眼底那一丝熟悉的情意波动时,当即明白过来。

  “景元桀,你丫丫的,这奔波几日的,你小心精尽人亡。”云初当即嗤恼。

  “嗯。”景元桀却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云初的脸蛋,声音轻柔,“好像,胖了些。”

  闻言,云初不即昂了昂下巴,拜他所赐,这几日虽是连日赶路,又无限的“操心”,可是那好吃好喝,好营养的,面前这厮倒是一点不少她的,是以,原本清瘦的下巴,别说他此时以这般角度看去,就则自己也知道,比之平时微微圆润一分。

  “景元桀,我刚吃饱。”云初见景元桀没有要起开的意思,又道。

  景元桀却不以为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初的面上,“所以,方才,和你说了那般多话。”

  “啊?”

  “消化。”

  “景元桀,纵欲过度真的不好。”云初要被气笑了,说几句话就算消化,景元桀是智商下降了?

  景元桀却有些幽怨,的看着云初,“云初。”

  “干嘛?”云初眉心耸耸,她最受不了景元桀这般低低哑哑的唤她,一唤,她就心旌荡漾,骨头酥床,且全身发软。

  “有欲,无纵。”景元桀说。

  云初这下,却是愣了半响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直叹,景无桀这个大污货,她可是纵横三观节操的大人物,竟然在方才……短路了。

  靠。

  “我已经忍了好几日。”景元桀却怕恍不觉云初的情绪般,相反,看着她那一抽一抽的表情,心情还相当愉悦,是以继续低低哑哑的开口,说话间,唇瓣已经凑进了云初的耳边,只轻轻一个碰触,云初的身体当即一怔,浑身好像都僵掉了。

  这厮,这厮……

  才几次啊,就对她身体的敏感,如此熟悉。

  真是,要命了。

  云初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力量,当即一个用力,一个翻身,天地倒转,不过,一个转瞬间,便姿势颠倒。

  然后。

  云初笑盈盈的看着躺在身下的景元桀,看着他的头发这般如黑云般的铺了一床,眉宇乌黑,皮肤莹白,眸光迷润而涌亮极其美好的模样,眸底一瞬间也有晶亮的光束一转,似下了什么决定般,霸气道,“行啊,来吧,反正,姐现在吃饱了,WHO怕WHO。”

  “嗯?”景元桀的眉宇在听到云初最后句话时,明显的有些疑惑,不过,在看到云初那分外明亮的眼眸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当即,手向上一勾,便欲以去拉云初的脖子,只不过,手指刚要触到,却觉面前光影一晃,手中竟然一空,景元桀的瞳孔骤然猛的一缩。不过一个瞬息的功夫,在感到一云初的气息时,又当即起身,同样,身子轻轻一纵,便到了房间的窗户处。

  一切情绪变化,不过也是瞬息之间。

  而云初此时距离床榻老远的站着,她方才本来就是故意闪开,不过,没想到景元桀的反应这般快,而且,方才,她突然消失那一瞬,她好像觉得,景元桀的气息冷了那么一瞬,可是,再一细看,好像,又没有。

  应该是错觉。

  云初抛开心头一而起的浮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景元桀,面上还是露出几许得意,“景元桀,我的雾法不错吧,化虚晃影,我问过京二,他可还没到达这个地步。”

  “嗯,待回了大晋,一定要问问,云王府与京家有何渊原。”景元桀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云初,看着她明眸善睐下清透瓷白的肌肤,轻轻道。

  云初却不以为然,“我那父亲如果真的与京家有渊远,早就拿出来利用了。”不然,她如何会来,她可没忘记,当时的二十大板。

  不过,云初又看着景元桀笑,“我外祖家你不是也去过吗,他们是根深缔固的流芳郡人,也断然出不了错。”

  景元桀看着面前娇小却分外明妍的人儿,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只要你是云初就好……”

  “当然。”

  “我的云初。”景元桀又道,看向云初的目光温柔如水,话落,俯首,直接含住云初那红润的,让他昼思夜想的柔软唇瓣。

  云初没有推阻,感觉到那如雪子松香的气息瞬间将自己包围,手不自觉的也抱紧了景元桀的腰身。

  苍穹如幕,月光一点一点自窗户处爬进来,照两相拥身影珠月生辉,缱绻而迷柔。

  唇齿相磨,一直到云初受不住,抗议的推搡着,景元桀这才不舍的放开她,声音暗哑,“云初,你真是我的毒。”

  “你才是我的毒呢。”云初喘着气小声反驳。

  景元桀的声音却愈加深浓了,抬起云初的脸,看着她此时那如云如雾而格外水润的眼眸,声音极暗哑而低惑,“那,记住,我就是你唯一的解药。”

  “嗯。”

  “那,继续。”

  听到这一句,云初当下开景元的腰,只不过,这一放,云初才发现,大脑实在缺氧,力气于无,身子直接一软,于是,下意识的将景元桀抱紧,只不过,这一紧,云初的面色当即爆红。

  激吻过后的遗留……

  云初没有抬头,脸红得能滴血,空气中,似乎,也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得,云初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头顶上,一向收息剑气的景元桀那比之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微喘的呼吸。

  然后,在这个时候,云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个问题,的确,自从景元桀的毒解了之后,他是能那啥了,也把自己吃干抹净了,但是,这气势,似乎,越来越强……

  嗯,这么壮观,景元桀又才睡了一觉,这精神一定超级好,如果……

  还有,云初又后知后沉过来,面前的景元桀只着了中衣,中衣啊……

  中衣啊,真的不厚啊,她现在抱着他腰身的手臂都能感觉到那紧致而精壮的肌理,那紧实的肌肉……与宽敞的衣领下,一线如玉的锁骨,还有,可以感觉到的那结实的小腹……猛然就想起第一次,那如玉的肌理,起伏的曼妙……

  不能想,不能想。

  云初打住心中的各种思绪,盘算着,眼角余光四处瞄,她在找一个最佳逃逃的方位。

  虽然,眼下,她心中那啥啥啥的想法,那有什么软绵绵又轻柔柔而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心绪在不停的蠢蠢欲动,她也很想立马就把景元桀那宽大的,若隐若隐的中衣的给扯了,然后,将景元桀这高冷禁俗的大冰冻山给踏踏实实的办了。

  一路马车这些日,不止他忍得辛苦,她也是啊,总是中途喊停,她也很伤好不好。

  但是。

  她可不想明日顶着一身招摇的痕迹去参加南齐太子选妃大典,这事,不靠谱,忒丢人。

  所以,云初再三吞了吞口水,然后,脚步,轻微的,轻微的,动了一下,只要速度快一点,以雾法掩护啊,自窗而出,一定……

  “云初,你怎么流汗了。”云初正琢磨着,打算付诸行动,这却听头顶上景元桀的声音紧响起。

  云初有些懵,下意识的就去摸头,“没有啊……唔……”

  “云初,我饿很久了。”景元桀直接封住云初的唇瓣时,然后,在其猝不及防中将其拦腰一抱,向着床榻走去。

  帘幕,在他弹指一挥间落下,春色上演。

  云初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盘算,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慢慢的,移游向景元桀的腰带时,云初这才有些如梦初醒。

  “你解。”景元桀抓住云初的手不放。

  解就解。

  云初胡乱一扯。

  腰带一散,如玉生光,一刹明亮。

  云初心神都是一激,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却觉身体一凉,云初的衣衫同样被某人手指一勾,尽数退下。

  景元桀看着面前那玲珑如玉的身子,呼吸都是一滞,而云初此时的目光,如水如雾,那般让人想无穷尽的深陷。

  景元桀俯身向下,抱着云初那如锦缎丝的娇弱身子,吻,一点一点悉数下。

  两具美好的身影拉开一室春光。

  然后,迷糊错乱中,云初的手再次被景元桀牵引着,向下,向下……

  灼烫。

  云初的手指陡然一缩,蓦然的睁大眼睛看着景元桀,“你丫的,这么闷骚。”不过,看似很有底气的微恼,在此时,却如绵绵嗔语,醉人好听,景元桀轻轻一笑,抱紧怀中的人儿。

  情根深种,帷幔意浓。

  一室春暖中,景元桀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云初,云初,云初……”一遍又一遍,让云初恍若梦境中时都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似一种魔力,让人轻吐间,唇齿都生了香。

  云初几差要昏厥了,心里将景元桀给骂了无数遍,然而,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任他予取予求。

  然后,在不知今昔何昔时,云初脑中,还有一个事实飘过。

  她,始终没占领着主导地位。

  好久之后,直到云初已经连将手臂从景元桀身上拿开的力气都没有时,景元桀这才放开她,一脸意足的看着身旁几近晕睡的娇人儿,满是爱怜。

  抬手,如玉的手掌轻轻抚上云初的脸……

  “景元桀,你是大好人,大心肝儿……放过我吧……”手刚一触到云初的脸,却听云初呢呢哝哝道,景元桀,哑然失笑。

  她是有多累。

  眸光偏闪间,看着枕弟间,二人交缠的发丝,与裸露在被子外,云初身上处处遍布的独属于他的爱痕,景元桀的手,一瞬柔然,就像是空落的心,被什么填得圆满。

  以前从不曾想,只是看着她这样睡在他的身边,他就能够这般满足,满足到天地间一切都不再重要。

  一同入睡,一同醒来,一同赏云观月,看日出。

  云初,这一世,我要你,只要你。

  许久,看着天外的月色,景元桀披衣起身,亲自打来水,给云初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然后,再细心而轻柔的替她盖好被子。

  云初早已累成一头猪,迷迷糊糊中,只道,任他摆布吧,她累了,要睡了。

  看着云初露在被子外那恬静而极其纯熟的模样,景元桀轻轻一笑,一瞬,眉目间似冰冻雪生花,映衬未点灯的屋内,也顿时如天生明月光,暖如烟。

  然后,景元桀这才朝外殿走去。

  “说吧。”景元桀一直到到外殿一角,这才对着空气中道。

  “太子,官家有动静了。”路十现身。


  ☆、第八十章 我愿为你,举世为敌


  “太子,官家有动静了。”路十现身,恭敬的站在景元桀面前,垂目禀报。

  景元桀闻言,面色没动,只是,眸光看着窗外,更显幽深高远,殿内若明若暗的光线映在他身上,黑袍矜贵间,更衬眉宇乌黑,容颜似玉。

  路十摸不清太子的心绪,见太子许久不说话,又道,“确如太子所料,官家老爷子身边那个叫百福的有问题,而且,属下也依太子所说,将此中消息透露给官老爷知晓。”

  景元桀点点头,显然对有些事早有所料。

  “不过,兰姑姑一事,至今未查到什么,羽林卫中查探的顶尖好手,竟也没有寻到丝毫痕迹。”路十又道,说话间,神色也微微凝重,“暗中之人做得的确极其高明,手法干净利落,似乎……”路十想了想,似乎踌躇了下,这才道,“属下总觉得,暗中之人,似乎对我们的行事方法和路数,很明确。”

  “不。”景元桀却摇头否定。

  路十神色微惑,却听太子的声音沉了些。

  “不是明确。”景元桀道,“是了若指掌。”

  路十当即一怔,一瞬瞳孔都些微一缩,看着景元桀,“太子的意思是……”

  景元桀却摇摇头,随即偏头看向内殿里的云初方向,不过一瞬,又收回眼神,语气如雪,“可能,是有备而来。”

  路十顺着景元桀的目光也向内殿看了一眼,神色间似有所惑,“先是兰姑姑尸体无声无息的出现,无意间就挑拨了青安对太子妃的看法,再是官家老爷子突然被死,且一切矛头指向太子妃,这此中……是针对……”路十豁然抬头,“是针对太子妃。”

  景元桀看着路十,眉目间神色未动,周身气息却蓦然的冷了几分,“今日应当不会太安静,依计划行事吧。”

  闻言,路十眸光轻微一动,却是领命,撤身退下,脚步刚一动,想到什么,又停下,对着太子恭敬垂首,“太子,如此节骨眼上,连属下等都未查到,或者,可以动用……”

  “不到时候。”景元桀淡淡的阻断路十的话。

  路十虽然猜不透太子想些什么,却心知,太子行事自有考量,不是他等可以揣摩的,当即又道,“启禀太子,还有,一个时辰前,大晋那边传来了消息,嗯……”路十言及处,顿了顿,似乎考量了半天,随即有些讪讪的着道,“三皇子……除了依太子妃的话来说,矫情了些外,一切都已完妥。”

  景元桀闻言,这才看着路十,一瞬间,竟然笑了,本就精致如雪,眉目深严的男子,只是轻轻一笑,五官就像是添了锦上鲜花,看得路十蓦然一呆。

  太子很少笑,不,准确的说,是在遇到太子妃之前,都未曾笑过,自从五岁之后,就真的没有笑过,可是,就算是笑了,也只是对太子妃有着笑容,而此时,这般,看着他笑……

  这……

  他何德何能啊。

  不过,路十的何德何能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太子是在看着他笑,可是那无论何时都让人猜不透的眼眸里露出来的光束,明明……

  然后,景元桀在这时转开了眼眸,朝内殿处,那层层帷幔处看去。

  云初,总是有很强的力量,能改变周边所有人,让人不自觉相信她,仿住她。

  路十身为羽林卫之首,又岂是寻常人能入眼的,可是却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俨然将她当成了主子。

  以云初的话来说,他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路十原本面色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见自家太子已经走向了内殿外,当下豁然明了,感情,是因为他方才提到了太子妃听懂以,太子的面色才这般大地回春,春光降落。

  也是,这世间上,除了云初小姐,谁又能让太子绽颜呢,而太子,以前,寻常之人都不能近身,可是,却为了云初小姐破例,破例,一再的破例,直到现在,露出这种让他都一眼难忘,倾城绝世的笑容。

  “路十,你说,如果要送礼物,我该送什么给云初。”路十正心思捣鼓感叹着,却陡然听到景元桀这般一句,神色一怔,“啊?”话出声,看着太子看向他那认真而征询的目光,随即又反应过来,太子……方才是在请教他?

  太子要给太子妃送礼物?

  “这个……”路十有些头疼的挠头,他哪知道云初小姐,未来的太子妃喜欢什么。

  当然,路十何等聪明与反应,抬首间,却见一向倨傲不视浮尘的太子竟还真从问话之后还一直定定的看着他,似乎,就在等他的回答般,当即吞了吞口水,脑中电光一闪,然后,手一指暗处,“不如问路十一,他虽正经,却极其敏感,点子何其多。”路十道,而随着他抬手间,一道身影倾刻间无声无息落于景元桀面前,与路十并排而站,同时的,可见路十一暗暗对路十唾弃的眼神。

  路十表示没看见。

  “十一。”景元桀却没有理会二人的眼神官司,又看向路十一,神色认真,眸光微垂。

  见惯了自家太子轻让描淡写间的杀伐果断,见惯了自家太子从容不迫下的滔天智谋,见惯了自家太子远离尘世下的冰冻雪冷,而此时,这般极认真的坚持的,孜孜求教的眼神,原谅一贯正经严肃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路十一的眼神也不自觉的抽了抽,声音难得的的不连贯,“那个,太子,属下觉得,云初小姐最喜欢银子。”

  “对,云初小姐最喜欢黄银事物,一看到金子银子,就笑开了花。”而紧随着路十一话一落,路十忙兴奋的接话道,与此同时,面上还盛满了自以为此法不错的笑意,“对,太子,你送银子,云初小姐一定喜欢。”

  “送银子?”景元桀轻轻蹙眉。

  “对啊,估计银子还不够,越多越好。”路十连连点头。

  “送一箱金子?”景元桀看着路十笑呵呵的样子,声音幽缓,眸光微询。

  路十忙点头如捣蒜,整个精气神好像都明亮了,“对,再送金子。”话一落,便觉得不对,一箱金子又不好扛,又不能大肆带出门,那……

  “算了。”景元桀突然对着路十和路十一挥挥袖子,语气极浅,“果然,你们不靠谱。”

  路十和路十一顿时面面相觑,然后,耷头焉脑的的打算离开,他们就说嘛,以太子之智,怎么可能轮到他们给意见,不过,这个想法刚落下,二人离开的身形,差点一个趔趄跌倒。

  “不过,倒也可能,可以,一试。”景元桀道,语意轻然,似还真的有这个打算。

  然后,空气中,路十和路十一再互相对视一眼,当即觉得这世界玄幻了,他们竟然能左右太子的思想了。

  太子送女子礼物就够惊天地泣鬼神了,还如此纯然的向他们请考,还好像,接受了……

  世界太玄幻。

  不过,这厢大殿里,声声密语,一计一谋,那厢,躺在床榻上的云初却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梦中,梦有好有坏,纷纷绕绕,前世,今生,所有经历过的片段,如白驹过隙,又如缓慢的长电影,一幕幕,自脑中掠过,最后,交织成一片雪花与血花夹杂的诡异画面定格。

  空洞,深邃,幽长。

  而这幅画面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一名女子,一名身着素白纱衣,长发飘飘的女子正在手抚琴优雅,琴声幽幽,低高山流水,又似重鼓敲击,让人几近酣畅淋漓,又小调缓缓曲水溪溪,让人想靠近,又不得靠近。

  而女子身后,似洪水奔欲出,而两旁,又桃花夭夭灼灼其华,一切,光怪陆离,好像,又越来越远,到最后,就像是站在玻璃外面看世界,冰粹而迷蒙。

  梦境中没有血雨腥风,却让人无端觉得压抑,又无限深远,云初内心拼命渴望想敲开面前的玻璃,想看清那正抚琴的女子面容,可是,却想往里瞧,那面容反而就越模糊,与此同时,好像,那女子弹琴的身影也渐渐开始变得迷糊了。

  “云初……”然后,那道身影的声音好像自远方幽幽的飘来,轻细,温柔,在唤她。

  云初想回应,可是,却陡然觉得惊悚,她的手脚竟然不知在何时,被禁固住了,然后,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手脚一点一点好像也变得虚幻。

  “云初,我是娘……”而这时,那远方的声音又在唤她,一遍又一遍,陡然频率加强,分贝变高,轻细温柔都转瞬间变得凄厉而哀绝,让云初一瞬都觉得脑了被无数声音充斥着,摆脱不能。

  “我是娘,我是娘,我是娘……”一遍一遍,声声历历,如地狱中诛人心神的魔音……

  “啊。”陡然一声尖叫,云初眼眸睁开,当即坐了起来,眸底一刹寒芒绽放如霜雪初降。

  “别怕,是梦。”身旁突然有熟悉又无比真实的声音轻柔响起,且腰间一紧,云初偏头一看,是景元桀,此时凤眸里光束凝实,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同时,景元桀抬手,温柔的帮云初擦拭着她额间的细汗。

  微风自殿中的窗户吹进来,落在额上微微凉意,云初顿时灵台一阵清明,这才恍然发觉,因为方才的梦,她的额头上竟然已经布上了一层薄汗。

  “梦到什么,吓成这样。”景元桀的声音这时又无比轻柔的响在云初的耳边。

  云初的情绪也收得极快,眼底寒芒早一瞬不见,将脑中方才那离奇鬼怪梦的挥开,抿唇一笑,“没事,就是好像,梦到了我娘,然后……”云初突然话锋一转,浅笑明睐的看着景元桀,“然后梦到你把我抛弃了。”

  闻言,景元桀帮云初擦汗的动作一顿,然后看着云初,漆黑如幽谭的眼底束急速一阵翻涌后,前所未有的澄清,好似,要把云初锁在自己的眼眸里似的。

  “干嘛这……样?”这种表情,云初表示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初,这一生,除非你抛弃我,否则,我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景元桀似清泉敲石般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格外的清晰,落心,化透。

  云初看着景元桀这般认真的模样,眸光翻了翻,她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嘛,他这般认真,不过……这厮,每次不说甜言蜜语,可是无心一句,自心而出,便成了刻在心间的磐石般。

  云初的心头微微发烫,这一刻,明明很想沉默,可是,偏就心间特想矫情一把,遂以扬起头,眸光闪亮,“那,如果有一日,江山和我不能并存,世人皆骂你为女色所迷,要你除了我呢。”

  景元桀轻轻一笑,没说话,只是看向云初的眸光越发的温柔了些,总是灌着碎晶如雪的眸子也一点一点明亮。

  云初笑笑,他的温柔已经是答案,当即努努嘴,想抬手,想拉拉被子再睡一会儿,可是才发现,手上还真是没一点力气,对哦,她这才想起来,她是因为什么才睡过去的。

  而云初才刚发现这个事实,面前那绣着似锦繁花的丝缎被褥上已经出现一个指节如玉,筋骨分明的手掌,而那手掌似乎隔着中衣在她肩膀上轻轻一触,然后又轻轻一掸,被子便已经完好的盖在她的肩上。

  嗯,武功真好,做点占便宜的事都如此理直气壮,让人佩服。

  云初翻一个白眼。

  “算你有良心。”云初紧接着又一哼,之前把她弄得那般累,不过,还好,帮她清理了身子,还好歹给她穿了中衣,没让她直接裸奔在他眼下……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那,我愿为你,举世为敌。”云初刚躺好,闲顶上景元桀的面孔却陡然放大,然后,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清清寂寂的声音拂在她的脸上,也响在空旷的大殿里,飘浮在春意融融的床榻上间。

  云初在目光呆滞一瞬之后,这才明了,景元桀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她不过就是随意一说而已,她和他,到不了那一天的。

  而景元桀看着云初,话声落间随即一笑,手顺势一捞,将云初抱进怀里,躺下,睡觉。

  虽然这些日睡觉一直紧挨着,可是,到底……

  云初的身子突然往床里处躲了躲,“景元桀,你别靠那么近。”

  “想抱着你。”

  “你抱着我我睡不着。”云初微恼。

  景元桀却不以为意,声音平缓,“可是,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你可以改。”

  “习惯一旦养成,几难更改。”景元桀摇头,墨发倾洒于枕第间,优雅淡香萦绕。

  云初却无语望苍天,一个白眼翻了几翻,“那你不是一向生人勿近吗,十数年的的习惯,这不就是因为我说改就改了。”

  “是嘛,因为你。”景元桀一笑,说话间,抬手轻抚着云初的额头。

  云初有些发苦,她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不行,这才刚到亥时,月亮还高挂在空中呢,再这样下去,她明天真不用起床,直接睡在这里等着南齐太子选妃结束就行了。

  云初这般想着,小脸一扬,这下自己不往床里缩了,而是伸手推景元桀,“你,出去些。”

  “我只是想抱着你。”景元桀看着云初,声音微低,无限无奈。

  云初不无奈,心中念头坚决不动摇,手一摊,干脆道出事实,“我怕你狼心又起。”

  “为什么我觉得是你比较想。”闻言,景元桀突然侧身看着云初,轻挑眉宇,似乎就是在笃定的说着什么事实,只是,这般一个姿势,眸光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云初那两片因为之前的激烈而此时还嫣红未退的唇瓣,心头一丝窃悦,而触目的所及之余,云初的脖劲处,那因为他之前细密温柔一一扫过的痕迹也如片片开放的花在他的眼中灼灼绽放,有什么极力掩下去的东西搅得心底当即轻微一晃。

  当然,许是景元桀此时的目光太过灼然,以至于云初也终于回神,低头,垂眸,然后,在低头看到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片片粉迹时,面色一暗,当即一恼,愤斥景元桀,“你丫的,倒是真卖力。”

  景元桀有尴尬的轻咳了声。

  只不过,去初愤斥了之后,心头又越想越气,这已经到了夏日,衣衫本就单薄,明日,她总不能在这般天气,裹个丝巾吧,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告诉世人,她云初不止被景元桀吃拆入腹,还那般那般的如何如何的激烈嘛。

  这越想,云初的面色也越红,再一看景元桀,凭什么,他的身上就干干净净,雪雪白白的,哦不,他的胸膛应该不见得好,之前她记得,神思错乱,云翻浪滚时,她没少下狠手。

  但是,她怎么就般笨呢,不知道抓着脖子啃咬什么的,就紧着那某处小小凸起死抠抠。

  “看,你干的好事。”索幸也不睡了,云初指着自己的脖子锁骨瞪着景元桀。

  景元桀此时也只着中衣,见此,原本侧躺看着云初的的姿势改为平躺,唇角间却有笑意流转,“的确是好事。”

  “我明天怎么见人……”云初要气死了,他怎么就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真是……“行了,什么破选妃大典,我也不去了,让别人猜疑去吧,我就搁这里发霉好了。”云初一咬牙,丢出狠话。

  闻言,景元桀的面色这才轻微一动,随即起身,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再定神时,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瓶,自顾自的拧开瓶盖。

  “这是清风玉润膏,任何痕迹,一个时辰内保准消失不留一丝痕这。”景元桀道,话刚落,原本小脸满是怒然的云初就将东西直接拿了过去,“真的?”

  景元桀点头。

  云初像是得了什么大宝贝似的,当即就要往身上抹,这气味清新,还挺好闻,可是……

  “来,你帮我抹。”云初直接又把小瓶递给景元桀命令道,自己个抹不太顺手。

  景元桀自然而然的接过,眼底却有笑意流敞。

  温热的指腹和着清凉的药膏在颈项与锁骨间流连,空气中的气氛就在这般安静中又无声的好像,变了味儿……

  然后,那温热的手指涂抹的动作好像变慢了,位置,也……

  “景元桀,你涂哪呢。”云初羞恼,“拜托,那是胸,我自己能擦。”

  “所幸,都要抹药了。”景元桀却道,说话间,喉结……清楚的一滚。

  然后,云初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再一次染尽一室春红,吃干抹净。

  他NN的,擦哪门子药啊,分明就是……

  嗷嗷。

  景元桀笑,当然不止是抹药,那般好的春色如春枝甘露尽在眼前,叫人,如何能移得开眼睛。

  许久,许久。

  月色深寂,亥时将过。

  长街静寂,整个南齐看似一片安宁。

  云初终于再一次沉沉睡着,只是,她不知的是,在这片春意深深的大殿外,一批又一批的暗杀与防卫,正在拉开帷幕。


  ☆、第八十一章


  苍穹如幕,月牙高悬。

  有潇潇不止血戮起,有静幽曲水饮酒纵。

  远离东暖宫外的层层暗杀与血色弥漫,另一边,云楚所居的殿宇里来了客人。

  不是名玲珑,名玲珑在方才听到云初与云楚的话后,在暗处站了许久,面色沉滞起伏不定的又想了很久,她知道,云楚知道她在,可是,她却突然间没有力气再说什么,最终,转身,离开。

  此时,出现在云楚房间里的人是谢余生。

  “好久不见。”谢余生如鬼魅般,在云楚正要放下帘帐入睡时出现在外殿,客气的打着招呼。

  云楚正欲以放下帘账的动作又轻轻放下,清隽的面上没有意外,反而多了一丝不知是笑容还是讽刺的神色,随即手轻微一拂,便套上了外衣,起身走向外殿,在谢余生数步开外站定,尾音轻扬上挑,“是谢家主,还是襄派二长老?”

  谢余生看着云楚,不算白而精致的脸上,细长的眉梢微微一暗,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深邃了些,“空无说,我与云初有天命之缠,我也信了,因为,她确实将我体内那异变的两个人格给控制了。”

  “但是,我相识的是谢家那个胆怯善良瘦弱的谢澜生。”云楚道,情绪平淡。

  听得云楚不温不淡的语气,谢余生深邃的眉宇微微拧了拧,然后琥珀色的眸子里又似乎转过一线笑意,“云楚,相识这般多年,你又何必计较这般多,总归,我不会害你,不会害云初就对了。”谢余生道。

  他确实比谢澜生勇敢,比余生理智,自从那次云初以雾法相击之后,感觉灵台都是一阵清明。

  隔着数步,云楚看着谢余生好半响,这才轻然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以前一直觉得你太过怯弱,想着,有一日你能变得勇敢而担当起来,没曾想……”

  “以前,我也曾想着让你终有一日振作,如今……”谢余生也笑,随即,不知是羡慕还是有些苦涩,“你有个好妹妹。”

  这点,云楚倒不否认,他曾经是真的就想这般安度晚年,默默颓寡一生的,可是,云初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他的生命可以更好,而她是明艳如骄阳出现在她面前时,实际背后所做的,远比他看到的还多。

  “和我说说天命之缠吧。”须臾,云楚又对着谢余生开口,“好歹算是人生最颓败时相识的旧友,不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请尽量讲实话。”云楚的语气极其诚然而认真,声调也不高不低,似在和一位老友求证某事般。

  谢余生闻言,倒是一阵轻笑,本就略显清瘦的身影在若明或暗暗的光线中,似乎都变得虚幻了些,声音由衷响起,“我知道,你如今最关心的是云初,到南齐这般久,也没来找我,想必是担忧我会对她不利。”

  “我知道,退去胆怯的谢澜生会很聪明。”云楚淡淡点头,谢余生微微一怔,这么晃眼一看,竟似乎从云楚的身上看到了云初的影子般。

  永远那般淡定,从容,明妍鲜亮,眸光澄亮,皎若明月光辉,不经意间便滑落心头。

  呵呵

  谢余生心底微微失笑一瞬,真是入魔了,竟生错觉。

  不过,他们是兄妹啊,自然会有形似。

  谢余生有些自失的笑了笑,“你放心吧,谢家主我是做不了,襄派的二长老……”谢余生的声音顿了顿,面上转过一丝无奈,“做不做也无所谓了。”

  大殿里声息静静,风浮帘帐,云楚隔着若明若暗的光线看着景元桀,似有些不明白,眉心一蹙。

  谢余生也不卖关子,声音低低响起,“你不知……我自小毁于襄派,而后立于襄派,然而,毁大于立,我对襄派的感情……这世间上,除了太子,我应该是最想看着襄派消失瓦解的。”谢余生道,尤其是在说着瓦解二字之时,眼底竟有一丝似积压许久的郁怨之色闪过,不过转瞬间,又看向云楚,“再者,太子早就以他的手段,让我彻底放弃了固守襄派的机会。”谢余生说到此处一笑,看到云楚的面色极其轻微一怔,又道,“穹沪山大当家……你可知道?”

  云楚点点头,“我知道,当年,他对你……”

  “太子帮我除了他,以我的武功和势力,要除去大当家不难,可是,难的是我的心魔,当年,他对我所做之事……”

  云楚听到这里,面色深了深,却又听谢余生道,“不过,之后的事确实有些让我始料不及。”

  “原来,太子一夜血染穹泸山还有你的原因。”云楚似乎才明白什么。不过,言辞间,应当是早就对穹泸山一夜山匪尽来之事早有耳闻。

  一夜之前,不止盗匪,所有原本的青山绿林一片都消失不见,就算是再好的消息保密严实不透风,也不可能没有一丝风声跑出,穹泸山地界的县守大人势必要惊动,虽然是大快人心之事,可是,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对外界就要有所交待,诸般理由,外人明白不了,如云楚,却多少清楚个中真相。

  也就是因此,又发生了之前云王府,香姨娘药方被换之事,是以,他才决定前来南齐与云初会和。

  而,在听到太子血染穹泸山时,他心中也不是不震惊的。

  太子素来行事方法难测,那般远如高山云雨,不可望其项背,总也看不透的男子,竟然真的为了云初,屠一人,伤一林。

  所以,以前,纵算对太子有多少疑虑,也在那一瞬,倾刻不再,由心的,为云初高兴。

  虽然说轮子到得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曾经说话声都细如蚊蝇而不敢大声说话的妹妹哪何就变得这般,可是,到底是,是由心的欣慰。

  不过……

  “不,并不是因为我,景元桀确实是为了云初而为,当时……”谢余生却解释道,话落,似乎又觉得事都过了,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说,当即略微郁戚的情绪一退,微微扬眉,“既然知道我无故意于云初,那暗处的人也可以撤回了吧。”

  云楚眸光微动,显然不意外,“原来你早察觉到。”

  “从一进城门口就跟着我,又不加害于我,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云楚不置可否,随即对着暗处一招手,大殿内,华落的身影当即出现。

  华落普一现身,猛然看到大殿中的谢八生神色一紧,有人闯入?他方才守在暗处,竟然没有丝毫发觉。

  不过,既然是谢家家主,华落眸光闪了闪,当即看向云楚。

  “将人撤下吧。”

  华落一怔,随即又朝一旁的谢余生看去,却见其冲他有些好笑般道,“怎么我就长了这么一幅不让人放心的样子吗,让华护卫都反不过来神了。”

  华落不言,当即对着云楚垂首,“是。”话声落,身影在原地消失。

  大殿一瞬安静下来,又只剩下云楚和谢余生两个人,须臾,谢余生这才眸光一偏,似乎隔着门已经看向了最外面,“今夜,东暖宫里可一点不平静。”

  云楚点点头,却道,“于太子而言,不过尔尔。”

  “哦,你倒是对太子很信任。”

  “云初未来的夫君,我如何不信任。”云楚负手于后,语气定定。

  谢余生唇瓣几不可微的动了动,随即,抬步,“既然如此,我也无须再操心。”

  “谢余生。”云楚突然叫住谢余生,谢余生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我这个妹妹曾经那十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好,如今,能遇太子对他一心一意,我想她幸福安好。”

  谢余生闻言,掩在明暗光线下的眸光轻微一动,随即露出一丝轻佻之意,“你怎么知道,她遇上太子,就一定会安好。”

  “谢余生。”云楚三个字出口时,已经突然带了一线威慑之气,本就谦雅的君子,这般偶然一怒,气势一生,大殿内的气息似首都为之一震。

  谢余生的五官不算出众,相反,在清隽秀逸的云楚面前,高低立分,可是,偏就那深邃孑然的气质,与独一无二琥珀色的眸子让人流光生逸,此时,明显感觉到云楚的怒意,却是转身,认真又此微调侃的味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云初,你信不信。”

  云楚一怔,周身怒意顿时一散。

  谢余生竟然……

  “你不信是不是?”谢余生见得云楚这般讶异的样子,苦笑一声,“连我自己也不信。可是,云楚,而今,你该认为的,最大的威胁,不是我,我虽然行事不羁,可是既然与太子达成同谋,便断然不会背逆。”

  云楚眸光轻微一闪。

  “所以,你对我大可放心。”谢余生说这完这一句,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殿内帘幕摇曳,而前方,禀足内力,依稀的有剑矢相击声。

  许久,云楚这才收起所有目光,转身走回床榻,抬手挥下帘幕,入睡。

  ……

  是家主之位,可也皆是长老一流,此次倒也难得的聚了妈

  天光妖冶,剑影婆娑。

  东暖阁。

  景元桀听着身边的路十一次又一次的回禀,始终面色如一,只是,偶尔会偏头看向身后的大殿,那里,云初正安然的熟睡着,安和的气息似乎也感染到周边,万物宁静。

  “太子,第十一批。”而这时,路十现身,上前禀报,不急不慌。

  景元桀闻言,看看天色,声音微沉,“对方应该累了。”顿了一下,又道,“几路人?”

  “总共暗杀来袭十一批,对方显然都是有备而来,隐藏了武功路数,不过,因为刻意,反倒看出这十一批暗袭之人中,至少应是五派,而其中一派,五次刺杀,行动路数皆吻合,显然,这五指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路十道。

  景元桀如雪如玉的面上眸光未动,眸光却染上一抹轻嘲,“南容凌,你倒是舍得。”

  路十当即点头,“是,前前后后,五次,几乎折损近两百名好将,幸而,太子早有所料,布了阵法,还是一阵连一阵,擅闯者,可谓是前路不得一,后路又继续找死,我方未伤一人,却事半功倍。”

  景元桀点点头,容色极淡的吩咐,“处理干净。”

  “是。”

  “然后,静待天明。”景元桀又道,待路十退下,这才转身,意欲进殿。

  子时已过,虽远离皇城,可是远远的,更声响响,鸡鸣阵阵,月色深寂,一片深墨的苍穹下,让人几近恍惚。

  “真的决定了?”而这时,一旁有身影一现,看上去,发丝微微凌乱,竟然有些难得的狼狈。

  景元桀看向来人,精致完美的眉峰轻微一敛。

  “别看,别说。”来人当即摆手,似想阻止景元桀扫量他的眼神,当然,不过是多此一举,当即又有些窘,“还不是你那阵法,原本打算在外面看好戏,眼瞅着这大晚上的,好不容易打完了,我才小心翼翼的出来,没曾想,你这阵法还没撤,让我……”京二的声音有些幽怨,说话间,还捋了捋两鬓间几根散落下来的发丝。

  景元桀神情没什么变化,立体如刀刻般而格外分明的五官上却似乎都温和了几分,不过,说出来的话,让京二头脑发晕。

  “你能活着,确实幸运。”景元桀道。

  的确,太子亲自所设之阵,他能这般样了进来,真的是……想起方才一幕幕,真是……

  京二很快收起收思,和太子讨论这个,发了赢不了,当即双继续方才的问题,“真的想好了?”

  “从一开始的决定,何谈想好?”景元桀反问京二。

  京二瞳孔一怔,眼底明显的闪过震异之色,初得原本精致如玉的娃娃脸上也满是错愕,“你一早……就决定了。”

  景元桀没说话,可是挺拔深毅的身驱与分毫不动色的眉宇,已经是答案。

  京二的面色这才怔了怔,“你筹划了这般多年,如此好的机会你就……”京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景元桀乌黑分明的眉宇轻微一舒,“可是,却不及一个她。”

  闻言,京二怔了愣了好半响,都没说出话来,看向景元桀的目光由震惊,最后,又转为欣喜,“其实,我挺喜欢云初的,之前还一直在想,如果,她真的是京老头的……可惜不是。”京二言辞间到最后似乎有些失望,与此同时的,面上也露出一丝苦笑之色,“其实,有些事,我也并不能肯定,但是,这次,京老头竟然亲自来南齐,而且,不止向我打听过云初,还暗中派了京家人查探……还有,加之襄派大长老的出现。”京二说话间抬手,又自袖中取出什么东西,在空中一抛,掷给景元桀。

  景元桀抬手接过。

  “我猜想你应当早就知道了,不过,这么真切的答案摆在我面前,还是让我……”京二摇遥头,好似有些讳谟如深。

  景元桀没答京二的话,直接将那不过手掌大小的小册子轻轻一所握,顿时,化成粉尘,消失无痕。

  “你你你……”京二当下就差没跳脚了,看着景元桀你了个半天,这才瞠目结舌地,“那是我就家的祠堂的祖册啊,你就给毁了,要是让京老头儿知道……我死定了,而且,你以为毁了就没事了。”

  景元桀不予以理会,直接抬步,向着大殿门口的方向而去。

  “南容凌会放手吗?今夜这一连串的反击……”京二的声音继续,不过,这下,面上却染上一抹隐忧,看向景元桀,“几百年前的事情那么之久,他们可以一代一代一步一步筹划这么久,信守这般久,他当真就会如此简单的放手?”

  景元桀闻言,脚步这才顿住,侧眸,一双深沉凝碎晶的眸光看着京二,“若是以天下交换呢。”

  “你疯了?”京二下意识的惊道。

  景元桀却摇摇头,“京二,我们认识十年,我何曾疯过。”话落,景元桀抬手,推门,大殿的门轻轻而开,月华倾落,再一合,关上一殿温软融息。

  “太子爷。”京二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开口,声音,退去散慢轻纵,带上极难得的认真,“我佩服你。”

  “多谢。”景元桀的声音自殿内传出,然后,大地,似乎便一片安静。

  京二却站在那里,未曾离开,看向紧闭的大殿高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一双清透的眸子里不知在交闪着什么。

  然后,好久之后,京二这才抬手一抚额头,大大叹一口气,“哎,亏了,本来就是想出来随便看看美人儿游游天下,顺便拜访老友,结果……”最后的字越来越轻,不知京二说了什么,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初夏的奇花异木纷纷摇曳在夜色下,幽幽绽香。

  南齐皇宫。

  南容凌此时正随意的搭着双腿坐在一处廊檐下,深紫色的华丽锦袍,逶迤落地,魅惑又艳丽间,神色好似慵懒,而其面前,整整齐齐一队尽着黑色羽翼的护卫十分恭敬肃穆的站着,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

  “失败了?”良久,南容凌轻轻扫一眼面前的的众人,轻悠悠的开口。

  其面前,当先一人这才上前一步,垂首肃目,“之前,依太子所说,前四次以御林军出马,最后一次,由我等墨卫出马,然而……”男子的声音顿住,因为南容凌突然抬手阻了那护卫的话。

  “你们先下去吧。”然后,南容凌面上一瞬慵懒之色尽退,面无表情的吩咐。

  墨翎卫中都是些训练有素的人,当即一退。

  而南容凌坐在那里,许久,唇角斜斜一弧,魅惑极致的面上,嘲弄森森,“前前后后十多次暗杀,我穿插五次,墨翎卫压轴,尽全都被你一次一次化解,且还未伤一兵一卒,景元桀……”南容凌抬手,情绪难辨的抚着唇角,眼底笑意迷醉而幽深,“真的是,谋略过人,让人拜服。”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南容凌已经起身,只是,方才他所坐之处,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凹陷了一大块,是内力所震。

  而其身旁从头到尾未曾言声的墨月看着地上那一片凹陷,久久不能回神。

  已经有多久没看到太子如此震怒了,除了十多年前在知道大晋太子没如自己算计那般深陷洞穴,反而逃出生天之时……之后,便是今夜,方才。

  墨月的面色不太好看,本就没什么表情一脸冷漠刚毅的女了,眼底突然划过一丝恼恨。

  “太子,加上别方我们有意泄露机会行刺的人士,今夜已经前前后后行刺杀十一次,此时,太子显然料不到我们会再度出手,属下愿意……”

  “去送死。”墨月的话未落,便被南容凌冷声打断,同时,转身看向墨月时一向不管何时都缀笑意的眼眸一瞬好似黑浪翻滚。

  墨月一怔,似乎不解。

  “如果他那般好对付,当年,就不会逃出生天。”南容凌道,话落,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景元桀,今夜,你赢了,可是,你赢了又如何呢,既定的结果,永远不会改变。

  月幕越渐深寂,大地似乎也都安静下来。

  然后,天与地的水平线处,一丝光线,缓缓爬了上来,将如墨的天幕一点一点扯开,沉睡的大地被轻轻唤醒。

  今日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不过晨出破晓,街头闹市便已经热闹起来,而南齐宫中的和悦宫中,宫娥太监事带着笑脸,穿插有序的忙碌着,只等一会所有人入宫落座。


  ☆、第八十二章


  大晋元年国历三百一十六年,六月,夏。

  南齐和年国历三百一十五年,六月,夏。

  今日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南齐地处以南,四季花开,气候适宜,与幅员辽阔的大晋比起来,虽是小国,但是也只是仅次于大晋而已,其国风,文化,讲究,该有的仪度,丝毫不逊色其半分。

  辰时一过,南齐京中长街小巷便热闹起来,南齐各方勋贵,望族的马车,软轿不约而同的走向宫城。

  而街道两旁,百姓驻足间,也皆带着一幅喜悦之色。

  当然,此次前来参加南齐太子选妃大殿的,除了大晋,南齐,南延国主虽没来,可是也派了身份相当的人物,再加有一向隐世的十大世家前来,远来是客,自然有人老早前来迎接。

  大晋国太子身份到底非比寻常,一大早,前来相迎的仪队便不能让人小觑了些。

  只不过却被景元桀派人很客气的婉拒了。

  来人无法,只得派人回宫禀报,在得到南皇的首恳之后,这才笑着向景元桀的人告退。

  于是一个时辰后,两辆马车这才似乎若于所有人之后的自行宫出来。

  而此时,马车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衣香鬓影人声鼎沸,浅浅议论,尽绵是南齐太子选妃大典之事。

  虽是百姓了,可是太子这等人物的终生大事,也不免让所闻所论之人心头添上一抹喜气儿。

  只不过,这般好景象,加上晴朗的好天气,本该让人心情愉悦,精神倍加,然而……

  此时坐在马车上揭开帷幔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吆喝,看着外面尽皆带着笑颜的百姓,云初的心气儿却一点不高,而且,微微郁闷着,仔细看,还可见眉目间隐生疲累与恼怨之色。

  而景元桀坐在云初的对面,看着云初从头到尾扒拉着马车上的帷幕看向外面,神色背影,都确切的表达着对他的不满之意,当下也没说话,只是,仔细看,可见其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或深或浅的笑意。

  然后,天气晴好,本该是如胶似漆的二人,却出奇的沉默,车厢一片静寂。

  “好了,从这里到南齐皇宫有约莫大半个时辰,你先睡一会。”终于,景元桀先开口。

  不过……

  “睡睡睡,你就乐得我一天睡到晚,一天下不来床,你才高兴。”谁知,景元桀这终于打破寂的一开口,云初方才还看向车窗外的脸,当即快速一转,目光死死盯着景元桀着他就是一通恼怒的指控。

  景元桀看着云初恼怒的小脸,面色不动,可是,却难得的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抚了抚额,随即有些微心虚的偏开一线目光,“不是,忍不住吗。”

  “呸。”云初强迫自己不去看景元桀此时在马车内昏暗明亮的光线下那清冷赛雪的容颜,与精致的五官,不去看他此时,这般难得一见的心虚表情,扬着头呸了一声,便又偏开了头,继续看向车窗外。

  真生气了。

  景元桀看着云初背对着她的清丽身姿,面上,竟难得的闪过一丝无奈与不适应。

  云初生气,非常生气,心里已经郁闷到了极致,身后那厮就是个大色狼,大混蛋。

  什么高洁如玉,清山白雪,现在通通都是屁。

  昨夜累她一夜不说,她好歹睡着了吧,今早起来睁开眼时,他也难得的温柔,主动给她穿衣,挽发,挽得是挺美的……一切都很好,她还吃了两大碗粥,用来恢复力气。

  可是,吃着吃着……这一个情动间,景元桀便以绝对之势就让她淹没在他的情潮之下,而知香和路十他们从头到尾就在殿外边等,之后,她是低低语语,哀哀泣泣,真的连颤下睫毛都累了,他这才一脸餍足的放过她。

  然后,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她也忍了。

  到最后,她不就穿了件以金丝绣花,锦秀晕色,暗纹流致的粉色衣裙吗,才刚走出殿,听到一阵倒抽气时,她都还没来及美一把,便被他打横一抱,又回到榻上,来了个十多式……

  重新洗澡,重新挽发。

  一个大早上,光穿衣服,她就穿了三次,洗澡就洗了两次,挽发挽了两次。

  还要不要活。

  再这样下去,她觉得,她以后都可以不下床,直接躺床上算了。

  直到现在,她还全身酸软着。

  如今,只有她知道,她虽然外表上好着,可是,但凡是被衣衫遮住的地方,尽都是身后这厮留下的点点痕迹。

  偏他还云淡风清,眉宇春风。

  “云初。”这时,身后又传来声音,低低醇厚,在车厢内飘散凝实,带着丝微讨好的味道。

  云初不搭理。

  “云初。”见云初不搭理她,景元桀无奈,终是上前,一把拉过云初的手腕,然后,一个用力,便将意欲反抗的云初轻易的给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

  “景元桀,你要再不知节制,他日精尽而亡,史书上一定有你光辉一笔。”云初躺在景地桀的怀里,反正打不过,也不无谓的反抗了,但是,面上怒意明显。

  景元桀闻言,却笑了,本就是冰冷如雪不染凡世纤尘不常笑之人,此时这般低低笑意清悦而出,竟让人心神都为之一震,不过一瞬息,云初心底的郁闷之气尽都挥去大半,然后,听景元桀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温浅迷哑,“舍不得,放不下,要不够,你说……怎么办……”这话说到最后,竟似乎,这是一个极难办的事情般,最后,还微微垂眸看向云初,那眼神,那模样,倒像是在说,你有什么解决方法。

  云初当即两眼一抹黑,她能怎么办,还能蒙上他的眼睛不看她了?

  景元桀这时却又道,“是你让我中了你的毒,一旦沾上就上瘾,从周城至南齐这一连几日,我忍得何其辛苦,所以,一到南齐,就只能委屈你了。”开口时神色间似也有内疚之色,本就高洁禁欲如谪仙般可亲的人物,此时这般语气,这般姿态,倒让云初觉得,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般,而且……

  景元桀,你要不要这么……宠溺而温柔的看着她。

  “还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景元桀当即抬手,修长如玉的手覆住了云初的眼睛,声音略微低了些,“我会忍不住。”

  云初在景元桀掌下飞快的闪动了几下睫毛,当真无语,无语的翻白眼。

  “把我抱着晕睡一夜,最后又让我起不来床,你还有理了。”须臾,云初没好气道。

  景元桀却是轻轻一笑,“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睡,让你下不来床,让你一直躺在我的怀里,怎么办。”说话间,云初觉得头顶上一暗,仿若间,气息逼进……景元桀的唇瓣就要吻上来……

  “景元桀你这样下去,我们不用成婚了。”这一吻下来绝对是一发不可收拾,云初当即出声打断。

  景元桀的动作果然是顿住了,神色一瞬认真,“不和我成婚……和谁成婚。”说话间,唇瓣还是在云初红润的唇瓣上落下,不过,只是轻啄一下便离开,然后,竟然还有些讨好的意味般倒,以鼻尖碰了碰云初的脸,这动作……让云初一下子有些好笑。

  “云初,你只能嫁给我。”景元桀的所息拂在云初的脸上。

  “景元桀,能别这么自恋么。”云初心中开始对自己掬起一把同情泪,她怎么好惹不惹就惹上这厮,丢了心丢了身,吃干抹净不说,现在,还被粘得……

  昨夜,她是真的睡得很沉啊,沉到,身边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他的温柔迷浅,似乎在将她的心对他打开心防后,也让她无意识的,无所觉的,对他的依赖也更大了,似乎,有他的地方,她都不用再去考虑和担心安全的问题。

  不过,昨夜想必不太安静,她知道,她的鼻子何等灵敏,虽然路十他们处理得可谓是丝毫不透,可是又如何能瞒过她,空气中掩埋在花香中的血腥淡淡飘散。

  一边要操心这些,还要“操心”她,他真的是……

  而且,眼下相较于她的疲累,景元桀可谓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一眼的春情浓意,春风如意。

  到底是心里不甘,云初看着景元桀,“景元桀,你都不累吗?”

  景元桀闻言,搂着云初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温柔的锁着她的腰,“有你在身边,再累,也不累。”

  “好吧,以后请叫我良药。”云初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说话了,她算是明白了,景元桀这厮就是一个披着冰冷雪皮的大灰狼,大灰狼专吃她这种明有利爪却偏在他手下摆弄不开的小白免。

  这般想着,云初干脆闭上眼睛,她要休息,一会儿南容凌的选妃大殿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呢,休养生息最重要。

  景元桀见云初似乎终于不气了,还在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眸子,这才轻轻一笑。

  他,好像,确实是不知节制了点,可是,怎么办呢,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眉宇间微微的疲累之色,与因在他身上开放而更加水润如密桃的的唇瓣,感受到她温软温暖的娇小身驱,景元桀突然移开眼神,摇头无声笑笑。

  中毒之深,已不能救矣,当即就要抬手。

  “别点我穴。”手刚要抬起,却见原本紧闭双眸似沉睡状的云初晶亮的眼眸突然一睁,一瞬,光亮乍现,整个镶绣珠玉的马车内都似乎为之一亮,景元桀眸光轻动一瞬间,眉宇轻提,“睡不着?”

  云初点头,“景元桀这天气这般好的,我们不能浪费?”

  “嗯?”

  “如今距离皇宫还有半个时辰时间,以我们二人的轻功,提前去和悦殿看一圈,应该不会有问题。”云初神色认真。

  景元桀蹙眉,似乎不予赞同,“我不想让你太累。”

  “可我更想安然的活命离开南齐。”云初答得很直白,说话间,似乎对着马车外说了什么,当即,马车外便传来声音。

  “不干。”是京二干脆不带一丝犹豫拒绝的声音。

  听到京二的拒绝的声音,云初也不恼,看一眼身旁的景元桀,却是慢悠悠的对马车外道,“你若不干,那一会儿如果有人意图拦下马车做什么事情,却看到大晋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不在马车内,然后,好巧不巧的,皇宫里又出了事,你说,这后果……”

  “云初,你没羞,拿着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

  “那我的威胁有用吗?”云初语气轻轻挑起,一点不觉得羞。

  马车外,京二沉默半响,这才有些困难的吐出三个字,“算你狠。”

  “没办法,你的雾法可以幻虚为实,掩气蔽息,不让人所发觉,再者……”云初突然微微一笑,“我总不能叫你父亲来帮我不是。”

  “我就知道,不该和你一块儿,和你一块儿就准没好事。”京二的语气有幽怨。

  不过,云初已经不理会他了,拉着景元桀在马车与另一辆马车错身而过之时,在驾马的路十的掩护离开。

  京二原本骑着马走在马车旁,当下,挥着马儿越走越慢,到最后,便没影儿。

  当然,人已经坐在了方才云初和景元桀的马车内。

  “没良心又胆大的女人和腹黑利用人的男人。”京二不甘愿的愤了句,让外面驾马车的路十当即眉心抽抽。

  其实,云初小姐方才威胁的话于京二公子一点损失都没有,分明是他自己,本来就乐意帮忙嘛。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京二公子拿不定太子和太子妃,可是,却能拿定他。


  ☆、第八十三章 雾法


  两辆低调的马车行走在长街上,当先一辆,原本坐着景元桀和云初的马车内,此时京二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在里面一脸郁闷无比表情。

  而其后一辆马车内所坐的,自然是云楚,此时,云楚隔着帘幕看向前方的马车方向。

  “别看我,是你妹妹和你未来妹夫不知去哪里风流快活了,押我在这里坐阵。”前面一辆马车里,京二何等敏感,武功不弱,加之有雾法并存,自然察觉到身后云楚的目光,传音入密。

  云楚闻言,狭长的眸子里,清逸的光轻微一闪,声音清晰,“风流快活的好像总是京二公子。”

  京二一闷,原本拿捏不住太子和云初,这个云楚看上去谦谦君子的,想着欺负一下,结果,这不过一句话就……

  “听说,昨夜南齐京中最负盛名的红牌坊中,向来卖艺不卖身的楼姑娘最后竟让京二公了做了入幕之兵。”云楚紧跟着的下一句话,让京二顿时又是一噎,不过,一噎之后却是风流一笑,“云二公子倒是对我的行踪了解甚深。”

  “与云初有关的人我自然都关心。”云楚没有反驳。

  京二闻言,冷呵呵笑一声,却也并无恶意,“真是好哥哥。”

  “你也有个好哥哥。”云楚淡淡的声音在京二脑中响起,京二撇了撇嘴,不置可否,“无趣,果然,和我那榆木哥哥交情好的,都是没趣味的人。”

  京二这话一落,云楚倒是笑了笑没说话了,只不过,须臾,正架着马车的华落的声音轻轻传来,“公子,我方才在人群中看到了班茵姑娘,她没有离开南齐,竟还进了京。”

  “不理会。”云楚语气清雅疏淡。

  华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舟倾,看着前方行走平稳缓慢的马车,与年纪不符而略显沧桑的面上又浮过一丝深沉,微微偏头,对着马车内的云楚开口,“公子,名……小姐……你真的……”

  “你也觉得我太过绝情了些。”华落支支吾吾的话未落,马车里,便传来云楚似乎带着叹意的声音。

  华落摇摇头,“公子行事一向自有主张,华落从不置疑,只是,之前大小姐说得对,今日,放眼天下,对南太子来说最适宜的太子妃人选就是名小姐……名小姐到底对你情意深深,若是就这般的……”华落的声音微微而低,“到底是……很遗憾。”华落话落,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失言,当即又住了口。

  “有些事,远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良久,云楚的声音似风般极轻的响起,随即,闭上了眼,轻轻靠在车壁上。

  华落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反正,公子的一切决定他都会听从,再者,他只是觉得,名小姐不管其身份与背负,对公子的情意当真是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就算最后不和公子在一起,也一定要幸福。

  可是,就算是真的做了南齐太子妃,而南齐太子却心仪大小姐,这几乎是许多人所知而又照不宣之事,那名小姐……

  这般想着,华落突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果然也是爱到大小姐的影响,想着,这世间的人都该幸福了般。

  一路不再有话。

  因为景元桀和云初出发得晚,所以,此时马车行向宫城的路上早不复之前那般,声流不息,车来轿往。

  云初和景元桀二人武功皆不差,尤其景元桀更是轻功卓绝,不过小半柱香时间不到,已经带着云初如轻烟般无声无息的进入了南齐皇宫。

  不同于昨夜被南齐皇上派人所请去之处迥然田园风,此时宫殿层立,处处肃严而端庄,远远一见,来来往往穿梭的宫娥太监们,在快速穿插忙活着。

  这才像个正经的皇宫,云初眸光轻轻一晃,猛儿的就想到昨夜扎裤脚提桶的南齐皇上,倒是有几分意思。

  而这时,景元桀已经拉着云初一处暗影飞檐下停下。

  “皇宫这般大,哪里是和悦殿?”云初目光粗粗扫了一眼四周开口,话刚落,便听身异响,偏头看去,竟见景元桀正姿态从容的自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靠,南齐皇宫的地图。”云初一接过去,目光骤然一亮,话落,想到什么,当即满是晶光笑意的看着景元桀,“原来,你早就打算要提前来南齐皇宫一探了。”

  景元桀不否认,言简意骇,“昨夜无空,只有今日此时,出其不意。”

  云初赞同的点头,“倒也是,南容凌可不是吃素的,此次来了这般多的人,有多少人想去皇宫一探,守卫自然比寻常还要严实,昨夜……”云初顿了顿,“又一直拖住你,只有此时这进宫的时辰,他万不会想到我们会进宫一探。”

  景元桀点点头,看着云初笑意微微,眉眼弯弯,如湖中被素手揉挽而起的丝带,一瞬,心境饱满柔和。

  “不过,有京二在,就算他有后手,也大可放心。”云初这时又道,说话间,早就将南齐皇宫的布局图记于心中,只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可惜,这上面倒是有和悦殿的方位,可是细节布位却没有。”

  “南齐皇上子较多,个个聪明慧智,而南容凌自十岁为太子之后,却从未出现过皇子倾轧之事与相斗嫉妒之事,可想而知,此人并不简单。”景元桀声线浅浅。

  云初闻言,有些愣愣然的看着景元桀,“那你和他的博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景元桀这下没答,而是抬手轻抚着云初的头,仿似那柔软的发丝就一下子进入了心底照亮心间阴暗似的,“或许,很早吧。”景元桀道。

  云初点点头,不再多说,同时的,将手中的纸以内力一摧,当即在空气中化为粉尘消失。

  “这下,比较保险。”云初笑笑,当下,二人身影直向一皇宫深处而去。

  “不过,这南容凌把南齐江山治理得不错,这皇宫严守也不错。”一路穿梭着,云初倒还是极其公正的点评。

  景元桀没说话,只是,急速飞掠中,看着南齐皇宫的一物一景,眸光,沉沉霭霭,无从辨清其情绪。

  二人不过几个瞬息之间,便到了和悦殿。

  宫殿耸立,古色古香,飞檐上两条龙,飞腾盘旋,处处象征着帝者风度,而大殿四周,古柏参天,红墙黄瓦,一片金碧辉煌,此时,远远看去,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更是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而一众宫娥太监一阵一阵,正自大殿里鱼贯而出,鱼贯而入,珍馐美酒,玉箸佳肴,衣香阵阵,处处华丽精致。

  不过,云初却看到一个她不太喜的人。

  或者说,不是她不喜,而是从一出现,对方那对于她的,让她极不爽的敌意。

  墨月。

  南容凌墨翎卫的首领,墨月。

  墨月此时带着几名紧身黑衣的墨翎卫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大殿外,四处警视着。

  而大殿内,很是安静。

  “看来时辰还早,南拓和南延以及十大世家的人进宫后,都还被安排在了别处。”云初目光四处一掠,肯定道,话落,却见景元此时正偏头看向大殿的方向,而落目之处,竟然是……墨月。

  “墨月有什么奇怪?”云初觉得纳闷,能入太子的法眼的人太少了,这个一向目下无尘的人此时却明明显显的盯着墨月看,叫她如何不好奇。

  景元桀闻言,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云初,“我不会让我的妻子被欺负。”

  “啊?”云初有些跟不上景元桀的节奏,不过,下一瞬,却见景元桀就要抬手……云初当即快速出手挡住景元桀的手,“你做什么?”

  “你说?”景元桀的目光淡如水,神色从容。

  “好吧……”云初就知道,这厮虽然欺负她,可是,也是个护内的,这个墨月之前对她是百般不待见,城门口,还有在发现兰姨尸体处的青楼外。

  当然,她云初如何就是好欺负的,若不是因为这里是南齐土地,她不想惹事,才不会让墨月到现在还好生好心的好活着。

  但是,同样的,她之前没动她,那此时,她自然也不会动她。

  “墨月身为南容凌亲自所训的墨翎卫的首领,又深得南容凌重用,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们只是前来和悦殿查探一番,若是节外生枝,不太好。”云初神色难得的认真分析,话落,却见景元桀冲她微微一笑,显得雪白的容颜顿时好看万分。

  但是……

  云初有些不懂了,然而,却见景元桀已经抬手轻轻一拂,顿时,云初便听和悦殿中传来一道清晰又沉闷的响起,而几乎不过声响一出间,方才还站在大殿外的墨月已身姿纵起冲向了殿内。

  与此同时,云初和景元桀已经站在了和悦殿被阳光剪影挡住的一处暗影处,一片琉璃瓦被轻轻揭开,大殿内的场景顿时尽入眼帘。

  “对不起,墨首领,奴婢不是有意的,方才也不知怎么,酒杯就滑手了。”而这时殿中,一名宫娥正跪在地上紧张的对着墨月请罪。

  墨月却没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娥,而是目光冷厉一扫,看向大殿四周,然后,以迅雷之势,目光陡然看向头顶,而几乎她目光一扫时,当即,和悦殿屋顶上,顿时无声无息落下近百侍卫。

  然而,屋顶上,风声息息,近百名侍卫目光一扫,当即有人身形一闪轻然落下,立于殿内的墨月身后,“禀告首领,没有异常。”

  墨月这才轻轻点头,神色间的冷毅不退半分,“今日是太子的大事,各国前来,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来人当即退下,屋顶上方近百侍卫也同时退下。

  而此时,在方才那千铰一发之际抽身离开,隐向别处的云初当即看向景元桀,“这墨月,的确厉害,一步一步防卫堪严。”

  景元桀点点头,眉目似乎也是一冷,二人又隐了不过一瞬,云初当即抬手,掌心间顿时一团轻柔的雾化之气而生。

  “我总觉得今日这和悦殿内会有蹊跷,不看到,我心不甘。”云初一边看看着掌心间愈深的雾化之气,一边对着景元桀道,“以雾法收息,任何人都不会有所觉。”

  景元桀看着云初掌心的雾化之气,眼底深处似乎有光涌动,却不过一瞬,当即拉着她,又站在了方才那屋顶上方,方才同时间无息无息盖好的琉璃瓦又再度被揭开,二人对视一眼,看向下方。

  而殿内,方才那名自以为不小心打碎酒杯的宫娥正蹲在地上细细的将地上的的碎片拾起,而一旁,墨月却对着一方桌案眉心紧蹙。

  “墨统领,此处是大晋太子和太子妃的座位。”一旁显然是这大殿的管事的,衣容端庄的中年嬷嬷走了过来。

  墨月闻言,看向来人点头,须臾,眸光又轻闪了闪,“坐一起?”

  “是,之前太子吩咐,说大晋太子与云王府小姐想必不会分开坐,所以,座位就在一起。”那中年嬷嬷又道,说话间,还飞快的朝着那座位处多看了一眼。

  墨月偏头间,正好对上那中年嬷嬷的目光,倏然,眸光交刹,似有什么东西在心照不宣间共鸣,墨月也不再说什么,让那一旁拾捡碎片的宫娥退下,又再扫量了一大殿一圈,这才和那中年嬷嬷退出去,大殿门合上。

  一时间,大殿内又倏然安静下来,直到到确认墨月不会再回来,云初和景元桀这才轻轻一纵,无声无息落在方才墨月所站的位置。

  云初看向上首,首座,龙身盘桓,自然是南皇之位,其身旁自然是皇后妃子之类,再往下,当先,另一边,应当是南容凌的座位,而另一边,与那座位相对的,也就是此时云初所站的位置,就是方才那中年嬷嬷所说,景元桀和她所坐的位置。

  “你说,这位置有什么玄机。”云初只看了眼,面上倏然有冷意流过,一旁的景元桀眼底同样有冷意流过。

  云初却已经上前,直接大啦啦在那座位上一坐,同时,还在地板下狠狠的踩了踩,不过,没什么异样变化。

  “还以为,不是头顶洒网,就是地板裂开。南容凌这般费心费力的给我们准备座位,万不会这般简单才是。”云初托着腮,有些纳闷,正准备再说什么,空气中,云初和景元桀对视一眼,当即闪身隐向了大殿另一边一旁供宾客换衣的屏风后。

  二人刚刚隐好身形,便见一道如虚如幻的黑影当即落下。

  雾法?

  云初看一眼景元桀,面色严肃。

  而那道黑影,此时竟然也走向方才云初所站的方向,对着那座位看了半响,似乎在沉思什么,而其周身雾气缭绕,除了看得出是一位男子身形外,完全看不出真实面容。

  那身影此时似乎在思考什么,上前一步,不似云初那般大喇喇,却缓缓坐下,然后又看看四周,再用脚在光可映人的地板上踩了踩,许久,见没有丝毫异样时,又绕着那里四处来回踱了踱。

  这人到底什么目的?

  “京家人。”云初正觉得纳闷百思不得其解,而一旁,景元桀的声音已经响在她的脑中,云初眸光闪了闪,“当今天下,除了京家人当真无人会使雾法?”

  景元桀深如幽谭的凤眸光束涌动,却是点头,“就算是京家人,能得这天生雾法者,也是少之又少,京二的大哥,京无云,就不会。”景元桀话落,想了想,再度传音入秘,“也有传言,几百年前,带走姜国公主遗体的那位与之交好的人士,也会异术,与雾法近同,只不过,也是传言。”

  “传言?”云初眸光闪了闪,“那你说,云王府会不会就是那人的后代。”话落,又自我推翻,“不可能,云王府根深缔固,自古就信云,再者,云王府也只我一人会雾法,云楚都不会。”云初话落,见景元桀正深深的看着她,又轻轻一笑,“保不准,我父亲基因突变。”

  “胡说。”景元桀轻搂着云初的腰,轻斥。

  云初当即吐吐舌头,不说话了,而那个雾化虚实的身影,此时显然百般查探之后,见没有问题,似乎打算离开。

  “太子,一切准备就绪,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请所有人入殿落坐了。”而这时,殿外传来墨月的声音,同时伴随的,还有南容凌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势与那浓艳的气息。

  云初当即心思一紧,看向那打算离开的黑影,而对方脚步明显一顿,目光一掠,似在寻求藏身之处。

  云初心思一紧,看向景元桀。

  哇靠,这偌大的和悦殿,唯一能躲之处就是他们二人此时所待这屏风后,云初这般想着,却觉那身影的目光,还真的向他们看过来。

  不……是……吧。

  “吱呀。”方才紧闭的大殿门也在此时打开,南容凌和墨月走了进来。

  殿内安静。

  然而,一处屏风后,却一点不安静。

  方才那一瞬之际,那黑影的确也看中了云初和景元桀所躲之处,当即身影一闪,一闪之后……

  此时,三人目光对视,却都下意识的心宣的禀气收息。

  但气氛,难得的尴尬。

  而这边还没说话,那边,屏风外,南容凌身后落下一人禀报,“禀太子,十大世家中的俞家大小姐突然晕迷,还有凤家此次前来的长老也突然有中毒迹象。”

  听着身后的禀报,正走进来的南容凌骤然看向来人。

  一旁墨月紧跟着出声,“怎么可能?”

  “大晋太子的马车可进了宫门?”南容凌一蹙眉头之际对着那人发问。

  那人当即摇头,“还没。”

  “拦住。”南容凌当即一声吩咐。


  ☆、第八十四章 暗处谋划


  “拦住。”南容凌当即一声吩咐。

  那人立马退下。

  一旁墨月立即上前,垂眉肃穆,“太子你是怀疑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中毒之事是大晋太子和云初所为?”

  南容凌没有否认,明艳生光的俊颜在阳光的反衬下,带起一丝丝戏味的笑容,“昨夜我做了那般多,就算是景元桀想收手,云初,也会发脾气的。”

  靠,南容凌,你倒还真是了解我。

  而此时,早已神色微紧的云初暗恼,不过,此时这情绪也只能藏在心底而已。

  因为,眼下,那周身以雾缠绕而看不清楚面容的人正站在她和景元桀的对面,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但是可知对方武功之高。

  云初心底也不禁唏嘘,面前这人的雾法之高明,比她还高了许多,她眼下,也只能做到自掌中升虚化雾气,转换容貌,但是,像周身这这样雾化之气紧紧缠绕,又还能维持这般久的,她,还不能有全部把握。

  气息一瞬尴尬又沉默。

  景元桀站在云初的身旁看着面前之人神态淡然亦没有说话,而那人显然也极其意外闪身而至屏风后会遇到这一幕,当下,扫量云初一眼,最后,目光直接看向景元桀。

  虽然,看不到以方的脸,可是,目光投过来的力度却极其明显,只不过,比起景元桀到底是逊了一筹。

  “那,太子,如果照你所说,大晋太子和云初小姐不在那马车里,那眼下,他们会在何处?”而这时,屏风后又再传来墨月如其人般的冷漠声音,只是,比起对待常人与属下,对着南容凌,语气尾音中到底是多了一丝极淡的软意。

  南容凌没说话,只是看向大殿远处,狭长的单凤眼里光束如电又如渊。

  “而且,方才属下一直带人守在这里,也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墨月想了想又恭敬的禀报道。

  南容凌闻言,这才收回原本正看向大殿中云初和景元桀的坐位的目光,自墨月头顶掠飘过之时,又掠向大殿外,那里,原本正小步快速走着,忙活着的太监宫娥们,似乎都倏然觉得,一道异常的明亮掠过,却又生生的的有些冷,待再看向四周时,却又没一点异样。

  然后,南容凌明明带着三分魅惑,七分笑意的声色,轻轻在墨月的身旁响起,“如今,除了大晋太子和云初,以及云初,是否该进宫的人都进了宫?”

  “是。”墨月肯定的答道,随即想到什么又道,“除了宁王。”

  南容凌面色倏然一闪,点点头,“好,禁宫门。”

  墨月一惊,“如此时候,禁宫……”

  “如此时候,他们如果是真的在宫中,那便插翅膀难飞。”南容凌似笑非笑间,面上闪过一抹厉色。

  墨月恍然明白什么,“太子的意思是……”

  “想要一个绝对的理由让大晋太子留下,那这个理由,就必须有一定的力度。”

  墨月面上隐忧,“可是,如果真是大晋太子和云初小姐对十大世家下手,那必定会有后手,万一……”

  “墨月。”南容凌出声打断墨月,声线极淡,却掷地有声,“这里是南齐皇宫。”南容凌说,语气极其自信与笃定也让人不得置疑。

  墨月却明白了。

  这里是南齐皇宫,是太子的地盘,大晋太子纵然再厉害,再足智多谋,再窥得先机,可是,自家太子也不差了去,是以,当即领命,退下。

  南容凌却站在那里,目光扫向大殿,没有离开。

  “看来,虽然没有透露消息,可是南容凌早已猜到,选妃大典一结束,我们就会离开,如此之为,是为了制肘我们,眼下,一旦宫禁戒严,我们出不得,那宫外,京二一旦被拆穿,南容凌再做点什么手脚,我们……”屏风后,云初听着面色紧了紧,对着景元传音入秘,剩下的话没有说,可是二人都心知肚明。

  南容凌是想要将他二人以极其正当的理由扣留在这里。

  而不期然的,眼下,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中毒,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照方才南容凌护卫禀报的话,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突然中毒,南容凌的反应明显是意外,说明,此事并不是他所为,那此刻,他能怀疑的对像自然就是她和景元桀,眼下,他也有怀疑的理由,毕竟,在周城时,双方的敌对关系已经暗暗的拉开的帷幕。

  而眼下,十大世家有些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南容凌,还有一些人却还保持中立,这点勿庸置疑,而南容凌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可是,如果此时此刻,本还在路上的大晋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却出现在皇宫,再者,就算没有在宫中发现他们,可是如果发现宫外那马车里的人不是他们,那也一样会落人口实,南容凌再趁此一挑拨,十大世家就算有些不为南容凌投诚,那日后对景元桀也势必,心有芥蒂。

  不知是背后是谁做了推手,总之,今次,于他们二人不利。

  当然,眼下,最关键的是,她和景元桀必须要出去,而宫外马车里,必须要出现他们,京二能以雾法瞒天过不海,可是,到底只他一人。

  云初这般想着,神色更紧了,而同时的,此是对面那人身份未明,敌友难辨,照他方才打量景元金额和自己的目光力度,显然,对方是识得他们,就算不识得,但凡聪明的点的,听到方才屏风外南容凌和墨月的对话,也该猜到了什么了。

  而且,此人,这周身气息,态度两可,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是想出去告密呢,还是如何。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千,云初以前一直觉得这话太过残忍,可是,眼下,如果对方正好是于南容凌有心的,一旦出声,又或者,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中毒是与他有关,那……

  心思一起间,云初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了什么,身子当即一起,一个狠辣的手劈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向那黑雾气而去,一切计算好的力度,精准的角度,抱着先将对方敲晕的目的而去。

  景元桀眼看着云初蹿出去,想拉住她的动作当即一顿,随即掌中气息一起,无声无息中,似有一个无形的网,将此处,三人的所有气息掩尽,不透。

  就在云初的手刀要劈向那看不清的身形时,那人又如何是个坐以待毙的,当下,掌风一起,掌中以雾法而化的彩色织带便携着强势之力缠向了云初的腰身。

  云初一惊,另一只手空闲的手,掌间同样凝气化实,却是闪着莹光的千把剑影,直砍向那意欲缠上她腰身的彩色织带。

  “是敌是友,出宫再说。”云初本来也没想杀对方。

  可是,对方却不言声,却也不收手。

  高手过招,惊涛骇良,若是故意隐藏身形,旁人绝难察觉到,而南容凌虽说是高手,可是此时,有武功不知深高的景元桀护法,再得,云初与那人又是以雾法相攻,可谓精妙无招,无声无息。

  景元桀面上神色未曾有波动,因为,只一眼,他知道,云初不会落于下风,可是,一连三招过后,他的面色倏然一沉。

  而与同时,云初也眸光微紧。

  因为,面前这个黑影,虽然从头到尾不言声,至今也探不出敌是友,可是,每一招,招招致命的手法,却总是在要击向她时,在她猛然回手之时,又快速缓力的收回。

  真心不像是要置她于死地,更像是要试探她似的,试探什么,试探她武功?试探她的雾法?

  而且,这人行动反击间,也全以雾法而为。

  虽说,这么些时日,从发现自己会雾法,到使用纯熟,加之之前又有京二提点一些,可是,眼下这人显然是个深不见底的,不过一会儿,云初的呼吸便有些喘,面上也极是不悦,眼下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而云初在思疑,一旁的景元桀直接面色一沉,对着那黑影直接抬手……

  他的女人,还容不得别人欺负。

  “会不会,就藏在这里呢。”而正值此时,方才一直还站在大殿门口未离开的南容凌却在此时出声,而声音对准的方向,竟赫然是这屏风后。

  当下,正打得激烈的云初和那黑影所有动作一滞,不过一瞬,然后,方才正招手予以反击的景元桀,手势轻然一转,一弹,将那黑影挥退之时,一把将云初给带进了他怀里。

  景元桀虽然收了力,但,仍可见出手不低,那黑影趔趄着退了几步,方才堪堪停在那里,与同时,看向屏风外面,紧严呼吸。

  “呵……”眼见着外面南容凌说话时已经朝屏风后走了过来,被景元桀搂着的云初此时却冲着数步之远那黑影眼神一掠,满是笑意的警告,“不管是敌是友,阁下如果想顺利离开这里,还是小心为上。”意思就是,想要不被发现,就不要乱动。

  云初如果方才没确定,那眼下,几乎可以完全肯定,这个黑影不管是不是要投靠南容凌,可是心底,多少是对其不喜的。

  云初向来察人于微,就在方才南容凌话落那一瞬,她清楚的察觉到这个黑影一瞬间自周身露出来的一丝冷气。

  显然,方才,此人是故意在他二人面前露出对南容凌模棱两可的态度,当然,不管他的目的如何,眼下,不要让南容凌发现才是重要。

  而那人收到云初警告的话,身形未动,可是周身的气息却是在表达着,他赞同的云初的话。

  云初此时心里多少松一口气,不过,目光看着屏风后一步一步而来越来越近的南容凌,眼底光束蓦然一冷,她几乎可以笃定,南容凌应该并不肯定,他们在这里,只是,此是,那一步一缓,悠哉游哉刺人心头的脚步声,分明就是对人心灵的一个折磨与凌迟。

  曾经作为特工的他,深刻的知道,深谙此法折磨人的,其心境……不以苟同。

  “无耻。”云初忍不住低斥出声,云初其实不怕被发现,没有真凭实据的事,能信的人毕竟不多,可是,这里到底是南容凌的地盘,而且眼下只有她和景元桀两个人,小心为上。

  而云初在这里心思兜兜转转,一旁一直看着云初的景元桀听着这两个字时却是一愣,随即,看着云初看向屏风后那愤愤的目光,面上却是闪过笑意,笑意流转,偏眸,正好与一旁的那黑影的目光一对,随即,笑意一退,面色倏然一沉。

  而那黑影隐以雾气后的目光轻微闪烁一下,当即偏开了头,看来,太子认出他了。

  而此时,南容凌的脚步声也终于在屏风后站定。

  只不过一屏之隔,屏风外,一人神色悠闲,似笑非笑,而屏风后,三人气息紧严,但,似乎,除了景元桀和那黑影,只有云初一脸紧张。

  然后,云初站在那里,看到南容凌的手,轻轻抬起,向着屏风后伸来,这屏风因为是起着隔阻作用,所以,并不如寻常那般,绣山风荷色,隐有透明,相反,以上好布料几层厚实而成,里面能看到外面,而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而此时,几乎再躲无可躲,只要这屏风一旦推开,面对的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双眼睛,还有一些还在暗地里或明或暗发酵的事情,就真的搬到了明面,然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云初眉目微拧,掩在袖中的手掌间气息已经凝实,抱着敲晕南容凌的目的……

  “太子,方才宫门口传来消息,已经拦住了大晋太子的马车,而里面,确实有大晋太子的声音传来。”恰在这时,屏风外,墨月的身形落下,声音响起。

  南容凌动作一顿,轻轻收回手,看向墨月,眉心紧蹙,“大晋太子,在马车内?”语气,显然不信。

  墨月认真的点头,“是。”垂首间,似乎也疑惑,太子方才要去推屏风干嘛。

  而外面,南容凌蹙眉疑惑,屏风后,云初的面色却蹙得更紧,勿庸置疑,此时马车里的人应当是京二以雾法变声幻形,可是,马车此时已经停在了宫门口,那眼下,就算她和景元桀从此处脱身,溜出宫,却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飘进马车吧,她会雾法,可不会隐身术。

  云初目光闪了几下,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却见其一派从容,面色都未动分毫,大有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跳。

  好吧,和高大上的太子一比,她云初就像是一个没见识,没胆量,没计谋的小家子似的。

  这般想着,云初也淡定了。

  景元桀都不急,她一个人在这里瞎急个毛线。

  然后,云初还不忘瞥了瞥一旁那周身雾气所绕的黑影一眼,那人触到云初的目光,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云初总觉得,对方看向她的那一眼,深沉许多。

  而这时候,云初又觉得奇怪了,景元桀好像又隔着屏风,在看墨月,虽不过一眼,便转开,可是云初却注意到了。

  “那个墨月有我好看么?”云初拉了拉景元桀的手,落在景元桀脑中的声音带着温软撒娇的意味。

  景元桀当即一笑,精致玉颜一点一点似冰雪化开,让一旁那黑影都不禁一怔。

  而屏风外面,不过一瞬,南容凌又看向墨月,“那,马车里可听到云初的声音?”

  墨月一怔,当即摇头,“没有。”

  “没有吗?”南容凌完美如樱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艳丽的笑意,“大晋太子与未来的太子妃,本宫亲自去迎,总归是待客之道。”这话说得意味深然,一旁墨月当即明白过来,只是,听到太子的口中吐出云初的名字,眼底到底还是暗了暗,但,终归还是垂首,跟在南容凌身后,直接走出了大殿。

  殿内一时间所有紧严气息一散。

  屏风后,几乎是不过瞬息功夫,云初气都未松一口,却陡然身子一起,直直抓向一旁那黑影,口中还语气森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方人士。”

  那黑影显然一怔,不过,一怔之时,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如果让南容凌发现你们二不在那马车上,那后果……”

  那人只说了一句,不过,云初却想骂天,好不容易让这人说话,可这声音,竟然还是挤着嗓子眼说的。

  不过。

  “不劳阁下操心,你潜入南齐皇宫,如果我二人真的被南齐太子发现了,我大可以说,是发现阁下鬼鬼祟祟,我二人既然来参加南齐太子选妃大典,又与南齐交好,自然不能让有心人破坏,是以,便跟了进来……”云初说话间,手中攻击的动作却不断,“我想,这个理由,绝对充分。”

  “南容凌可不信信。”那人语气里似乎夹着一丝冷笑,同时顺利躲开云初的攻击。

  云初手势再起,紧接着一个旋转间又是如轻微一笑,“不管南容凌信不信,天下人信就行了。”

  “云王府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如此泼皮无赖。”那黑影语气难辨,话落间,却似乎不打算对云初出手了,身子猛然一退,然后,在云初手还不及向前一抓之时,那黑影竟如空气般,消失了。

  “靠。”云初暗恼,不过,身子却紧随一轻。

  “那人想必与京家有些关系,先去宫门口,换出京二。”同时的,耳中传来景元桀的声音,云初当然明白,方才南容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没有在马车内听到她的声音,那此时他前去……

  她方才只是……

  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就要离真相更的近一步了,却又……

  算了,但愿京二还撑得住。

  二人身如闪电,接连飞过三处宫檐却,却被人一拦。

  那人一袭黑衣,紧衣束裤,发丝高挽,眉目霜情而冷毅,不是方才还在南容凌身边的墨月是谁。

  云初暗道糟,搞了老大一圈,还是被发现了,这下好了,难道还真的要泼皮无赖一回。

  不过,只她一人……

  “拜见太子,太子妃。”对面的墨月却突然双手一拱,对着景元桀和云初恭敬一礼。

  云初恍惚了,大脑一瞬间短路了,然后,却见一旁的景元桀的手在空气中对着墨月虚虚一抬,“无须我礼,有何发现?”

  墨月摇头,垂首,“所有食材果蔬全部检察过,没有异样,而且,俞家大小姐本身武功不弱,身边又有护卫,长老,寻常人是更是极难近身,所以……不过,幸而,毒发时,季家的季神医在,才免去一些麻烦。”

  云初目光一闪,季舒轩的医术,她是放心的。

  景元桀闻言,眉心深处似乎一闪,然后对其挥手,“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安全出宫。”

  “是。”墨月当即领命。

  云初纵然心里百思不解,却也在此时,终于明白,方才景无桀,为什么一直盯着墨月看了,感情不是这墨月厉害的得他表睐,还是因为,她竟然是景元桀安排的一个颗棋子,而方才,他可能是在确认,那墨月,是真是假罢了。

  难怪,方才,他那般云淡风清,姿态从容。

  不过,云初又有些眼糊涂了,墨月喜欢南容凌,行事,言语……都不像是会背叛南容凌的人啊,她不觉得她会看错人。

  云初看着面前的墨月的脸审视着,脸是真脸,没有易容,神色虽冷,却好像,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好半响,一个想法突然那在云初脑中一闪,然后,瞳孔轻微一怔。

  “她……”云初指了指眼前的墨月,又指了指皇宫中的的方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景元桀,“双……胞胎?”

  “太子妃睿智。”景元桀未开口,那“墨月”闻言,当即对着云初拱手一笑,“属下青月。”

  云初呵呵了,摆摆手,“不睿智。”姿态相当淡定,但是,说话间却满是警告的看了一眼景元桀,那眼里明明显显的控诉着。

  景元桀有些无奈的抬手,轻轻的抚上云初的眼睛,“一会再解释,先离开。”

  事有轻重缓急,云初当然懂,纵然此时心里百般疑惑,却也只得掩下,由景元桀带着一路向着宫门口方向而去。

  而此时,远远的,宫楼一角,那方才消失的以雾缠之人见得景元桀和云初顺利出宫,面上似乎这才松下一口气。

  那青月在带着景元桀和云初在即将到达宫门口时,便被景元桀吩咐退下。

  云初当下也没多说什么,而且,目光早已被前方宫门口的场景吸引。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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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开始


  云初看着巍巍耸立的宫门下方,面色肃然,眉睫一垂。

  方才她和景元桀所乘的马车正静静的停在宫门口,路十站在马车旁神色紧严,云楚的马车仅次于后,一旁,华落也站在马车旁边,神情戒备。

  而此是此刻两辆马车的周围站满了神色肃严的侍卫,两辆马车的正前方,南容凌一袭明黄锦袍,美玉妖娆,负手而站,姿容出众而明艳,微微上挑的单凤眼里光耀束束,直接错过挡在马车前的路十,正正的看向其身后的马车。

  双方此时都没有说话,可是紧张的气氛,大有剑拔驽张之势。

  “还是来晚一步。”暗处,云初眉头一皱,出声之时看向一旁的景元桀,“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景元桀道,不知为何,不过轻轻四个字,一贯淡然的语气,云初的心,倏然也空旷几分。

  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两方对峙,兵起刀戈而已,他都不惧,她又有何惧。

  云初这般想着,看向宫门口的目光,也松了几分。

  “马车已至宫门,景太子和云初却久久不下马车,难道真的是,马车内有异?”此时南容凌终于开口,唇角三分笑意不散,但气氛却并不见缓和。

  “南太子这般礼待,实在太严重了,不过是初到南齐,微有不适,眼看着时辰还早,稍作休息罢了。”马车内响起景元桀的声音,一贯的从容淡缓,处变不惊。

  自然是京二乔扮的声音。

  “原来如此。”马车外,南容凌好像恍然大悟般,笑着开口,“其实不瞒景太子,主要是方才宫中出了一点状况,有人潜入下毒不说,还连着中毒两人,而且,此人似乎还会控声之术,所以,景太子这般百般不下马车,才让我有所怀疑,毕竟,远来是客,我自然要对景太子和云初小姐的安全负责。”南容凌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重,理据明晰,任任何人听了也生不出一丝敌意来。

  马车内,不过一瞬,“景元桀”的声音再度传来,“南太子不必担心,我们,很好。”

  “是吗?”南容凌眼底闪过一抹冷意,面上笑意却终是不散,“那云初呢,些许日不见,我倒是十分想念,一会进到宫中,也不定有时间,不如趁此时候,叙叙旧。”南容凌分明不在意马车内景元桀的话,又顾自笑道,言谈间,那亲呢的语气,就好似,他真的与云初十分相熟,怕一会儿怠慢她似的。

  只是,南容凌于云初有意,这么八卦的消息,在南齐众勋贵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心照不宣,于无人处议论而已,只不过,南容凌此时这般语气倒像是更希望人误会似的……

  “不要脸。”隐以暗处的云初当即愤斥一声。

  “嗯,确实不要脸。”一旁景元桀轻声应和,说话间,还轻轻的捏了捏云初那白皙细嫩的手。

  “不必了,南太子虽然客气,可是,这到底男女有别,太子一会儿进行的又是自己的终生大事,也万不可落人口实。”马车内,京二出不是吃素的,目光狠了狠,仿着景元桀的语气道。

  这语气,虽然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多少带了一丝慑意,一时间,马车周身百米以内,尽是冷寒之息,让那些围着马车的侍卫都不禁敛了敛面色。

  “京二倒是个有魄力的。”暗处,云初看着,很明显的夸奖。

  “京二身为京家二公子,又是继承雾法最精粹之人,如果不是有本事,京家主又岂会放心让他行走天下,会放心任他整日游手好闲,醉于红袖轻罗之间。”一旁景元桀的声音随之响在脑中。

  云初闻言,点点头,也是,只不过,她和京二第一次见面便是以尸体的造型,而后,他又被自己间接的坑了,除了没给她洗衣服,什么大小杂活,该干的都干了,这一路一路,他与她斗嘴,却也于自己无丝毫敌意,看着不正经,行事却极为稳妥,到最后,她也觉得他亲切几分,那种难言的亲切……所以,便真的当他一个纨绔醉倚红袖的世家子弟了,还真忘了他背后的本事。

  “也是,这天下间,谁简单了去。”思绪纷转不过一瞬,云初道,话落,目光往前一掠又看向下方的南容凌,“我看今日的选妃大典就简单不了,只不过是,我还没弄透他到底想做什么而已。”云初言罢,又看向了马车方向,她在寻思着,眼下,京二和南容凌这般对峙着也不是办法,这到了宫门口,下车是必须为之,而她和景元桀要如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在那马车里。

  不过云初在这里思忖着,却没注意到身旁,在听到她方才那句话后的景元桀,眼底一抹一闪即逝的沉滞之色。

  而宫门口的交谈还在继续。

  “虽有赐婚旨意,但到底是还未大婚,景太子如此,就不怕有人说嫌话。”

  “一定会的事实,何人会说闲话。”马车内,京二学着景元桀的语气,轻飘飘道,不过,这语气,也同样是他的态度。

  他是对这个南容凌真心不喜了,云初和景元桀除了那个仪式,都已经既成事实了,这个南容凌还来搅和什么,就算是真如他所料那般,那有些事情,过去了不就过去了,老是揪着累不累。

  不过,眼下,他心里也着急,这个景元桀和云初不知去哪里风流快活了,这么久不回来,还一定是搞出了什么事,否则不会让南容凌这般劳师动众的亲自前来宫门口堵。

  得,他就一个人,就算能变声,一人分饰两角的声音,可是,外面的南容凌本来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如果此时他真这般做,怕是真的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毕竟,他身为十大世家的人,此次进京,所有动向是收在南容凌眼里的,而且,他又与景元桀和云初交好,京家的雾法虽从不为外人知,但是,多少……

  京二越想面色越沉,算了,实在不行,也不过就是打一场,麻烦一些而已,先应付着吧。

  马车里,京二思绪万分,马车外,南容凌言笑晏晏,神色如常,“既然如此,就请太子和云初小姐下马车吧,难道,我亲自来请,二人还……”南容凌声音不高不低,而此时又到底是宫门口,远远的自有人路过,该听的不该听人自然都听得清楚。

  堂堂南齐太子都这般礼待了,大晋太子和云初小姐都不下马车,是不是太过意不去了。

  云初暗道不好,所谓人言可畏,云初虽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可是到底是南齐的大盘,他们远来是客,主有主道,而客却没客道,那……舆论的力量到到底有多可怕,在现代,她早就清楚明然。

  而且,已经耽搁了这般久,马上这选妃大殿就要开始了……云初正快速的转着脑细胞想法子时,脑中却传来景元桀的声音,当即偏头,一偏头便对上那一双如墨谭静平静的目光。

  “你说……唔……”云初原以为景元桀有什么好法子,结果一张口,唇便含住,虽享受于他的温柔与触碰,可是……

  不过,只几个辗转,景元桀便移开了唇。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乱发情会死人的。”云初却没好气的一偏头,随即又道,“方才青月的事还没解释呢。”

  “用雾法。”景元桀却道,在云初向微错愕的神色中又道,“加上我的内力。”

  云初瞪大眼睛。

  “南太子亲自来迎,实乃有幸,让云楚也跟着沾光了。”这边云初有些不明所已,下方,恰在此时,后面一辆马车内,云楚缓缓下了马车,向着南容凌走来,阳光下,姿态笑然,秀竹佳致。

  南容凌看着云楚,狭长而美丽的眸子轻微一眯,“那日一见云二公子,腿还不太便利,今日一见,已几乎如常了。”

  “劳太子操心。”云楚谦谦一礼,恍不觉这话里深意,与南容凌那明艳盛慑的气势相比,不低颓,不自诽,一举一动,清逸自成天地。

  云王府二公子,云初的哥哥,风采果然不逊。

  南容凌唇角一丝笑意勾起间,又看向那马车,“云初,你哥哥都下马车了,你这到底是累着了?还是说这马车里……”南容凌看向云楚,语气幽然而笑,“还是说,这马车里并不是大晋太子和云二公子的妹妹云初。”说到最后一句时,南容凌虽是笑着的模样,可是语气分明一冷,紧接着,不容云楚答话,又看向一旁始终一幅防范姿态的路十,“你身为属下,切不可将主子的性命给弄丢了才是。”话落,不待路十反应在,周身气息一扩,当即一抬步,而此同时,周围包围一圈的护卫也跟着向前近了近。

  “南太子请留步。”南容凌正要走近马车的身子却被人一拦。

  南容凌低头看向拦住他的那只手,再眸光轻抬,看着面前的云楚,“云楚,你这是何意?就不怕里面是他人假冒?或者说,也不顾及大晋太子和自己妹妹的性命了?”

  云楚轻微蹙眉,以无人得见的角度,看着南容凌,“南太子,有些事,一旦搬到明面,谁都不太好看。”

  “哦?那,云二公子的意思是,马车内之人,并不是大晋太子,而云初也不在?”南容凌似乎得了答案般,反而勾唇一笑,眉目间具生光。

  云楚也不慌,情绪滴水不漏,好久,才在南容凌那笃笃而视的目光下,放下手,“既然如此,南太子请自便。”话落,云楚还很自然的退开两步。

  云楚这般一退,南容凌却眸光微凛,不敢上前了,云楚的神色太坦然了,反而让他有所顾忌。

  难道,景元桀和云初真的在里面?方才宫中之事,不是他们所为?

  南容凌又看向马车方向,马车帘幕紧闭,风息不动,再一看路十,也一幅坦然的站在那里,方才任他而过,也没有丝毫慌急之色。

  可是,如果他们不在里面呢,如此好的机会,他可以借由查探而顺势将二人留在南齐,会省去他很多功夫……

  云初不能再离开南齐,不能。

  思绪不过一瞬之间,南容凌突然一笑,上前一步,抬手,直向那帘幕探去,差点忘了,云初最深谙这故弄玄虚,算人谋心之事。

  云楚心底微微一动,路十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然而,南容凌的手却在触到那帘幕时停下,没有掀动帘幕,而是突然反手一动,掌中力生,不过瞬息之间,空气中,一股无声无息却又强大的内劲直接击向马车内,刹时间,四周空气一沉。

  而暗处,云初的面色一暗。

  卑鄙。

  南容凌竟然以内力相逼,这样,不管里面是不是她和景元桀,稍应及不过来,势必受伤不说,而如果受伤,他便更达到了自己试探的目的。

  但是,京二的武功她多少是知道的,虽然高强,又有雾法伴身,可是比起南容凌那至今她都还未参透的高低深浅,应当是差了几分的,而如此时候,南容凌这般猝不及防的以内力相击……

  “别动,京二承受得住。”云初心底蓦生隐忧,身子刚想动,却被身旁景元桀一拉。

  而同时的,云初听到一声极浅的闷哼声自马车内响起,只不过,一声起之时,脑中豁然一亮,心随意动间,雾法自掌心一散,生生在那闷哼声出之时,紧紧锁住。

  是以,马车外,南容凌什么也没有听到。

  风,轻轻吹过,光,暖暖洒下。

  须臾,南容凌收回手,情绪难分间,有些讥讽的看向一旁淡定自若的云楚,“云二公子好心智。”

  “不过区区内力对峙,有大晋太子有里面,我无须担心。”云楚道,一言一语,让人丝毫寻不到漏处。

  南容凌看着云楚,面色却是骤然一沉,他不相信云初和景元桀就在马车里,可是,他方才几乎用了十足内力相击,普天之下,他识得的高手都不在此处,能接住的,除了景元桀,不会有别人。

  眼底不甘之意闪过,须臾,南容凌终是抬手一挥,“只要不是刺客就好,不过,休息了这般久,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还请大晋太子和云初下马车吧。”南容凌话一落,神色间似乎还见一丝颓败,当即转身……

  “就是现在。”几乎与此同时,南容凌这转身间,暗处,云初和景元桀几乎同时出声,然后,空气中似有气息一瞬波动,似云如雾,又好似没有。

  有认真看到的人,此时只觉得,只是天空云朵在阳光的渗透下好像亮了亮,没什么特别。

  而几乎不过瞬息功夫,南容凌刚转了一点的身子,又立即转回,同时,以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方式猛然一把撩开马车帘幕。

  “唰。”冷寒的剑尖直指南容凌。

  空气,似乎一瞬静寂。

  马车内的人与马车外的人面面相觑。

  竟然……

  “南太子这是马上要选妃了,紧张吗,撩人帘幕,丝毫不带犹豫的。”云初神色不悦,拿着剑的手并未收回的意思。

  南容凌不怒反笑,对着身后发觉异样想要上前的墨月挥手令退,这才看着云初,又看看其身旁正靠壁而坐的景元桀,眸光闪烁一瞬,笑意不减,随即抬手,轻轻拔开剑尖,“我担心你们也有错?”

  “那真是多谢。”云初敬谢不敏,却是收回了剑,语气却并不好,“不过,与其担心我们,照南太子方向所说,如果真有刺客,还不如担心这头,才是正策。”云初话落,直接毫不客气的一抬手,当下,被南容凌紧拽着的帘幕倾刻落下,将所有目光阻绝。

  帘幕一落,南容凌面上笑意一僵,竟然,真的在,而且……

  南容凌的心思一恍,云初素日里不着妆粉,今日同样如此,可是却着一袭纯白色的衣衫,简单中却更初眉目乌黑,青丝如瀑,一股子清透绝伦的味道,竟让他……

  而马车帘幕落下那一瞬,云初当即抬手在身旁一拂,顿时,“景元桀”变京二,只是,面色微微发白。

  “云初,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要不是我聪明,先换了太子的衣服,你们现在,早就……”

  “行了,还有力气说话,死不了。”云初直接顺势把上了京二的脉搏。

  “怎么样,我不会死吧,他爷爷的,这个南容凌下手可真够狠的。”京二声声怨怨念,“云初,这下你和景元桀得补偿我。”

  “嗯,怎么补偿。”云初一边把脉,一边煞是认真的问。

  京二揉了揉方才被那内力震得发麻的胸口,当即道,“青楼,我早就看中了大晋最红的青楼……”

  “滚。”云初直接将京二往旁边一推,“活该你受痛,不治算了,省得成祸害。”

  京二被这一推,眉头当即紧紧皱在一起,是真的痛,不过,看到云初看过来,又极其夸张的道,“我说,你轻点,我受了内伤,内伤。”

  “我知道。”云初白他一眼,一掌直接覆上了京二的后背,同时看一眼马车外当即又道,“方才宫里,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同时中了毒,显然不是南容凌所为,他也没这么傻,当然也不是我和景元桀所为,不管如何看,这事都简单不了,但是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南容凌必定都会想法子,把这事与我景元桀联系到一起,你现在得以景元桀的面容和我一起下马车进宫,到时再寻进机换回来,我先给你传输一点内力,只要你不大动,不会有事。”云初极其严肃快速的说完一大段话,掌中内力也顺势而出。

  京二感受到自背间贯入体内的温热气息,却没好气,“我就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不会白做事。”

  “靠,老子要不是担心你,才不会急得撇下景元桀飞奔向你。”云初也没好气的白眼一飞,同时撤回了手。

  京二的面色也在这时好了几分,眼底却冒出小星星,“你真的为了我撇下太子?”

  “嗯,太子以内力加上我的雾法才能这般无声无息的大庭广众之下进入马车不被人察觉。”

  “哦。”京二显然猜到,也不泄气,当下,眉目一闭,浑身气息一绕,再睁眼时,便成了景元桀的模样,拍拍胸口间,心底突生一丝趣意的看着云初,“云初,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打着景元桀旗号,抱你。”

  云初看着京二,灿烂的笑,“可以。”

  “好。”京二抬手,“太子的女人,摸一摸也……”

  “如果你不怕下场惨不忍睹的话。”云初把话说完,京二当即不敢动了。

  “走吧,太子。”然后,云初忍住心底好笑,直接一拉京二的衣袖,同时的,马车帘幕由外面被路十掀开。

  空气中,路十看一眼“景元桀”和云初,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而马车外,云楚就像是方才之事恍若未觉般,待看到云初下了马车,这才上前,与云初目光一对,心照不宣。

  如果方才不是云楚拖时间,她还……

  可以掩人耳目,还不被南容凌这高手察觉的出现在马车,她提练雾法也需要时间。

  而一旁,南容凌看看“景元桀”又看看云初,于无人得见处,余光一凉,“云初,任何事,只要做了,就必定会有漏洞。”

  云初面色一冷,同样传音,“南容凌,过犹不及,并不好事。”

  “是吗?”

  “南容凌,我想你可能忘了端木磊世子,更忘了,我之前说的平安顺遂?”云初面色发沉的看着南容凌,声音也没有半丝客气,“端木王爷的儿子虽然不争气,可是父亲却是实打实的好臣子,如果他的儿子因为你的武断而怎么了,你说,他会如何?”

  “云初。”南容凌笑意未退,可是声音,却明显的沉了。

  云初却无所谓的一笑,“昨日上午端木磊世子之事,南容凌你可以忘记,我云初,自然也可以忘记昨天的处理结果,而再行追究。”

  “你狠。”南容凌一笑,却是看向一旁一直闭口不言的“景元桀”,“得妻如此,景太子可真是夫复何求。”

  “多谢。”京二顶着景元桀的脸与头衔,两个字轻轻一出,硬是将景元桀那份处变不惊,又气死人不偿命的事实,拿捏得刚刚好。

  南容凌浑身气息都是一僵,面色虽笑,眼底却翻云滚浪。

  南容凌身后,墨月也看着云初,方才竟然敢拿着剑指着太子,这个云初,真是岂有此理。

  云初不理会那道恨怼的眼神,余光却朝方才那暗处看去,景元桀竟然不在,这厮去哪了?

  “太子呢?”京二也这才想起来般,压低声音问。

  云初轻摇头,很淡定道,“可能给你找媳妇去了。”

  “我要美人儿。”

  “明萌萌好不好。”

  “云初,我对小稚鸟没兴趣。”

  “哦……”云初意味深长的看着京二。

  京二当下不言了,不是被云初打击了,而是此时此记得,也不容许二人再多说,万一露出马脚,就大发了。

  最终,南容凌将侍卫挥退,一行人这才向着宫内而去。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没想到,还能遇到太子和大晋太子。”一行人刚步入宫门口,却闻身后,一道微喘又带着笑意的声间响起。

  众人同时众人回头,便见一位仪态风佳的中年男子正自一马上翻身而下。

  “见过宁王。”那男子刚翻身下马走来,南容凌身后的墨月便对其一礼。

  宁王?

  云初和“景元桀”对视一眼,眼底有光流过。

  “南齐的逍遥王,皇上的亲兄弟,整日游山玩水。”京二开始给云初解释。

  云初点头,“知道,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那种。”

  “……呃……”京二内心一把泪,果然,只有在太子面前,云初才是个女人,真是空长了一张倾国倾城迷死人的脸。

  “皇叔来了正好,还以为你又去哪里捣鼓好东西了,连容凌的选妃大典也不来了。”南容凌对着这个宁王到是亲切,一张阴柔不分美至恍惚的脸上尽是真切的笑意。

  “你这臭小子,不造今天要祸害哪家小姐呢。”南齐宁王也开怀道,话落,和景元桀点头头示意,算是招呼了。

  晚辈对长辈。

  太子对王爷。

  这样打招呼,也算是圆满。

  “禀太子,所有人已经到了和悦殿。”这时,一名太监出来对着南容凌禀道。

  南容凌看看天色,这才把云初和云楚对着南齐宁王作了介绍后,带着众人向和悦殿而去。


  ☆、第八十六章 选妃大典


  云初和景元桀等人到达和悦殿时,方才还一片清寂的和悦殿里除了皇上和皇后早就坐满了人,个个衣色鲜丽,眉目明亮。

  也随着太监的高声禀告,原本正轻声寒暄的大殿内,声音停下,所有人的目光当即看向殿门口方向。

  这些人中,有勋贵名门,有世家望族,有皇子公主,此时神色不一。

  不管何时何刻,好样貌的人自然能首先吸引人的目光,更何况是如此气度仪态大相迵义却分明不会让人忽视的两个人。

  一个眉目如画,松如翠柏,清冷卓绝,矜贵俨然。

  一个五官魅致,黄袍棠丽,绚烂潋滟,艳态天然。

  两种绝然不同的气质,一个似上天的精心镌刻,皎若秋月,一个是大地的百般呵护,灼灼其华,随便其中一个放在哪里都是让人不得相望的人物,此时却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框中,只一眼,便让人觉是摄尽了满世间的华采,眼珠都为之一亮。

  而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两位男子身后,那身材纤细,五官精致,眉若远黛,目似星子,青丝如瀑的女子,一丝一扣端倪如画,出云若岫,本就美,可是,此时一袭素白色的衣衫,发丝简单一束,未着半丝妆粉,却就如一个自天而落的天使,不为任何人而附庸,独那一站,便自居一番天,让人无法忽视。

  昨日里因为端木世子的捣乱,确实让云初的声名在南齐京中更为皆知,而于这些人眼中,更为重要的是,太子对这个大晋云王府的云初小姐,大晋太子未来的太子妃有意,所以今日这个选妃大典,到底……

  为美貌,为震憾,为惊艳,大殿里呼吸怔滞了好片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过,抛去这些惊艳的眼神,还是有些眼神,神色复杂的。

  譬如十大世家那些云初未曾全识的年轻子弟与长老。

  譬如,此时明明坐在近前的位置,可是却也自居一片高远气息的襄派大长老,譬如,北拓,南延,还有一些勋贵名门看过来的那探寻而审量的目光,似乎不过一瞬间,就直接掠过她前面的景元桀和南容凌看向了她。

  突然这么强的注目礼,云初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姿态得体,由始至终的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别人有看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扫量着大殿内的所有人。

  目光在空中轻然一触,却看到一位极其貌美轻熟的年轻女子,而这女子此时正看着她笑。

  目光不过轻微一滞,云初瞬间明了。

  那个铺子生意不好的黑脸老板,那个能醉得一手佳酿的九灵山佳酿的鱼九娘,那个与季舒轩交好的鱼家家主,听说处事干脆,铁血柔情的鱼九娘。

  昨夜她说她今日会以真面目相见,她没有食言,当然了,也食言不了,总不能在这太子选妃大典,还顶着那一张乔装的黑脸吧。

  而鱼九娘的身旁,此时正坐着季舒轩,这个温润如光的男子,从她一直至门口,就一直看着她,就好是一道温软的棉絮中阳光与月光交融的水带让人心中顿生舒适。

  一袭宽衣素袍,腰带随意一束,透出来的却是雅致清贵,此时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云初当即明白,之前他听那青月说,若不是季舒轩在场救治及时,俞家大小姐怕是……而且,之前,他们二人还是有婚约的,虽然,最后解除了。

  他此时是让她放心,季舒轩虽然温和如画中人,可是身处十大世家,自然不是榆木脑代,之前,惩治季家中行叛的季二公子就可见一斑了,今次南齐太子选妃,想来,也是明白了其中关键,所以,在帮她。

  而季舒轩一旁,便是十大世家的人了,而这些人的位置就紧次于景元桀的位置之后一位,而且,看上去,还是根据排名落坐,谢余生也坐在其中,看来,他这次还是代表着谢家主身份,而对面襄派大长老并没有作何表情,很明显,对谢余生的身份极其清楚,也是,当年,可是谢夫人带着谢余生到的襄派的,最后成人成魔,他自然清楚明了。

  撇开心头微起的不好心绪,云初目光又轻轻一扫,十大世家排名第一的玉家,虽排名第一,可是从来比起任何一大世家都要低调降低存在感的玉家。

  玉家此次来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左右,面目俊秀,她方才就注意到,当所有人在太监高声报禀之后,整个大殿中就只有他只向大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拿起矮桌上的茶,顾自喝着,举止有礼,姿态谨严,在这满大殿中虽不是特别出众的,可是却自是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清流。

  有意思。

  云初正想着,便觉一道极其深透的目光朝她看过来,顺着目光看过去,竟然是之前她没如何在意的,坐在襄派大长老身边的一名女子,不过十七八岁,明眸皓齿,像朵善良的五色花,五官不算极其特别,但胜在本身一股子灵气,想来,就是来参选南齐太子妃的,此时看向她也并无什么恶意,就好像是对她极为好奇般,也对,身为襄派中人,范宁心的地位可不低,却在自己手里吃了憋,她多少有些禁瑟的。

  而此时,那女子没曾想云初反看过来,当即头一缩,便移开了目光。

  有意思。

  看来,今日还真简单不了。

  云初心中笑意泛开间,又在大殿中扫一眼,年轻美丽的女子自然不在少数,早在看到景元桀和南容凌是就春心洋溢,到底是南齐太子选妃大典,当然,这些人也才是主角。

  而名玲珑……

  不过,没有看到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那位也有中毒症状的长老。

  “听南太子方才说,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中毒,不知如今安排在何处?”一切扫量思绪也不过在几瞬之间,云初微微偏眸,看着南容凌询问。

  南容凌扬眉一笑,“能得云初你的关心,这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是何德何能呢。”

  云初却不打算打太极了,直接压着声音一沉,“南容凌,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很清楚此事明显不是我所为,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是尽快找出黑手,否则,别一个不小心,算计我没成,还反而把自己栽得透透的。”

  “多谢警告,不过,我真的不太相信方才你真的在那车里。”南容凌也不藏着直言道,“京家二公子与你和景元桀关系交好,也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京家的异法……”南容凌话中似乎还多一丝警告的意味。

  呵呵,她就知道。

  云初心底冷冷一笑,也不甘示弱,“那南太子有何法证明,我之前并不在马车里,难道,我还能众目睽睽的当着你南齐太子的面儿凭空出现不成。”云初面上讥讽闪过,“还是说,你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此事往我身上压。”

  南容凌沉默,面上笑意却不退,须臾,开口,“云初,你不该对我如此大的敌意的。”突然一改方才有些沉然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

  云初心底冷意泛过,并不领情。

  她当然有自信,也相信,普天之下,一山还比一山高,但是,这雾法本就奇异,不是内力,不是武功,却几乎是以精神念力而为的一物奇特的异术,她虽还没有练至极其强大,可是,之前有着景元桀那超高的内力相助,自然就事半功倍,如南容凌高手也无所觉,所以,南容凌是绝对肯定不了,她方才进了宫。

  只不过,心念一转,猛然想起来,虽然一直不知景元桀武功深浅,可是,方才,景元金额帮她时,她就是觉得,景元桀的内力好像又上升一层。

  难道,是因为和她恋爱心情好,所以,功力也长进了?还有这厮,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进了和悦殿了也没给她个消息。

  回头让他跪搓衣板。

  一定!

  “今日到底是南太子的大事,南太子还是把心放在这里比较好。”须臾,收起心思,云初话锋一转,南容凌散漫的语气却冷了一丝,“云初,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的。”

  “好坏不过在一念之间。”云初道,似意有所指。

  “是吗?”南容凌眉宇微扬,话落,眸光又引着云初往大殿内某一处一挑,“你说,大晋名华府嫡小姐做为南齐太子妃可否?”话落,还对着云初身后的云楚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

  云初心头一闪,面上却是无所谓的笑笑,“男欢女爱之事,我可管不了。”

  南容凌面色一滞,偏头向云楚看去,却见其并有说话的打算,让人看不出心中是何情绪,再又看向景元桀,眉心一丝疑意而起,“景太子都不想着说什么。”

  “难道要我在南齐太子面前秀恩爱。”京二直接道,在南容凌突然一噎的神色中又道,“我大度。”三个字一落,南容凌的面色彻底挂不住了。

  云初好想笑,倒是看不出来,这个京二也是个表演戏的啊,这不过两句话,却将景元桀那份气态,与倨傲气死人不偿命的淡漠表现得当真是惟妙惟肖,让她都想立马上前给他点个大大的赞。

  “我演得像吧,快夸我。”云初的夸赞之意刚在心中转了一圈儿,脑中便传来京二那笑嘻嘻的声音,云初额头闪过一丝黑线,当真是夸不得。

  当下,不理他,面上情绪于无。

  而南容凌还在僵着。

  “看吧看吧,走在一群年轻人后面,就是不公平,都没人看我,果然是老了。”正这时,站在最后的齐王突然有些好像是被怠慢的笑着出声,这般一语倒是让气氛的顿时一缓,当下,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这才看向齐王,有认识之人,主动起来打招呼,位分低的,这才想起来,行礼。

  南容凌面上僵意一退,当下看向齐王,“王叔哪里话,你风度翩翩,可是容凌都比不上的。”

  齐王当即摆手,“就你嘴甜。”几句寒暄,气氛更加和睦。

  云初和京二对视一眼,这才随着前来的引座的公公向着前方走去。

  虽然站在这样杰出如天神一般的男子身子身旁,可是云初的明亮任何人也掩盖不了,一步一行间,不急不缓,姿态不卑不谦,又让众人默赞一把。

  之前,最早对于云初的听说,先是一贯生人勿近,尤其不喜女子的大晋太子对其的在意,再是皇上下旨,还是两一废两下,而更让人深刻的是,大晋一时的传奇人物,安王对这位云王府大小姐情意深深,还意欲谋反,被太子识破之时,云初同样有大功作,但是,到底,传言是传言,方才看云初站在那里似一幅画,而如此走动间,这行云流水,步步生花,比寻常大家闺秀还要来得端稳的仪态,倒是让人不禁意外,极其意外。

  京二自然注意着这些目光,虽没有偏头看云初,可是心里也是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粗鲁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还……这么端庄?

  京二陡然觉得好惊悚,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两个字可以用在云初身上,不过……

  “云初,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京二传音入秘,还是不吝赞语。

  “是不是立马想把我娶回家。”云初波澜不惊。

  京二心里直倒水,“虽然你没什么女人味……不温柔,而至今我也没想清楚太子如何就看上你了,但是,娶你放家里镇宅也不错,但是……太子会把我生煎烹炸。”

  “不。”

  “不会?”京二传音入秘的语气都惊讶无比。

  “我说过,会让人想不到的惨不忍睹……”云初道,然后又笑,“煎烹炸什么的……太弱了。”

  京二默然,他就知道。

  “不过……”云初的话又有些凉的飘来,飘在京二的脑中,好像在晃荡拉扯着他的脑细胞,当即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云初的声音却极其温柔的响在京二的脑中,“没有女人味,不温柔,镇宅。”云初一字一句慢慢道,京二闻言,心脏都是一抽,正准本解释什么,云初却示意他闭嘴了。

  因为,随着太监的指引二人已经站在在紧临皇上台阶而下最前的位置,自然是景元桀的位置。

  这个位置,方才她和景元桀来打探过,却没找出有何异样,可是,如若真的没有异样,方才那个以雾法遮掩自己的人不会在那里打量审巡这般久,还有,之前墨月明显也对此处特别上心。

  所以,这里必然有异……

  心思一起,云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咦,竟然是安排我和太子坐一起。”一直走到那坐位近前,云初这才开口,似乎极为讶异,而她这声音不高不低,顿时引起周围一片目光看向她,也看向她面前的座位,而云初也趁此以余光扫量着身后不远南容凌的表情,不过,没有丝毫除了微笑之外的任何变化,至于其身后的墨月,身形被他挡着,她也看不透。

  不过一瞬,云初又收回目光,目光向着一旁正落坐的云楚看过去,然后一笑,“不如,我挨着哥哥坐吧。”云初道,说话间,当即向着一旁的云楚走去,云楚的位置也紧邻着景元桀的坐位虽不算远,可是,到底,还是隔了一些距离。

  “不是已经赐婚,云初竟然不愿意和景太子坐在一起?”云初脚步刚一动,身后便响起南容凌的声音,言笑晏晏间,看不出一丝敌意,可是,这话分明有挑拨的意味……

  空气中,云初的眼神与云楚一对,便移开看向南容凌,没有丝毫愠怒之意,而是轻轻解释道,“虽说赐婚,可是到底没有大婚,而今日又是南齐太子选妃,远来是客,云初又怎可忘了主客之分。”一句话轻轻淡淡的响在大殿内,乍一听没什么,可是细想来,云初的意思很明显,她是客,南容凌是主,她客有客道,南容凌主也要有主道。

  而这时,“景元桀”却是没什么异样的情绪的,对着云初笑了笑,走向自己的座位,似乎也不在意云初是否挨着他坐,而其这样做,已经是无形中赞同的云初的话,或者说,她的安排。

  这到底是宠呢,还是宠呢,还是宠呢。

  就叫人去深思了。

  所以,大殿里转瞬要起的窃窃私语,又瞬息偃旗息鼓。

  自然又有人看向南容凌,不过,上位者的情绪,他们看不透。

  十大世家之人到时各有所思。

  云初刚坐下,便觉一道眼神看过来,当即抬眸看去,是南齐宁王,此时正极其温和的看着她,云初的目光与之一对,心头却微微生起一丝丝恍惚。

  方才,在来向和悦殿的途中,长长的宫道上,南容凌当先在前,她和景元桀与南齐宁王几乎并排,原本无甚在意,可是,脑中却陡然听到南齐宁王对他传音入秘,“你和你娘长得真像。”他说,语气平和,无怒无喜无悲。

  云初面色没什么变化,心头却是深深一动。

  南齐宁王和她娘很熟悉?可是她娘知书识礼,温婉无缚鸡之力,可谓是铁一般的事实,不说南齐宁王四处游玩,有机会与她娘相识,可,关键是,她那个娘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大家闺秀……

  不过,或说,唯一可能相识的机会……

  她外公口中的,她娘成亲前消失的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她娘到底做了什么,她至今未弄清楚真相。

  这样想着,云初突然回以宁王一笑。

  管他呢,伸手不打笑脸人,等到时寻个机会傻白甜的问问。

  宁王似乎没想到云初这般灿烂一笑,面色轻微一怔,随即移开眼眸,将杯中的酒一下子饮尽之后便与身旁的人寒暄了。

  呵,她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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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章节,耐心= ̄ω ̄=


  ☆、第八十七章 亲爱的,你怎么看(选妃)


  “你对这个宁王了解多不?”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云初偏头看向云楚。

  云楚闻言,摇头,“除了传言中的,并不比你知多少。”话落,看一眼云初,面色深了深,“那坐位有问题?”

  “不知道,之前和太子一起进来时,没有寻到任何异样,但是……”云初想了想,还是把方才遇到那黑影以及墨月等人对那座位的不同对着云楚一五一十说了。

  到底,此时身在异国,多长一个心眼,多一分防范,有备无患。

  云楚听完云初的话,眉心轻轻一拧,没看向京二方向,却是道,“那如今太子在何处?”

  云初摇摇头,“估计在暗处侯着时机呢,一会儿京二铁定会想法子离开,把他给换回来的。”云初话落,又扫了眼大殿,“眼下南齐皇上和皇后就要到了,此时离殿也不合时宜。”

  “南容凌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云楚心生隐忧。

  云初直接在桌下安抚的拉拉云楚的袖子,“我知道他不好糊弄,但是你要相信,景元桀是谁啊,那厮黑着呢,自始以来的名声不是白得的,未雨绸缪这事他向来干得不亦乐乎,铁定没事的。”

  云楚看着云初,看着这个一贯自信不羁的妹妹,此时口里一说着那男子,整个神彩飞扬的模样,看着其黑白分明的眸子都像是染了美晕似的,蓦的唇角微微一弯,“云初。”

  “嗯。”

  云楚突然抬手拍了拍云初的肩膀,“原来你是如此膜拜在太子。”

  分明听出云楚语气里一丝揶揄,云初头一扭,“是崇拜。”话落,又毫不害羞的补充,“不崇拜夫君的妻子,不是好妻子。”

  “云初,矜持。”

  “我已经很矜持了。”云初偏头,答得很诚实。

  好吧,云楚认输,这个妹妹,真是……

  不过,云初话落,想到什么,又仿头看了眼一旁的从头尾坐在那里没有言声的名玲珑一眼,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云楚见得云初的动作,顺着云初的目光也扫向一旁,只不过一眼,便又收回,在一旁名玲珑刚感觉到这般让他心动的目光抬起头时,云楚已经看向了自己桌前间的茶杯。

  微自苦涩一笑,名玲珑不再言语,娇俏而美丽的面上几抹深沉。

  这个名华府心思复杂,却真正温婉端庄的大小姐,也不知是真死心了还是假死心了。

  “皇上和皇后驾到。”殿门口,突然一声尖细的禀报响起,然后,一袭极其明亮的黄色龙袍的南齐皇上和华艳凤袍的皇后同时自殿外走了进来。

  顿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景元桀没有行礼,他是大晋国的太子,只是对着南齐皇上微微拱手,以示有礼。

  云初见此,心头顿时微松一把,她倒不是担心京二摆不来景元桀的谱,而是这般久了,京二之前到底受了内伤,不说露出端倪,万一他身体吃不消。

  “放心,死不了,这太子我当得正起劲。”云初正想着,便见京二顶着景元桀那张脸朝她看过来,当下,什么担忧也没了。

  “小心弄作弄跌。”

  “什么意思?”

  “好话不说第二遍。”

  云初收语间,目光却没移开大殿门口,看着今日的南齐皇上,到是惊艳了一把,不禁啧啧,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放下裤腿与木桶,收归起身上那一丝田园气息散发君王气度,依然震人心神。

  不过,比起大晋皇上那精瘦的身体上散发的锐利睥睨的气息,倒是温和太多。

  而南齐皇上此时虚虚一抬手,便让众人落了坐,同时一个目光一扫,像是看了所有人,又像是谁也没有看,便和一旁的皇后一起朝上首的座位走去,其身后,宫娥太监紧随跟上。

  不过,南齐皇上路过云初面前的座位之时,却是微微一停,然后,眸眼微微一眯,“丫头,南齐好风好水,记得吃好玩好。”

  云初点点头,面上笑得极为灿烂,不去想这此中话的深意。

  这么熟,作给谁看啊。

  而南齐皇上也似乎只作停留,便错过她,向前走去,走过景元桀身边时,又相视着笑了笑。

  待得皇上落座,自然又是一众客套的问候欢迎之语。

  看上去还真是热闹又其乐融融的场面。

  而既然是选妃,自然就会要表演才艺,说白了也就是各家拿出看家本事薄得南齐太子欢心呗。

  远来是客,当先表演的自然就是南齐应选的世家小姐。

  云初坐在那里,倒是认真的欣赏起来,别说,这些世家小姐,还真是个个才女,琴棋书画舞,都不差了。

  不过,看得多了,就有些索然无味了,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子,绵软绵软还真没什么看透,然后,云初又开始百无聊奈开始细想着京二所扮的景元桀此时坐的那个位置有何异样。

  连着表演几场之后,开始休息,大殿中丝竹声不断,各方寒暄攀谈,这时自然有人陆续离席,京二也终于趁这个时候空气中与云初示意之后,起身出了和悦殿,路过云初身边时,还很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

  云初同样回以温软一笑,只不过潜台词不一样。

  “我去把你夫君换回来。”

  “记得把你自己藏好。”

  “那倒是,你看京老头儿坐在那里那沉着的面色,估计没找着我,怒火正无处可发呢。”

  云初偏眸看看,的确,而这当时京二已经走出了大殿,而且,云初竟瞧见,有几位世家小姐也红着脸跟去了。

  希望这些小姐回来时面色都还好,云初为她们默哀一把。

  而景元桀气质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一块风景碑,此时这般一走出去,不止吸引不少人注意力,南容凌看似无意,却是对着身后一点头,“暗中跟上。”同时,还朝云初微微挑衅的看了一眼。

  云初恍若不觉,淡定喝茶。

  她绝对相信,景元桀能够无息无息不被发现的和京二交换然后再从容的走进来。

  “云初,如果今日南太子真的选了我,你觉得,我可以当好南齐太子妃吗。”这时,云初的脑中传来名玲珑的声音。

  云初没有看向名玲珑的方向,举杯喝茶,不过,声音却传了过去,“你觉得可以吗?”

  “我不知道。”

  “你不是这么没有主见的人。”

  “遇到你哥哥就什么都变了。

  “所以,你是还想再冒险一把,以此来逼我哥哥接受你?”云初的语气微微沉了沉。

  名玲珑沉默一瞬,“你觉得呢?”

  “我相信你是个明智的人,天下男子不止云楚一个。”云初说这句话时,已经放下了茶杯,而名玲珑也不再有声音传来。

  而这时,坐在上首那从一进来除了对着众人行礼虚扶一下,便没有多活的南齐皇后微微偏了偏身子看向南齐皇上,“今日,你就真的不管了?”

  “不太确定的事,不管。”南齐皇上点头。

  南齐皇后当下叹一口气,却是朝着下首的云初不着痕迹的扫量了一眼。

  大殿里觥筹交错,琴瑟悠起,酒香醉人,众相语语,心思各异。

  好一阵之后,云初看了眼大殿门口,眼睫微微一暗,景元桀为何还没进来。

  而偏偏,此次进宫,是不适宜带暗卫的,所以……

  “别急。”云初正疑思着,便听身旁云楚清凉的声音传来,当下心思也是一静,也对,景元桀不会有事的,他那般强大,还能在南齐宫埋下棋子,如何会有事,再一看南容凌,似乎也没有异样。

  云初这般想着,心下又松了松,只是,垂眸间又看向自己的手腕,曾经听说,那个灵烟镯若有机缘可以千里传音,不过,最后,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给景元桀解毒而碎了,不然,倒是可以试一试的。

  “启禀太子,有发现。”云初正思忖着,却见对面南容凌身旁有人快速走来,云初当即以雾法一探,便探听到南容凌那边那人来禀的话,当下,心思一紧。

  而此时,空气中,隔着殿外透进来的阳光,南容凌也正看向她,笑意懒散又微寒,“云初,想不想见景太子。”声音蓦然在云初脑中响起。

  云初眸光一缩,心里陡然一慌,难道……不过,面色不动,更似乎带着一点浅笑之意,同样传音入秘,“太子不过出去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回来,我想不想见,一会都能见到。”

  “不怕没机会再见吗?”南容凌的声音含着丝丝笑意,就好像,景元桀已经在他手中般。

  云初眼底光束飞快掠过。南容凌她一直就未看透过,难道,此次,是真的还有后手,方才,一直就没放弃过怀疑“景元桀”……

  “怎么了?”云初的心思正起伏着,一旁,云楚也在桌下轻轻一拉她的袖子极其淡定道,云初当下偏头看着云楚,一脸无事的模样,“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吵闹。”她不能让云楚跟着她担心。

  景元桀不会有事。

  虽然这般想着,云初的心却起起伏伏,面色虽然掩饰得极好,可是手心也早就一片凉凉。

  这里是南齐皇宫,是南容凌的地盘,她脑袋里再也清楚不过的事实,可是有人却在他的宫里给俞小柴和凤家长老下毒,他心里既然很清楚不是她和景元桀所为,那势必会有所动作,既然有所动作,也势必更不会让自己和景元桀如此轻易的全身而退。

  而就算是没有办法证实方才她和景元桀离开过,而今证实也没有意义,但是,南容凌方才在宫门吃了闷憋,那他还不长记性?如果说,从一开始他就早准备了后手……或者说,在想着利用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中毒之事来牵制他们之前,早已部署……或者说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想好了N条路。

  细思恐极。

  云初越想,心也越沉。

  而这时,她看到一旁的大长老也起身,看样子不是去出恭就是去透气,可是,这个时候,大长老离开……

  有害无益。

  云初当即对着一旁的谢余生使眼色。

  谢余生虽然不知道在此的景元桀是京二假冒的,可是,见云初的目光如此复杂,也心知有异,当下起身,紧随着大长老朝殿外而去。

  谢余生武功高,外面又有京二,云初的心思多少安下了些,抬眸看向上首,南齐皇上和那位传言中的南齐皇后,南容凌的母亲倒是一直看向下面的歌舞没说什么,也没有之前云初所预想的,因为伤了端木磊,而招来南齐皇后的厌意,而且,端木磊今日也不在,伤得重,自然也下不来床,倒是端木王爷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极其不喜。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要景元桀平安。

  而这当间,一旁的季舒轩倒是趁机会让人递了一个小玉瓶给她,还顺带给她说了几句,云初当下收好小瓶,而同时的离席之人又坐回原位,十大世家那几家派来参选太子妃的女子也十八般技艺而上,殿中,顿时又是香风飘飘,各有美态。

  琴瑟依旧不停,笑语不断,间隙间也已经有人离席走向南容凌,显然是为自己的女儿什么的进行探寻,毕竟,今次坐在这里的,除了一些人,都是抱着成为南齐太子妃的目的而来,不过,十大世家前来参选的几名女子出众到是出众,可是看南容凌的眼神,倒更像是看同盟的感觉,看来,虽然之前景元桀出手作梗,该拉结的,南容凌也已经拉结了。

  而南容凌此时虽然应付着那些勋贵世家,笑语言笑,游刃有余,只是目光却时不时的看向云初,满含深意又咄咄挑衅。

  云初面色不动,放在腿上的手又紧了紧。

  外面温阳温软,阳光自远处倾洒照进来,与满殿金杯玉盏汇成最灼亮的景,凭生满目光辉,可是,云初的心冰凉如水。

  她想离开去找景元桀,可是,景元桀已经离席这般久,她再离开,不是更吸引人的注意。

  “咦,景太子离席这般久了,怎的还未归席,难道遇上了什么事?”心思刚落,上首的南齐皇上就像是才注意到般开口,随着他一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下来,看向那空座之时,又几乎众首齐一的看向云初。

  云初心头翻江倒海,一瞬之间担忧的情绪直搅得胃疼,抬眸触到南齐皇上和对面南容凌目光时,心头更是一凉,手指无力的抬了抬,对着一旁的云楚传音入秘,“哥哥,你说,我要不要此时出殿,去找他。”

  “你一出殿,南容凌的大网就会向你扣下来。”云楚立马反对,显然,他也察觉不对劲,他与云初距离最近,她此时周身散发的凉寒之气,他感受得淋漓尽致,这个妹妹明明方才还那般笃定的明妍模样,所以,他更不会让云初此时走出大殿。

  云初看着云楚,须臾,一笑,“我也没打算此时出去。他若死了,天下为他陪葬就是。”后一句话,云初是对着南容凌说的。

  “云初,你会为你今天的话后悔的。”南容凌听着方才脑中传来的声音,面色微微僵滞。

  “云小姐,你可知道景太子去哪儿了?”而这时上首的南齐皇上再度发问。

  云初敛眉收绪,“我想……”

  “南齐皇宫假山错落,林木扶疏,倒让我一时不觉,差点迷路。”云初正想起身回话,却陡然听到大殿外传来景元桀的声音,当下,身体一僵,好像心头压滞的巨石陡然落地,一瞬周身轻盈,好像世界都美好。

  这不过一会会儿,心情真是天堂至地狱的凝练。

  云初看向大殿门口,看向那个人,黑衣华袍,身如翠松,步履从容,气质如雪,甫一走进来,便是那般夺目矜冷的气势,而从景元桀一进殿,那目光便温浅的落在云初身上没有离开过。

  有什么东西,在这眼神间,心领神回,涤荡平静。

  而紧跟着,谢家主还有襄派大长老也依次走了进来。

  三人皆好,并无异样,要是细观,还是可见神色有些不太对。

  尤其,云初发现,谢余生掩在袖中的手好像在轻微的颤抖。

  一直到景元桀落坐,云初这才镇定的移开目光,可是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的声音,却极其低哑,“你无事?”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谢余生的手?”

  “襄派大长老突然偷袭,内力震动。”

  “卑鄙。”云初心头愤斥,她就说嘛,凭谢余生那几乎与景元桀不相上下的武功,如何会……

  云初又看向谢余生,却见其只是清雅如风的笑笑,大意就是无事。

  云初突然难得的觉得有些愧疚,眼看着季舒轩离谢余生不太远,便想要示意他帮谢余生看看,不过刚有此事,脑中又传来景元桀的声音。

  “京二受了重伤。”景元桀道,语气也有些沉。

  云初的心却更沉,之前在宫门口,马车上与南容凌对峙,京二就受了伤,只是因为她传了内力,相对好一些,却也需要后续疗伤,如今……

  南容凌王八蛋。

  云初手心一紧,扫向对面南容凌的目光,顿时森寒无比.

  不过,看上去,南容凌的面色也不太好。

  “南容凌折损了近三百名墨翎卫,毁了十个极尽心思的厉阵。”云初正纳闷,脑中又传来景元桀的声音。

  “好样的。”云初当下一喜,也全然不去看南容凌了,倒是把方才季舒轩悄悄给她小平瓶之事给景元桀说了。

  景元桀点点头,示意此事交由她处置。

  云初也正好有些打处算,冲着南容凌冷眼笑了笑。

  这时候,十大世家的小姐已经南艺完毕,大殿中一直如余音绕梁的乐意也在这时候突然一停,然后十大世家中,一名袅袅婷婷的女子轻轻起身,走向大殿正中间。

  “民女蒙宛心,乃襄派中人,见过南齐皇上和皇后。”云初看过去,是襄派大长老身边的那位女子,声音如黄莺出谷,姿态乖顺。

  看来,该她献艺了。

  云初又看向襄派的大长老,很明显,大长老和南容凌已经是同一阵线,而且,到底襄派地位特殊,连座位,都是独占一方。

  不过,不管这个大长老之前在官家那几名护卫众口铄金说她杀了官家老爷时他为何出口相帮,也不管他对她是什么目的,竟然伤了谢余生……此仇,先记着。

  而上首的南齐皇上此时似乎看这个蒙宛心很满意,当下一摆手,“无须多礼,今次,最重要的是我国太子。”目光看向南容凌,意有所指,你要讨好的是我儿子。

  云初在下面直抽白眼,这个不靠谱的皇帝,昨晚还在给自家儿子撮和自己呢,这下看这小白花又乐上了。

  蒙宛心面容秀丽,仪态不错,闻言,这才清清脆脆道,“宛心给大家带来一舞,此舞名叫倾城舞。”蒙宛心话落,大殿却是一静。

  云初神色也微微一滞。

  倾城舞?不是几百年前的姜国公主所创,那可是在姜国灭亡之后,而不被人所习……这个蒙宛心……

  几百年前,大晋立,而后立北拓,南延,南齐,这些人的祖先对当年的姜国公主也该是有记忆了,其与当时的大晋开国皇帝之间是深是浅,是利用是背叛的情谊虽是皇室秘辛,知之甚少,可是,风吹草动也该是知道的,对姜国公主的名声也该是听说的,那是红颜为国殇的一笔传奇之记,多少人为红颜而折腰,而红颜被情折。

  云初看向上首的南齐皇上,又看向南延,北拓使臣,再又看向襄派大长老,看似温和的面色,却总觉得背后乌云暗沉。

  至于景元桀,这厮完全都没理会,她都不用看他,他祖先干的事,和他没毛线关系。

  好半响,还是南齐皇上先开口,语气看似轻松,可是还是可闻一分复杂,“姜国公主可是史记中的辉煌,就看你能仿效到一分精髓不。”话落,当先朗笑出来。

  大殿里的气氛也缓和几分,不少人开始跟随着笑起来。

  不一会儿,蒙宛心便换了一袭火红以的衣衫,小白花还真就成了一朵美丽绚烂的七色花,衬得不算绝艳的五官都美得移不开眼睛。

  萧乐起,水袖抛。

  眉如柳,身如桃。

  纤腰微步,皓腕轻纱,飘逸灵动,一转一弯,一起一伏,无不突美独到,就像是天下掉落的精灵踩着艳红的彩带,自天而降。

  大殿中,所有看着场中央,看着那名女子那绝美的舞姿,尽皆被吸引。

  连云初都不禁点赞,这舞技,搁在现代,武林在会神马的就纯粹没看头。

  啧啧啧,真看不出,这小花花还不是个没货的,这一舞直接扫方才那些所有的女子一条街呀……呀呀呀,树敌了啊,呀呀呀,有看头啊。

  云初心头不知是乐呵,还是同情。

  云初这般想着,目光在大殿中一扫,顿时轻咦一声。

  景元桀没看就罢了,那厮除了自己是个宝,别人都是棵草,可是南容凌,季舒轩,谢余生,还有紧临着她一旁的那位玉家的年轻男子,也只喝着杯中酒,抬眸浅移,丝毫没被吸引或分神,就连他哥哥都没有对那位蒙宛心另眼相加。

  再一看其他人……

  露出那种目光发亮的表情……

  搞得很饥渴似的。

  靠.

  搞得她一下子好像也很掉份似的。

  不对,这几个人是寻常人吗。

  不过,这个玉家的少年……她方才倒是知道了,是这一代玉家最小的公子,此次一个独行而来,倒也没有听说绝对的投靠南容凌了。

  不行,得寻机会,勾搭下。

  “啪啪啪。”这时,周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哦,跳完了。

  瞧瞧刚刚那几个分明没怎么看的男子,拍手倒还是挺欢的,你们看了吗,我的个老开爷。

  果然是凑场子的。

  “此舞是宛心专为南太子而跳,希望太子喜欢。”蒙宛心一舞罢,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和皇后一礼之后,当即对着南容凌更是盈盈一笑,那眼含春露的。

  分明就很有爱啊。

  “名玲珑,你有情敌了。”云初看向名玲珑。

  名玲珑微微抬头,看一眼蒙宛心,又看向云初,传过来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她喜欢的是南齐太子,和我没关系。”

  “那你意思是说,你不会做南齐太子妃。”

  “箭在弦上已由不得我。”名玲珑偏开了目光。

  云初眸光挑挑,不置可否。

  蒙宛心对着南容凌一礼,却见其没有理她,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不过,也没有露出委屈神色,而是又笑着退下。

  啧啧啧,冲这份委屈,也将方才那些女子心中微直怕嫉妒这心给敲礁了。

  不过,下一刻,蒙宛心却并没有退回自己的坐位,而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的走向了云初。

  “一直听说云王府云初姐姐的名字,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蒙宛心声音真心清脆又柔媚,此时因为才才跳了舞,面色更是一片绯红氤氲,让人我见生爱。

  不过,云初是女人,而且,性取向很正常,所以,生不了爱,是以,云初唇角微微一弧,淡笑不语。

  “希望以后会有机会,一起谈心聊天。”宛心见云初只笑不语又道。

  云初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面上笑容不减,既不算是薄冷,却也谈不上热情,倒让一旁的宛心有些无所适从般的轻扣了扣衣角,终还是,退下。

  这季屈的模样……

  云初敛眉。

  锋利的鸟儿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主动为她劈开前方的路。

  “云小姐既然能得景太子欢心,想必才情也是甚高的吧。”这时,对面紧挨着南容凌坐着的一位一袭公主装扮的女子似乎看不下去,当即出声道。

  云初心底转过冷笑,看吧,这不,就有人上勾了。

  当下,云初不去看那位公主,而是意味深然的看向蒙宛心,蒙宛心被这不温不火的目光一瞧,眼底瞳色蓦然一缩,一幅所有心思尽皆被看透的心惊。

  不过……

  看了看一旁的大长老,却见其并没有阻止她的样子,当下上前一步也道,“景太子自来常人不近身,却这么喜欢云初姐姐你,我想,云初姐姐的才情想必一定是高过很多人的,不如今日趁着这时候,让妹妹我们开开眼界。”宛心话落,还微微羞涩的笑了笑,将一个满心期待又怕自己说错话的少女真是刻画得如木三分。

  而她这一声起,自然有无数声赞同。

  “是啊,我也想看看大晋小姐的风彩。”

  “云姐姐一定比我们还要厉害。”

  “我好想看看啊……”

  “说不定比方才的宛心妹妹还要棒。”

  “……”

  呵呵,云初心思转着,面上始终微笑着,却没有动。

  厉害个毛线,这些个名门小姐,真是素日里太闲了,一片讨好过赞的议论,可是其中看笑话的意思,更大些吧,也对,曾经,自己真的是没什么名声啊,仅有的名声还就是胆小怯弱,可是这样一个胆小怯弱的人却把大晋国高高在上,世人望其背都是对他的亵渎的太子给弄到手了,的确……想想,是有点不可思议。

  当然,她不会跳舞,更不会当殿来一场精美华丽的双面绣,而且,她又不是来卖艺的。

  就算她真的是来个一舞惊华,十面埋伏,只怕在场众人都要妒忌死她了,南齐太子选妃,让她表演,这是作呢,还是作呢。

  表演好了,会树大招风,表演不好,丢人,而且,丢的还是景元桀的人,关键是,这是南容凌的选妃大肉芽啊。

  哎,不得不说,这个蒙宛心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啊,这不,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的好留下,也轻而易举的让她原本的不动,变成了被动。

  云初终于微笑着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传音入密,“亲爱的,你怎么看。”

  ------题外话------

  你们说,云初该咋办呢~!


  ☆、第八十八章 不会让你孤单(暗斗)


  云初终于微笑着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传音入密,“亲爱的,你怎么看。”

  景元桀一直坐在那里,蒙宛心向云初发难时,原本就冷的气息更可见微凉,似乎正要动作,却陡然听到脑中云初如此调笑般的话,当下,面色一缓,由眼底开始到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流恣。

  亲爱的……

  “云初。”

  “嗯?”云初微微挑眉,冲景元桀笑得如三月雪白梨花开。

  “以后都这么叫。”景元桀道。

  “看你表现,适当奖励。”云初轻挑眉宇,不容商量,她就知道,这厮肯定会又看上这几个字。

  二人有这里你侬我侬的深情对视,旁人虽然不知景元桀和云初暗暗的在说着什么话,可是从二人的面色上就可以看出,必定是让人愉快之事,而且,似乎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两人这般眼神示意的无声交流中,似自动屏离所有,好像,那一片倾光璀璨,璨,娇阳流泻下,错过所有人的目光,更甚至越过阻隔的空气,成一个无人可以打扰走近的世界。

  而无疑的,这一幕伤了一些人的眼睛。

  南容凌本来是不喜这蒙宛心的动作,不过,如果真的能在此时此刻,让云初在他的选妃大典上做些什么,那不管是如何说,也会与他的名字脱不了关系,如其美好的事,他怎可破坏,是以,坐旁静观。

  而一旁,云楚原本欲沉的面色,也在看到云初和景元桀二人流动间的情意时一退。

  谢余生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季舒轩面上不论何时何刻都挂着那温润如三月暖阳照世间一切阴霾的笑容,此时依然浅笑垂眸,滴水不漏。

  坐在那里极其安静的名玲珑抬眸看着云初和景元桀,心中自有羡慕咽进肚。

  而一旁,蒙宛心就有些尴尬了,不过,到底是襄派的女子,面色不变,声音轻脆间尽是善解人意,“云初姐姐你是不想让妹妹们见识吗,或者说,是这舟车劳顿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

  云初闻言,这才收回与景元桀对视的目光看向蒙宛心。

  这是成心闹事吗,这都一晚过去了,此舟车劳顿赶路而来南齐的又不止她一个人,别人都没特殊的喊声累,她这一言,不是把她往沟里带。

  啧啧啧,太阴险。

  蒙宛心被云初那止步我看着,当下,不自觉的微微后退半步,不知为何,这一眼分明没有带着任何森寒凌厉,却让她心底发凉,那好像就是一种天生而带的镇定的让人心惊的气势,让人的心底发凉间感觉心脏好像都蓦然一瞬被什么给揪紧了不能动弹。

  而这气势,从一个女子身上散发而出,让蒙宛心这个自诩在襄派也算是看过大风大浪,阴谋诡计的女子,也不免有些不爽。

  “宛心妹妹初来南齐,却如此关心我,让我有些不适应呢,而且,看上去娇弱弱的却一点不打生,可真是稀奇。”然后,云初收回目光,清清灵灵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蒙宛心面色一暗。

  这不是变相在说着她,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吗。

  而云初不过一句话,周围方才还和她站在一起的女子尽皆看向她,是啊,本来就听说南齐太子对这位云初小姐有意思,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旋,这样一说来,不是更让云初在众人面前露脸吗,这个蒙宛心当真是故意的?

  “云姐姐说笑了,宛心不过是一直听于云初姐姐的传言,所以,今日一见心里高兴,倒是忘了别的。”蒙宛心也显然也是个反应快的,当下轻盈盈道,姿态那叫一个婉约。

  果然,这世道上,圣母少有,白莲花就是多。

  “身为襄派女子,又是来参选南齐太子选妃大典人选之人,这健忘……”云初很遗憾的摇摇头,说话间面上还带着似有所指的笑意,“忘事,可真不好。”

  闻言,蒙宛心神色一瞬尴尬。

  “今日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宛心你就想开眼界,也万不该在这时候提出,宣宾夺主越了规矩的,难道你不懂。”时,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大长老突然道,听上去对蒙宛心是责备,可那语气,那调调,好像说者无意,听者却能有心的认为云初让人有种自恃甚高的感觉。

  云初心头泛起冷意。

  蒙宛心也真识趣,当下头一低,恍若才觉得自己失礼,当即对着云初道,“是宛心逾矩了,还请云初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对于无关人的话,我从来不放在心上。”云初道,极其干脆,倒让蒙宛心神色一变,随即面色微微变,肩膀都轻微的抖了抖。

  “云初姐姐……”

  “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你让我这个大晋太子的未婚人来献艺,是想无端引起所有人误会吗?”语气凌厉,云初这句话已经直接是明明白白的指责。

  指责蒙宛心不懂规矩,指责她不识礼术,指责她故意为此。

  大殿中似乎一静。

  蒙宛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将心头怒意敛住。

  “不过,倒是也对,既然跟着太子来了南齐,如今南太子选妃,我作为大晋太子的未婚人,既然来了,表示一点心意也是可以的。”在所有人怔于云初那轻缓间却杀人不见血的话之后,云初却又陡然话锋一转。

  然后,所有人都几乎错愕的看着云初。

  云王府大小姐要献艺?

  南容凌心头也陡然一动,云初,真的会在他的选妃大典上为他……这不是她的风格。

  不仅如此,就连一旁的云楚此时也定定看着云初,眸中似有不解,不知道这个妹妹想做什么,而且……好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真的不算是出众……不算特别出众……真的不,不出众。

  云初却不理会所有目光,而是又看向一旁的景元桀,却见其好像并不意外似的,姿态优雅,眉目矜贵,如山巅上一捧晶蒙的雪正凝落她心头。

  他,最懂她。

  “哦?”此时,就连上首的南齐皇上好像都有些意外,看着云初,“云初小姐要表示?”

  云初当即起身,对着南齐皇上微微一礼,“就当为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添砖加瓦了,也正好,成全我的心意。”

  前一句话好像没什么,后一句话,南齐皇上一双精光盛盛的眸子顿时轻微一眯,“心意?”

  “回皇上,就是心意。”

  “倒有几分意思?”南齐皇上一笑,将眸中华光掩尽,身子微微往后一仰,看样子,是作好了欣赏的准备了,不过,侧眸间,目光却是向下一望,朝自己的儿子南容凌看了一眼。

  南容凌却偏开了目光,面色明显暗了几分。

  心意?

  与此同时,大殿内也私语纷纷,皆不明云初这话到底是何意。

  而云初没有走出座位,无视于众人的表情,然后偏开头,对着身后的太监耳语吩咐几句,那太监闻听出初的吩咐,又看向上首的南齐皇上和对面的南齐太子,见二人都对他点头示意,这才快步走了下去。

  不过一个请示的眼神,云初却是自有计较,看来,南齐皇上是相当信任南容凌这个太子的,难怪昨夜亲自给这个儿子撮合。

  而众人虽不知云初想做什么,却突然无端的被调起一丝好奇,见上首皇上都温和的等着,自然也更有耐心的候着。

  蒙宛心此时再站在那里也不太好,紧了紧手指,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大殿里所有人也不寒暄了,更不喝酒了,竟都看向大殿门口,不消半会儿,众人便见那太监拿出七个青色花纹且大小不一的瓷碗,另外还有一只翠绿欲滴的笛子。

  吹笛子?

  可是,吹笛子,要瓷碗干嘛?

  众人好奇心大大的顿起之时,坐在大长老身边的蒙宛心也满是疑惑之色,而一旁的南容凌的眉峰微微拧起,当即扫眼看去,却见景元桀就像是明白了什么般,虽依然还是没有丝毫情绪的模样,可是面上到底多了一些温柔的让他心闷的东西。

  云初也不看任何人,而是亲自将那七个大小不一的瓷碗依次在面前的桌案上摆开,然后,将玉笛拿在手中,这才对着众人很是谦虚又随意的开口,“许久不为,试试吧。”

  话刚落,众人便见云初轻拉袖子,拿着那竹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那些碗上,玉笛轻击瓷碗,顿时发出声响,虽说,还算悦耳,可是,连着敲了几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众人面面相觑,顿觉有些无味,难免露出期待太深之后失望的神色,不过,到底是大晋未来的太子妃,众人多少还是很给面儿的将情绪掩饰得极好。

  “云王府大小姐这技艺果然与众不同。”终于,一道微含嘲讽的声音却响起,云初寻声望云,正是之前声援蒙宛心的那位南齐公主,此时坐在南容凌身边,一脸倨傲。

  而此时此刻,站在南容凌身后的墨月,面上也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云初都不予以理会,依然顾着手中的动作,稍倾,云初敲了几下好像没感觉似的,头一偏,看向一旁也正一直看着她的景元桀,“好像有些手生,要听吗?”温温柔柔的语气,一改方才对宛心的森寒凌厉,让人顿觉春暖光生。

  景元桀却看着云初,顿时一笑,笑意一点一线,自嘴角到眉梢,如美玉初生皎月如画。

  “你要我听吗?”景元桀说,同样温柔的语气,好像眸子里只有着云初一人。

  何曾见过大晋太子这般姿态,这般温柔……

  有人无限唏嘘。

  而一旁的南容凌,不知为何,心情不太好,与云初相识这般久,他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在这般多人的场合,毁自己。

  关键是,她方才所说,是问景元桀要听吗?

  那所谓的心意,就是她是弹给景元桀听?

  “好吧,我想要你听。”云初这时却道,一贯清灵的声音,却在此时带着一丝丝嗔软的味道,让人莫名心生隐动,而云初话落,又偏眸,看向面前大小一不一的碗,抬起手,却又停在半空没有敲下去,只是极其纯澄的看着,眸光一瞬如温雨暖玉烟云翠,然后,纤皙的手指最终落下,似一枚羽落进某些人的心中。

  翠色的玉笛落在瓷碗口上,轻轻敲击。

  “叮……”轻微的一声,再一碰,顿时流畅。

  众人原本不觉如何的神色一怔。

  紧接着,声声起,声声周,不再方才那般杂乱无章,高底不一,流畅如天空流云般的音符,轻轻叮咚如水溪潺潺而流,划过人的心间,让人神识清明又氤氲,似乎一瞬间,便将人带去了山间田野,鸟语花香。

  原本正喝酒的也在此时停下,开始轻轻闭上眼睛。

  而灵台清明的云初扫了一眼大殿,却轻然抬眸,指尖玉笛轻微一动,当即一股强大的劲气直击向同样看着着她,虽然沉浸其中却并不全然痴于的襄派大长老。

  敢算计景元桀,敢伤京二,之前还跟踪她,新仇旧恨,先讨点利息吧。

  而原本听得认真的大长老察觉有异,眉目陡然一闪,放在桌案上的手随即一翻,不被众人所察觉的一个轻轻转动,顿时,更为强劲的气劲在接住云初的气劲这时,又反打回去,不过,这道气劲只飘到半道,便被一股力气打得烟消云散。

  大长老抬眸看向依然坐在那里的景元桀,目光沉暗如夜。

  而趁着这当夫,云初另一只空着的手当即对着大长老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明显是直逼向蒙宛心。

  “嗯。”大长老身旁正一脸复杂看着云初听着云初手中流畅乐线的的蒙宛心始料不及云初这突然出手,不过一怔之时,一道闷哼声掩消于云初指尖下的曲调中。

  而一旁大长老方才正欲以反击加力,却陡然见得云初另一只手击向蒙宛心,当下气息一动,一只手起,若不是大长老反应快,护持及时,只怕蒙宛心不是闷闷而是立即就要晕死过去。

  而为了救蒙宛心,原本空气中就与景元桀正相对峙着,这下一收手,大长老也受了不少反噬,当下,也不说话,似在自我调息。

  空气中,云初与景元桀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不过是声东击西而已,大长老现在动不得,蒙宛心,却是动得的。

  而蒙宛心面色刹时都白了,隔着空气极其痛恨的看着云初。

  “不过是小小教训,如果长教训,你会活得久一些。”云初警告的声音直接在蒙宛心脑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蒙宛心浑身一怔。

  “还有,我和你不熟,也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云初又道,语气森寒。

  蒙宛心咬了咬唇,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疼痛,只得死死的紧着一张脸。

  而方才发生一切,除了少数极其敏感而武功高之人,旁人自然不知晓。

  而这其间,云初手中的玉笛却没有半丝出错,仿若轻乐自指尖流泻,轻挽一片柔波的碧水缭过众人心间。

  然后,云初面上轻轻一笑,扫一眼大殿众人那沉醉的神色,眸光一定,手指又轻轻快速一动,轻扬的曲子轻快又更趋于温和。

  而云初这时唇瓣轻启,有轻语而出,和着指尖的七彩旋律,声音清透空灵,一瞬如一抹清光让众人心间一亮,或高或低,让人如沐浴一片风山和煦之中。

  我在树叶落下的时候等你带你去见我的初心

  那是一如儿时的晴朗天气有人唱绿草如茵

  我要多么的努力才能换来你的心

  我想我应该非常确定你是我唯一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有苦我为你分担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给你的爱爱不完

  恬淡完好的曲调似悠悠青草让人觉春意盎然,青水长流,岁月静好。

  所有人惊于云初开口间,却又沉默于云初所字语间,在场中人皆是勋贵名门,地位不低,亦有自恃甚高,自以为谨守礼度,矜冷清贵的人,此时也不禁怔住了。

  怔于,这所唱的……她口中所唱之词。

  好像很简单,却又如此不简单。

  让他们神色放松间,一瞬神思飘渺,好像就回到了曾经那潇纵恣意为爱的年纪,好像想到了曾经的幼时情趣,好像想到了曾累的温暖与希冀……

  云初眸光明亮,眸中绵绵情意真真。

  素手纤纤,玉笛再起,樱唇润吐,一字一字在唇间如水般流逸,指尖玉笛轻移,唇间清灵之声不断。

  霞光亲吻的山峰有你的身影还有你爱我的勇气

  那是梦里都不曾路过的风景你说的永远没有距离

  我们要多么的努力

  来交换彼此的心

  我想你应该非常确定我是你唯一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有苦我为你分担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给你的爱爱不完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有苦我为你分担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让我做你的伴

  给你的爱爱不完

  洋洋盈耳,或高或浅,却俱是给人温软的感受,于字里行间,温情解意的表达着自己的在乎,自己的心声。

  一曲罢。

  满殿静寂。

  平静没什么转高而扬的调子,可是,却如此的震人心神。

  一字一句,看似浅显,却深意费猜,仿若还余音绕梁,如痴如醉,沉静其中。

  这不是才情,却胜是才情,只叫人心底无限唏嘘。

  这不是技艺,却胜是技艺,只叫人由衷声声赞赞。

  如果,最开始,会让人觉得一名女子唱这样的歌词,会显得太过悱恻情绵伤风化,那到最后,那情真意切的声音,也足已让所有人为之动容,为之震撼。

  “景元桀,好听吗?”云初将手中玉笛放下,偏头看向一旁的景元桀,眉眼温软,让景元桀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激动,激动到,即使再如何镇定,可那掩在袖中的手指,却在轻轻的,紧张的,如此急切的,想要将只是几步之遥的如诗似画的女子抱进怀里。

  从他的主动,到她看到他一切后的终于接受,再到后来的心心相惜,他没想到,云初会给他这般大的惊喜,方才她口中所唱每一字一句都是她对他如此情意笃笃,海枯石烂,天地崩塌,亦不变的情意。

  她不说,她从不说,可是,她总是让他这般,深切的好像天地一片都将心脏充盈。

  这几可谓,当着天下人面的表白。

  云初,云初,我要如何待你,才会更好。

  “好听。”好久,景元桀轻轻开口,两个字,语气一贯的从容,却更是无限的温柔,那是自胸腔间将所有温柔与宠溺催化而终吐出的温柔极致。

  “啪。”有什么细碎的声响,在空气中响起,又好像没有。

  南容凌不理会那那挂在腰间被他震坏的玉佩,一双狭长而艳魅的眸子里竟是陡然而至的阴沉。

  云初,你果然,如此与众不同。

  在我的选妃大典上,如此不遗余力和向另一个男子表达你彻底的倾慕与在意。

  季舒轩从云初轻启唇瓣吟唱时,原本就要送出嘴中的酒便停在唇边,一直在云初一曲罢,这才将已经停滞许久的酒送进口中,一饮而尽。

  谢余生却是终于收回了看向云初那定定的目光,嗯,果然还是担得云王府小姐,未来太子妃的称号,不过,嘴角一丝枯涩微微掠过。

  而云楚还有点发愣,清隽儒雅的面上,难得的失神。

  云初,竟然还会这一手,而且,自己这个妹妹唱歌还这般好听,云楚心头无比的讶异随即又欣慰,微微一偏眸间,目光与正投过来的名玲珑的空气中一对,不过一瞬,二人又当即退离开。

  “啪啪啪。”还是上首的南齐皇上率先打破这一片划名的沉寂,朗笑着鼓掌。

  这时,众人这才如梦反醒般,纷纷抬手鼓掌。

  云初不骄不躁,面上始终挂着那恰如其分的笑意,对着上首的南齐皇上微微一礼,“让皇上和各位见笑了。”

  “如此风彩,可不是谁能见笑的。”南齐皇上夸赞,一旁的南齐皇后也跟着应和,顿时,大殿里一片齐乐融融之象。

  云初也坐回座位,不过,刚一坐下,便觉一旁一道极其强大的劲气袭向她,当下心思一冷,正欲以抬手,却觉那股劲力被两道力量缠住了,一个自然是景元桀,另一个……

  而一旁大长老此时面色却极为沉怒,虽说知道这个云初狡诈,他之前也跟踪观察过,可是没曾想,方才竟然敢偷袭暗算,自然怒不可遏,这位襄派众所敬仰听命的大长老,几十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违逆于他,在他头上造次,心绪自然不好,只不过,没曾想,这道强大的力量还未触到云初,却一前一后,同时被两道力道同时一阻。

  景元桀会阻止这是必须……

  大长老当即偏头对着南容凌传音入秘,“太子这是作何?”

  “这是我的选妃大典,不可生事。”南容凌道,语气含威。

  大长老面色不变,“南齐太子不要为了女色而误了大业。”

  “大长老也不要逾过了自己身份。”南容凌明显不悦。

  空气中,大长老看着南容凌,双方目光对视良久,终于,大长老收回手,可是看向云初的目光,却是如此的锐利森森。

  云初不以为意。

  既然已是敌人,何必敛锋芒。

  “景元桀,将方才我所唱的记下来,改明儿唱给我听。”云初也懒得搭理对面那些人,直接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

  “好。”景元桀也不着痕迹的收回方才与大长老对抗的手,回以云初一笑。

  “哎,像我这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恶人,治得了小人,中间还能治腹黑狼儿的奇女子,你真有福。”

  “嗯。”景无桀面色含笑,语声轻轻,“的确有福。”

  “必须的。”

  “叫我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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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要解药


  叫你亲爱的?

  云初眉心一抽,睨一眼景元桀,你丫的可真会找机会为自己谋福利,说过,看表现,要看表现的。

  虽然心里甜滋滋,云初还是偏开了头,看向大殿正中方向,已经轮到名玲珑表演了。

  对于名玲珑的技艺,云初从来是放心的。

  美丽娇俏的脸蛋,固自看着面前古筝的剪水双瞳,没有刻意,可是却将自身那股长年累月早就刻入骨髓的出众气质与大家闺秀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高山流水在指尖淌淌而出,端得是深厚功力,非一日而就。

  不似云初那般别具匠心,可传佳话,绕梁三日,余音未了,也不是其他女子那般多少透着少女怀春,粉颊情露,一曲高山流水,徜徉流溢之时,却更流露出几分落寞。

  一曲毕,南齐皇上又是大赞一把,当即还朗笑着下了赏赐,名玲珑不低不傲,微一施礼谢恩,便仪态极好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云初看向落座的名玲珑,目光幽深一许。

  最是无心胜有心,本来她的身份就极其敏感,南齐太子娶了她,可谓就得了整个名华府,名华府与大晋的关系,这般多年,也可谓休戚相关,底蕴深厚,不可小觑,且每一任帝师还出自名华府,这比起只攀附任何一大世家还要来得划算,如今,名玲珑是无心无意,却势必会让人有心有意,只怕,今日……

  云初思及此,心底无声叹口气时,眼底有异光微芒闪烁。

  而此次所有来参加南齐太子选妃的世家小姐,也随着名玲珑最后一个上场而尽皆表演结束,一阵寒暄这宾,剩下的,自然就是南容凌的心意了。

  南齐太子公诸天下选妃,那这南齐太子妃到底……

  大殿中,南齐的朝臣望族们因为之前云初那惊才一奏一唱,看其的目光自然更不一样了些,不过,却在此时又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本国太子对这位大晋未来的太子妃可是一直传言……

  希望太子想通了,今日这般多的出众女子,不要为了一名女子而多生不必要的事端才好。

  云初目光在空气中四方轻轻一掠,自然知道那些人在想些什么,也不理会,目光又朝南延和北拓今次前来的使臣方向看了一眼,这两国这次也只是派了使臣来恭贺而已,并没有派人参选,其实,倒是有些奇怪的。

  北拓如今因为良王府的刺杀事件,再是萧石头失踪之事……想必萧翼山有些焦头烂额,所以也无暇理会这边,只派了人前来。

  而南延呢,之前,为了出大晋灭襄派,而在官瑶的相帮下,让南延国师前后出天卦之言,也算与这位国师有了一些交情。

  不过,如今都出来近一月了,却还没到达襄派,还陡生这般多连她也未预料到的事情……

  算了。

  不过……

  “喂,你说,北拓和南延怎么就不想着和南齐打好关系呢,这联姻啊,多好的事,还就派个使臣来,这心意是有了,别的就断了。”云初当即一偏头,话却不是对着身旁的云楚,更不是对着中间隔离一段距离的景元桀,而是对着那个仅离她和云楚座位三步之遥的玉家公子。

  那位从她进了殿后,除了方才南齐皇上和皇后进来时起身和众人一起微微一礼之后,便如一尊木雕般坐在那里顾自喝酒不言不语的玉家公子,这个方才在蒙宛心那般倾城一舞时面色不动,依然一幅坐怀不乱的玉家这一代最小的公子,玉无洛。

  方才她也注意到,这个玉无洛并不是对人冷淡,相反,在方才间隙间,十大世家人上来给他寒暄敬酒时,他倒是很上道的,并没有冷着脸拒绝,只不过,其本身较于谨礼守度,不入纤尘,既不让对方觉得他傲娇,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过于热情。

  所以,云初来兴趣了。

  十大世家排名第一,却又极其低调的玉家,她自然要想想方设法拽在手心。

  而玉无洛原本正喝着杯着茶,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一批又一批寒暄敬酒的人,除了身旁有些清雅的女子体香晕着清醇的洒香萦绕空气中,让他有些不知是何感受外,一切都还好,却不曾想,身旁这女子体香好像突然就近了,还如此熟络语气说着如此敏感的话题。

  这个云王府的小姐是不是太过奇怪,又太过轻浮了些。

  这般想着,玉无洛看一眼皇上下首最首位的景元桀一眼,没有言声。

  “咦,你耳聋?”云初不罢休,压得极低的声音中带着很认真好奇。

  玉无洛这才才偏眸,满是审视看着云初,不过一眼,又快速移开。

  “玉家的都人这么不解风情和冷血。”云初挑眉,“面对我这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一点笑意都没有的。”云初话落,也直接偏开眼眸,好像也没了和玉无洛交谈的打算。

  她脑子有病,才会方才脑抽想和身旁这个好似一股清流,作风不偏不倚的人说话。

  玉无洛本来犹豫着,还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云初那般快速的蹦一句话又蹦一句话之后,便直接没有了和她说话的打算。

  是以,也沉默下来。

  “景元桀,这个玉家空有其表,德性太烂。”云初受了冷待,自然要找亲爱的男朋友怨诉。

  男朋友景元桀因为之前云初的表现和话语,从始于终都还沉浸在那洋溢的温字浅语里,方才云初对玉无洛所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此时听到云初那怨诉的话,也没有生怒,相反眸底闪过一线笑意,却是道,“空有其表的人,远离。”

  云初点头,表示赞同。

  而此时,一旁原本坐在座位上的玉无洛并不知道,大晋国太子,他此次为其而来的人人,为了剪掉云初世界里的桃花,就这样,将他给无耻的定位了。

  而这厢,云初和景元桀眼神飘飘,打情骂俏,那厢,大殿里,多数人的心思却悬得厉害,不是时不时的注意上首南齐皇上的面色,就是偷偷瞧向一旁南齐太子南容凌的目光落在何处。

  自然的,这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他们要关心,自己的女儿有没有被选上。

  南齐太子虽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其也是这天下少得奇才,再者,这南齐太子妃之位,就是南齐将来的皇后,自然争相若鹜。

  心思各异,却依然,举酒相敬,低语絮絮。

  云初正不着痕这的打量着四周,便见对面的南容凌对着身后之人吩咐了什么,便起身向着大殿外走了出去。

  南容凌这一走出大殿,云初的余光便瞄向一襄派大长老身旁面色发白的蒙宛心,果然,蒙宛心的目光也随着南容凌而看向殿外。

  原来,看似不在意,实际,却是如此的在意南齐太子妃之位啊。

  云初冷笑一声,却没有收回目光。

  蒙宛心似乎也察觉到云初那厉寒的目光,心头一颤之时,满是阴寒的咬唇偏开。

  云初这时却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方才让你帮忙吩咐青月所做的事,已经做好,我去去就来。”

  “小心。”景元桀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脑中,都似一片云,轻飘飘的响起。

  这厮……到底是有多幸福。

  “好。”云初有些无奈的一笑,又对着身旁的云楚说了些什么,这才缓缓起身,尽量不惹人注目的离开了大殿。

  娇暖的太阳开始西下,由殿内看去,夕阳一片,火红染满了天际,层云叠蛮,青山似黛,和着殿内悠悠丝竹之声,觥筹交错间好似宫阙飞檐都格外富丽雅致如动画。

  而这时,远离那片辉煌琉璃,站阳斑驳的光束下站在一片清寂的假山旁的云初面前已恭敬的站着一人。

  “见过云初小姐。”青月声音与墨月的声音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的声音不似后者那般冷情,而更多了一丝独属于女子的柔和。

  “事情办妥了?”云初问。

  “已经错过所有防卫,将人带进了宫中,云初小姐放心。”青月极其恭敬的回禀。

  云初看着面前的青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暗中,景元桀已经趁机会给她简单说过,这个青月与墨月曾经是姐妹,是他曾经来南齐时无意中救得,自此,便效忠于他,而青月也自愿留在南齐。

  明明看似这样的关系,青月应当和墨月一起是该听从南容凌的……景元桀却告诉她,青月与墨月之间,除了血缘关系与长得相像之外,便只剩下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云初当时听到这里也不免心惊。

  而且,青月还是一直隐藏在南齐皇宫中,她武功并不登峰造极,高不可攀,只是每一次,每隔一时间,便会以不同的角色顺利成章的出现在南齐皇宫而已,永远在有人起疑的那一瞬,便已经成了另一个身份。

  之前,京二顶着景元桀的脸出殿时,确实遇到到南容凌事先布下的埋伏,被引入了阵中,可是,在南容凌的人出现时,景元桀已经在青月的带领下出现,而京二也已经恢复了其本来面目,所以,至今,南容凌应当还是不能确切的知道,之前是京二假扮于他。

  当然,南容凌亲手布置的埋伏自然不会简单,层层阵法,加上近百皇室暗卫,防不胜防。

  方才大殿里是歌舞升乎,可是殿外一处,却是血雨腥风,虽然,景元桀最后出现在大门口时,还是那样矜冷清贵,如雪如尘,纤尘不染,但她还是从最后景元桀轻描淡写的话中想像到那一场铁血杀戮。

  思绪在脑中一过,云初看着面前的青月,脑中一瞬却想到了同样长得相像的亲兄妹罗妖和班茵,一时间,云初倒是挺好奇,青月和墨月这对双胞胎,会有何种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云初原本想问,可是看看天色,终还是对她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还有。”云初又道,青月依然恭敬的站着。

  “下次叫我太子妃。”云初却是一笑。

  青月闻言,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云初,触到云初那灿烂明妍的笑容时,当下反应过来,忙垂首,“是,谨听太子妃吩咐。”话落,见云初不再有吩咐,这才身影一闪,转眼消失在原地。

  而青月一走,同时,空气中一道硬挺的黑影落下,对着云初一礼之时,手中拿出一幅小小的画轴递给云初,“小姐,这是襄派大长老曾经妻子的画像。”

  云初看着律严,当下抬手接过,快速展开一看,面上有些失望,“这都是十多年前的画像了,如今十多年过去,也该会变许多……”

  “禀小姐,确实难找,襄派大长老就像是故意要将其妻儿隐藏似的,就这一张,还是属下极难寻得。”律严也有些失落。

  云初见此,看着律严,“无事,如果真的这般容易找到,我还不放心呢。”

  “那小姐,我们现在……”

  “再等等。”云初道。

  律严正想问等什么,却见空气中路十的身影轻然落下,同时,其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是知香,而此时素日里一贯轻扬不羁的路十神色不太好。

  云初朝路十怀里紧闭双眸的知香看了一眼,面上沉了沉。

  “本来听从太子妃之言,属下安心侯在行宫,不过,没多久,知香便晕晕欲睡,南齐皇宫守卫森来,我又不能打划惊蛇,幸好太子妃让人来接应,眼下知香……”路十说到此处,似乎又止住。

  “别担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之前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有所冲动,让背后的人钻了空子。”云初神色一贯的淡定,言罢,对着路十招手。

  路十当即将知香放下自袖中拿出一卷极小的画轴递给云初。

  云初接过展开,然后,对着方才律严给她的画轴再一看,当下淡淡分析,“两幅画不是出自同一个画师,可是画中人却一模一样,想来……”云初随即又有些失望的一叹,“想来十多年前,大长老的妻子确实是长这样,错不了,不过,也可见,此后,大长老的妻子是真的消失无踪,别说画像,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律严此时早就明白过来,显然,小姐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多准备了一手,同时也让路十也去寻了大长老失踪十数年妻子的画像,定了定,又上前一步,“还有,小姐,属下又暗暗查过,云王妃当年自从嫁于云王府后,便少于出门,直到后来侧妃受宠……然后病死,其他都无什么特别。”

  “没有特别吗?”云初声音喃喃,目光却变得幽远。

  她母亲之死是因为疆域之毒,临死前,将镯子给奶娘,奶娘珍藏这般多年,遵她母亲之命,在她没有向命运低头,奋起之时,才将这个镯子给她,然后,她又凭着这镯子在机缘巧合上给景元桀解了毒……

  而她娘,当年的死,很明显,与那镯子有关系。

  云初想着想着突然抬手轻拧了拧眉心,总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些东西就要突破寻到轨迹时却又总是若隐若现,像雨像云又像雾,让人琢磨不透,蓦然心生躁意。

  须臾,云初轻摆手,摆手间想到什么,目光倏然又滑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至今还有一点痛有一点麻,为了证实心中一个想法,她之前还特地戳破了云楚的手指滴血认亲,不过,勿庸置疑,她和云楚确实是亲生兄妹,这一点不可置疑。

  不过一瞬,云初卷起手指,收起心绪,对着律严和路十点头,“走吧,先去找人要解药。”

  律严点头,身形一闪,路十当即抱起知香跟上。

  不消片刻,几人便消失在原处,只不过,此时,暗处,一个全身被雾缠绕而看不清五官的身影在看着云初等人离开的身影,浑身息气好像紧了紧,然后,紧随跟上。

  没走多久,几人便停在一座萧冷的宫殿前。

  云初让吩咐路十带着香香留下,便朝内而去。

  “太子妃……”路十面路担忧的出声,明显不太赞同。

  云初却对其摆摆手,示意无事,然后眸光一落,又看了眼路十怀中紧闭双眸人事不知的知香,面色暗了暗,这才直接走了进去。

  殿宇深深,幽径杂林,显然许多年不住人,不过,一目所见所望,倒也没有极度萧瑟颓败。

  富丽雅致的南齐皇宫竟然会在这般好的位置有这种类似于冷宫的地方。

  云初收起心中疑惑,走过长长以青石铺就的小径,直接走进了大殿。

  微风吹起帘幕,夕阳金红色的余晕照满殿冷清清。

  而此时,偌大的殿正中央原本背对着她所站的人,也因为她的到来,而转身。

  出众艳极的男子,一个转身转眸便是绝绝华彩,精挑的五官,鲜润完美的薄唇,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

  “主动约我到这里,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那人先开口,一开口,好像整个落寂的大殿都带动几分迷丽之色。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殿中央的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确,在南容凌方才离殿之时,她对他传音入密,要找他商谈。

  当然,所谓的商谈……

  “南容凌,我要解药。”云初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

  南容凌却是一怔,面上笑意微顿,“云初,你难道认为,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所中毒是我所下。”

  云初眉心微拧,“你没这么蠢。”

  “那……”

  “我说,知香的毒。”云初语气蓦然一沉。

  南容凌这下却面露疑色,“云初,你搞错了吧,你丫环中毒,与我何关。”

  云初冷笑,“南容凌,你又何必狡辩,这些日,知香给我准备的茶水中都有毒,而这毒,我查过,皆是能控制人心颓靡的物什,你借由给知香下毒,诱导她心智妄想来控制我,还不想承认?”云初声声质问,语气森寒。

  南容凌面上这下笑意尽退,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云初,“云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认定是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是。”云初道。

  “那如果我没有解药呢?”南容凌面上闪过一抹自嘲的冷意,“如果我没有,你会如何?”

  “唰。”几乎在南容凌话声落之时,云初袖中剑一出,身姿逼进,直接扣向南容凌,“那就死。”声音,森寒如刃,没有妥协。

  南容凌没有躲,可是空气中一顿风顿时扫过,一道女子身影落下,意欲拍开云初和其手中的袖剑,不过,云初面色一冷间,直接掌中一用力,然后,抬手,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劲直将来人扫向一边。

  然后,随着人体落地的声音,一道闷哼声也紧随响起。

  “别那么拼命,万一不小心死了,你家太子不会为你不娶的,不划算。”地上的墨月刚要爬起来,硬是被云初这一句话给生生逼得身体一软,不知是被打击的还是被气的。

  而这时,云初的袖剑又一次对准了南容凌,锋利的剑锋直接咽喉,“南容凌,我最讨厌别人动我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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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妞们国庆快乐~么么哒,新枝坚守阵地,不会断更……

  明天远游,祈祷新枝不会堵高速吧。


  ☆、第九十章 帮你做太子妃


  叫你亲爱的?

  云初眉心一抽,睨一眼景元桀,你丫的可真会找机会为自己谋福利,说过,看表现,要看表现的。

  虽然心里甜滋滋,云初还是偏开了头,看向大殿正中方向,已经轮到名玲珑表演了。

  对于名玲珑的技艺,云初从来是放心的。

  美丽娇俏的脸蛋,固自看着面前古筝的剪水双瞳,没有刻意,可是却将自身那股长年累月早就刻入骨髓的出众气质与大家闺秀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高山流水在指尖淌淌而出,端得是深厚功力,非一日而就。

  不似云初那般别具匠心,可传佳话,绕梁三日,余音未了,也不是其他女子那般多少透着少女怀春,粉颊情露,一曲高山流水,徜徉流溢之时,却更流露出几分落寞。

  一曲毕,南齐皇上又是大赞一把,当即还朗笑着下了赏赐,名玲珑不低不傲,微一施礼谢恩,便仪态极好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云初看向落座的名玲珑,目光幽深一许。

  最是无心胜有心,本来她的身份就极其敏感,南齐太子娶了她,可谓就得了整个名华府,名华府与大晋的关系,这般多年,也可谓休戚相关,底蕴深厚,不可小觑,且每一任帝师还出自名华府,这比起只攀附任何一大世家还要来得划算,如今,名玲珑是无心无意,却势必会让人有心有意,只怕,今日……

  云初思及此,心底无声叹口气时,眼底有异光微芒闪烁。

  而此次所有来参加南齐太子选妃的世家小姐,也随着名玲珑最后一个上场而尽皆表演结束,一阵寒暄这宾,剩下的,自然就是南容凌的心意了。

  南齐太子公诸天下选妃,那这南齐太子妃到底……

  大殿中,南齐的朝臣望族们因为之前云初那惊才一奏一唱,看其的目光自然更不一样了些,不过,却在此时又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本国太子对这位大晋未来的太子妃可是一直传言……

  希望太子想通了,今日这般多的出众女子,不要为了一名女子而多生不必要的事端才好。

  云初目光在空气中四方轻轻一掠,自然知道那些人在想些什么,也不理会,目光又朝南延和北拓今次前来的使臣方向看了一眼,这两国这次也只是派了使臣来恭贺而已,并没有派人参选,其实,倒是有些奇怪的。

  北拓如今因为良王府的刺杀事件,再是萧石头失踪之事……想必萧翼山有些焦头烂额,所以也无暇理会这边,只派了人前来。

  而南延呢,之前,为了出大晋灭襄派,而在官瑶的相帮下,让南延国师前后出天卦之言,也算与这位国师有了一些交情。

  不过,如今都出来近一月了,却还没到达襄派,还陡生这般多连她也未预料到的事情……

  算了。

  不过……

  “喂,你说,北拓和南延怎么就不想着和南齐打好关系呢,这联姻啊,多好的事,还就派个使臣来,这心意是有了,别的就断了。”云初当即一偏头,话却不是对着身旁的云楚,更不是对着中间隔离一段距离的景元桀,而是对着那个仅离她和云楚座位三步之遥的玉家公子。

  那位从她进了殿后,除了方才南齐皇上和皇后进来时起身和众人一起微微一礼之后,便如一尊木雕般坐在那里顾自喝酒不言不语的玉家公子,这个方才在蒙宛心那般倾城一舞时面色不动,依然一幅坐怀不乱的玉家这一代最小的公子,玉无洛。

  方才她也注意到,这个玉无洛并不是对人冷淡,相反,在方才间隙间,十大世家人上来给他寒暄敬酒时,他倒是很上道的,并没有冷着脸拒绝,只不过,其本身较于谨礼守度,不入纤尘,既不让对方觉得他傲娇,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过于热情。

  所以,云初来兴趣了。

  十大世家排名第一,却又极其低调的玉家,她自然要想想方设法拽在手心。

  而玉无洛原本正喝着杯着茶,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一批又一批寒暄敬酒的人,除了身旁有些清雅的女子体香晕着清醇的洒香萦绕空气中,让他有些不知是何感受外,一切都还好,却不曾想,身旁这女子体香好像突然就近了,还如此熟络语气说着如此敏感的话题。

  这个云王府的小姐是不是太过奇怪,又太过轻浮了些。

  这般想着,玉无洛看一眼皇上下首最首位的景元桀一眼,没有言声。

  “咦,你耳聋?”云初不罢休,压得极低的声音中带着很认真好奇。

  玉无洛这才才偏眸,满是审视看着云初,不过一眼,又快速移开。

  “玉家的都人这么不解风情和冷血。”云初挑眉,“面对我这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一点笑意都没有的。”云初话落,也直接偏开眼眸,好像也没了和玉无洛交谈的打算。

  她脑子有病,才会方才脑抽想和身旁这个好似一股清流,作风不偏不倚的人说话。

  玉无洛本来犹豫着,还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云初那般快速的蹦一句话又蹦一句话之后,便直接没有了和她说话的打算。

  是以,也沉默下来。

  “景元桀,这个玉家空有其表,德性太烂。”云初受了冷待,自然要找亲爱的男朋友怨诉。

  男朋友景元桀因为之前云初的表现和话语,从始于终都还沉浸在那洋溢的温字浅语里,方才云初对玉无洛所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此时听到云初那怨诉的话,也没有生怒,相反眸底闪过一线笑意,却是道,“空有其表的人,远离。”

  云初点头,表示赞同。

  而此时,一旁原本坐在座位上的玉无洛并不知道,大晋国太子,他此次为其而来的人人,为了剪掉云初世界里的桃花,就这样,将他给无耻的定位了。

  而这厢,云初和景元桀眼神飘飘,打情骂俏,那厢,大殿里,多数人的心思却悬得厉害,不是时不时的注意上首南齐皇上的面色,就是偷偷瞧向一旁南齐太子南容凌的目光落在何处。

  自然的,这是南齐太子的选妃大典,他们要关心,自己的女儿有没有被选上。

  南齐太子虽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其也是这天下少得奇才,再者,这南齐太子妃之位,就是南齐将来的皇后,自然争相若鹜.

  心思各异,却依然,举酒相敬,低语絮絮。

  云初正不着痕这的打量着四周,便见对面的南容凌对着身后之人吩咐了什么,便起身向着大殿外走了出去。

  南容凌这一走出大殿,云初的余光便瞄向一襄派大长老身旁面色发白的蒙宛心,果然,蒙宛心的目光也随着南容凌而看向殿外。

  原来,看似不在意,实际,却是如此的在意南齐太子妃之位啊。

  云初冷笑一声,却没有收回目光。

  蒙宛心似乎也察觉到云初那厉寒的目光,心头一颤之时,满是阴寒的咬唇偏开。

  云初这时却对着景元桀传音入秘,“方才让你帮忙吩咐青月所做的事,已经做好,我去去就来。”

  “小心。”景元桀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脑中,都似一片云,轻飘飘的响起。

  这厮……到底是有多幸福。

  “好。”云初有些无奈的一笑,又对着身旁的云楚说了些什么,这才缓缓起身,尽量不惹人注目的离开了大殿。

  娇暖的太阳开始西下,由殿内看去,夕阳一片,火红染满了天际,层云叠蛮,青山似黛,和着殿内悠悠丝竹之声,觥筹交错间好似宫阙飞檐都格外富丽雅致如动画。

  而这时,远离那片辉煌琉璃,站阳斑驳的光束下站在一片清寂的假山旁的云初面前已恭敬的站着一人。

  “见过云初小姐。”青月声音与墨月的声音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的声音不似后者那般冷情,而更多了一丝独属于女子的柔和。

  “事情办妥了?”云初问。

  “已经错过所有防卫,将人带进了宫中,云初小姐放心。”青月极其恭敬的回禀。

  云初看着面前的青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暗中,景元桀已经趁机会给她简单说过,这个青月与墨月曾经是姐妹,是他曾经来南齐时无意中救得,自此,便效忠于他,而青月也自愿留在南齐。

  明明看似这样的关系,青月应当和墨月一起是该听从南容凌的……景元桀却告诉她,青月与墨月之间,除了血缘关系与长得相像之外,便只剩下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云初当时听到这里也不免心惊。

  而且,青月还是一直隐藏在南齐皇宫中,她武功并不登峰造极,高不可攀,只是每一次,每隔一时间,便会以不同的角色顺利成章的出现在南齐皇宫而已,永远在有人起疑的那一瞬,便已经成了另一个身份。

  之前,京二顶着景元桀的脸出殿时,确实遇到到南容凌事先布下的埋伏,被引入了阵中,可是,在南容凌的人出现时,景元桀已经在青月的带领下出现,而京二也已经恢复了其本来面目,所以,至今,南容凌应当还是不能确切的知道,之前是京二假扮于他。

  当然,南容凌亲手布置的埋伏自然不会简单,层层阵法,加上近百皇室暗卫,防不胜防。

  方才大殿里是歌舞升乎,可是殿外一处,却是血雨腥风,虽然,景元桀最后出现在大门口时,还是那样矜冷清贵,如雪如尘,纤尘不染,但她还是从最后景元桀轻描淡写的话中想像到那一场铁血杀戮。

  思绪在脑中一过,云初看着面前的青月,脑中一瞬却想到了同样长得相像的亲兄妹罗妖和班茵,一时间,云初倒是挺好奇,青月和墨月这对双胞胎,会有何种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云初原本想问,可是看看天色,终还是对她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还有。”云初又道,青月依然恭敬的站着。

  “下次叫我太子妃。”云初却是一笑。

  青月闻言,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云初,触到云初那灿烂明妍的笑容时,当下反应过来,忙垂首,“是,谨听太子妃吩咐。”话落,见云初不再有吩咐,这才身影一闪,转眼消失在原地。

  而青月一走,同时,空气中一道硬挺的黑影落下,对着云初一礼之时,手中拿出一幅小小的画轴递给云初,“小姐,这是襄派大长老曾经妻子的画像。”

  云初看着律严,当下抬手接过,快速展开一看,面上有些失望,“这都是十多年前的画像了,如今十多年过去,也该会变许多……”

  “禀小姐,确实难找,襄派大长老就像是故意要将其妻儿隐藏似的,就这一张,还是属下极难寻得。”律严也有些失落。

  云初见此,看着律严,“无事,如果真的这般容易找到,我还不放心呢。”

  “那小姐,我们现在……”

  “再等等。”云初道。

  律严正想问等什么,却见空气中路十的身影轻然落下,同时,其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是知香,而此时素日里一贯轻扬不羁的路十神色不太好。

  云初朝路十怀里紧闭双眸的知香看了一眼,面上沉了沉。

  “本来听从太子妃之言,属下安心侯在行宫,不过,没多久,知香便晕晕欲睡,南齐皇宫守卫森来,我又不能打划惊蛇,幸好太子妃让人来接应,眼下知香……”路十说到此处,似乎又止住。

  “别担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之前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有所冲动,让背后的人钻了空子。”云初神色一贯的淡定,言罢,对着路十招手。

  路十当即将知香放下自袖中拿出一卷极小的画轴递给云初。

  云初接过展开,然后,对着方才律严给她的画轴再一看,当下淡淡分析,“两幅画不是出自同一个画师,可是画中人却一模一样,想来……”云初随即又有些失望的一叹,“想来十多年前,大长老的妻子确实是长这样,错不了,不过,也可见,此后,大长老的妻子是真的消失无踪,别说画像,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律严此时早就明白过来,显然,小姐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多准备了一手,同时也让路十也去寻了大长老失踪十数年妻子的画像,定了定,又上前一步,“还有,小姐,属下又暗暗查过,云王妃当年自从嫁于云王府后,便少于出门,直到后来侧妃受宠……然后病死,其他都无什么特别。”

  “没有特别吗?”云初声音喃喃,目光却变得幽远。

  她母亲之死是因为疆域之毒,临死前,将镯子给奶娘,奶娘珍藏这般多年,遵她母亲之命,在她没有向命运低头,奋起之时,才将这个镯子给她,然后,她又凭着这镯子在机缘巧合上给景元桀解了毒……

  而她娘,当年的死,很明显,与那镯子有关系。

  云初想着想着突然抬手轻拧了拧眉心,总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些东西就要突破寻到轨迹时却又总是若隐若现,像雨像云又像雾,让人琢磨不透,蓦然心生躁意。

  须臾,云初轻摆手,摆手间想到什么,目光倏然又滑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至今还有一点痛有一点麻,为了证实心中一个想法,她之前还特地戳破了云楚的手指滴血认亲,不过,勿庸置疑,她和云楚确实是亲生兄妹,这一点不可置疑。

  不过一瞬,云初卷起手指,收起心绪,对着律严和路十点头,“走吧,先去找人要解药。”

  律严点头,身形一闪,路十当即抱起知香跟上。

  不消片刻,几人便消失在原处,只不过,此时,暗处,一个全身被雾缠绕而看不清五官的身影在看着云初等人离开的身影,浑身息气好像紧了紧,然后,紧随跟上。

  没走多久,几人便停在一座萧冷的宫殿前。

  云初让吩咐路十带着香香留下,便朝内而去。

  “太子妃……”路十面路担忧的出声,明显不太赞同。

  云初却对其摆摆手,示意无事,然后眸光一落,又看了眼路十怀中紧闭双眸人事不知的知香,面色暗了暗,这才直接走了进去。

  殿宇深深,幽径杂林,显然许多年不住人,不过,一目所见所望,倒也没有极度萧瑟颓败。

  富丽雅致的南齐皇宫竟然会在这般好的位置有这种类似于冷宫的地方。

  云初收起心中疑惑,走过长长以青石铺就的小径,直接走进了大殿。

  微风吹起帘幕,夕阳金红色的余晕照满殿冷清清。

  而此时,偌大的殿正中央原本背对着她所站的人,也因为她的到来,而转身。

  出众艳极的男子,一个转身转眸便是绝绝华彩,精挑的五官,鲜润完美的薄唇,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

  “主动约我到这里,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那人先开口,一开口,好像整个落寂的大殿都带动几分迷丽之色。

  云初站在那里,看着殿中央的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确,在南容凌方才离殿之时,她对他传音入密,要找他商谈。

  当然,所谓的商谈……

  “南容凌,我要解药。”云初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

  南容凌却是一怔,面上笑意微顿,“云初,你难道认为,俞家大小姐和凤家长老所中毒是我所下。”

  云初眉心微拧,“你没这么蠢。”

  “那……”

  “我说,知香的毒。”云初语气蓦然一沉。

  南容凌这下却面露疑色,“云初,你搞错了吧,你丫环中毒,与我何关。”

  云初冷笑,“南容凌,你又何必狡辩,这些日,知香给我准备的茶水中都有毒,而这毒,我查过,皆是能控制人心颓靡的物什,你借由给知香下毒,诱导她心智妄想来控制我,还不想承认?”云初声声质问,语气森寒。

  南容凌面上这下笑意尽退,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云初,“云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认定是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是。”云初道.

  “那如果我没有解药呢?”南容凌面上闪过一抹自嘲的冷意,“如果我没有,你会如何?”

  “唰。”几乎在南容凌话声落之时,云初袖中剑一出,身姿逼进,直接扣向南容凌,“那就死。”声音,森寒如刃,没有妥协。

  南容凌没有躲,可是空气中一顿风顿时扫过,一道女子身影落下,意欲拍开云初和其手中的袖剑,不过,云初面色一冷间,直接掌中一用力,然后,抬手,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劲直将来人扫向一边。

  然后,,随着人体落地的声音,一道闷哼声也紧随响起。

  “别那么拼命,万一不小心死了,你家太子不会为你不娶的,不划算。”地上的墨月刚要爬起来,硬是被云初这一句话给生生逼得身体一软,不知是被打击的还是被气的。

  而这时,云初的袖剑又一次对准了南容凌,锋利的剑锋直接咽喉,“南容凌,我最讨厌别人动我身边的人。


  ☆、第九十一章 你不弃,我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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