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债血偿
传奇包房的装修并不算豪华,甚至有些老旧,但每日仍有数不胜数的客人涌进来,只为了享受只此一家的分级服务。
第一级是普通的上菜倒水服务,和其他商K并无什么不同,购买一级服务的客人只能正常喝酒唱歌,不可以和服务生有过密的接触。
钟临夏在传奇的级别一直是第二级。
第二级比第一级的工资更多,但服务也会更细致一些,需要全程陪酒陪唱,穿着打扮也可以由客人指定,虽然公告禁止与二级服务生有亲密行为,但这种地方,只要是陪酒陪唱就免不了被揩油吃豆腐。
不过正常男人很少点男的来坐台,他命好,除了张总那次,几乎没在这里受过什么委屈。
但他今晚没指望那么好命。
来之前老板说他今天不用走台,客人指名道姓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有钟临夏能满足这人的要求。
他问具体是什么要求,却没有得到回复。
在这打工的几年,各种传说八卦幽灵一样飘在每一个包房的上空,能为人知的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真正恐怖的那些估计早就已经烂在老板嘴里,谁都不得而知。
钟临夏坐在包厢最里面的角落,灯光和音乐都还没有打开,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好像不开灯,不去看,就能忘掉眼前的这一切,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但这种安全感终究来得短暂,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小姐们言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来,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彼时门外花团锦簇的模样。
这种感觉像凌迟,用钝刀片片割他的肉。
钟临夏再也坐不住,起身开了包房内的所有光效,可惜这种地方,就算开了所有的灯也照样昏暗,除了头顶闪烁着的红绿灯光,再没有什么亮堂的东西。
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钟临夏正在点歌台俯身搜索歌名,谈笑声在门开的瞬间骤然放大,他始料未及地抖了一下,快步侧身躲到了门后。
“我第一眼看见您就觉得您不一样……”大概七八个长发短裙的女孩围着一个男人进来,七嘴八舌的献媚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钟临夏站在门口,藏在包房最不显眼的一处黑暗里,好像谁都没有看到他。
他也看不见那个客人,一般来这种地方的,都是成群结对包一个包房,少见今晚这种,孑然一身就走进来的。
客人边往里走边说着话,好像被姑娘们哄得挺开心,笑意盈盈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年轻,“是吗?那你说说,怎么不一样?”
“就是看着就是文化人啊哥,我一见您就有种吴奇隆的感觉……”
一群人吹着捧着把客人送到卡座上,钟临夏才终于得以看清这位特别的贵客。
客人坐在卡座最中间的位置,看上去是常出入这种风月场所,左边三个美女,右边四个美女,他也坐得舒舒服服,没有半点不自然。
他偷偷地观察着这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手没一会就摸到人家裙底,怎么看都不像是同性恋。
那到底图什么呢?
单就从他站着半天没人发现他,也没人找他,就得以看出今晚其实他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至于老板说的重金点他,他也实在没看出来。
这人看着也不像暴发户,也没什么二世祖气质,穿了一身看不出牌子也没什么装饰的黑衣黑裤,长得没什么特点,来这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长这样。
钟临夏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正把这张脸在脑子里一一比对时,却突然和那人的视线重合了。
锐利的目光剑一样射过来,那一瞬间,钟临夏感觉好像有人拿着锣在他脑子里“嗡”地一敲,五脏六腑心肝脾肺都随之一震。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未知的恐惧潮水一样包裹住他,钟临夏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按进了水里,耳朵里面除了模糊不清的水流声什么都没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昏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才终于像是把他从水里生生捞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点歌啊。”
什么都没发生。
钟临夏胸腔起伏着,不知道心中后怕和庆幸那个更多,逃命一样跑到点歌台,胡乱点了几首歌,才捂着心口喘了几口气。
动感的DJ曲响起,包房重新恢复热闹,刚才的一幕好像最不经意的一个插曲,很快就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轩尼诗XO一杯杯地倒,男人脸上却始终没什么醉意,钟临夏出去又拿回来几瓶,坐在点歌台旁边的位置默默地擦酒瓶。
那人再没看过他一眼,除了招呼他倒酒以外,和他也没再有任何交流。
直到他听到有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孩突然开了口,拍了拍那个客人,张嘴就说自己是美院的,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实在没什么看点,房间里其他人甚至都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继续讲些不入流的荤话。
只有钟临夏和那个客人看过去了。
“怎么不继续画画?”客人问那个女生。
女生似乎也没想到对方还真的会对她感兴趣,有些意外地解释,“成本太高,家里缺钱。”
“画得好就赚钱了。”
钟临夏在一旁愣愣看着,没有想到这人竟也对画画感兴趣。
“我画不好,”女生垂下头,楚楚可怜的,“傅老师。”
傅老师。
怎么听怎么耳熟。
傅老师……
傅慕青。
钟临夏如梦初醒地看向那个客人,惊觉难怪这张脸如此眼熟,原来不是因为大众脸,而是是很多年前就见过!
他求张瑞去找而不得的人,他日夜都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钟临夏死死盯着傅慕青。
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傅老师在这里豪掷千金,左拥右抱,如此纸醉金迷,如此快意潇洒。
谁又能知道彼时同一苍穹之下的另一个角落,有人的人生已经走上歧途末路,所有的前途荣光都被眼前别人抢走,只能认命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钟临夏八根手指指甲全部攥进手心,浑身都被难以抑制的怒气激得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可怕,血眼猩红,恨不得用眼神把傅慕青扒皮抽筋,刀刀淬骨。
他不可能再让傅慕青快意地走出这扇大门,他要让他把这么多年来从钟野那里偷来的一切都悉数偿还,他要让命运所有的不公平就此结束,让一切都血债血偿。
他不确定傅慕青会不会认出他,但他确定自己和傅慕青并没有正面见过,更何况六年过去,自己和小时候的模样应该也天差地别,傅慕青就算是再手眼通天,也很难想象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他恨之入骨的钟野的弟弟。
“倒酒。”傅慕青又看过来,盯着他的目光锐利。
钟临夏暂时收回目光,拿起来桌上的酒杯。
棕红的XO顺着玻璃瓶口滑进杯子,水声潋滟,傅慕青趁着这档功夫把那个美院女孩搂过来,紧挨着自己坐下。
“那傅老师教你,”钟临夏余光看到傅慕青紧贴着女孩耳朵轻语,“有什么报酬?”
女孩躲了一下,又被傅慕青当成欲拒还迎地搂紧,钟临夏把手里的酒递回去,又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
“我敬您。”
一晚上没开口的钟临夏穿过一排人走到傅慕青面前,挡在女孩面前。
傅慕青抬眼看着他,目光晦涩不明,脸上被头顶灯球打上五颜六色的光,看不出是喜是怒。
女孩哆哆嗦嗦地往钟临夏身后躲,硬是给他腾出来了个位置。
半晌,傅慕青举着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钟临夏有一刹那晃神。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坐在傅慕青身边的每一分钟他都在思考,这到底是老天可怜他,给他报仇的机会,还是因为此行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手里的酒杯一次次被填满,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强撑到第二瓶见底,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不真实,但他能清楚地意识到,傅慕青也要醉了。
不过是等谁先醉晕过去,钟临夏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把牙咬碎也不能睡。
第三瓶过半,钟临夏肩膀重重一沉,身边的人彻底醉倒,烂泥一样摔在他身上,宣告此次对峙的结束。
两瓶半的烈酒,他也醉得不行了,摇摇晃晃站起来,差点连人带杯摔在茶几上。
姑娘们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但他脑子实在太晕,只能勉强扶着墙站好。
“你们先出去吧,”钟临夏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姑娘们,安慰道,“今天谢谢你们,这场我的提成都归你们,我一会儿给他弄出去。”
大家摆着手说不用,但最后还是都被钟临夏关在了门外。
世界从安静变得喧嚣,又从喧嚣归为平静。
钟临夏合好包房的门,看着外面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宣布,“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用大脑仅剩的清醒地带思考着,是先逼傅慕青签调解书,还是先逼他录谅解视频。
怎样都好,不管什么手段,不管什么后果,只要今天能得到傅慕青不再追究的证据,怎样都好。
想到这,钟临夏嘴角终于久违地翘了一点角度,但他的喜悦并没有超过一秒,短短几分钟内,钟临夏的一颗心就如同流星落地一般,从天上到地下——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